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在手中充一会电，这一划拉下去，大概不会疼，而会电晕过去。

雷狼龙这会浑身噼里啪啦放电，帅的一塌糊涂，跟个雷神似的，周围不止阳飞在内的人类警员已经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了，被物理意义上发着光的雷狼龙迷得神魂颠倒。

阳飞似乎还有跃跃欲试的合照梦，但可惜发着光的焦点本人听到我的叮嘱，马上老实下来，关了电流，翻看起这次的行动纲要。

见雷狼龙跑掉，举着相机，个子不高的人类副队立马又原地枯萎了。

而刚回到人群，个子高一些的人类领队刚刚跟我会谈完，脸色也不是很好。

可能是因为我刚刚不经意间和他陈述了一些利害关系的缘故。

——比如我们局的迅龙是一个超级孤僻，根本做不到带小队行动。

不过他也没被这事影响太久，很快脸上又挂上了令人讨厌公式化的微笑。

嗯……非常活泼的大家呀。

38.

“大家好，我的飞雷龙库拉，当你们看到这段录音，本人大概已经仙逝了……”

谁都没有想到，谁都没有想到，被我们寄予厚望的围捕行动，因为拘捕目标的放火加爆炸小连招而变得混乱起来。

于是乎，晚间时分，本台记者库拉开始苦中作乐，从容的捏着两只录音笔朗读遗言。

耳边还时不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听方位，我稍稍判断出可能是靠内圈的某个小型易爆物储罐炸了——尽管它的冲击波前不久已经来过。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靠在灰得很像现在心情的水泥墙上，我看着兵荒马乱的天思索着——令人庆幸的是，我所处的这个烂尾楼没有旁边的大楼燃的欢快。

造船厂的结构是扇形的三层式分布，我带的新兵蛋子因为经验原因，一开始就被我放在最外层卡点待命，因此不需要担心。李墨同志因为需要指挥，所以一直在外圈挥斥方遒。

迅龙能照顾好自己，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雷狼龙那队，这家伙是直接进核心区抓人的。

而如今，处在我这栋楼向内望去，扇形区域的内里已然是一片红红火火，晦气洋洋的模样。

雷狼龙同志，请务必要活下来啊！家里还有薛定谔的寡夫等着呢！

我心中默念，然后不经意间被不知哪里飞来的两片爆炸碎片刺杀。

因为耳朵已经被爆炸声震得短暂失聪，我没有听到它们的破空声。

剧痛过后，我仔细一看，大腿一个沟，胸前一个小洞，血流不止。

洞的位置是开在心脏处的。

但那个位置有一块警徽。

伸手在洞里一掏，一块水泥锥子在火光中忽闪忽闪着，似乎在控诉我的狗运。

——前面忘了，第二枪打中了他胸口的警徽，后面忘了，他无所不能。

我脑子这边还在哭笑不得，两条腿倒是先动起来了。毕竟火炉跟个炼丹炉似的，这座炼丹炉里面大概率还困着一只与歹徒搏斗的雷狼龙等着我去捞。

再瘸着下楼，没走两步，我身后通往外围的门便被砸下来的横梁噼里啪啦一顿埋。

如果我腿再瘸一点就砸我身上了。

好吧，收回前言，其实我也挺缺人担心的。

四周是橘红色的火墙，烟雾与热浪遮住了外界的窥视，我在的烂尾楼其实也早已经被火焰包围，无路可逃。

而我热得要死，差不多要吐舌头了，只当是在看默剧。

39.

烟霾中望不到星星，一块铅饼云压在天上，像死者灵堂上蒙着的灰布，周围跳动着热浪流窜的弧线，我百无聊赖的往雷狼龙的预设目标处赶。

我的手机在事发时被炸飞，摔的四分五裂，大概现在是联系不上外界了。

按道理而言，我现在一个残疾人早该退出战场等支援，何况我还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更应当蹲在外面主持大局。

但我仍旧没头没脑的选择向里面走着。

我手里捏着的警徽也忽闪忽闪，像没有被遮住的星。

这不是我的警徽。

他来自我出第一次任务时带我的一位老警员——那也是他的最后一次任务。

他孑然一身，无亲无故。

我当初管他叫老东西，因为他办事特油，总能用一些规定外的方法尽快完成任务，然后摸鱼。

他总是不修边幅的，但偶尔在某个特殊的日子，又会打扮的十分体面，然后请假外出，模样十分周正，令人能管中窥豹他曾经春风得意的样子。

那时，我跟队出警的第一个案件，便有幸遇上当时的黑帮特大案，警队浩浩荡荡出去抓人，最后事成，但人员死伤大半。

那次事件末尾时，深夜中的龙都远郊，警队和黑帮的火拼已经接近疯狂。

但因为我们警局里出了细作，是主动入局的那一方，地点锁定，信号屏蔽，没有帮手，只能陷在设计好的圈套里被点杀，无法逃离。

至于为什么警察能被黑帮设伏——可能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在龙都眼皮子底下，一个区区的黑帮也有胆子把执法人员当做猪羊屠宰。

