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笼罩着移动城市罗德岛，万籁俱寂，只有舰船引擎那永恒不变的、低沉的嗡鸣如同背景辐射般渗透进每一个角落。在这片属于睡眠与休憩的时段，闪灵却从一片纷乱而压抑的梦境中骤然惊醒。

那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记忆的碎片，带着赦罪师殿堂内熏香的冰冷气息、实验仪器运转的细微嘶鸣、以及……，父亲——或者说，那个占据了她弟弟躯壳的、名为奎萨图什塔的古老存在——那双永远带着理性探究与非人渴望的白色眼眸。

回忆如同潮水，不受控制地漫上意识的堤岸。

她看见自己，年轻的、尚且带着些许稚嫩的闪灵，站立在赦罪师那庄严而阴森的石质殿堂中。四周墙壁上雕刻着历代萨卡兹魔王的浮雕，他们的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透着一股沉重而扭曲的力量感。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羊皮纸、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臭氧与衰败花朵混合的气味。那是源石技艺被高度凝聚、用于某些禁忌领域时留下的痕迹。

在她弟弟诞生后不久，她的“弟弟”，或者说她的父亲，或者说，那个在她弟弟幼小躯体里苏醒的“先祖”，正用他那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如古井的目光注视着她。闪灵知晓赦罪师的起源，是关于那位名为奎萨图什塔的、拥有白色双角的初代魔王；赦罪师的追求便是完成他的理念，他的追求——“生命终将以更高的形式融为一体”。他告诉她，赦罪师的职责，就是侍奉于当代魔王左右，同时筛选、培育、直至创造出那个能与奎萨图什塔完美融合的“容器”，实现那终极的“升华”。

她曾深信不疑。作为奎萨图什塔在这一代的直系血裔，作为拥有卓越源石技艺天赋的赦罪师，她沉浸在那些古老的知识与强大的技艺之中，主持着许多连她自己最初都感到战栗的人体实验和基因实验项目。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萨卡兹的未来，为了那个崇高的终极目标。

然而，裂痕早已悄然出现。那是在她亲自监督的一个项目中，一个被精心“培育”出来的、旨在成为完美魔王容器的个体。那本应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仅有完美肉身的“空壳”。但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或是生命本身那不可捉摸的奇迹，那个“容器”……，诞生了属于自己的、微弱而纯粹的意识。那是一双如同初生小鹿般懵懂、却带着对世界本能好奇与恐惧的眼睛。

作为医生，作为亲手“创造”了她（那个容器最终呈现出女性形态）的人，闪灵无法再将其视为一件工具，一个物品。那点微弱的意识之光，像一根刺，扎进了她被赦罪师教条层层包裹的良知深处。她开始质疑，父亲所追求的“完美融合”，是否意味着这初生灵魂的彻底湮灭？那所谓的“更高形式”，是否建立在如此残酷的牺牲之上？

怀疑一旦产生，便如同瘟疫般蔓延。她开始重新审视赦罪师所做的一切，那些被掩盖在崇高理想下的血腥与冷酷，那些被视为必要代价的个体悲剧。最终，在一个精心策划的夜晚，她利用自己的权限和力量，带着那个懵懂的、后来被命名为“夜莺”的容器，叛逃了。逃离了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充满了古老秘密与沉重期望的牢笼。

流亡的日子并不好过。赦罪师的追捕如影随形，她们东躲西藏，依靠她精湛的医术勉强维生，同时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夜莺的特殊性。直到她们听说了罗德岛——一个对外宣称以治疗矿石病、援助感染者为宗旨的医药公司。这似乎是她们唯一的希望所在。

然而，踏入罗德岛的那一刻，闪灵就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非同寻常。表面上的医疗秩序下，潜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军事化纪律与某种……，欲望暗流的氛围。她见到了博士，那个笼罩在神秘中的领导者。她明确表示，她与夜莺只寻求庇护，她愿意以自己高超的医疗技术作为交换，但仅止于治疗病患，绝不参与罗德岛的其他“业务”。

博士当时只是静静地听着，兜帽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然后，他提出了那个她无法拒绝的承诺。

“罗德岛可以提供绝对安全的庇护，不仅针对赦罪师的追捕，也包括……，稳定夜莺那特殊的体质并进行治疗，抑制她体内可能被远程激活或控制的潜在风险。”博士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我们的医疗技术，远超你的想象。作为交换，你和夜莺，需要完全融入罗德岛。接受我们的‘入职培训’，遵守我们的规则。”

他看着她犹豫而抗拒的眼神，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这是确保夜莺能够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安稳生活下去的唯一途径。你希望她永远活在恐惧和躲藏中，还是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里，拥有……，某种意义上的‘正常’？”

