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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8—AI文章】甲七甲八:眼狩令之营妓,第4小节

小说: 2026-01-05 08:32 5hhhhh 9810 ℃

第四章 无声的灰烬

雨水彻底停歇后的次日,天空并未放晴,而是呈现一种更加压抑的、均匀的铁灰色,低低地垂挂着,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海风变得强劲,带着咸腥和深秋的凛冽,卷过军营,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也吹散了部分营地中淤积不散的污浊气息,却又带来另一种属于旷野和海洋的、空旷的寒意。

丙七帐内,阿常在清晨分发食物时,额外给了心海和绫华每人半碗颜色更浑浊、但似乎加了点粗盐的稀粥。“喝掉。”她的声音依旧嘶哑,眼神快速扫过两人身上新换的、却已然掩盖不住累累伤痕轮廓的灰布衣,“今日……或许有‘贵人’来看。”

“贵人”二字被她咬得很轻,却像两颗冰雹砸进凝滞的空气里。帐篷内其他女人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更加迅速地低下头,咀嚼吞咽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仿佛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心海接过粥碗,指尖触及粗陶碗壁的温热。她没有立刻喝,而是先扶起昏沉中微微发抖的绫华,将碗沿凑到她干裂起皮的唇边。绫华闭着眼,睫毛颤动着,顺从地小口啜吸,喉间发出细微的吞咽声。直到绫华喝下大半,心海才就着碗沿,将剩余的小半碗粥慢慢喝尽。加了盐的粥带着一股涩口的咸苦,但确实能补充一些因持续失血和消耗而流失的体力。

身体的疼痛经过一夜的沉淀,并未减轻,反而转化成一种更深层次的、弥散性的酸楚和僵硬。每一次呼吸,肋下都传来闷钝的拉扯感;腿间的红肿和破裂伤在行动时带来尖锐的刺痛;遍布全身的瘀伤和擦伤在灰布粗糙的摩擦下持续散发着恼人的存在感。但心海的活动范围却比昨日更稳。她仔细地将自己和绫华颈间的编号木牌摆正,让那刻痕清晰的“甲七”、“甲八”暴露在最显眼的位置。

帐外的喧嚣声比前两日更早地沸腾起来。今日排队的人群似乎已经失去了最初的躁动和急切,代之以一种更加麻木、却也更加庞大的静默压力。黑压压的队伍蜿蜒得更长,一直延伸到营门外看不见的远方。维持秩序的士兵数量再次增加,他们手持出鞘的打刀或长矛,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挂牌的过程近乎仪式化。阿常甚至没有走上土台,只是沉默地将木牌挂在每个走出帐篷的女人颈间。轮到心海和绫华时,她的手指在粗糙的木牌边缘停留了一瞬,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迅速退开。

今日负责唱名的不再是那个洪亮声音的军官,而是一名书记官。他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宣读一份枯燥的物资清单:“甲七,甲八,首客。”

第一个隔间。第一个男人。重复的流程,变本加厉的粗暴。心海将绫华半挡在身后,自己率先承受了大部分最初的冲击。疼痛是熟悉的,但施暴者今日似乎格外焦躁,动作带着一种发泄怨气般的凶狠,结束时甚至狠狠踹了心海小腿一脚,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书记官的笔,沙沙作响,记录下又一笔。

麻木的轮换开始了。一个隔间接着一个隔间,一张面孔换过另一张面孔。时间在疼痛、黏腻和污浊中缓慢爬行。心海依旧强迫自己观察,收集信息,但与前两日不同,她不再试图去计算具体的数字,不再去分析每个施暴者的细微差别,不再去记忆那些零碎的、可能毫无意义的只言片语。

那些计算和分析,在昨日那触目惊心的差额面前,在持续增长、似乎永无止境的“接客量”面前,突然显得苍白而可笑。就像在试图用一把小勺,去舀干一片正在不断上涨的、污秽的海洋。

