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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中

小说: 2026-01-09 20:25 5hhhhh 7530 ℃

我用手拨弄着电话线,信号不好,我哥的语气已经很不耐烦。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把最近的事情告诉我哥,但是说出来的话,搞不好会被他骂一顿,所以我选了个相对安全的话题。

“哥,我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催催催,赶着投胎呀?”

我盯着对面墙上的洞,沉默了几秒。我哥又说:“别他妈磨磨唧唧的,还有什么事没?”

“没了。”

嘀的一串忙音,对面把电话挂断了。

再过一周就是新年,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过,虽然往年也没什么好过的,就是看看春晚喝点酒而已。有条子盯着,我们也没法去外面吃年夜饭,一般都是买点年货和鸡肉鱼肉回来自己弄,准确地说是我弄,因为我哥只会煮挂面。

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日本吃得惯吗?我靠在椅背上想着,抬头看天花板。天气又湿又冷,上面挂着一层水珠。视线重新转回水平,四周墙壁都光秃秃的,所以那个洞就显得尤其突兀。一开始我也怀疑是鸟洞*,就找了点报纸堵上。次日,报纸没了,那个洞仍然张着嘴,向我这边不怀好意地窥看。

如果不处理好,退租的时候一定会被讹一笔钱。抱着这种想法,我又找来了纸,填在洞里压实,然后用粉刷薄薄糊了一层腻子,一眼看过去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要糊弄过房东就行。

夜里很冷。我仰躺在床上,电暖炉在一片黑暗中发出橙色的光亮。上铺原本是我哥的位置,没有了他翻身磨牙的声音,反倒寂静得让人不安。2012年的时候,人家都说什么什么神话说今年是世界末日,那个时候是最难熬的时候,追债的人根本不会因为我们是半大孩子就手下留情,被抓住就是打,打得几乎丢掉半条命。虽然不知道我哥怎么想,但我那时候觉得世界彻底完蛋了最好,让所有幸福的人也尝尝不幸的滋味,尽管这个世界从我们出生起就如此不公,至少能在死亡上达成平等。

但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幸福的人也没有变得不幸。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或者更不好,只是我没有当初那么疾世愤俗了。更主要的是——我和哥哥一样学会了用拳头解决问题,对于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只要用他们对待我们的方式对待他们,打到他们说不出话、还不了手为止,就可以为自己挣来短暂的安宁。但我们仍然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因为之前下手太重打死了人。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我沉沉睡去。梦里混乱不堪,如同梦外的世界。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侧躺着蜷缩成一团,映入眼帘的仍然是熟悉的逼仄的房间,以及墙上的洞。

做我们这行的最好不要有多余的好奇心。这是第一任雇主教给我们的。以我多年的直觉来说,这个洞给我的感觉并不危险,只是当我凝视它时,会有一种违和感,仿佛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从床上坐起来,套了件卫衣,穿上裤子,趿拉着拖鞋走到那面墙旁边。

昨天我补过的地方周围有一圈白印,如果不是这样我差点要怀疑是我脑子出了问题,只不过里面的填充物不见了。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蹲下来,把眼睛贴上去朝另一侧看,对面是黑的,不透光也不透风,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看了看表,才六点钟,这个时间去敲邻居家的门估计要被当成神经病,还是过几个钟头再去问比较好。

我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洗漱,开窗户通风,洗衣服,扫地,擦玻璃。忙完这些,也才八点钟刚过。去楼下的早点铺买了包子豆浆,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新闻上说中美关系怎么怎么样,又说联合国会议通过了什么什么协议,这种东西我听一遍就忘了。如果不是我哥主张,我根本不会想着要去日本,我们在那边根本没有认识的人。

这些事总是他拿主意。

过了中午,才听到隔壁有人走动的声音,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等了一会儿才去敲门,敲了很久,门终于开了一条缝,是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女人,大概二十七八的样子,画着很浓的妆,扑面而来的香水味。她把我让进去,反手关上门,然后半蹲在地上,伸手就要解我的皮带。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抬头看我一眼,问:“不要口吗哥哥?”声音甜得就像在糖水里泡过。有些女人会夹着嗓子说话,这个女人就属于此类。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记得之前住在这里的是个瘦小的男人,不过这地方人员流动性很大,新租客可能就在我昨天出门的时候搬进来的。现在还得给她解释一下我不是来嫖的,真是有够麻烦。

我跟她说我住在隔壁,想来看一下房子是不是出了点问题。发现我确实不是嫖客之后,女人收起了之前接客的谄媚态度,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随手点了根烟,问我到底要看什么。

她这间房子和我的布局一样,只是左右反过来,就像以中间隔着的那堵墙为轴对称过去那样。我走到和那个洞差不多的位置,发现这里摆了一个衣柜,于是问她方不方便挪一下,她说可以,我把衣柜搬开,仔细查看柜子后面,令我感到惊讶的是,后面的墙很完整,用手敲了敲,可以确定这一块墙壁是实的,没有空洞。

临走前,她朝我挤挤眼睛,说有其他需求再来。

我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和那个洞对峙。

我从这周开始往前回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前面二十多年,要讲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几句话的事。我的人生履历可以用完成了多少次委托来概括,每一天都过得乏善可陈。只是,这其中当然有不足以讲给外人听、但是对我来说意义重大的事。

