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自爆，没有秦晓晓的凄惨，没有李若曦的羞愤，更没有萧驰的惊世骇俗。

她的自爆，就像是在一篇讲述宇宙爆炸的宏伟史诗的结尾，用最小的字体，写下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注脚：“哦，对了，还有一颗星球也炸了。”

但正因为这份平淡，才显得更加的……悲壮。

苏清寒捂着嘴，一言不发。但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并且还在不断加深。那抹红色，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精致的耳垂，最后连修长的天鹅颈都变成了漂亮的粉色。

她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彻底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前的剧烈颤抖。

她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低下头，用那头柔顺的白色长发，拼命地遮挡住自己的脸。

那副样子，像一只受了惊，拼命想把脑袋藏进雪地里的北极狐。

整个活动室，再次陷入了新一轮的，更加深邃，更加诡异的死寂。

20.

心理辅导部，在这平凡的一天，因为一场由我引发的，关于贴身衣物颜色的连环审判，迎来了它成立史上最黑暗，也是最壮烈的一刻。

绿色的、想穿没洗的黑色蕾丝的李若曦。

幸运的、拜过的紫色秦晓晓。

自由的、追求解放的真空萧驰。

纯洁的、不慎自爆的白色苏清寒。

四位女神，四种颜色（或者说状态），四脸懵逼。

她们共同构成了一副堪称现代艺术的后现代主义名画——《内裤的启示录》。

而我，就是那个不小心把潘多拉魔盒踹翻的倒霉蛋。

房间里的空气，已经不是凝固了，它简直已经超固态化，变成了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全新物质。

苏清寒低着头，用那头漂亮的白发死死遮住自己的脸，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李若曦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从黑化的复仇女神变回了系统崩溃的机器人，眼神空洞。

秦晓晓蹲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忘了哭，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只有萧驰，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那表情仿佛在说：“我靠，这剧情展开，也太神了吧！”

我的大脑在经历了长达数十秒的宕机后，终于重启成功。

然后，一个念头，如同漆黑宇宙中划过的唯一一道光，照亮了我求生的道路。

等等……

所有人都自爆了。

也就是说，大家现在都处于社会性死亡的同一水平线上。

根据相对论……啊不，根据某种我自创的“社死守恒定律”——当所有人都社死了，就等于没有人社死！

这是一个完美的恐怖平衡！是停战的绝佳时机！

有了！

我的逃生计划，代号“金蝉脱壳”，正式启动！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名为“希望”的空气。然后，我猛地一拍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强行打破了这片神圣的寂静。

“啪！”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了过来。

“好了！”

我用一种体育老师宣布下课的语气，大声宣布。

“现在所有人都说完了！扯平了！”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活动室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我看着她们那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可靠的笑容。

“那我该走了！”

我一边说，一边用最快的速度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放心各位！我一定守口如瓶！今天的事情！从我这里出去，一句话都不会乱说的！我发誓！我用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发誓！”

我的语速快得像在念rap，脚下的步伐更是恨不得踩出火花。

门口就在眼前！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自由！我来了！

再见了，心理辅导部！

再见了，连环社死现场！

从今往后，我陈云帆只是个路过的普通学长！

我的手，已经碰到了那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只需要轻轻一拧，我就能逃出生天！

然而，就在这时——

“你给我站住！”

一声怒喝自身后传来，是李若曦的声音。

那声音里蕴含的怒火，几乎要让我当场汽化。

我浑身一僵，拉门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完了。

“你想就这么走了？！”

李若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她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把我们所有人的秘密都听光了，把我们所有人都搞得社会性死亡了，然后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另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是萧驰。她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对啊，学弟，别走啊！”

“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好玩的部分，你这个唯一的NPC兼裁判怎么能提前退场呢？这不合规矩哦！”

紧接着，第三个声音响起了，冰冷，简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是苏清寒。

她已经抬起了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不再有羞涩，只剩下冷冽的寒光。

“回来。”

