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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冕第一章 第二节 毕竟我们还是好兄弟……吧?,第1小节

小说:窃冕 2026-01-10 10:17 5hhhhh 5500 ℃

“呜……可恶……怎么会变成这样……”

代雨在椅子上扭动,想要挣脱开这粗糙的麻绳。但他无谓的挣扎只是让麻绳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粉红的勒痕。他咬着牙,憋住泪水,努力调整着自己杂乱的呼吸。

石室内冰冷黑暗,恐惧一点点啮咬着代雨的内心。他能品尝到嘴里久不消散的腥臭味,也能感受到皮肤上绝不自然的粘腻感觉——那是干涸在身上的、属于陌生男人们的体液。

代雨踢了两脚椅子腿,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呜咽。阴风从门缝渗入,拂过代雨身上半干未干的精液,激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本能地把身子蜷缩起来,尝试着抵御周围的寒冷,然而这一动作让那股腥膻的味道顺势灌入他的鼻腔,让他不禁有些作呕。

至少……缩起来确实温暖了一点。

代雨强撑着安慰自己,他把腿又使劲蜷了蜷,把头埋到膝盖之间,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奇怪的是,温暖并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从腹部深处燃起,向着四肢百骸蔓延。代雨抽噎着叹了一口气,试图从这温度中寻找一丝慰藉。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

真的好暖和啊……有点,太暖和了。

代雨全身的皮肤都热了起来,那些被精液覆盖的区域仿佛被强酸腐蚀般传来灼烧的刺痛感。代雨惊恐地把腿放下,弯下腰,感到莫名的炽热正在灼烧他的小腹。

他仍然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不断扭动着身体。粗糙的麻绳不断磨蹭着他敏感的皮肤,原本应该只有痛苦的摩擦,此刻却带来了一种奇妙的、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炽热从体表侵入深处,代雨的眼前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揉捏。

“唔……哈啊……”

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是一种莫名的、从骨髓里渗出的兴奋。他忍不住在麻绳的束缚中主动磨蹭起来,粗糙的绳子在他的皮肤上勒出一道道鲜红的痕迹,痛觉越清晰,那股快意就越猛烈。

这微妙的痛感让代雨的大脑颤动起来,他急促地呼吸着,下体在羞耻与痛苦的夹击下,竟不争气地挺立了起来。

“好奇怪……怎么会这样……哈啊……有人,有人来了吗?”

外面传来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可能是刚刚从万圣派对回来的人吧?他们嘻嘻笑笑地从代雨头顶经过,踏过那扇活版门,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内回响。

只要呼救就好了,大声喊出来。

代雨抬起了头,张开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要是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会怎么样?

被众人注视着……像条母狗一样赤身裸体……身上散发出淫乱的气味……被紧紧束缚着……

光是想一想这一幕,代雨就感到头皮发麻。他的心脏杂乱地跳动着,为这莫名的兴奋而不住地震颤。他低下头,羞耻地看向自己那硬得发痛的肉棒,眼泪流了下来,身体却诚实地继续在麻绳上磨蹭。

“好痛……好痒……但是好喜欢……”

代雨的头顶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把头沉下去,感觉肩膀也痒了起来。他晃晃头,感觉什么东西扫过了他的肩——那是如同绸缎般柔软的触感。他转过头去,又扭向另一边,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低下头,用力甩了甩脑袋,惊恐地发现一片黑色的瀑布遮蔽了他的些许视野。

“怎么会……不对,我的头发……”

它们原先没有这么长的。

代雨紧闭双眼,拼命摇了摇头,希望只是自己看错了。但发丝扫过脖颈那真实的瘙痒感,打破了他的幻想。他一时失去了对当下情况的感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一直发麻。

“是错觉对吧……哈哈……一定是错觉……我……我到底怎么了……”

代雨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急促袭来的焦虑与恐惧让他感觉一阵耳鸣。锐利的响声回荡在代雨的脑中,其间混杂着污秽的低语,宛若古老神祗的呢喃。

头顶的声音仿佛盖过了周遭的一切响动,在意识彻底断片前,代雨竟然莫名期待起有人能打开那扇暗门,期待着谁能对着这样狼狈不堪的他,做些更加过分的事情……

不可以啊,不可以啊……明明,是这么羞耻的事情……

矛盾的思绪让代雨头痛欲裂,他感觉耳道内传来撕裂的剧痛,仿佛有人正在硬生生把他的耳朵撕扯下来,又强行塞入新的器官。

“啊啊啊——!”

