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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式小说毛绒绒的审判,第1小节

小说:混合式小说 2026-01-09 10:41 5hhhhh 9760 ℃

第一章:第十九号高塔与舒伯特的小夜曲

◆ 一、 精密的绞肉机 ◆

位于城市北郊的第十九号生物行为学研究所,在建筑学上是一个完美的几何体。

它通体洁白,由某种不知名的哑光复合材料包裹,像一根巨大的象牙,或者某种外星文明遗留的方尖碑,突兀地刺入灰蒙蒙的天空。在这里,甚至连投射在地面上的阴影都显得棱角分明,没有任何模糊的灰色地带。

对于刚刚入职三个月的实习研究员安若素(小安)来说,这座建筑是她梦寐以求的学术殿堂,也是她噩梦的起点。

早晨八点三十分,生物钟准时唤醒了这座庞大的机器。

“滴——身份确认。实习研究员,安若素。今日体温36.5度,心率82。允许通行。”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安检闸口响起。小安缩了缩脖子,尽管身上穿着厚实的羽绒服,但一走进那扇感应玻璃门,一股透骨的寒意便顺着脚踝爬了上来。那不是气温的冷——研究所内部的中央空调常年锁定在人体最舒适的22摄氏度——那是某种心理上的寒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强力空气净化系统过滤了无数遍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臭氧、未挥发的消毒液,以及某种深藏在通风管道里、无论用多少清洁剂都洗不掉的腥甜味。

那是恐惧的味道。

小安低着头,快步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她的脚步声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哒、哒”声。走廊两侧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幕墙,后面并不是办公室,而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饲养单元。

透过玻璃,能看到无数双眼睛。

左边是灵长类区,几十只恒河猴正抓着栏杆,眼神空洞地看着走廊。它们大多头顶插着电极,或者因为长期的应激反应而秃了顶。右边是犬科区,比格犬们安静得出奇——这在自然界是不正常的,但在第十九号研究所,这是“驯化”与“处理”的结果。

小安不敢看那些眼睛。她死死盯着手中的咖啡杯,那是她在楼下便利店买的,杯壁上的热度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她必须快点赶到B区核心实验室。雷博士最讨厌迟到,哪怕只是迟到一分钟,他也会用那种温和而精准的语言,把你从人格到智商解剖得体无完肤。

“早上好,小安。”

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是老张,实验室的资深技术员。他手里提着一份煎饼果子,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这充满烟火气的形象与周围的高科技环境格格不入。

“张老师早。”小安停下脚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地中海发型,眼袋大得像卧蚕。他在这个行当干了三十年,早就练就了一身“金钟罩铁布衫”。对他来说,这里不是地狱,只是一个用来还房贷和供儿子上大学的打卡地。

“别紧张,雷博今天心情应该不错。”老张咬了一口煎饼,含糊不清地说,“听说他女儿昨晚的小提琴考级过了。”

“是吗?那太好了。”小安松了一口气。雷博士的心情直接决定了B区这一整天的气压。

“不过……”老张咽下食物,压低了声音,眼神往走廊尽头的重型隔离门瞟了一眼,“昨天送来的那批样本,数据不太好看。尤其是那只编号B-309的比格犬,叫唤了一晚上。你知道雷博有神经衰弱,最听不得噪音。”

小安的心猛地一沉。B-309,那只只有六个月大的小狗,昨天下午刚送进来。它不像其他老狗那样死气沉沉,它还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见谁都摇尾巴。昨天小安给它喂水的时候,它还笨拙地舔了她的手指。

“雷博说怎么处理了吗?”小安小心翼翼地问。

老张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神情麻木:“老规矩。物理静音。这种小手术通常是你来练手。”

物理静音。

多么优雅的词汇。在第十九号研究所,从来没有“杀戮”、“残废”或者“虐待”这些字眼。这里只有“处理”、“样本损耗”、“物理静音”和“人道终点”。语言的艺术在这里被发挥到了极致,用来掩盖那血淋淋的真相。

小安感到胃里一阵痉挛,手中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快去吧。”老张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上带着常年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淡淡黄斑,“别想太多。干咱们这行,心要是软了,手就会抖。手一抖,就全是事故。”

◆ 二、 慈父与屠夫 ◆

B区核心实验室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手术室,洁白、明亮,无影灯将每一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这里没有一丝灰尘,甚至连细菌都难以生存。

雷蒙德博士(同事们都叫他雷博)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高定白大褂,身材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散发着淡淡的古龙水味。