三道声音，三道目光，像三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我的背上。

我艰难地转过身，看到的景象让我彻底绝望。

李若曦，萧驰，苏清寒。

她们三人，不知何时已经站成了一个品字形，隐隐将我包围在了门口的位置。

李若曦站在C位，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是“今天你走不出这个门”的决绝。

萧驰在她左边，脸上挂着恶魔般的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苏清寒在她右边，面无表情，但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敢再动一下试试”。

至于秦晓晓……她还蹲在角落，用一种“学长你死得好惨”的同情目光看着我，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我的逃跑计划，在执行的最后一步，宣告了彻底的、可耻的失败。

我被包围了。

李若曦看着我，通红的脸颊因为愤怒和羞耻显得更加艳丽，她向前走了一步，那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21.

我绝望了。

真的，这次是物理意义上的绝望。

我的面前，是三位在校园传说里才会出现的天之骄女，她们组成了一个名为“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的铜墙铁壁，将我这个可怜的、无辜的、帅气的学长，死死地堵在了心理辅导部的大门口。

我的大脑在0.1秒内进行了亿万次运算，推演了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撞开她们冲出去？成功率0.01%，后续社会性死亡率1000%。跪地求饶？成功率0%，收获嘲笑率200%。装疯卖傻？成功率-100%，可能会被直接送进精神病院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完了，死路一条。

不，等等。

当常规的求生手段都已失效，那就只剩下……最后的，也是最另辟蹊径的办法了。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我要让她们明白，留下我，对她们而言才是最大的损失！我不是在求饶，我是在拯救她们！

对，就是这样！我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我是为了守护她们的隐私和尊严！我好伟大！

我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悲壮、无奈和“我都是为你们好”的沉痛表情。

我看着她们，用一种仿佛在交代遗言的语气，沉痛地开口了。

“不是，姐姐们！各位好姐姐们！”我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冷静，不要开火”的手势，声音里充满了真诚，“你们听我说啊！”

“我！就是个定时炸弹啊！”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一个行走的、会说话的、能让你们随时随地把银行卡密码都说出来的超级大炸弹！”

“你们不让我走，受伤的……是你们啊！”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仿佛是一个即将英勇就义的拆弹专家在劝离围观群众。

“你们想想！今天只是内裤颜色！明天呢？后天呢？万一哪天李会长您在我面前，突然就把学生会的期末预算给说漏嘴了怎么办？万一萧驰学姐你突然就把你偷偷藏起来的游戏机在哪个柜子里给爆出来了怎么办？万一苏同学你……你突然说出你其实觉得我长得还挺帅的怎么办？”

“最可怕的是晓晓同学啊！她万一突然说出她家新研发的核导弹的情报……啊不，这太危险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就是个移动的灾难源头！”

我声情并茂地控诉着自己的“罪行”，试图唤醒她们对未来的恐惧。

我的这番话，成功地让三人的包围圈出现了片刻的迟疑。

而角落里的秦晓晓，则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抬起头，带着满脸的泪痕，拼命点头。

“对对对！学长说的对啊！”她带着哭腔，大声附和，“他就是个超级大炸弹！比我去年在庙里求的那个下下签还要可怕一百倍！若曦姐，萧驰姐，清寒！求求你们了，快把炸弹扔出去啊！再不扔我们就要一起上天了啊呜呜呜……”

很好！助攻来了！虽然是个只会哭的助攻，但聊胜于无！

然而，我的希望仅仅燃烧了三秒钟。

站在左边的萧驰，第一个打破了这来之不易的“共识”。

“定时炸弹？”她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兴奋，“这形容词，我喜欢！”

“炸弹有什么好怕的？炸弹才好玩啊！姐姐我从小到大就没怕过什么！而且，”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发亮，“我倒是很想看看，这个炸弹的引线到底有多长，威力到底有多大呢？”

“万一哪天清寒真的说出觉得你很帅，那不是超——级——有趣的展开吗？”