不要回头。我哥说。

这句话毫无征兆地在我大脑中掠过,让我从回忆中短暂抽离出来。我用手捏住眉心,感觉好像隐约就要抓住什么,但是被打断之后它又消失了,就像水溶于水。

下午从菜市场买来的鱼是老板现杀好的,很新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在扭动。两斤半的大鲤鱼,我打算做成红烧的。老板把鱼鳞刮得很干净,我剪掉鱼鳍,掏干净内脏,把鱼腹内的血水冲洗了一下,隔一指下一刀,处理好放在旁边备用。葱姜蒜捣碎加料酒,再加一勺盐,拌匀,给鱼的正反面涂抹均匀,鱼肚子里也要抹。鱼腌好之后把水擦干,锅烧热,下油,油热了之后先把鱼尾下锅,鱼尾炸定型之后再下整个鱼,大火煎半分钟翻面,另一面也煎半分钟,捞出来备用。葱姜蒜小辣椒和八角加到熬化的猪油里炒出香味,生抽四勺陈醋一勺,鱼重新下锅,加白糖鸡精,老抽上色,蚝油提鲜,小火炖二十分钟转大火收汁,就可以出锅了。*

如果要完全没有腥味,需要花点时间把粘膜贴骨血,腥线,鱼牙和鱼表层粘液全都处理干净。处理人的尸体和处理鱼的尸体一样,可以说有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你需要处理气味,处理血迹,如果分尸,需要把头部、手、耳朵、皮肤这些易于辨识的部位切下来煮熟,当然高温并不能完全骗得过现在的DNA提取技术,只是不容易被某个路过的倒霉蛋一眼认出来而已。处理骨头就麻烦得多,我们一般习惯用台虎钳。*

我端着做好的鱼走到客厅。除了红烧鱼,我还炒了一盘手撕包菜。我哥对气味很敏感,所以处理尸体的时候他总是臭着一张脸,脸色差得仿佛他才是被人做掉的那个。第一次做完,他闻到肉味就开始狂吐,还问我怎么吃得下饭的。这就是进厨房的好处了,所以说其实每一个厨子都有当杀手的潜质。

入夜,女人夸张的叫床声透过墙壁传过来。平均每隔几分钟,外面楼道就会响起开关门的声音。一年中,妓女生意最好的时候就是春节前,因为很多工人刚拿到工资,都想赶在回老家过年之前来上一炮。虽然很吵,但如果需要休息,我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入睡。

但是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稳。我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控制梦的内容。我站在一个足有两人高的水缸前面,里面是一只身体大得几乎塞满鱼缸的黑鱼,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水产市场那种浓烈的腥味,使我的喉咙一阵抽搐。我本能地想离开这里。绕到鱼缸后面,有一条漆黑的走廊,我用手摸索着水泥墙面往前走,走廊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长,走几步就到达了另一边。

现在我在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和我的房间一模一样,我怀疑自己已经醒了,但是努力回想了一下,仍然感觉哪里不太对。接着我意识到这个房间是个毛坯房,什么家具都没有,我怎么会觉得自己还在家里?

在一片黑暗中,有一个不寻常的东西隐隐闪烁。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过去,但是身体就像被推了一把一样不由自主地向那个东西靠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呈指数级放大,随后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血肉涂地的景象。

我为什么会忘记2013年发生的事?这一年明明离我期待的世界末日那么近。后面的十二年,我们为了一个理由不停地换地方生活,从内陆一直逃到深圳,最终来到香港这片鱼龙混杂之地。这个理由,同时也是人生最关键的转折点,连同13年一整年的记忆,居然被我忘得干干净净。

洞的另一侧已经是可视的状态,与此同时我感觉大脑内的某个安全阀脱落了。16岁的我正在用一个撬棍拼命击打一个男人的头部,那个男人早已断气,头盖骨被敲碎,露出里面热腾腾的浅黄色脑浆,像一盘打翻在地上的西红柿炒鸡蛋。但我还在不停地击打,血和脑浆溅得地板上到处都是。由于太过激动,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了,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哥从后面拉住我的胳膊,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了。

那个男人以远房亲戚的名义转移了父母留给我们兄弟俩的遗产。虽然小时候不理解这些,但是长大一些之后,有人暗示我们之所以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外界的经济援助,是因为那个男人窃取了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辗转到另一个城市才找到他,但他否认了自己做过的事。

虽然小时候过得很苦,但是这种痛苦的感受一直埋在心里,直到亲耳听到那个男人把这一切都轻飘飘地否认了之后才爆发。但即使是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哭,只是一直、一直挥舞着撬棍,就好像要把所有的命运都打得粉碎。那个时候的我会知道另一个我正在透过墙上的洞看着这一切吗?

我感觉到呼吸猛地一沉,背上被冷汗浸得湿透。大口呼吸了几下,发现自己还坐在床上,对面那堵墙上的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但我仍然疑心自己还在梦里,因为我已经知道,哪怕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人,用他的血涂满地板,用他的尸块垒成墙壁,所有这些,也只是发生在一个房间之内。

*鸟洞:指男厕隔板被人为切割形成的孔洞,男同用来性交。

*红烧鱼教程参考b站@村驴

*分尸小技巧来自网友分享,不过这个是10年以前的了,现在不具有参考意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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