如果只看背影,他像是一位准备登台指挥的音乐家,或者一位正在思考哲学的学者。

实验室里流淌着舒伯特的《小夜曲》,音质极佳,是那套价值连城的Hi-Fi音响发出来的。雷博士是个极有品位的人,他认为古典音乐有助于提高大脑的α波,从而提升实验操作的精确度。

“这首曲子,讲的是一种克制的深情。”雷博士没有回头,声音温润如玉,“小安,你来了。迟到了四十五秒。”

小安站在门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对不起,老师。电梯有点……”

“不需要借口。”雷博士转过身。

他长得其实很慈祥。五十岁上下,皮肤保养得很好,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那是智者的眼神,理性、包容,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

他拿出手机,轻轻摩挲着屏幕。

“给你看看,这是露露昨晚的演出照片。”

小安凑过去。屏幕上是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正闭着眼拉小提琴。而下一张照片,是小女孩抱着一只毛色光亮的柯基犬,笑得灿烂无比。那只柯基犬显然被照顾得极好,毛发蓬松,眼神傲慢而快乐。

“真可爱。”小安由衷地说道,“这只柯基……”

“它叫威廉。”雷博士眼神里流露出毫无杂质的宠溺,“露露最喜欢它了。威廉很聪明,这周学会了装死。为了奖励它,我今早特意让人空运了顶级的神户牛肉。”

说到这里,雷博士收起手机,那温情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某种开关切断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仿佛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脸。冰冷,坚硬,充满了绝对的理性。

“说到‘装死’,”雷博士走到实验台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不锈钢台面,“B-309昨晚并没有装死,它在制造噪音。根据声呐监测记录,它的吠叫分贝三次超过了70。这严重干扰了隔壁神经学组关于‘睡眠剥夺’的实验数据。”

实验台的束缚带上,正绑着那只名叫B-309的比格犬。

它四肢被拉开,肚皮朝上,暴露在刺眼的无影灯下。看到有人走近,它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但束缚带限制了它。它只能转动眼珠,那是两颗湿漉漉的黑色玻璃珠。看到小安时,它的尾巴尖轻轻拍打了一下台面,发出微弱的“啪嗒”声。

它认得小安。昨天是这个人给了它水喝。它以为这是某种新的游戏,或者体检。

雷博士从托盘里拿起一把手术刀,递给小安。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递一支玫瑰。

“切除声带。”他淡淡地说,“不需要全麻,局部浸润麻醉即可。全麻会影响它下午的代谢测试数据。动作快点,十分钟内解决。”

小安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又看了看台上那只还在努力摇尾巴的小狗。

“老师……”她的喉咙发干,“一定要切吗?它还很小,也许我们可以给它带上止吠器?或者把它转移到隔音笼?”

雷博士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小安,你在这个项目上已经实习三个月了。怎么还在问这种不专业的问题?”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小安的心上。

“第一,止吠器会导致局部皮肤溃烂,引发炎症因子升高,污染血液样本。第二,隔音笼已经满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把它当成了什么?”

雷博士走到实验台旁,用手指轻轻弹了弹B-309的鼻子。小狗吓得一缩,随即又试探性地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手指。

雷博士嫌恶地避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在第十九号研究所,没有‘狗’,只有‘生物模型’。这只B-309,本质上和那边的离心机、显微镜没有任何区别。它只是价值三千块钱的一堆蛋白质和钙质的组合体。它的存在意义,就是为我们提供准确的数据。”

雷博士将手术刀塞进小安手里,由于用力,刀柄硌得小安手心生疼。

“你有两万四千元的助学贷款要在年底还清。你的毕业论文需要我签字。你的母亲还在等着你的工资寄回去买药。”

雷博士微笑着,像个循循善诱的导师,“做个理性的成年人,小安。别让廉价的同情心毁了你的前程。动手。”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手指随着舒伯特的旋律轻轻打着拍子。

◆ 三、 沉默的尖叫 ◆

小安站在手术台前,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架在火上的祭品。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嘀、嘀”声,和比格犬急促的呼吸声。

她看着B-309。

小狗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它的尾巴停止了摆动,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安,里面没有仇恨,只有困惑和乞求。

你要做什么?

