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完全可以想象那个场景。

我一脸诚恳地找到李若曦：“若曦学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你之所以在我身边总说真心话，是因为我有一个光环。我希望我们能彼此接受这个设定，坦诚相待。”

然后呢？然后李若曦就会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接着掏出手机：“喂，校医院吗？对，这里有个同学好像精神上出了一点问题，需要紧急援助。”

坦诚相待个鬼啊！

这种事情谁会自愿接受啊？

还有这个“魅魔体质”……

“不自觉馋上宿主的身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打游戏，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平平无奇的胸肌，除了长得还算干净清秀，跟“魅力”这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让那四位神仙馋我的身子？

我觉得她们馋我脑袋，想把它拧下来当球踢的可能性还比较大。

这玩笑开得越来越离谱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我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第三阶段（解锁要求：与所有攻略对象的性行为变成彼此都能接受的日常行为。）】

【性奴烙印：宿主和他人发生性关系后，他人会被迫变成宿主的性奴。】

看到这里，我脸上的那点戏谑和无语瞬间消失了。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尾椎骨就爬了上来，让我在温暖的被窝里都打了个哆嗦。

这……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性奴？

我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两个字，感觉眼睛都被刺痛了。

这已经不是恶作剧的范畴了，这是纯粹的恶意，是阴沟里最肮脏腐臭的东西。

什么狗屁女神攻略系统，这分明就是个反派培养手册，是教唆人犯罪的邪恶道具！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无论是谁在搞鬼，都太过分了。萧驰？她虽然爱看热闹，但应该不至于这么恶俗。

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完了最后一段。

【第四阶段（解锁要求：在攻略对象未受到性奴烙印能力影响的前提下，在灵魂层面彻底征服所有攻略对象。）】

【平然光环：宿主做的任何事情都会被他人合理化。】

看完这一切，我沉默了。

这个系统的设计者，简直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第三阶段，用最卑劣、最直接的肉体方式将人变成奴隶。

第四阶段，却又要求用最困难、最纯粹的精神方式去征服对方，而且还加了个“未受到性奴烙印影响”的前提。

这不就是说，它给你提供了一条阴暗的捷径，但又在终点线前立了个牌子说“走捷径的都是垃圾，想通关必须走光明正大的那条路”？

简直莫名其妙！

去“灵魂层面”彻底征服那四位？

别开玩笑了。

我现在在她们眼里，好一点的评价是“新来的成员”，差一点的评价是“有点变态的偷听贼”，离“灵魂征服”，中间还隔着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够了。

这场荒唐的独角戏该结束了。

无论是谁的恶作剧，还是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都无所谓了。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塞满了垃圾信息的浆糊，又累又乱。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管。

我不想管什么学生会长，不想管什么冰山首富，不想管什么传媒大佬，也不想管什么军方后代。

我只想睡觉。

对，睡觉。睡一觉就好了，明天醒来，这条荒谬的短信就会消失，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我伸出手指，按下了手机侧面的锁屏键。

“咔哒。”

屏幕暗了下去，那一行行令人心烦意乱的文字也随之消失。

整个世界，连同我那颗混乱的心，都重新坠入了深沉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8.

第二天，我又一次站在了心理辅导部的门口。

天花板的灯光惨白，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在回响，咚、咚、咚。

我，陈云帆，不能就这么认输！昨天开局不利，那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这边。今天不一样，我特地提前了十分钟，这个时间点，她们应该刚到，正在悠闲地喝茶聊天，正是加入进去的最佳时机。

今天，我一定要扭亏为盈，把我那已经跌到地心的第一印象分，给硬生生拉回来！

深呼吸，调整面部表情，露出一个自认为最亲切、最无害的笑容。

好了，准备万全。

我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不轻不重，既有礼貌，又能确保里面的人能听到。完美。

“请进。”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是李若曦。

来了！

我推开门，果然，四个人都在。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房间里明亮而温暖，和我昨天离开时的气氛完全不同。

李若曦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正审视地看着我。

苏清寒坐在她旁边，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就移开了，继续看着窗外，仿佛我只是一只飞过的麻雀。

秦晓晓在角落的沙发里，这次没抱抱枕，但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紧张地看着我。

而萧驰，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兴致勃勃地仰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搞事的光芒。

四道目光，四种不同的压力。

但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我今天是有备而来！

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我构思了一整晚的，集真诚、幽默、谦逊于一体的完美开场白——

“哎？”