代雨下意识地剧烈挣扎,浑身上下传来的痛感与快感交织,将他的大脑推向了崩溃的顶峰。他发出一声娇嫩得连自己都陌生的尖叫,肉棒在极致的耻辱中射出白浊的液体。

随后,他眼前一黑,任由这黑暗的潮水将他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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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醒代雨的是刺骨的寒冷与胃部烧灼般的饥饿。

他从昏沉的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仍然被绑在这昏暗的地下室里。悲伤与羞耻瞬间涌上心头——他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了?明明被折磨得那么痛苦,最后却……

他不敢再想了。

现在更让他难受的,是身上那些干结的、属于自己与各种陌生人的体液,像一层硬壳一样糊在皮肤上。身上全是勒痕,头发不知为什么变得这么长,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

突然,头顶传来有序的脚步声。代雨那对似乎变得格外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这求生的信号,下意识地颤了颤。

“……二队三队,好好看看这一带,别有那种喝醉的荡妇躺在街上影响市貌……”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是!队长放心。”

有力的踏步声井然散开。那一定是警察!代雨的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花。他用尽全身力气,沙哑地大声喊道:

“有人在吗!救命……”

“……队长,好像有人的声音,在脚下。”

“我听见了……这里有道暗门。去叫俩人过来,别是窝藏逃犯的。”

“收到!呼叫呼叫,七号,十八号,收到请回答,回到刚刚聚集的位置,重复,回到刚刚……”

嘎吱一声,沉重的暗门被拉开了。

外界明亮得刺眼的光线透过方形的活版门照射进来,直直打在代雨身上,把他狼狈不堪、满身污浊的姿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沿着梯子走下的警察眼前。

他得救的喜悦尚未在心中停留片刻,就被赤身裸体被注视的巨大羞耻感所取代。他本能地低下头,感觉耳朵尤其发烫……比以往都烫,而且,它们似乎在颤动。

警察队长踩到地下室的地面上,用手电筒晃了晃代雨的脸,随即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嫌恶:

“哎,真是变态,连没进社会的魔物娘都要下手……世风日下啊。早点习惯早点适应吧,以后这种事情多的是。”

他抽出匕首,随意地割开绑住代雨的麻绳:“自己把衣服穿上吧,抓紧离开这里,别赖在这儿影响我们调查取证。”

代雨酸痛的四肢终于得到自由,他摇晃着站起身来,触摸着浑身的红印,刺痛感又一次涌上他的大脑。他看着完全忽略了他的那个警察,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他踉跄地抓起角落里被撕破的衣服遮住身体,追问道:

“不是……警官,那个,我被强奸了欸!被一群邪教徒!你们都不管管的吗?这是犯罪啊!”

“邪教徒?”队长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那当然要管了。七号,十八号,那边有条暗道,你们追上去。二号,你帮我一块在这儿搜一下违禁品。”

三个警察从梯子上下来,熟练地开始搜查现场,却再一次把代雨当成了空气。

“那我呢?我是受害者啊!不需要做笔录吗?不需要带我去医院吗?”代雨急了。

队长不耐烦地转过身,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行了,别在那矫情了。早点习惯吧,就当是他们免费帮你处理性欲了。反正以后你也会求着男人操你的,别太在意了。”

“不是,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那种下贱的魔物娘吗?”代雨愤怒地喊道,“我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男性!”

代雨站到警察面前,为了证明身份,他甚至顾不上羞耻,扯开遮挡的衣服,指着自己的下体:“你看!我是男的!我有这个!我不可能是魔物娘!”

警察队长的视线在代雨身上扫过,那目光如同一把细密的、带着倒刺的羊毛刷,扫得代雨浑身发痒,甚至……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诡异的窃喜。

队长的视线在代雨纤细的腰肢、微微隆起的乳晕和那根并不算雄伟的肉棒处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他冷笑一声,突然向着代雨的头部伸出手。

代雨下意识后退,但队长的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他耳边的部位。

代雨一愣——那是一种非常陌生的痛觉。不,不是头发被抓住的感觉,反而更像是有神经直接连接在头皮外侧被拽起来……

警察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戏谑笑意,手指粗暴地摩挲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代雨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种陌生的触觉蹂躏。那应当是他的耳朵,但为什么感觉位置不对?为什么感觉这么宽大,这么柔软,被捏住根部时感觉这么……爽?