我很乖的。

我只是想叫两声,因为这里太黑太冷了。

小安的手在发抖。她吸了一口气,试图从肺里的残氧中挤出一丝冷酷。

“对不起……”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对不起,小家伙。”

她拿起了装有利多卡因的针管。

局部麻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虽然痛感被阻断了,但它依然清醒。它会看着手术刀切开自己的喉咙,会感觉到声带被剪断时的那一下震动,会闻到自己血肉烧焦的味道。

针头刺入喉部皮肤。

B-309呜咽了一声,身体剧烈挣扎起来,束缚带被拉得嘎吱作响。尿液失控地喷了出来,溅在洁白的手术台上。

“按住它。”雷博士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老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了小狗的头和四肢。

“快点,别磨蹭。”老张低声催促,“雷博在看表了。”

小安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她强迫自己透过泪水看清解剖位置。

甲状软骨……声带……

手术刀切开了皮肤。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白色的狗毛。

B-309张大嘴巴想要尖叫,但因为气管被压迫,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它的眼神从乞求变成了惊恐,最后变成了绝望。它死死盯着小安的眼睛,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那是信任崩塌的瞬间。

小安感觉那把刀不是切在狗的喉咙上,而是切在自己的良心上。每一毫米的推进,都在切割着她仅存的人性。

终于,声带被剪断了。

那一瞬间,世界上少了一种声音,多了一份死寂。

缝合。止血。清理创口。

十分钟后,手术结束。

B-309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台上,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它张着嘴,试图发出声音,但只能发出类似破风箱般的“呼哧”声。

它不再看小安了。它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一行清泪。

“做得不错。”雷博士转过身,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虽然切口稍微有点粗糙,但没有伤到大血管。缝合技术有进步。”

他看了一眼手表,满意地点点头:“去吃饭吧。下午还有一组耐受性测试,准备好电击设备。”

小安脱下沾血的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废物桶里。

她觉得自己应该也是垃圾的一种。

她冲进洗手间,对着水池剧烈地干呕起来。可是胃里空空如也,除了早晨那杯苦涩的咖啡,什么也吐不出来。

◆ 四、 地下三层的秘密 ◆

午夜十二点。

研究所的大部分灯光都熄灭了,只有应急通道的绿灯像鬼火一样闪烁。

小安没有回宿舍。她像个幽灵一样,避开监控探头的死角,溜进了地下三层的饲养区。

这里是“存货”待的地方,环境比楼上差得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排泄物味道。

小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在食堂偷偷省下来的几根火腿肠,还有两块煮鸡蛋。这是违反规定的。如果被发现私自喂食实验动物,她会被立刻开除,并以“破坏实验数据”为由起诉赔偿。

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赎罪。

“嘘……是我。”

小安蹲在一排笼子前,声音轻得像风。

笼子里的一团团黑影动了动。几只还未被“处理”的小狗和小猫凑了过来。它们大多身上带着伤,有的少了一只耳朵,有的腿上打着钢钉。

在这些绝望的生灵眼中,小安是这个地狱里唯一的天使。尽管这个天使白天会拿着刀站在恶魔身边,但在夜晚,她会带来食物和抚摸。

小安剥开火腿肠,掰成小块,塞进笼子的缝隙里。

手指触碰到那湿润的鼻头和粗糙的舌头,小安感到一阵心碎的刺痛。

“吃吧,快吃吧……”

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眼泪无声地流淌,“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一只断了腿的老猫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小安的脸颊。它没有伸出指甲,只是用那厚厚的肉垫蹭了蹭她的泪水。

仿佛在说:别哭,我们不怪你。

但这并没有让小安好受一些。相反,这种跨越物种的宽恕让她感到更加羞愧。

“如果……”小安看着黑暗中那一双双闪烁的眼睛,喃喃自语,“如果真的有神明,如果真的有报应……就把这一切都毁了吧。连同我一起。”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祈祷,或者是这几千个日夜里无数生灵汇聚而成的怨念,正在穿透厚厚的水泥板,向着遥远的高空发送着某种频段的信号。

◆ 五、 风暴前夕 ◆

第二天上午十点。

B区实验室的气氛有些反常。

雷博士正在调试那台昂贵的粒子分析仪,但他今天显然有些心神不宁。他频繁地摘下眼镜擦拭,又戴上。

“老张,”雷博士皱着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老张正在给一只猴子注射镇静剂,闻言停下动作,侧耳听了听:“没有啊,雷博。只有排风扇的声音。”

“不对。”雷博士按了按太阳穴,“有一种……低频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打呼噜。但这频率太低了,不像是生物。”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水杯。

杯子里的水面,正在泛起一圈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小安正在整理昨天的实验记录。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原本恒定在22度的气温,让她感到莫名的燥热。心跳在加速,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逼近。