萧驰先开口了。

“他居然真的敢来啊？我还以为他今天不敢来了呢，我昨天还在想，他要是不来了还真有点可惜，这种家伙逗起来应该会很好玩的。”

她的话清脆响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说完，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李若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苏清寒的视线猛地从窗外转了回来，直勾勾地盯着萧驰。

角落里的秦晓晓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兔子，连眼睛都不眨了。

而我，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外焦里嫩。

昨晚……那条短信……

【绑定的女性在宿主身边只能说真心话，无法撒谎或者伪装。】

我操？！

我操我操我操？！

这他妈是真的？！

萧驰自己也愣住了，她张着嘴，脸上满是“我刚刚说了什么”的茫然。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劲爆的话，只是觉得刚才那句话从自己嘴里冒出来，有点不对劲。

她的大脑好像宕机了几秒，然后试图找补一下。

“奇怪啊，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怎么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

“噗——”

李若曦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幸好她及时偏过头，不然她面前的文件就要遭殃了。但即便如此，这位永远优雅严谨的学生会长，此刻也顾不上形象了，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清寒那座万年冰山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的眉毛微微挑起，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在我和萧驰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探究。

秦晓晓的反应最大，她“啊”地一声短促地惊叫，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后背紧紧贴在了沙发上，看我的眼神从紧张直接升级到了惊恐，就好像我是什么会行走的灵异事件源头。

而事件的主角萧驰，在说出第二句话后，彻底傻了。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慌。她好像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拼命地摇头，好像想否定什么。

“不是……我不是想这么说的！我是想说欢迎你来的！天啊！我的嘴巴怎么不听使唤了！只要一想撒谎或者说点场面话，它自己就把真话秃噜出去了！”

死寂。

比昨天更加可怕的死寂降临了。

萧驰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鬼怪。

完了。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个狗屁的“实话光环”，效果也太霸道了吧！直接强制发言的吗？连给人一个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的表情管理已经濒临崩溃，我只能拼命地维持着一副和她们一样震惊、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只是个无辜的转校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李若曦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我的身上。

不再是昨天的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困惑、怀疑和一丝探究的复杂眼神。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把我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

“萧驰，还有……陈云帆同学，你们两个，能不能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9.

面对李若曦那如同实质般的质问目光，我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道题，我该怎么答？

说我知道？那我就是这起诡异事件的罪魁祸首，下场估计比被外星人解剖还惨。

说我不知道？以学生会长大人的敏锐，她肯定能看出我在撒谎……等等。

撒谎？

我嘴角微微上扬，差点没忍住。

对啊，现在能说真心话的，是她们，不是我！

我，陈云帆，现在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影帝！

我的内心戏已经排山倒海，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一丝慌乱和茫然。

“我，我不知道啊。”

我摊开双手，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像小鹿一样无辜纯良，“我就是来报个到……怎么……怎么会这样？”

演，接着演！奥斯卡小金人今晚必须属于我！

李若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锁定我，仿佛一台精密的人类情绪分析仪，正在对我进行全方位的扫描。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来吧，会长大人，看看是你先看穿我，还是你的嘴巴先背叛你！

李若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准备说出一句更具压迫感的质问。

然而，从她口中说出的，却是：“不对劲，他说不知道，但他的眼神在闪躲，他肯定知道些什么。这个男人很可疑，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试探一下他。”

“……”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那表情，就像是正准备喝可乐，结果吸管里吸出来的是芥末酱。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和刚才的萧驰做出了如出一辙的动作。

这一刻，我终于绷不住了。

虽然我拼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内侧，试图用疼痛来压制笑意，但我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哈哈哈哈哈哈！

我心中已经笑得满地打滚。

爆了！爆了啊！最终Boss开场就自爆了！这什么神仙系统！也太给力了吧！

我这上扬的嘴角，自然没能逃过李若曦的眼睛。

她那双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簇火焰。她想用眼神杀了我，想用她学生会长的威严让我闭嘴。

可她一开口，说出的话却变成了：“你笑什么？你居然敢笑话我？太过分了吧！我……我好歹也是学生会长，平常那么注意形象，现在全让你给毁了！你这个罪魁祸首！”

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比刚才那句还要巨大。

如果说刚才只是暴露了她的内心想法，那现在这句话，就是把她成熟稳重的外壳敲了个粉碎，露出了里面有点气急败坏的小女孩心态。

这下不止是我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已经呆滞了半天的萧驰，终于反应了过来，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在地毯上打滚，一边捶着地板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我擦！不行了！若曦你怎么也开始说胡话了？我们这是集体中毒了吗？昨晚的食堂是不是进了什么致幻的菌子啊？哈哈哈哈！”