她停止了这种徒劳的努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冰冷的专注。她的意识不再向外发散,而是向内收缩,凝聚于一点——维持这具躯体的基本运转,忍受痛苦,观察绫华的状态,在必要的时刻做出最微小的、可能改善一点点处境的调整(比如调整承受撞击的角度,避开施暴者特别兴奋时可能造成的致命伤)。同时,她将自己与外界的喧嚣、与施加在身上的暴行之间,竖起了一道更高、更厚的透明冰墙。她就在冰墙之后,冷静地、无动于衷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种彻底的、战略性的放弃,也是一种极致的、扭曲的自我保护。

绫华的状态比昨日更加糟糕。低热持续消耗着她,每一次被拖入隔间,都像一次濒死的溺水。她不再有哭泣,也不再有任何形式的抵抗或反应,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任凭摆布。只有在心海将食物或水递到她嘴边时,她才会有一点机械的吞咽反射。她的眼睛大多数时候是空洞地睁着,望着隔间肮脏的顶棚,或者施暴者狰狞的面孔,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偶尔,当疼痛超过某个阈值,或某些特别屈辱的动作被强加时,她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深深陷进下唇,留下新的血痕,但她依旧不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在极其短暂的、无人注视的间隙,比如被从一个隔间拖往另一个隔间的路上,比如在等待的泥泞空地上短暂站立时,绫华才会极其缓慢地、将目光转向心海。那目光不再是探问,不再是祈求,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凝固的注视。仿佛要通过这注视,确认心海还“存在”,确认这片无边地狱里,还有另一个承受着相同命运的意识体,还没有被彻底碾碎成粉末。

心海接收到了这些目光。她没有回应,只是偶尔,在目光交错的一刹那,极其轻微地眨一下眼。

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信号:我还在这里。

上午的折磨进行到一半时,空地边缘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维持秩序的士兵忽然挺直了身体,队列中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更加明显的躁动。

几匹健壮的战马踏着碎步,分开人群,缓缓行至空地前方临时搭起的简陋木台旁。为首两匹马上,端坐着两个身影。

左侧一人,身形挺拔,穿着笔挺的天领奉行高级将领制服,肩章在灰暗的天光下依然反射出冷硬的光芒,正是前日出现在校场上、下达过警告的九条政仁。他面容依旧儒雅,但此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愉悦的弧度,目光扫过黑压压的排队人群和那些简陋的隔间,像是在欣赏一幅精心布置的画卷。

而他右侧之人——

心海的瞳孔,在隔着拥挤人群和污浊空气望过去的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女性,同样穿着威严的天领奉行制服,但款式略有不同,更显利落。深紫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干练的高马尾,额前垂下一缕发丝,衬得她白皙的面容更加冷峻。她的眉眼锐利如刀,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刚正而疏离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那张几乎等人高的、造型古朴华美的长弓,即便未搭箭矢,也自带一股凛然的威压。

九条裟罗。雷电将军最忠诚的眷属与追随者之一,天狗族的后裔,如今取代神里家、执掌社奉行的新任代行。

她端坐在马背上,背脊挺直如松,目光平静地掠过眼前的景象——拥挤的人群,简陋的隔间,士兵,以及那些在隔间门口短暂出现、又很快被拖进去的、衣衫不整、伤痕累累的女人们。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九条政仁那种近乎玩味的审视,也没有寻常人面对此情此景可能流露出的厌恶、怜悯或兴奋。那是一种彻底的、公事公办的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检视军营粮仓、核对军械数目没有任何区别。

九条政仁侧头,对九条裟罗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但隔得不算太远的心海,凭借对唇语的些许了解,依稀辨认出“新任社奉行”、“熟悉旧务”、“以儆效尤”几个词。

九条裟罗微微颔首,目光随即精准地投向心海和绫华所在的方向。她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嘈杂的空气和污秽的环境,钉在两人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个人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的评估,像是在确认两件重要“资产”的现状,是否符合预期,是否发挥了应有的“效用”。