就在这时,一直循环播放的舒伯特《小夜曲》突然出现了卡顿。

滋滋——滋——

音响里传出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所有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那个声音来了。

起初很轻,像是远处的闷雷。

但很快,它变得清晰起来。

“呼——噜——”

“呼——噜——”

那不是雷声。那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生物呼吸的声音。

伴随着这个声音,实验室那扇号称能抵御核爆冲击波的防弹玻璃窗外,原本灰白色的天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颜色。

像是有人打翻了巨大的颜料桶。

灰色褪去,一种极为妖异、极为梦幻的粉紫色迅速渲染了整个苍穹。

云层开始翻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对着第十九号研究所的塔尖。

阳光穿透粉色的云层,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带着一种神圣而威严的白光。

“地震?”老张惊恐地扶住桌子。

“不……不是地震。”雷博士脸色苍白地盯着水杯,那里的水正在疯狂跳动,“这是次声波共振!快!切断电源!保护设备!”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头顶传来了金属撕裂的巨响。那是几千吨重的合金屋顶在悲鸣。

小安抬起头,透过即将破碎的天花板,她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正透过云层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座罪恶的白色高塔。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孩童般的好奇,和神明般的漠然。

第二章:粉红色的末日神学

◆ 一、 开罐头的动物 ◆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合金屋顶的缝隙洒下来时,雷蒙德博士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

这不合逻辑。

第十九号研究所的屋顶采用的是军用级高强度钛合金复合板,设计标准是可以抵御小型战术导弹的轰炸。它的厚度达到了惊人的八十厘米,中间夹层填充了吸音和隔热材料。

但现在,它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布帛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紧接着,是铆钉崩断的声音。

“砰!砰!砰!”

那些手腕粗的钢制铆钉像子弹一样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四处乱射。一根铆钉击穿了价值三百万的离心机,另一根擦着小安的耳边飞过,深深嵌入了身后的混凝土墙壁,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黑洞。

“趴下!快趴下!”

老张经验丰富,第一时间把小安按倒在实验台下。

也就是在这一秒,那个“盖子”被揭开了。

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终于对他久攻不下的沙丁鱼罐头失去了耐心,用指甲扣住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轰隆——!

巨大的气压差在瞬间形成了一股狂暴的上升气流。实验室里的纸张、记录本、轻便的仪器,甚至那台还在播放舒伯特乐曲的音响,都被这股力量卷向了高空。

小安死死抱住桌腿,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她抬起头,透过漫天飞舞的白色文件纸,看到了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并没有什么外星飞船,也没有恐怖分子的轰炸机。

只有一张脸。

那是一张占据了整个天空视野的脸。因为它太大,大到小安一开始甚至无法识别出那是什么五官,只看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雪白的山脉。

直到那两颗巨大的“太阳”聚焦在他们身上。

那是眼睛。

左边那颗是湛蓝色的,深邃得像马里亚纳海沟的海水,瞳孔呈现出猫科动物特有的垂直纺锤形,正在随着光线的变化剧烈收缩。

右边那颗是金珀色的,流淌着蜜糖般的光泽,却带着犬科动物特有的温厚与忠诚。

它的鼻子是粉红色的,上面布满了湿润的纹理,每一道纹理都像是一条沟壑。鼻翼微微翕动,喷出的两股热气在低温的实验室上方形成了两团巨大的白雾。

它有着猫的耳朵,耳尖却带着猞猁般的聪明毛;它有着狐狸的吻部,却又带着萨摩耶般天生的微笑唇角。

它是所有毛茸茸生物的终极集合体,是造物主在某个午后打翻了可爱颜料桶后的产物。

它低下头,看着这个被它刚刚揭开的“盒子”,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般纯粹的好奇。

咦?这里面装着什么呀?

是那些会动的两脚兽吗?

◆ 二、 呼噜声中的次声波地狱 ◆

“这……这是什么生物?”

雷博士瘫坐在地上,金丝眼镜的一条腿已经断了,挂在耳朵上显得滑稽可笑。他仰望着那尊神明,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生物学知识库里没有任何一种门纲目科属种可以解释眼前的存在。

巨兽似乎很高兴看到了里面的“玩具”。

它眯起了眼睛,喉咙深处开始震动。

“呼——噜——”

那声音起初很低,像是远处的地铁进站。但仅仅过了零点五秒,它就变成了一场声学灾难。

在普通体型的猫身上,呼噜声是25赫兹到150赫兹的治愈波动,能促进骨骼愈合。

但在这只百米巨兽身上,经过巨大的胸腔共鸣,这个频率被放大到了几万倍的功率。

这是毁灭性的次声波武器。

“啊!!”