萧驰的笑声像是有传染性一样，让整个房间诡异又尴尬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我感觉自己的肩膀也在一抖一抖的，快要憋出内伤。

而我们的李若曦会长，她那张白皙的脸，已经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她站在那里，嘴唇颤抖着，像是想反驳，又怕自己说出更糟糕的话，整个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一直沉默的苏清寒，此时也微微侧过了头，她的视线在面红耳赤的李若曦、笑到打滚的萧驰和我之间来回移动，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浓厚的、名为“兴趣”的光芒。

至于角落里的秦晓晓……

她好像已经吓得快要昏过去了，整个人缩得更小，几乎要和沙发融为一体，嘴里还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10.

我看到李若曦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那是在努力平复心情。

不愧是学生会长，心理素质就是过硬。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尝试重新掌控局面。

只见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因为用力而陷进了掌心。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再睁开眼时，她脸上的红晕虽然还没褪去，但眼神里的慌乱已经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分析问题的严肃。

好家伙，这是要启动危机处理模式了吗？

李若曦扶了扶眼镜，用一种近乎自我催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不行，冷静，必须冷静。我不能慌。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得维持住学生会长的威严。”

她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像是在给所有人下达命令。

“首先，要确定问题的范围和性质。”

“我和萧驰肯定是受到影响了，只要脑子里想掩饰什么，嘴巴就会自动说出真话。”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瞬间锁定了旁边那座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冰山。

“那么，苏清寒呢？”

苏清寒：“……”

“她平时就不怎么说话，这很难判断。我得想个办法试探一下她，看看她有没有受到影响。”

说着，李若曦的视线又越过苏清寒，投向了沙发角落里已经快要变成蘑菇的秦晓晓。

“还有秦晓晓……她也很关键。”

被点名的瞬间，苏清寒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一直紧抿的嘴角，非常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而另一边，秦晓晓的反应就剧烈多了。

她像是被老师课堂点名回答问题的学渣，整个身体猛地一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别、别看我！别看我啊！”

她双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天呐！万一……万一我也受到影响了怎么办啊？”

“那我刚刚心里想的，觉得陈云帆同学其实……其实还挺帅的这种事情，会不会也直接说出去了啊？！”

“我操我怎么直接说出来了啊！！！”

“完蛋了！我的人生完蛋了！我肯定嫁不出去了！太上老君如来佛祖耶稣圣母玛利亚啊救命啊！”

……

…………

………………

秦晓晓的这番话，如同在寂静的雪夜里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整个心理辅导部的活动室，陷入了一种超越了死寂的，名为“绝对零度”的静止状态。

空气凝固了。

时间停止了。

笑得在地上打滚的萧驰，动作定格在了扬起一只脚的滑稽姿势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狂笑变成了纯粹的呆滞。

正试图强行挽尊、分析局势的李若曦，扶着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她好看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连身为学生会长的超级大脑都已经彻底宕机，无法处理眼前这过于庞大的信息流。

一直保持着高冷姿态的苏清寒，此刻也完全绷不住了。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视线先是落在已经羞愤到快要原地飞升的秦晓晓身上，然后又慢慢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探究，移到了我的脸上。

而我……

我能怎么办？

我的内心已经不是惊涛骇浪了，是宇宙大爆炸。

帅？

我？

这位军方大佬的后代，神秘兮兮的社恐大小姐，居然觉得我帅？

而且还用这种社会性死亡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这“实话光环”，何止是霸道！简直是六亲不认！这哪里是攻略系统，这是大型公开处刑系统吧？！

我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已经碎成了二维码，但我还是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强行维持着一副和大家一样震惊、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对，我也是受害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无辜！

11.

在秦晓晓那番堪称自杀式袭击的真情告白之后，整个活动室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时间像是被冻结，每一秒都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内心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烟花庆典，而脸上，必须维持着和她们同款的、仿佛被陨石砸中一样的呆滞表情。

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共同的、未说出口的念头，在所有人的心中升起。

四个人里，已经有三个人确认“中毒”了。

李若曦，萧驰，秦晓晓。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唰——

三道，不，连同我在内，四道目光，齐刷刷地，如同被无形的磁铁吸引，聚焦在了那座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优雅与沉默的冰山——苏清寒身上。

她是最后的希望，是证明这一切只是某种集体癔症，而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的最后一道防线。

