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實彌的手臂收緊，將臉埋得更深，像是要將懷裡的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剛才說的「好夢」，其實也是他用來掩蓋過去傷疤的謊言。

因為真實的記憶，遠比惡夢還要殘酷。

他閉著眼，思緒卻不可遏止地墜入了那個被「隱」部隊撞破的午後。

那是鬼殺隊總部後山的樹林，陽光斑駁，蟬鳴震耳。

剛結束對練的兩人，氣息未平，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兩人就在那棵粗壯的杉樹後糾纏在一起。

汗水、粗喘，還有壓抑不住的情動，讓他們忘記了警戒。

直到那一聲樹枝踩斷的脆響傳來。

那個路過的「隱」隊員驚恐瞪大的眼睛，還有隨之而來的死寂，成了這段地下關係的終點。

這件事最終傳到了主公大人的耳裡。

沒有嚴厲的斥責，只有一道溫和卻無法違抗的禁令，為了大局、為了斬殺無慘的最終目標，風柱不得再私下接近竈門炭治郎。

實彌沒有反抗。

他理解。

在那個隨時會死人世界裡，沉溺於兒女私情是奢侈，更是軟弱。

為了能讓這小子活下去，為了能心無旁騖地揮刀，他選擇了服從，選擇了遠離。

但他沒想到，那個決定會成為他永生難忘的悔恨。

大戰結束後的那個清晨。

當他拖著殘破的身軀，在一片廢墟中找到炭治郎時，看到的卻是那個總是溫柔笑著的少年，左手已經隨著鬼化的解除而萎縮，右眼也看不見了。

那一刻，實彌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活生生挖了一塊。

他失去了身體的一部分。

而自己，卻連在他受傷時扶他一把都做不到。

更殘忍的是，身為開啟了印記的劍士，實彌清楚自己的壽命已如風中殘燭。

他看著殘疾的炭治郎，看著那張強顏歡笑的臉，心裡的痛楚比身上的傷還要劇烈百倍。

他明明發誓要保護好這傢伙，最後卻只能留下一個殘缺的炭治郎，自己做個逃兵，提前一步離開了那個世界。

丟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那個沒有惡鬼、卻也沒有他的未來裡。

「……混帳。」

實彌低聲罵了一句，罵的是前世那個無能的自己。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在現實中炭治郎完好無缺的雙手上。

這雙手現在正暖暖地抱著他的腰，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他給的戒指，十指健全，沒有傷疤，沒有殘缺。

還有那個平坦的小腹，裡面正孕育著他們的骨肉。

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不需要再聽從任何人的禁令，也不需要再為了大局犧牲感情。他有足夠的錢、足夠的權力，還有一副健康的身體。

「實彌？」

炭治郎感覺到實彌的情緒波動，擔心地抬起頭，手掌貼上實彌的臉頰：「你怎麼在發抖？是不是不舒服？」

實彌抓住那隻溫暖的手，將掌心貼在自己的嘴唇上，用力親吻了一下。

「沒有。」

實彌的聲音很低，但眼神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偏執的決絕：「只是在想，這輩子……我絕對不會再比你先死。」

他要活著。

活得比誰都久，活得比誰都硬。

他要守著這傢伙，看著孩子出生，看著他們一起變老，直到最後一刻，他都不會再放手。

「我也會陪著你的。」

炭治郎雖然聽不懂他話裡的深意，但還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湊過去蹭了蹭實彌的下巴：「我們還有寶寶，我們一家人會一直在一起。」

實彌看著那個笑容，心底的陰霾終於散去。

「啊，一直在一起。」

手機螢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映照出童磨那張白皙得近乎病態的臉龐。

螢幕上顯示著由美傳來的最新情報那是一部偷拍的影片。

畫面裡，炭治郎正摀著嘴衝向廁所，而旁邊的實彌一臉緊張地護著他。

文字訊息簡短而充滿了惡意：『那個Omega懷孕了。經理現在把他當成易碎品供著。』

「哎呀……」

童磨發出一聲輕嘆，隨即，那雙七彩琉璃般的眼眸緩緩睜大，瞳孔深處爆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光芒。

「懷孕了啊……」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隔著螢幕，輕輕撫摸著照片中炭治郎那還沒顯懷的小腹。