“人类可不会有这样的羊耳朵……”队长凑近代雨的脸,恶劣地低语,“哈,虽然长着那根肉棒有点稀奇,但也就是个低级残次品罢了。嘛,反正都是用来用的。你要是实在欲求不满,我和我的弟兄们现在也可以帮帮你,顺便排解一下兄弟们的压力,是不是啊二号?”

旁边的警察淫笑着吹了声口哨:“太对了一号。我说小男娘,你还是快点滚吧,权当是自己倒霉,别逼我们也犯错误!”

警察们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回荡。

代雨感受到警察们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像看公共厕所一样的目光,巨大的恐惧压倒了羞耻。他慌乱地捡起地上剩余的衣物,压抑住内心因为被辱骂而莫名升起的兴奋,狼狈地逃离了这个黑暗的绝望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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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雨走在清晨冷清的街道上,把头埋得很低,不敢回应任何路人的目光。

警察的话在他的脑中如同魔咒般回荡。

什么叫魔物娘?什么叫羊耳朵?什么叫……以后这会是常态?

代雨感觉头部两侧一阵发麻,心因不安而剧烈颤抖。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带着某种不想面对真相的恐惧,轻轻向自己的耳畔摸去。

手指首先触碰到的是柔顺得不可思议的长发——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质感。

手顺着发丝向侧后方滑去,原本应该是人类耳朵的位置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平滑的皮肤。他的手继续向下,在接近太阳穴后方的位置,摸到了某种软绵绵、毛茸茸的突起。

好软,好舒服。这是他摸到那东西时的第一感觉。

那两片宽大的毛绒器官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触碰,在他手心里敏感地抖动了一下,甚至还往下压了压,似乎在讨好抚摸。

代雨浑身僵硬,一把抓住了这两个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器官。

瞬间,一种被“揪住耳朵”的鲜明痛感直冲大脑。

这是……耳朵?警察说的羊耳朵?

“哈哈……这一定是恶作剧道具……”代雨干笑了两声,声音颤抖。他用力揉了揉这两片垂下来的耳朵,试图找到胶水的痕迹。他又把手指小心翼翼地塞进那被长毛覆盖的耳道——温热、湿润、敏感。

这触感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真实,仿佛他生来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双手死死握住那对羊耳,向两边猛地一扯——

“啊!”

剧痛让他眼冒金星。

这不是什么道具,而是真真切切长在他身上、连接着他的神经与血肉的,魔物娘的羊耳朵。

代雨不愿承认,但手中温热柔软的触感残酷地告诉他:他或许已经不能再被称为人类了。

猛然袭来的恐慌让代雨的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路边的电线杆一阵干呕,最后也没能吐出什么东西,只有酸苦的胃液。

饥饿与绝望紧跟着占据了心灵,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跑回了家,“轰”的一声关上了门,然后把所有能锁的锁扣全部锁死。

他背靠在家门上,身体逐渐脱力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心中淤积的悲伤终于爆发,让他嚎啕大哭起来。

他仍能感受到身体内部那种被撑开后的隐痛,鼻尖仍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哪怕并没有人真的在他周围。更让他绝望的,是那两片切实长在他身上的羊耳朵。他不信邪地再次冲到玄关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披头散发,面色潮红,原本清秀的脸庞似乎变得更加柔和媚气。而那对黑色的、垂坠的羊耳,正随着他的呼吸无辜地颤动着。

“我不信……滚开!从我身上滚下去!”

他哭喊着,尝试把那非人的证明扯下,但每一次拉扯带来的剧痛都让他不得不停下虚弱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代雨抽噎着站起身来。生存的本能让他从柜子里找出面包,机械地往嘴里塞。吃完面包,他把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又把脏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最后像逃避瘟疫一样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打在他的身上,逐渐洗去了那层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他站在喷头下方,双目无神,脑中一团乱麻。纤细的水流密密麻麻地喷在代雨身上,如同一道道尖利的针,刺向代雨变得异常敏感的皮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一道道未消的粉色勒痕,还有那似乎变得粉嫩了一些的乳头。他试探性地伸手抚摸过那些痕迹,脑中不自觉地产生了某种沉醉的错觉。

好奇怪……明明是被伤害的证明,为什么摸起来会有一种……幸福感?