又或许也有，当时的案件实在已经调查太久，领导层不愿放弃这个一网打尽的机会的原因，总而言之，我们的行动部署十分仓促。

而那天夜里，在各种因素的加持下，我和老东西侥幸在混乱中杀到了包围圈外围。

我本想计划着同他一起去求援。

夜色昏沉，他叫我离开，然后把自己的警徽塞到了我手里。

“帮我带回去吧。”

“……里面已经联系不上了，现在我们应该最大程度的保证能有人活着出去求援。”

我无法理解。

“小龙崽子，你怕自己一个人出不去？哈哈哈，没事，我相信你……你很优秀，很年轻，不能死在这里，但我不一样，万一里面就少我一个呢，我的老朋友们还在战斗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似的。

……

老东西最后人果然是躺着回来的，等我们的支援到时，火拼已经结束了，令人感叹，我们找到他，发现他在废墟中和最后一个任务目标互捅了胸口。

——或许我在的话，他就能活下来吧。

回想起某些点点滴滴——他是个十足的颜控，曾经有次与我闲谈某某明星长得如何好看时，旁边有人问他，你这样颜控还找个屁老婆啊，就算真看上了，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他只是呵呵一笑，表示不稀罕。

当时我只觉得是句玩笑话。

后来同行的另一个老警察同我闲聊时无意间透露，老东西的对象也是警察，长得贼漂亮。但后来出任务的时候死了，脸被罪犯划得稀烂，那会他领遗体时抱着尸体看了很久，直到阳光在他们身上割了一遍，却怎么也拉不开。

其实老东西的对象是同他一起出的任务，但他对象忽悠他先去求援了，等事情结束时，一切也来不及了。

从那以后，老东西便变成了一个很油腻的条子，但他所有的热爱却也投入在警察这份事业上了，出警总是拼着命，像是被什么驱赶着，不考虑后果的。

活这么久，我大多数时候都在寻求着最优解，得不到那个答案便会踌躇不前，哪怕已经因此失去很多。

我一直无法理解他这种迫切的心态。

但年复一年，直到如今——耽误不了的行动，狂欢的烈焰，失联的警员们。

我也有付不起时间的一天。

也许那时伴侣死后，警察生涯对于老东西而言已是一个如此伟大的事业，值得他付出往后所有的一年四季来弥补自己未曾到达的时间线。

而对于我来说，我不确定当年的老东西是不是差我搭把手就不用死，但我如今却想试试，关于某些happyending的达成，是不是真的就差我的到场。

那时他拿到了自己的答案。

现在，我也需要一个答案。

……

自我感动了好一会，预想中的英雄登场画面终究没有发生。

等我赶到现场时，偌大的紧急通道已经只剩下雷劈过的裂纹与满地的黑色人形。

警员们不见踪影，雷狼龙不见踪影。

至于你问打击目标去哪了——我估摸着应该是地上躺的那些黑色人形碳条。

厂间主梁已经被炸得摇摇欲坠，原本竖立着的许多立柱此时已经倒塌，横七竖八的交错着

复前行，便见到雷狼龙用一种燃尽的姿势依靠在一根倒塌的钢梁中央，他的作战服已经被扯坏了，撕成一根坚韧的带子将他胳膊吊在半空中，在空旷的大厅里，视觉效果幻视娃娃机上被扯着一根胳膊的布偶。

雷狼龙显然还是清醒且有意识的。

他估计是力竭了，见我走来，便连眼皮子都懒得动了，非常安心，彻底摆烂，坐等我的解救。

40.

“这就是你所有的口供吗？”

素净明亮的病房中，涅伽穿着黑色卫衣靠在我的床头，用爪子刮我的额头，明明说着玩笑话，自己却一直一副恹恹的表情。

“冤枉啊，涅伽大人。”

我试图挥舞绷带手，便看到他的眉头更加紧皱了些。

“至少我把沃拉莫的狗头保住了不是吗！”

我笑了笑。

“而且它房梁都垮下来了，我只是被一小块砸了一下而已，真让沃拉莫待在那，我们现在就只能得到一罐雷狼龙酱了。”

“虽然但是，我就在隔壁床，需要我参与讨论自己的死法吗。”

雷狼龙拉开刚被涅伽带上的帘子，露出一张幽怨的脸。

他浑身被包的跟龙体粽子似的，和独臂大仙状态的我，以及对床轮椅形态的迅龙形成犄角之势。

“那你想怎么死？”

我反问。

雷狼龙口吻开合，话音未出，便被杀出来的声音打断。

“被我*死。”

泡狐龙菲尔适时的出现，轻轻推开房门道，用着松弛而贵气的神态提着几盒饭，长吻缓缓吐出四个字。

喔。

——找雷狼龙这拼命完成任务的人民警察算账的来了。

日光洋溢到病房里，落到刚进门的泡狐龙身上，房间里飘着涅伽带过来的花束的香味。

我转头一看，雷狼龙已经安详的躺在病床上，双手交叉了做下葬状了。

看上去，接下来能听到很多很有意思的谈话呢。

但还是给雷狼龙同志留些面子。

我又同腿伤的迅龙同志对视一眼后，在他求救的眼神中，赶紧拖着自家的苦瓜脸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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