雷博士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这毫无作用。声音不是通过耳膜传入的,而是直接作用于颅骨和内脏。

小安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和那个频率共振,直至爆裂。胃部剧烈翻腾,胆汁涌上喉咙。眼前的视野开始变得血红——那是眼球毛细血管破裂的前兆。

啪!

雷博士那副昂贵的金丝眼镜镜片炸裂了,玻璃渣划破了他的眼角。

啪!啪!啪!

实验室四周那一圈防弹玻璃幕墙,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共振。这些连子弹都打不穿的玻璃,此刻却像脆弱的糖画一样,整面整面地崩解成钻石般的粉尘。

粉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伴随着所有人鼻孔和耳朵里流出的鲜血,构成了一幅凄美而残酷的画面。

巨兽并没有意识到它在杀人。

它只是在表达“开心”。

“不……不要……”雷博士在大喊,但因为耳膜受损,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快!启动防御系统!启动一级预案!”

其实不需要他下令。

第十九号研究所作为国家级的机密设施,拥有着堪比军事基地的防御力量。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在呼噜声的间隙中响起了。

◆ 三、 玩具车与粉色肉垫 ◆

研究所的外围广场上,一场不对等的战争爆发了。

安保队长“猎鹰”坐在重型装甲指挥车里,脸色铁青地盯着屏幕。

“目标高度确认……超过一百二十米!热成像显示其体表温度40度!这他妈是什么怪物?哥斯拉吗?”

“队长!所有电子瞄准系统都受到强磁场干扰!无法锁定!”对讲机里传来炮手的吼叫。

“用光学瞄准!自由射击!把它打下来!”

三辆“暴风”式防暴装甲车咆哮着冲出车库。车顶的六管速射机炮旋转起来,喷吐出长达一米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穿甲弹像雨点一样扫射在巨兽的腿部。

如果是普通生物,哪怕是大象,在这几秒钟内也会被撕成碎片。

但子弹击中巨兽的瞬间,发生了一件违反物理常识的事情。

它太软了。

那厚达数米的白色长毛,形成了世界上最完美的凯夫拉防弹层。子弹射进去,就像石子投入了深海,动能被层层叠叠的绒毛迅速吸收、分散。

巨兽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它只觉得脚踝有点痒,像是被几只蚊子叮了一下。

它低下头,疑惑地看着脚边那几个发出噪音、还喷着火星的黑色铁盒子。

這是什麼?會動的玩具車?

它决定让它们停下来。

巨兽抬起了一只前爪。

那只爪子大得像一个篮球场。在阳光下,粉红色的肉垫显露无疑。肉垫的表皮细腻、光滑,透着健康的血色,周围还长着一圈白色的小绒毛。

它看起来是那么柔软,那么Q弹,让人忍不住想把脸埋进去蹭一蹭。

但对于装甲车里的士兵来说,那是天塌了。

“规避!快规避!”猎鹰在通讯频道里撕心裂肺地吼叫,“倒车!倒车!”

太晚了。

巨兽并没有用力踩踏。它只是像玩弄线团的猫一样,轻盈地、试探性地按了下去。

动作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噗。

没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也没有爆炸的轰鸣。

只有一声类似于放屁的闷响。

那辆重达十八吨、全副武装的装甲车,在那粉红色的肉垫下,像一块橡皮泥,或者一个易拉罐,瞬间被压成了厚度不到十厘米的铁饼。

里面的驾驶员、炮手、弹药、引擎……在巨大的压力作用下,瞬间融为一体。

红色的血浆混合着黑色的机油,从肉垫的指缝间滋滋地喷射出来,在洁白的广场地面上画出了一朵放射状的死亡之花。

巨兽抬起爪子。

它歪着头,看了看那个不再动弹、也不再喷火的扁平铁块。

肉垫上依然干干净净,连一丝划痕都没有。那种生物体特有的疏水性表皮,让血液和机油像荷叶上的露珠一样滑落。

哦,坏掉了。

它失去了兴趣,目光转向了另一辆还在试图倒车的装甲车。

它伸出另一只爪子,这一次,它没有按,而是像拨弄网球一样,轻轻一拨。

呼——

装甲车横着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撞穿了研究所的行政大楼,最后像一颗钉子一样嵌在了五楼的会议室墙壁上。

“撤退……全员撤退……”猎鹰的声音在频道里颤抖,随后变成了盲音。

地面防御力量,在三十秒内全灭。

◆ 四、 走廊里的白色海啸 ◆

外面的战斗只是前奏,真正的噩梦正在向核心区蔓延。

在B区通往地下掩体的走廊里,老张正混在惊恐的人群中狂奔。

“别推!别推!”