在这微妙的刺痛与温热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肉棒竟然可耻地挺立了起来,乳头也在水流的冲击下变得坚硬充血。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轻轻移向那些私密的位置……

“哈啊……好想……好想……”

“呜啊!好凉!”

突然流下的冰水让代雨浑身一激,把他从那莫名的沉醉状态中狠狠拽了出来。原来是热水用光了。

他委屈地蹲下来抱住自己,就连热水器也在针对他。

那种变态的性趣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虚。他草草冲掉身上的泡沫,擦干身体,一头埋在床上。他拿起手机,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幸福假期照片让他更加感到自己的悲剧,就连以往最爱看的福利姬照片,此刻看着也只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感同身受的悲哀。

他索性把手机丢到一边,把头埋在枕头里,强迫自己切断所有思考,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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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太累太痛了,也可能是因为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自我保护机制,代雨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色蒙蒙亮。

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打开手机一看,日期竟然已经跳过了一天——他完全睡过了一整天。今天是周一,必须要去上学了。

悲伤再次涌上心头。他坐回桌前,继续啃着那块剩下的一半干面包。

“万一是梦呢……”代雨小声对自己说。他的手颤抖着,再一次摸向自己的头部两侧。

指尖传来的毛绒触感打破了最后的幻想。

一切都是真实的,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被强奸了,不再是人类了。一切都改变了。

代雨好想逃离这一切,但他还得去上学,还要高考。如果就这样逃走,没有学历,没有身份,那会不会真的像那个警察说的那样,沦落为那种只能靠出卖身体为生的低级魔物娘?

不可以啊……我还要考大学,还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代雨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又流了下来。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鼻腔里仿佛又出现了那种并不存在的精液腥臭味,让他一阵恶寒。

看了看时间,他决定出发前再洗一次澡,以此来获得哪怕一点点心理上的洁净感。

洗漱完毕,代雨裹着浴巾站在衣柜前,犯了难。

“校服……校服不能穿了,领子太低,根本遮不住耳朵。我的那件大兜帽衫在哪里……”

代雨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黑色的帽衫,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一下:“太好了,这个兜帽够大。正好现在天也凉了……”

他把帽衫穿上,扣上硕大的兜帽,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确保那对显眼的羊耳被完全遮盖在布料之下。

“能遮住……先这样吧。唔,头发还是好湿……”

代雨把手伸进兜帽内部,发现他变长许多的头发依旧湿哒哒的。这种变异后的发质宛如真正的羊毛,已经吸饱了水。他抿了抿嘴,摘下兜帽,回到浴室,对着镜子耐心地吹起头发。

吹风机嗡嗡作响,代雨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这才发现,他好久没有仔细看过没穿Cos服也没化妆的自己了。

不知何时,他的眉目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浑然天成的媚气,眼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惹人怜爱的无辜感。嘴唇也变得比以前更加红润饱满,皮肤白皙得甚至能看清下面的血管。

“……好漂亮。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代雨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是我一直化妆导致的错觉吗……”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再看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匆匆吹干头发,重新戴好兜帽,把脸藏在阴影里,踏上了上学的路。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天谢地,代雨平常在班里就是一个存在感不强的人。

他照常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把兜帽拉得低低的,祈祷着千万别有任何人找他搭话。他到得很早,大部分同学进来时并没有太在意角落里的这个“黑蘑菇”。

但是很快,他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他的死党兼损友,嘻嘻哈哈地走进了教室。

“……就是不知道代雨那小子去哪儿了,三天也没看他人影,消息也不回……”

“喏,他不坐那儿呢吗。”

代雨的两个好兄弟看到他,眼睛一亮,径直向他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了他的桌子边缘。

“欸我雨哥啊!放假跟你女朋友玩的咋样?咋还给你整成emo嘉豪了?咋在屋里还戴个帽子?”

“嘿,看这样子,怕不是被甩了吧?”

“滚吧你俩,我都说了我没有女朋友。”代雨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正常一些,尽管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软糯的颤音。

听到熟悉的互损,代雨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假装低头玩手机,不让朋友们看到自己藏在阴影下的脸。

“你这三天都干啥去了,怎么派对上都没看到你?欸我跟你讲,你没跟我俩去真是太可惜了,我们俩碰到一个特别极品的Coser。照片你那儿有吗?”