心海在那目光扫过的瞬间,垂下了眼帘,避开了直接的对视。她能感觉到身旁绫华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那道冰冷的视线冻结。

“那就是神里家的大小姐?”九条政仁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让周围人都能听清的随意,“还有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看起来,倒是比我想象中……更适应这里的生活。”

他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刻意混淆了“生存”与“堕落”的界限。

周围几个靠近的军官发出低低的、附和的笑声。

九条裟罗没有笑。她只是看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清冽而平稳,如同冰泉击石:“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既已领受处罚,便当恪守本分,涤荡罪孽。”

她的话语严格遵循着将军谕令的框架,听起来冠冕堂皇,甚至带着一丝训诫的意味,但结合眼前的场景,却比九条政仁直接的嘲弄更加冷酷。她完全剥离了其中的个人惨状,将其彻底纳入“罪罚”与“服从”的冰冷逻辑之中。

九条政仁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容加深了一些:“裟罗大人所言极是。社奉行日后在您执掌下,必能涤清旧弊,恪尽职守,不负将军所托。”他特意加重了“旧弊”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心海和绫华。

九条裟罗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的目光已经移开,转向旁边负责记录的书记官:“今日数额,核对无误?”

书记官连忙躬身:“回大人,已记录至当前,与昨日同比递增三成,符合九条政仁大人之前定下的规程。”

九条裟罗点了点头:“既已定规,依例执行即可。确保秩序,不得有乱。”她的语气完全是公事化的,没有对“规程”本身做任何评价,也没有询问“递增”的具体依据或可能带来的后果。仿佛这只是一项需要按部就班完成的工作指标。

“是!”书记官和周围的军官齐声应道。

九条政仁笑呵呵地补充道:“裟罗大人放心,此地有我盯着。定会让这些罪人好好‘体验’将军的‘恩典’,也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将军、忤逆永恒的下场。”

九条裟罗再次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目光最后掠过那片简陋的隔间和排队的人群,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看到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军营景象。然后,她轻轻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营地巡视为重,我先去别处。此地,有劳政仁兄费心。”

“裟罗大人慢走。”九条政仁在马上略一欠身。

九条裟罗不再多言,带着几名随从亲卫,策马离开了这片污秽喧嚣的空地。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很快消失在营帐之间,仿佛从未在此停留。

她的到来和离去,像一阵冰冷的风刮过,除了带来短暂的骚动和几句看似无关痛痒的对话,没有改变任何事情。折磨仍在继续,队列仍在蠕动,书记官的笔仍在沙沙作响。

但心海清楚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以及那平静话语下所蕴含的、比九条政仁赤裸裸的恶意更加令人心悸的冷漠。那是一种系统性的、制度化的冷酷,它将个人的痛苦完全抽象化、工具化,纳入一个更宏大、更“正确”的叙事里,从而使得施加痛苦的行为本身,也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必要”。

九条政仁的嘲讽是针对“神里绫华”和“珊瑚宫心海”这两个具体的人,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践踏。而九条裟罗的平静,则是对“甲七”和“甲八”这两个编号所代表的“受罚罪人”的漠然,是执行者对流程的遵循,是对“将军意志”不掺任何杂质的贯彻。

后者,或许更加可怕。

九条政仁目送九条裟罗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重新换上那种混合着残忍和掌控欲的表情。他挥了挥手:“继续!别停下!让大家都看看,背叛者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折磨的齿轮,再次加速转动。

书记官的唱名声变得更加急促,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心海和绫华被频繁地从一个隔间拖出,几乎来不及清理身上的污秽,就被塞进下一个。施暴者们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催促,动作更加粗暴,时间更加压缩,仿佛在完成一项必须尽快达成的任务。