他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软肋。为了夜莺，为了那个她从赦罪师的冰冷计划中拯救出来的、如同她亲手女儿般的生命，她还有什么不能妥协？个人的坚持、对罗德岛某些方面的抵触，在夜莺的未来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在此基础上，我承诺在未来某时会为你彻底解决你的担忧。”

最后的那句话在闪灵看来只是某种虚假的希望，但即使没有这个，之前的条件也足够了。于是，她和夜莺留下了。她们经历了那套系统性的、旨在磨灭个体棱角、培养对罗德岛和博士绝对忠诚的“入职培训”。过程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驯化”，但闪灵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对夜莺的守护之心挺了过来。最终，她们宣誓效忠，成为了罗德岛的六星干员。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沉淀在心底的、复杂的沙砾。

闪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梦中那赦罪师殿堂的冰冷气息彻底驱散。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预示着黎明将至。也就在这时，她床头的个人终端屏幕亮起，一条简洁的指令无声地浮现：

【04：30。博士指名服务。地点：宿舍。准备。】

没有多余的词汇，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直接，不容置疑。

闪灵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有力的节奏。该来的，总会来。这既是她作为罗德岛干员的“职责”之一，也是维系她和夜莺在此处安稳生活的“代价”的一部分。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柔软而微凉的地毯上。她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晨光中舒展，淡金色近乎银白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披散在肩头。她没有立刻去进行清洁，而是先走到房间一角的小型医疗推车前。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和几瓶她自行调配的安神精油。她熟练地取出几样，进行了一次快速而精准的自我检查——心率、血压、源石技艺活性稳定度。这是她多年行医养成的习惯，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状态，无论是面对病人，还是面对……博士。

然后，她才步入宿舍内附带的浴室。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刷着她丰腴而白皙的肌肤。她没有使用那些气味浓烈的沐浴产品，只选用了一种几乎无香的、注重清洁和舒缓功能的医用级沐浴露。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严谨和洁净感，仔细清洗着身体的每一处，尤其是那对向着侧面优雅延伸的、属于萨卡兹的白色犄角，以及它们与头皮连接处的敏感皮肤。温热的水流滑过她饱满的胸脯、柔软的腰腹、修长有力的双腿，带走最后一丝睡意，也让肌肤变得微微泛红，更加敏感。

沐浴完毕，她用柔软的白色浴巾轻轻拍干身体，没有完全擦去那层微潮的水汽。她走到衣橱前，却没有选择罗德岛配发的标准睡袍或情趣内衣。她取出了一件自己带来的、质地柔软顺滑的深蓝色丝质长袍。这件袍子裁剪简约，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依靠面料本身的光泽和垂坠感来勾勒身形。它足够长，足以覆盖她高挑的身躯，却又在她走动时，若隐若现地透出腿部与腰臀的曲线。她将袍带松松地系在腰间，留下一个恰到好处的V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脯肌肤。

她坐到梳妆台前，用一把密齿梳子，耐心地将那头淡金色的长发梳理通顺，任由它们如同瀑布般自然披散在背后，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润的凉意。她没有化妆，她的容貌本就清丽脱俗，过多的修饰反而显得累赘。她只是拿起一小瓶自制的、带有淡淡薰衣草和洋甘菊气息的安神精油，在手腕内侧和耳后轻轻涂抹了一点。这既是为了平复自己内心那难以完全避免的细微波澜，也是为了……或许能在接下来的接触中，带给对方一丝不易察觉的宁静。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到宿舍的小客厅。她没有开主灯，只是拧亮了一盏放在角落立柜上的、光线极其柔和的阅读灯。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扩散开来，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大部分空间依旧沉浸在暧昧的朦胧之中。她调整了一下沙发的位置，使其更便于来客坐下，又检查了一下茶几上是否留有水渍尘埃。

最后，她静静地站立在房间中央，面对着门口的方向。双手自然下垂交叠在身前，那是她习惯的、带着一丝防卫性的姿态，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她从未弯曲过的原则与骄傲。她那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没有了平日里对待病人的温和笑意，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履行职责般的等待。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淡淡的医用级清洁剂味道、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安神精油的气息。整个空间被她布置得洁净、舒适，甚至带着一种医疗环境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秩序感，却又无可避免地笼罩在即将到来的、属于博士指名服务的隐秘氛围之下。

她准备好了。身体是洁净的，心态是……认命的。为了夜莺，也为了她自己在这艘方舟上得以存续的承诺，她将履行这份“职责”。她微微闭上眼，调整着呼吸，等待着门锁开启的那一声轻响，等待着那个决定了她和夜莺命运的男人，踏入这片被她精心准备过的、临时划出的“服务区”。黎明的微光，正试图透过厚重的舷窗窗帘缝隙挤进来，却终究无法彻底照亮这个房间，也无法照亮她内心深处那片始终徘徊不去的、属于赦罪师与罗德岛双重阴影的灰色地带。

小说相关章节：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