不，那不是有趣，那是恐怖片啊大姐！

萧驰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刚燃起的小火苗。

紧接着，右边的苏清寒，用她那清冷的声音，送上了致命一击。

“炸弹，是不能随意丢弃的。”

她淡淡地开口，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

“那样会污染环境。”

“既然是你这个炸弹自己跑到了我们这里，那在找到拆除你的说明书之前，你就必须留在这里。这是你的责任。”

我……我居然被当成有害垃圾了？还要分类处理的那种吗？！

我的心，凉了半截。

最后，是C位的李若曦，她听完了所有人的话，脸上的怒火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更加毛骨悚然的、属于研究者的冷静和理智。

她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陈云帆同学，你的‘炸弹理论’，很有意思。”

她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

“但你的逻辑是错的。正因为你是炸弹，我们才更不能让你到处乱跑。万一你在外面，对着别的女孩子，让她说出了什么秘密，那该怎么办？我们清北大学的女生安全，由谁来负责？”

她居然还给我扣上了一个危害校园安全的大帽子！

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我想说这个金手指应该是只对您四位有效果，我不会祸害其他女孩子的，但我知道，这个解释她根本不会在意。

她纯粹就是想要切片研究我！

李若曦看着哑口无言的我，向前走了一步，那压迫感让我几乎窒息。

“所以，我决定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法官的判决锤，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从今天起，心理辅导部，正式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组——‘Project Pandora’，中文名就叫‘潘多拉计划’。研究课题，就是你，陈云帆同学，以及你身上这个所谓的‘实话光环’。”

“而我们四个，”她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同伴，“就是这个项目组的初始成员。至于你……”

李若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我头皮发麻的、混合着公事公办和私人报复的微笑。

“……你就是我们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研究样本。”

22.

潘多拉计划。

研究样本。

当这几个字从李若曦那张漂亮的嘴唇里吐出来，并以一种冰冷而理性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时，我感觉我的世界彻底变成了黑白色。

完了。

我的人生，从一个普通的大学喜剧，一夜之间跳到了科幻恐怖片。还是那种主角被外星人抓走，绑在实验台上，被各种奇怪的探针戳来戳去的B级片。

而且看她们这架势，我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反抗？

我面前是学生会长、政界大佬的千金；是掌握舆论的传媒集团总裁的女儿；是富可敌国的世界级财团大小姐；还有一个家族背景是军方大佬的……社恐。

就算她只是个社恐，这背景也够把我挫骨扬灰一百遍了。

我感觉我的未来，就是被她们关在这个小房间里，每天记录心跳、体温、荷尔蒙分泌指数，然后被迫观看她们上演一幕又一幕的社死现场，直到她们把这个所谓的“实话光环”研究透彻为止。

又或者，直到我的存在把她们所有人都逼疯为止。

不行，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未来。

与其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审判，不如……把所有的牌，一次性都掀开！

不就是炸弹吗？

那就让你们看看，我这颗炸弹的装药量，到底有多离谱！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与其被当成小白鼠，不如当一颗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爆炸的核弹！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已经将我所有退路都封死的“研究员”，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已经开始给我准备后事的“同情者”，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我要让她们知道，她们现在玩的游戏，有多危险。

我要让她们主动，并且是哭着喊着把我这个灾星请出去。

我慢慢地，放下了那双举起投降的手。

我深吸一口气。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着我的这个动作而变得更加凝滞。她们三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警惕，以为我又要耍什么花招。

“诸位，请听我一言。”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

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让她们都愣了一下。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她们的世界观再经历一次17级大地震，我需要她们全神贯注地听。

我看着她们，目光依次从李若曦理性的脸，扫过萧驰玩味的笑，再到苏清寒冰冷的眸子。

“实际上……我这个金手指，它有个名字。”

我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个极其羞耻的词。

“它叫……‘女神攻略系统’。”