数字在无声中累积。疼痛在叠加中变质。意识在反复的冲击下,趋向于一种自我保护性的涣散。

心海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正在慢慢抽离。她看着那些压在自己身上的、扭曲的面孔,看着他们兴奋或麻木的表情,看着他们身上不同的衣物和特征,但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布满水雾的毛玻璃,模糊而失真。只有身体反馈的剧痛,依旧清晰、尖锐,如同永不间断的背景音。

绫华的情况则走向另一个极端。她的空洞似乎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在一次特别粗暴的对待后,她被像破布一样扔出隔间,摔在泥泞的地上,半晌没有动静。当心海踉跄着走过去,试图扶起她时,却发现绫华的眼睛睁得极大,望着铁灰色的天空,里面不再是死寂的灰,而是蓄满了泪水。那些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涌出,顺着她脏污的脸颊滑落,冲开一道道泥痕,落入身下的泥泞中。

她没有发出任何啜泣的声音,只是流泪,不停地流泪。身体因为持续的颤抖而微微蜷缩,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地里。

心海跪在她身边,用破旧的袖子,徒劳地想去擦拭那些仿佛流不尽的泪水。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绫华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心海脸上。她的嘴唇翕动着,用尽力气,才吐出几个破碎的气音,混杂着泪水咸涩的味道:“……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

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没有尽头?

为什么……

心海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她看着绫华被泪水浸泡的、满是绝望和破碎疑问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轻轻覆在绫华冰凉的手背上,握住了她抠进泥土里的、同样冰冷的手指。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也无法回答。

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在这片污秽冰冷的泥泞中,在这无数道或麻木或兴奋的视线注视下,在这永无止境的折磨间隙里,给予了这微不足道、却又是她们此刻唯一能给予彼此的、一点点冰冷的连接。

绫华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她反手握住了心海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在泪水和紧握中,又过去了一段。

当她们再次被粗暴地分开,拖向不同的隔间时,绫华松开了手。她的眼泪似乎流干了,脸上只剩下纵横交错的泪痕和一片更深的木然。

折磨继续。

直到日头偏西,铁灰色的天空开始染上暮色的深蓝,书记官手中的册子几乎写满,排队的人群终于显出疲态和稀疏时,今日的“服务”才接近尾声。

而也就在这时,军营辕门方向再次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骚动。不是军队调动,也不是平民涌入,而是一种更加轻盈、带着某种奇异香气的动静。

几辆装饰着鸣神大社神纹、由白色符纸驱动的精致胧车,在数名身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引导下,缓缓驶入军营,停在了距离这片污秽空地稍远一些、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胧车的帘幕被一只白皙修长、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掀开。

八重神子款步走了下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繁复的宫司服饰,粉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发间别着精致的狐面头饰。绝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惯有的、慵懒而神秘的笑意,狐狸般的眼眸微微弯起,目光流转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兴味,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她的出现,像一抹不合时宜的亮色,陡然刺入这片灰暗、沉重、充满暴力的军营景象之中。无论是士兵还是尚未散去的平民,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目光敬畏又好奇地追随着她。

神子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觉。她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御币,目光随意地扫过那片简陋的隔间和排队的人群,在刚刚从一个隔间里被拖出、几乎站立不稳的心海和绫华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也没有九条裟罗那种冰冷的评估。更像是一种……看到某种预期之内的、稍显麻烦的“物品”时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无聊和无奈的情绪。

她没有走向那片空地,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对身旁一名随行的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名巫女躬身领命,然后快步走向负责此处的军官和书记官。她的声音清脆,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八重宫司大人奉将军之命,巡查营区,兼管‘罪役’之人疾患防治事宜。现有预防时疫与创疡恶化的符水丹药若干,需分发至各帐,尤其注意重伤、高热者,务必确保无‘非正常’减员。此乃将军仁慈,体恤军营安稳。”

她的措辞严谨,将发放药物与“防治时疫”、“维护军营安稳”挂钩,完全回避了“营妓”或“折磨”等字眼,听起来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军官和书记官连忙应下。他们自然明白,所谓的“非正常减员”,就是不能让这些“罪人”轻易死掉,尤其是心海和绫华这样“身份特殊”的,至少要撑过这段“展示”和“惩戒”的时期。