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就算是万年冰山，也无法再保持绝对的冷静。

苏清寒的嘴角非常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我们每一个人，语气依旧平淡，似乎想用这种不变的冷漠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

“你们看我干什么？”

“我怎么可能受到什么影响？”

话音刚落，她自己的脸色就是一变。

那张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惊愕”的情绪。她似乎是想说“我没事”，但嘴巴却自动说出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即她也在怀疑自己是否被影响，并试图用肯定的语气来掩饰这种怀疑。

然后，更精彩的来了。

“不对，我受到影响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靠！我不能再说话了！”

伴随着这句完全不符合她高冷人设的粗口，苏清寒猛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那双冰潭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恐和混乱，最后，那道足以将人冻结的视线，如同利剑一般，猛地刺向了我！

好了。

全员沦陷。

四杀。Perfect。

随着苏清寒这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的倒下，整个事件的性质，彻底从“巧合”和“幻觉”，滑向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深渊。

而我，陈云帆，就是那个站在深渊边上，手里还拿着“推人开关”的唯一嫌疑人。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我的身上。

李若曦的目光最为复杂，充满了分析、怀疑和一种面对未知时的凝重。

萧驰的目光从呆滞变成了闪闪发亮的狂热，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充满了对“乐子”本身的极致渴望。

苏清寒的目光冰冷刺骨，像是要把我凌迟处死。

秦晓晓的目光……则是纯粹的恐惧，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只听李若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

“肯定和他有关系。”

“我们所有人昨天都还好好的，唯一的变量就是他。不然怎么他一进来，我们就全部出问题了？”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应该怎么试探他？直接问他，他肯定不会承认的……”

我听着她的“自言自语”，咽了口唾沫。

完了。

最终的矛头还是指向我了。

而且学生会长大人说得对，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根据那个狗屁系统的描述，【实话光环】只在我身边生效。也就是说，只要我现在转身离开这个房间，她们估计立马就能恢复正常，可以继续愉快地说着场面话和白色谎言。

到时候，我再回来，她们又开始“自爆”。

一进一出，跟测试Wi-Fi信号似的，傻子都能明白问题出在我身上。

躲是躲不掉了。

与其被她们当成小白鼠一样反复测试，最后被逼到墙角狼狈地承认，还不如……

还不如现在就破罐子破摔！

反正局面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干脆把桌子掀了，用最离谱的真相去冲击她们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想到这里，我心一横，反倒镇定了下来。

在高情商的外表下，我其实也有一颗渴望看热闹的巨魔之心啊！

“好吧。”

我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了”的无奈表情。

“我承认，这是我的问题。”

我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显然她们设想过我会抵赖，会装傻，但没想过我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李若曦下意识地开口了。

“哦？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承认了？还算有点担当，我还以为他会抵赖到底呢。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好，会长大人，您现在就是我的专属捧哏。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诚恳，又带着一丝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我昨天好像一不小心，激活了一个什么……呃，光环。”

“它的效果，应该就是……你们在我身边的时候，只能说真话。”

我说完了。

我把这个足以被送进精神病院或者秘密研究所的真相，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然后，我安静地看着她们，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最先做出反应的，果不其然，还是我们理性的、科学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李若曦会长。

她的第一反应是皱起眉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不可能！”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对这种无稽之谈的鄙夷。

“他在撒谎！这肯定是某种我不知道的心理学技巧或者催眠术！光环？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小说里才有的东西！”

“现实世界里，怎么可能会有让人只能说真话的超能力？！”

她义正词严地驳斥着我，试图用科学和逻辑击碎我的谎言。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她自己的表情就再次凝固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嘴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和她脑子里想的完全一样。

她一边激烈地否定着“只能说真话”的现象，一边用自己的嘴，完美地证实了这个现象的存在。

她再次……被迫说了真话。

李若曦张着嘴，脸上写满了逻辑被现实强行击溃后的崩溃与茫然，呆呆地看着我。

“不对啊……我现在不就在说真话吗？”

12.