噗。

我自己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么烂俗又宅男趣味的名字啊！系统你就不能起点像“最终真理探求仪”或者“高维干涉器”之类高大上的名字吗？太丢人了！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对面三人的表情都变得很古怪。

李若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仿佛在听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

苏清寒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嫌弃。

只有萧驰，眼睛一亮，仿佛解锁了游戏的新名词，还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女神……攻略系统？噗，好土的名字！我喜欢！”

你看！连乐子人都觉得土！

我无视了她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沉痛的语气说下去。

“目前，被这个系统强行绑定的——先说好，不是我绑定的，是它自己绑定的——就是你们四位。”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至少目前，这个实话光环应该仅仅对你们四个有效果。”

我把话说得很清楚，直接否定了李若曦刚才给我扣上的“危害校园安全”的大帽子。

“而且，实话光环，仅仅是这个系统的第一阶段而已。”

“第一阶段？”李若曦立刻抓住了关键词，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对。”我点了点头，然后，抛出了真正的核武器。

“它随时可能会因为满足了某种条件，而升级到第二阶段。”

我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死死地盯着她们。

“二阶段的名字，叫做——‘魅魔体质’。”

“魅魔……体质？”萧驰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而李若曦和苏清寒的脸上，则同时浮现出了困惑和警惕。

我没有给她们思考和提问的时间，用最直白，最赤裸，也最能冲击她们理智的话，把那恐怖的未来图景展现在她们面前。

“要是真的让它变成了二阶段……”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低语。

“你们……会不受控制的，馋我的身子。”

“哈？”萧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

“然后，”我看着她们三个逐渐变化的脸色，继续往下说，“你们会不受控制的，想和我……做那种事。”

那——种——事。

我刻意加重了这三个字。

整个世界，安静了。

如果说之前的“内裤启示录”是原子弹，那我现在的这番话，就是直接在她们每个人的大脑里，引爆了一颗反物质炸弹，将她们所有的逻辑、理智、常识、羞耻心……统统炸成了宇宙的尘埃。

我看着她们，看到李若曦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到萧驰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凝固在了脸上，眼神里不再是兴奋，而是一种……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混杂着震惊与荒谬的呆滞。

我看到苏清寒，那座万年冰山，猛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了真正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就连角落里已经神志不清的秦晓晓，在听到“馋我的身子”和“做那种事”之后，哭声也戛然而止，她抬起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呆呆地看着我，仿佛在听天书。

我迎着她们那已经彻底崩溃的目光，说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判词。

“真的发展到那一步，什么都晚了。”

“你们，明白吗？”

23.

万籁俱寂。

我感觉我不是说了一段话，而是往这个小小的心理辅导部里丢了一颗中子弹。

所有有生命特征的有机体，其思维活动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世界观正在重塑”的焦糊味。

我成功了。

我看着她们那一副副被雷劈过的表情，内心深处一个小小的我，正在疯狂地挥舞着荧光棒。

太完美了！

这下你们该怕了吧？该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了吧？

什么潘多拉计划？什么研究样本？赶紧把门打开，恭恭敬敬地把我这个瘟神送出去才是正经事啊！

李若曦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煞白，变成了一种毫无血色的透明感。她那双总是充满理性和智慧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无法解析”的系统乱码。

萧驰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GIF动图，僵硬地停留在嘴角上扬的最后一帧，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茫然。

苏清寒一直退到了墙边，仿佛那堵冰冷的墙壁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紧紧握住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角落里的秦晓晓，小嘴张成了O形，眼泪都忘了流，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求签的APP界面。

看吧！效果拔群！

连玄学少女都吓成这样了，可见我描绘的未来有多么惊悚。

我乘胜追击，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更加诚恳，更加无奈，仿佛我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背负着这个该死的系统，承受着不该有的命运。

我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充满了请求与卑微。

“所以说，各位，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这样散了吧，好吗？”

