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殘酷的視野共享

無法抗拒的睡意迷霧，緩緩卻確實地將我的意識拖入深處。沉重的枷鎖、冰冷的空間，甚至粉碎的心靈，全都逐漸遠離，消失在灰濛濛的霧氣彼端。我什麼都無法思考，只覺得自己就這樣會永遠融入無盡的黑暗。

然而，就在完全歸於虛無的前一刻，那團迷霧中忽然浮現出一道影像。

那像夢境一樣朦朧、又像從水底仰望水面般扭曲，但無疑是「視野」。是某個人的雙眼在看著，不是我自己的世界。

——被夕陽照亮的神社院內。泥土與樹木的氣息、蟬鳴的聲音。

我的面前，是滿臉擔心的小狼和知世。

「小櫻，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知世帶著放心的表情衝過來。她的聲音聽起來彷彿隔著很遠很遠。

「我剛才和這個大酒桶被換了位置呢……但小櫻平安就最重要了！今天的小櫻，也還是一如既往地可愛喔！」

「木之本！沒事吧？到底發生什麼……那張卡牌，看來用了相當麻煩的術。」

小狼雖然語氣直白，卻難掩內心的鬆了口氣。

我的肩膀一震，熟悉的黃色身影——可魯跳上來了。

「小櫻！我變成神社的破魔矢時，妳就已經把卡牌收服了嗎？太厲害了啦！」

原來，大家都平安……

「太好了。」這份安心在心裡擴散。但這真的是我自己的感覺嗎？

不對，這不是從我心底湧現的情感，而是一種更冷靜、更計算、像旁觀者一樣的安心。

我的嘴自己動了起來，聲帶也自動震動。

「嗯，沒事啦。雖然有點被嚇到了。」

那正是我的聲音，還帶著一點不安，但努力微笑想讓大家放心，典型的「我」的表情。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現在用我的視線、操控我的身體的，是「交換（Swap）」。

更可怕的是，連思考和情緒也像稀薄的霧氣一樣滲入我的意識。知世的單純擔心，在牠心裡只是「很有趣」；對小狼魔力的分析，是「需要戒備」的冷靜；可魯的稱讚，被牠視為「好利用」的傲慢。

這一切，全都用我的臉、我的聲音，完美地偽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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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大聲吶喊：

「大家快逃！那個不是我！是冒牌貨！」

我想撕心裂肺地叫出來，但魔法的沉睡就像厚厚的水層，把我完全封死。手腳動不了，連一根指頭也不能動；想開口，唇也絲毫不動。我的意志，只能在這座意識的牢籠裡無力迴響。

冒牌的我露出讓大家安心的笑容：

「卡牌已經收服好了，沒問題！走吧，回家吧？」

這句話，沒有人懷疑。知世溫柔地點頭，小狼臉紅著移開視線，可魯大喊「肚子餓啦！」。

一如往常的放學光景，我一直珍惜的、無可取代的日常。

但這一切，現在卻是由「不是我」的人，完美地演繹出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這就是被封印的感覺嗎？

不只是被困在黑暗裡。是被從自己世界徹底抹去，存在被冒牌貨取代，然後那被奪走的幸福日常，將永遠只能當個無力的旁觀者被迫看著。

這種痛苦，比任何拷問都殘酷。

原來如此，我甚至連叫喊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懷著最後絕望的認知，流入我意識裡的冒牌貨視野、聲音、情感，也一點一滴融入迷霧。

終於，真正無法抵抗的沉睡來襲。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

我墜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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