“有,我找找……欸,对喽,搁这儿呢。”

好兄弟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代雨面前。

代雨定睛一看,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照片里,两个好兄弟正傻笑着站在两侧比耶,而中间那个被他们夹着的“Coser”,分明就是那时候的他。

那只黑山羊脸上带着绝美的娇羞表情,仿佛是公然露出后的暗爽,又像是嫖到熟人的羞涩……真是漂亮的表情啊。

羞耻感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但与此同时,代雨的视线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真的……好色情,好漂亮。这真的是我吗?

代雨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感觉喉咙发干:

“确……确实可以啊这个Coser,挺专业的。”

“欸是吧,说真的,你真该跟我们一块的,我们后来找了个特别好的地方看游行,那花车上的魔物娘看的老清楚了,贼带劲。”

“就是爬上去不太方便。”

“你们上树了?”

“差不多吧,可给我们累屁了。今年这游行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估计明年就能好很多了,实在太挤了。”

“都是草台班子啊,我听说还有人当众撸管射到别人头发上的,哈哈哈!”

好兄弟们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代雨也想跟着一起笑,但嘴角却像挂了千斤坠一样沉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合照,脑海中那些被粗暴对待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上来。

假如再来一次的话,会不会……

不!不可以!这种事情如果再来一次,我绝对要自杀!

代雨用力晃了晃头,强行把那些肮脏的念头甩出去。

他的声音压在兜帽下,细声细气:“唉,真热闹啊,可惜我后来看人太多就先回家了……”

“雨你刚刚说啥了?啥都没听清啊,你啥时候说话这么娘们唧唧的了?”朋友奇怪地看着他。

“把你那兜帽摘下来呗,屋里这么暖和,我们都听不清你讲话了。”朋友说着就要伸手去掀他的帽子。

“不行!不能摘!”

代雨反应剧烈,猛地向后一缩,双手死死护住差点被拽起来的兜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我……我撞到头了!医生说要戴着这个固定纱布,不然,不然药会掉下来……”

“啊?怎么撞的,你不会也尝试爬树来着吧?”

“嘿,这碧阳的当时拉着我爬树,爬上去之后还要接着往上,差点摔下去把腿摔断。”

“欸,我都叫你扶着我了啊,你这该死的。”

朋友们虽然疑惑,但也没再坚持。代雨松了一口气,假如能一直这样掩盖下去的话,该多好啊。

可惜事与愿违。

预备铃响过,以严厉著称的班主任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环视了一圈教室,推了推眼镜,轻轻咳了一声。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众人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代雨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洞里——在整齐划一的校服队列中,就他一个套着巨大的黑色兜帽,在班主任眼中,这简直就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靶子。

“咱有些同学啊……假期真是玩疯了。”

班主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空气凝滞。

“校服不穿了,啊,纪律也不管了。”

脚步声在教室里回响,越来越近。

“马上考试都不知道了,嗯?一点秩序都没有。”

阴影笼罩在了代雨的头顶。

“摘下来。”

庄严的命令从头顶传来。

“……把帽子摘下来,代雨。”

代雨不敢抬头,他死死抓着帽檐的手指已经发白。他知道摘下兜帽他就会暴露,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猝死在这里,还能保全一下他的名誉。但他不能,这是死局,无解死局。

“老师……我受伤了,不太方便……”代雨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受伤了去医务室开证明!在教室里就要守教室的规矩!是不是带耳机听歌呢?给我摘下来!”班主任显然不吃这一套,这只是学生常用的借口罢了。

“不……求您了……”

“不摘是吗?好,我帮你摘!”

班主任失去了耐心,作为一个负责任但有些急躁的教师,他最讨厌这种无声的对抗。

“等等,不要——!”

代雨想要尖叫,但一切发生得太快。班主任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兜帽的边缘,用力一扯——

那块遮羞布被无情地剥离。

他那柔顺及肩的长发,他那双含着泪水惊恐万状的眼睛……还有头顶两侧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疯狂颤抖的黑色羊耳——这一切,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全班四十多双眼睛之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混乱随之爆发。

“那……那是羊耳朵吗?!”

“我操!那是真的假的?”

“代雨变成魔物娘了?!”

“快,拍一张!”