很快,几名巫女提着装满药包和符纸的篮子,开始逐一进入丙七帐等类似的帐篷分发药物。她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表情平静,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普通的祭祀或医疗任务,对帐篷内污浊的气味和女人们惨状视若无睹。

当一名巫女将两包混合着草药和简易符纸的药包递给阿常,示意她转交给心海和绫华时,神子的目光再次远远地投了过来。

这一次,她的视线在心海低垂的、沾满污渍的脸上停留了稍长一点时间。

心海若有所感,抬起眼,隔着一段距离,与神子的目光遥遥对上。

神子的眼中依旧带着那抹慵懒的笑意,但细看之下,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她的眼神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狐族特有的狡黠与莫测的平静。她看着心海,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心海仿佛读懂了那个口型:

“活下去哟。”

不是鼓励,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提醒,或者说,是对一件尚有“价值”或“趣味”的玩具,不希望它过早损毁的、轻飘飘的叮嘱。

然后,神子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无意。她转身,轻盈地登上胧车,帘幕垂下,遮住了她的身影。胧车在巫女们的引导下,无声地启动,朝着军营中将领所在的区域驶去,很快消失在营帐深处。

她来了,留下了药物和一句无声的“提醒”,又走了。

如同九条裟罗一样,她的到来和离去,并没有改变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折磨的规程不会变,“接客量”不会减少,痛苦不会减轻。她所做的,仅仅是确保“商品”不会在“展示期”内过早报废,确保这场“惩戒”能够按照某些人预期的强度和时长进行下去。

至于这“商品”在过程中承受了什么,是否生不如死,那不是她关心的范畴。正如她当初默许甚至间接促成了神里家与海祇岛的暗中联系,却又在事败后毫不犹豫地切割、旁观,一切以“有趣”、“平衡”或“必要”为准绳。个体的命运,在更大的棋盘和更长远的考量面前,轻如尘埃。

阿常将药包塞到心海手里,低声道:“晚上自己敷上。别死了。”

心海捏着那粗糙的药包,里面传来草药苦涩的气味。她看了一眼神子胧车消失的方向,眼底那片幽蓝的深海,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怨恨。

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冻结的平静。

她将一包药塞给呆立在一旁、眼神空茫的绫华,然后扶着她,拖着沉重麻木的步伐,跟随着阿常和其他女人,朝着丙七帐走去。

夜幕再次降临。军营的火把次第亮起,在风中摇曳,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泥泞的地面上。

帐篷内,油灯如豆。女人们沉默地清洗、敷药、进食。草药敷在伤口上带来清凉的刺痛,但确实能缓解一些炎症和恶化。食物依旧粗粝,难以下咽。

绫华敷药时,手指颤抖得厉害,药粉撒了一地。心海默默地帮她重新敷好,用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了几处较深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绫华靠着帐篷支柱,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再流泪,脸上只剩下一种彻底的、筋疲力尽的空白。身体偶尔会因疼痛而抽搐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心海坐在她旁边,也闭上了眼睛。

帐篷外,风声呜咽,海浪声阵阵。

今日的“接客量”,无疑又增长到了一个骇人的新高度。但心海已经不再去估算具体的数字。那没有意义。

停止计算,不是放弃,而是将有限的精力和意识,全部投入到更核心的生存本能之中——维持心跳,维持呼吸,处理伤口,观察环境中最基本的威胁与机会,以及……维持与身旁这个同样在沉沦的灵魂之间,那根冰冷而纤细的连线。

在极致的黑暗中,计算光线毫无意义。需要的,是适应黑暗,记住方向,保存体力,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下一次心跳的间隙。

盐晶在压力的最深处,持续生长,棱角割裂着周围的一切,包括自身。

而深海,沉默地吞噬着所有光线与声响,只在最深处,酝酿着无人知晓的、冰冷的涡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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