平日里那个只会抱怨加班、为了房贷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他推开了一个跌倒的女研究员,踩着她的身体冲向了紧急出口。

“我不能死……我儿子明年才高考……我房贷还没还完……”老张嘴里念叨着,满脸冷汗。

紧急出口就在前方二十米。只要进了那个加固的地下掩体,就安全了。

但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那面落地窗碎了。

并不是因为爆炸,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挤了进来。

那是巨兽的尾巴。

这只巨兽似乎觉得把头探进来太费劲,于是它决定把尾巴伸进来探探路,就像猫在掏老鼠洞一样。

那条尾巴太大了,直径超过了五米,蓬松的毛发让它的体积看起来更加惊人。

它像是一条白色的巨蟒,又像是一场雪崩,或者是正在发酵膨胀的面团,硬生生地挤进了这条只有三米宽的走廊。

“呼——”

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它。

铝合金的门框被撑爆,墙壁上的瓷砖像弹片一样崩飞。但这并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种“软”。

它不像钢铁巨兽那样充满了棱角和杀伤力。它是极致的柔软。

白色的长毛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填满了走廊的每一寸空间。

“啊!!”

跑在最后面的几个研究员瞬间被白色的“海啸”吞没。

他们没有被撞飞,而是被“包裹”了。

老张回过头,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那个被他推倒的女同事,被巨兽的尾巴尖扫中。并没有血肉横飞,她就像是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棉花糖里。

但下一秒,老张听到了那一连串密集的、清脆的“咔嚓”声。

那是骨骼在极度柔软的挤压下,无法承受压力而粉碎的声音。

巨兽的尾巴并没有用力,它只是在“存在”着。但它巨大的质量和肌肉力量,配合着那种无孔不入的柔软,构成了最可怕的绞肉机。

那些长毛堵住了受害者的口鼻,让他们窒息;巨大的挤压力折断了他们的肋骨,刺破了内脏。

他们在世界上最温暖、最治愈的绒毛里,在带着阳光和青草香气的味道里,痛苦地死去了。

“救命……救……”

老张跑不动了。

前面的路也被堵死了——尾巴的另一端从另一侧的窗户绕了进来,形成了包围圈。

白色的绒毛海啸从两头合拢。

老张背靠着墙壁,退无可退。

那白色的绒毛淹没了他。

触感是那么丝滑,带着高级洗发水的香气。

紧接着,黑暗降临。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老张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握在巨人手心里的鸡蛋。

“咔。”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声音。那是他颈椎折断的声音。

巨兽收回了尾巴,抖了抖。

几具扭曲变形的尸体从毛发间掉落下来,像是从大衣上抖落的灰尘。

巨兽并没有在意。它只是觉得这个“洞”太小了,掏起来不舒服。

◆ 五、 核心区的对视 ◆

B区核心实验室。

这里已经变成了废墟孤岛。四周的墙壁都已坍塌,只剩下几根承重柱还在苦苦支撑。

小安和雷博士被困在了角落里。

头顶不再是天花板,而是巨兽那压得极低的胸膛和腹部。白色的毛发像垂下的柳条一样,在他们头顶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起一阵腥风。

雷博士正在疯狂地在一台还能运作的服务器前操作。

他满手是血,金丝眼镜早已不知去向,但他此刻却表现出了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冷静——或者说是癫狂。

“数据……我的数据……”雷博士一边敲击键盘,一边神经质地念叨,“必须把RW-9项目的数据上传到云端。这是人类进化的钥匙……只要有这些数据,死多少人都值得……”

他在备份。

在生死关头,他没有想过去救那个被压在柜子底下的助手,也没有想过去找急救包。他在备份那些用无数动物尸骨堆出来的实验数据。

小安蜷缩在另一边的碎石堆里。

她没有动。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小袋还没来得及喂出去的火腿肠,那是她身上唯一干净的东西。

不同于雷博士的疯狂,小安出奇的安静。

她抬着头,透过纷乱的发丝,死死盯着上方。

巨兽似乎玩腻了外面的“车”和走廊里的“蚂蚁”。

它把巨大的头颅慢慢降了下来,悬停在B区实验室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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