李若曦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自己和我们所有人心中都激起了剧烈的波浪。

她，学生会长，逻辑的化身，理性的信徒，刚刚用自己的嘴，亲手为我这套荒谬绝伦的“光环理论”提供了最坚实有力的论据。

我看着她那张因逻辑崩溃而显得有些呆滞的漂亮脸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会长大人，您的世界观，还好吗？需要我打120急救电话，让他们派个维修工来帮你重启一下吗？

“噗。”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轻笑。是萧驰。她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还在强忍着，但那剧烈抖动的肩膀暴露了她内心的狂喜。对她来说，眼前发生的一切，可能比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还要刺激一万倍。

苏清寒依旧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一言不发，但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透出的光芒，已经从“利剑”变成了“显微镜”，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观察着我，观察着这里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而秦晓晓……她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用抱枕盖住头，像一只把自己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嘴里发出“完蛋了……嫁不出去了……社死了……”之类的悲鸣。

好了，我的嫌疑已经从99%上升到了200%。现在不是装傻的时候了，因为傻子都看得出来问题在我身上。

我摊开双手，脸上挤出一个“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那个……光这么说，你们肯定也不信吧？”

“要不这样，”我指了指门口，“我先出去一下。我离开这个房间，你们再聊聊天试试看，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我的提议像是一份实验说明书，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萧驰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她第一个举手赞成，唯恐天下不乱地喊道：“好主意啊！这个我喜欢！现场对照实验耶！快去快去！我们都准备好了！”

喂喂，你这是在催促犯人上断头台吗？怎么听起来这么兴奋啊！

李若曦的嘴唇动了动，她显然想说“你休想离开”，但最终从她嘴里出来的却是：“这确实是唯一验证他这套鬼话的办法了……虽然我的理智告诉我这很愚蠢，但我现在真的想知道，我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说一句谎话了……我不想再这么丢脸下去了……”

会长大人，你又自爆了啊。你的尊严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啊。

我没再给她们更多反应的时间，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我的身后仿佛有四道X光在扫描我的背影。

李若曦的视线是审视与探究。

萧驰的视线是兴奋与期待。

苏清寒的视线是冰冷与警惕。

秦晓晓的……呃，她从抱枕缝里投来的视线，是纯粹的恐惧。

我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走廊，而是在走T台，只不过观众的反应有点要命。

我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我出去了。”

“咔哒。”

我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地把门带上。

门板隔绝了她们的视线，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太刺激了。这比玩最恐怖的VR游戏还要刺激。

房间里会发生什么？

她们会惊慌失措地讨论我吗？还是会测试那个“实话光环”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我竖起耳朵，但我什么也听不到。

算了，给她们一点接受现实的时间吧。

我靠在墙上，默默地从一数到六十。

就在我数到六十，准备敲门再进去的时候——

“吱呀——”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李若曦。

她没有像先前那样带着审视和公式化的表情。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盛满了风暴。震惊、混乱、怀疑、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面对未知力量的……崩溃。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就那么看着我，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了一切。

我的“光环理论”，被证实了。

13.

我跟着李若曦，重新踏入了心理辅导部的活动室。

一步。

仅仅一步之遥，我仿佛从人间走进了异次元。

如果说刚才出门前，这里的气氛是凝固的，那么现在，这里就是绝对的真空。

我跟着她走进去，然后她转身，轻轻关上了门。“咔哒”一声，像是法官落下了判决的锤子，将我与正常世界彻底隔绝。

屋子里的四位绝世美女，用四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同一种情绪——见鬼了。

真的见鬼了。而且我就是那只鬼。

萧驰，那个永远嘻嘻哈哈的运动少女，此刻正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哥斯拉从海里爬出来的震撼，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与不可思议交织的狂热光芒。

苏清寒，那座万年冰山，已经放下了捂着嘴的手。她静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挺直，双腿优雅地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只是紧张地看着我，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仿佛变成了最高精度的CT扫描仪，试图把我从原子层面彻底解析。

角落里，秦晓晓的状况最惨。她整个人都快缩进沙发垫的缝隙里了，用一个抱枕死死地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像是草原上被狮群盯上的小羚羊，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别吃我”。

而站在我面前的李若曦，我们伟大的学生会长，则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界观的全面崩塌与强制重建。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扶着眼镜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就好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因为运行了“1+1=3”的程序而导致CPU过热，随时可能冒出青烟。

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种感觉，比上学时被四个不同科目的老师同时堵在办公室里催作业还要恐怖一百倍。

她们不会要把我绑起来，送到什么秘密基地里切片研究吧？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还是我们最可靠的会长大人首先打破了沉默。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陈云帆同学，”李若曦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来……你真的有特殊之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实话光环”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

“你是个很危险的人。”

“你的存在，就像一个移动的社会性死亡广播站，会随时让我们所有人处于无法挽回的尴尬和社死边缘。”

“所以，从社团安全和成员隐私的角度出发，我不能留你在我们社团。”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轰”的一下，炸开了一朵名为“狂喜”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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