我的声音听起来恳切得都快能滴出水来了。

“这个破系统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我也控制不了，真的！”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写满了“我也很绝望啊”。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你们，真的，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只要咱们以后不再接触，在校园里碰到了就当不认识，它应该……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我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但管他呢，先忽悠过去再说！

我这番发自肺腑的“为了大家好”的宣言，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第一个被激起涟漪的，果然是我的潜在盟友，秦晓晓。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带着哭腔就冲着李若曦她们喊道：

“对啊！对对对！学长说得太对了！”

“散了散了！我们快散了吧！干脆这个心理辅导部今天就地解散了！我第一个退部！”

“太可怕了……馋他的身子什么的……呜呜呜我还是黄花大闺女，我还要嫁人的啊！我不要变成痴女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自己的小包，一副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样子。

好样的晓晓同学！虽然脑回路有点清奇，但这助攻我给满分！

然而，她的哭喊，也像闹钟一样，把其他三个人从宕机状态中惊醒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萧驰。

她脸上的僵硬笑容，慢慢地，一点点地，重新舒展开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笑容里，不再是纯粹的看热闹，而是多了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名为“探究”和“兴奋”的，更加危险的光芒。

她舔了舔嘴唇，看着我，歪着头，饶有兴致地开口了。

“哎？”

“馋你的身子？”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关键词，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不受控制地想和你做那种事？”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新玩具。

“真的假的？有这么厉害？”

喂！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偏得太离谱了啊大姐！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危险！是失控！

紧接着，一直靠在墙边的苏清寒也动了。

她抬起了头，那张冰雪般的脸上，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厌恶。

她看着我，就像在看什么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问题。”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锥，刺进我的心脏。

“问题，需要被解决。而不是被无视。”

完了。

一个觉得好玩。

一个觉得我是个必须清除的BUG。

我的逃跑计划，又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最后，我的目光，和我唯一的希望，都投向了李若曦。

她是学生会长，是这里的领导者，也是最理性的那个人。她应该能明白，我的提议才是最优解，是风险最低的方案。

李若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动作让她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她透明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那双眼睛里，名为“理智”的程序正在高速重启，并且瞬间完成了对所有新数据的分析和建模。

她没有理会哭喊的秦晓晓，也没有在意萧驰那兴奋的言论，更无视了苏清寒的冰冷宣言。

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落在了我的身上，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彻底剖析一遍。

她看着我，平静地开口。

“井水不犯河水？”

她重复着我刚才的话，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

“陈云帆，你想得太简单了。”

24.

不是……你等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女孩子听到自己会不受控制地馋男人身子，不应该是尖叫着捂着脸跑开，然后把我当成世纪大变态，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吗？

怎么……怎么还开始冷静分析了？

李若曦根本不给我思考的时间，她抱着手臂，像一个正在给学生们讲授残酷现实的教授，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如果真按照你所说，这个‘女神攻略系统’的出现，很显然就是专门冲着我们四个来的。”

“既然如此，它怎么可能会因为我们之间简单的疏远就失效？你当它是需要WiFi信号连接的蓝牙耳机吗？”

她的一句话就噎得我哑口无言。

“这个东西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违反了我们所知道的一切物理定律。对于这种超越常理的东西，用‘只要不见面就没事’这种常规思维去应对，本身就是最天真的想法。”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属于学生会长的强大气场混杂着冰冷的理性，压得我喘不过气。

“正如清寒刚才所说，一味地躲避是没用的。现在让你离开我们的视线，让你这个行走的、不受控制的‘系统载体’在校园里乱逛，那才是一颗真正让我们所有人提心吊胆的定时炸弹。”

“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升级，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变异。把未知的风险放逐到视野之外，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我感觉我不是在和一个女大学生对话，我是在和一台超高精度的AI对话。

我的所有退路，我的所有逻辑漏洞，都被她无情地、精准地找了出来，然后用我无法反驳的道理狠狠碾碎。

完了，我最后的挣扎，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然而，李若曦接下来的话，才让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她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名为“野心”与“探求”的光芒。