代雨感到自己的喉咙被扼住,无法发出声响。他绝望地抱住头,捂住那对该死的耳朵,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

班主任站在这混乱的中心,手里还捏着那个兜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看着那对显然不是道具的耳朵,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怜悯却又疏离的神情。

他重重拍了几下代雨的桌子,向着所有人吼道:

“安静!都安静!把嘴闭上!上自习!班长,上来管纪律!谁再拿手机没收谁的!”

吼完,他低下头,扣上了代雨的帽子,又拉住了代雨的手腕:

“跟我出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老师走得很快,一路无言。他把代雨带到行政楼的校长室门口,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代雨。

“……代雨,你告诉我,你家三代直系亲属有没有魔物娘基因?”

“没,没有……”

“……那你这几天有没有接触什么乱七八糟的宗教仪式?家里有没有宗教信仰史?”

“没……我不知道……”

“……不好办啊,你这情况……”

班主任叹了口气,敲响了校长室的门,拉着代雨走了进去。

代雨看着班主任走上前去与校长交流,二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惊诧,怜悯,还有犹豫……代雨站在门口,远远望着他们,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

过了好久,班主任才回身示意代雨上前。代雨怯懦的走到校长面前,校长——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皱着眉,掀开代雨的兜帽,用两根手指捏了捏代雨头上的羊耳。代雨痛得缩了一下,但不敢躲避。

“……人类突发变成魔物娘?代雨同学……你知道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我……我不知道,一早起来就是这个样子了……”

“那……李老师,你确定他家没有魔物娘血统?他父母都能联系上吗?”

“这个……代雨?”

“我爸妈都在国外工作……我也好久没跟他们联系过了……”

“……唉,不好办啊不好办……先按流程走吧。”

校长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表格,递到代雨面前:“填了吧。”

代雨看了看表头,那里赫然写着《非人类种族学生入学登记及权益放弃书》。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颤抖着拿起笔,在基本信息栏填上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种族”这一栏停了下来,他茫然地看向校长。

校长沉默地凝视着表格,缓缓吐出一句:

“填‘低级魔物娘’。”

“但……我……我还是男的……”代雨细声细气地反驳,这似乎是他最后的尊严防线。

“男不男不要紧……只要长了这个,在法律上就已经脱离‘人类’范畴了。”校长打断了他,“这倒是省事一些,不需要给你单独开卫生间。”

代雨眼里含着泪水,艰难地点了点头。他咬着牙,艰难地写下了那几个字。

校长检查了一下表格,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紧缩在一起的眉头。

“代雨……你现在身份特殊,学校没有办法对你做出任何保障,你知道吧?”

“什么意思?我……我难道不是学生了吗?我成绩一直还行的……”

“对,你是学生。但你首先是魔物娘。”

校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怜悯,内容却残酷而冰冷,像是在宣判一场漫长的死刑。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咱们学校……是男校。虽然有魔物娘学生培养资质,但是那也无法改变我们男校的性质。”

“出于人道主义,你可以继续上学——但是无论发生什么,后果由你自行承担。”

“《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普通校规都不会再保护你,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无论其他学生对你做什么,羞辱你,使用你……那在法律层面上都将被视为合理的、‘让你适应未来工作节奏’的社会化训练。”

“老师们或许出于怜悯和职业道德,还会把你当作普通学生看待……”校长看向李老师,“但你身边的同龄人,他们不一定有那么高的道德水平。”

“我希望你理解,代雨,这种种族的转变案例极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难接受,但我必须尽到告知的义务……曾经有家长把自己的魔物娘孩子送到我们学校来,后来……有的学生在毕业前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有的学生还未毕业就已经在学校内卖淫赚钱,有的跟老师结了婚……”

“……无论你身上发生什么,那都在合理的范围内。”

校长把表格递回来,指了指上面唯一空着的学生签名。

“自己选吧,代雨。”

代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退学的话,就是直接当妓女,留在学校……至少还能见到朋友,还能有一丝像人的幻觉。

“我……我签。”

代雨颤抖着签下了名字。既然是被某种力量变成这样的,那只要活着,或许就有变回去的一天。

校长收起表格,叹了口气,翻出一本粉红封面的小册子递给代雨:“收好这个,市里统一发的《魔物娘学生服务准则》。回去好好翻一翻。这几天会比较忙,有很多工作需要你也一起做……别太在意了,这种情况也是发生了,早点适应现在的生活会比较好。李老师,留一下,有其他事要跟你说。代雨,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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