指尖沿著那裡的線條滑動，就像是在觸摸什麼剛出爐的絕世甜點。

這真是……太棒了。

簡直是上天賜予他的驚喜禮物。

童磨向後仰倒在鋪著白虎皮的躺椅上，閉上眼睛，任由那股扭曲的幻想在腦海中瘋狂滋長。

在他的想像裡，空氣中不再是單調的薰香，而是充滿了那股令他魂牽夢縈的味道。

那是炭治郎身上那股帶著太陽氣息、溫暖甘甜的「日之呼吸」血脈。

現在，這股味道裡又混入了另一種極品。

不死川實彌。

那個暴躁的風柱，可是擁有著讓所有惡鬼都垂涎三尺的「稀血」啊。

「嘻嘻……呵呵呵呵……」

童磨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在空曠的密室裡迴盪，聽起來既天真又殘忍。

「這不就是『雞尾酒』嗎？」

他伸出舌尖，貪婪地舔過乾燥的嘴唇，彷彿已經嚐到了那股虛幻的滋味。

日之呼吸的醇厚，加上稀血的狂野。

這兩種頂級的血液在那個小小的生殖腔裡融合、孕育，最後濃縮成一個嶄新的、未經污染的生命體。

那個胚胎，將會是這世界上最補、最美味的精華。

「還沒出生的嬰兒……連骨頭都是軟的……」

童磨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迷離。

他想像著剖開那具溫暖的軀體，將那個還在跳動的小生命捧在手心裡的觸感。

那一定比剛摘下的蓮蓬還要鮮嫩，一口咬下去，滾燙的汁液會在口腔裡爆開，那是雙倍的生命力，雙倍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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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彌君真是太大方了，竟然親手幫他調製了這麼完美的「料理」。

「不能等他生下來。」

童磨猛地睜開眼，眼底閃爍著飢餓的綠光。

生下來就太老了，沾染了世俗的空氣就不純粹了。

最好的食用時機，就是現在。

趁著果實還掛在枝頭，趁著那個Omega的身體還充滿了孕育的養分，連同母體一起，整個吞下去。

「既然懷孕了，行動就不方便了吧？」

童磨坐起身，迅速在手機上敲打著回覆給由美的指令，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虛偽至極的慈悲笑容：

「既然是孕婦，就需要好好『安胎』呢。」

他按下發送鍵，眼裡的惡意濃得化不開：

「那就讓我們幫幫他，讓他永遠地……在極樂世界裡安睡吧。」

診間內的燈光被調暗，只剩下儀器螢幕發出的幽幽藍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與冷氣混合的味道。

平時在賭場裡呼風喚雨、殺人不眨眼的不死川實彌，現在卻全身僵硬地坐在診療床邊的家屬椅上。

他雙手環胸，眉頭鎖得死緊，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醫生手裡的探頭，好像那是什麼會傷人的凶器。

「放輕鬆，別這麼緊張。」

院長有些無奈地看了實彌一眼，隨後將溫熱的耦合凝膠擠在炭治郎的小腹上。

「唔……有點癢。」

炭治郎縮了縮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雖然也緊張，但感受到實彌那隻大手正緊緊握著他的手，掌心傳來的熱度讓他安心不少。

「忍著點。」實彌低聲說道，另一隻手卻伸過去，幫炭治郎把掀起來的衣服往上拉好。

醫生熟練地滑動著探頭，黑白色的螢幕上開始出現雜亂的雪花與線條。

「有了，在這裡。」

醫生的動作停了下來，指著螢幕中央一個小小的、像是蠶豆一樣的黑白光點。

「著床位置在子宮後壁，非常標準。這幾週發育得很好，胚囊飽滿，看起來抓得很牢喔。」

實彌忍不住湊近了螢幕，瞇起眼睛試圖分辨那個模糊的小黑點。

就這麼一丁點大？

這裡面……真的有他和炭治郎的孩子？

「接下來聽聽心跳。」

醫生按下了儀器上的一個按鈕。

原本安靜的診間裡，突然響起了一陣規律、急促又充滿力量的聲音。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那聲音很大，透過擴音器傳出來，像是馬蹄聲，又像是戰鼓，一聲接一聲，毫無停歇地敲擊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實彌握著炭治郎的手猛地收緊。

他的呼吸在那一秒鐘停滯了。

這不是死亡倒數的計時聲，也不是心電圖拉直前的警報。

這是生命。

是一個嶄新的、乾淨的、流著他和炭治郎血液的小生命，正在努力長大的聲音。

「好快……也好大聲……」

炭治郎驚訝地瞪大眼睛，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轉頭看向實彌，聲音哽咽：「實彌，你聽到了嗎？他在跳……」

實彌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隨著聲音頻率跳動的小光點，喉嚨像是被一團濕棉花堵住，酸澀得發痛。

上輩子，他聽過太多心跳停止的聲音。

隊友的、親人的、甚至是一度邁入死亡的炭治郎。

而現在，這個聲音強而有力地告訴他——新的輪迴已經開始了。

災厄已經過去，未來是充滿希望的。

「……聽到了。」

良久，實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眼角微微泛紅。

他低下頭，在那隻被他握得有些發痛的手背上，落下一個虔誠至極的吻。

「這小子……命很硬。」實彌嘴角勾起一抹既驕傲又溫柔的弧度，「像我。」

醫生笑著列印出超音波照片，遞給他們：「恭喜，非常健康。照這個成長速度，肯定是個強壯的寶寶。」

拿著那張黑白照片走出診所時，實彌把它小心翼翼地收進了皮夾最內層的夾層裡，位置比那一疊黑卡還要重要。

外面的夜風有些涼。

實彌脫下外套披在炭治郎身上，手臂攬著他的腰，力道比來時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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