“而且……你不觉得吗？”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狠狠砸进我的脑子里。

“这种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的所谓‘系统’，具备着何等巨大的研究价值。如果……如果我们能把它研究明白，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的呼吸似乎都变得有些急促，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红晕。

“那获得的成果，将是颠覆整个世界的。和这种级别的成果比起来，区区世俗的贞洁……又算得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疯了。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她的脑回路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她的贞洁和羞耻心呢！拿去换诺贝尔奖了吗？！你可是个女孩子啊！还是学生会长！你的发言也太危险了吧？！

就在我被李若曦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一个更加离谱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难道……难道是？！”

一直处于掉线状态的秦晓晓，此刻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

她扔掉了手里的小包，神情激动，满脸泪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如见神祇般的狂热与顿悟。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她语无伦次地喊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什么系统！什么金手指！这分明就是……就是神灵对我虔诚信仰的回应啊！”

哈？

“违反物理定律！超越常理的存在！这不就是神迹吗！？”

“这么多年！我拜了那么多神仙！从太上老君到如来佛祖，从上帝耶稣到圣母玛利亚！原来！原来他们真的在听啊！”

秦晓晓双掌合十，泪流满面，脸上是一种幸福到极点的表情。

“我就说，我就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存在啊！”

“这是神灵在通过学长你，向我们展示祂的存在！馋……馋身子什么的，也一定是神灵对我们的考验！是为了考验我们的道心！”

大姐你醒醒啊！哪家正经神仙的考验是让信徒去馋一个男人的身子啊！那是邪神吧！绝对是克苏鲁系的邪神吧！

我的吐槽还没喊出口，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就直接把秦晓晓的狂热给浇灭了。

“我可不相信什么系统能影响到我的内心。”

苏清寒终于开口了。

她已经从墙边站直了身体，脸上那最后一丝恐惧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那标志性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厌恶，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欲。

“我从小到大，心境一直如此。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让它产生波澜。”

她顿了顿，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在对我，又仿佛在对那个看不见的“系统”下战书。

“我倒是很好奇，这个所谓的系统，到底能不能影响到我的心境。”

我彻底绝望了。

我的眼前，站着三位女神。

一位是想把我切片研究，拿去颠覆世界的疯狂科学家。

一位是把我当成神迹降临，准备随时接受“神之考验”的狂信徒。

一位是想拿我来测试自己意志力究竟有多坚定的唯心主义冰山。

还有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我最后的挣扎，不但没有把她们推开，反而让她们每个人，都找到了一个绝对不能放我走的，无比坚定的理由。

李若曦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苏清寒的表态，看着秦晓晓的“顿悟”，最终将目光落回到我这张已经生无可恋的脸上。

她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宣布最终结果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那么，‘潘多拉计划’，从现在起——正式启动。”

25.

我的大脑，不，我的整个灵魂，都在李若曦宣布“潘多拉计划正式启动”的那一刻，被抽成了一片真空。

我输了。

我精心策划的，自以为能吓退她们的核弹级情报，结果却成了她们各自狂欢的开幕礼炮。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你们的脑回路是三体人帮忙设计的吗？！正常人类的逻辑根本无法接入啊！

疯子，都是疯子！

我的视线已经是一片灰败。

李若曦，这座理性的堡垒，已经无法用常理攻破。

苏清寒，那座拒绝交流的冰山，已经决定要跟我硬碰硬到底。

秦晓晓，那个玄学少女，已经把我上升到了哲学和神学的高度。

完了，全完了。

我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我悲惨的未来——我被绑在椅子上，身上贴满电极，李若曦拿着个小本本在旁边记录“样本在X情境下心率变化”，苏清寒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我，试图用意念抵抗“魅魔体质”，而秦晓晓则在一旁烧香拜佛，嘴里念叨着“神啊，请降下更严酷的考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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