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的食堂晚餐时间同样丰盛，尤其是冷亦冰心心念念的烤羊腿，果然没有缺席。长长的餐桌上，五人小组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

姚宏野吃相最为豪迈，直接用手抓起一根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腿，大口撕咬，金色的鬃毛随着咀嚼微微颤动，脸上洋溢着满足的憨笑。乌尔善则沉稳得多，用刀子将肉细细切下，再送入口中，动作不疾不徐，如同他的性格。冷亦冰虽然话多，但吃起东西来速度却不慢，灵巧地用叉子和刀子配合，精准地剔除骨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用眼神示意大家快吃。裴义泓的吃相最为安静优雅，动作幅度很小，细嚼慢咽，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与旁边风卷残云的三人形成鲜明对比。墨寅则处于中间，老老实实地用着餐具，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慰藉。

“墨寅，说真的，”姚宏野咽下一大口肉，用粗壮的手指抹了抹嘴，好奇地问，“你那枪法，真不像是第一次摸自动步枪啊！老实交代，是不是以前在哪个秘密部队待过？瑞德市那边听说也有些厉害的小队。”

墨寅心里一紧，连忙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打着哈哈：“没有没有，姚哥你真会开玩笑，我就是从瑞德市普通小镇来的，大学里摸过几次手枪就算顶天了，今天真是第一次用这种制式步枪。”他语气肯定，却巧妙地将“小镇”和“大学”这些真实信息包裹在模糊的表述里。

“啧，看来真是天赋异禀。”冷亦冰含混不清地接话，随即他那跳跃的思维立刻转向了另一个让他忧心忡忡的话题，“唉，别说枪法了，想想晚上的体能和格斗训练我就头皮发麻……段教官那张脸，你们也看到了，我感觉他不是来训练的，是来给我们进行精神折磨的。”

姚宏野不以为意，又啃了一口羊腿，瓮声瓮气地说：“我倒觉得严厉点好，严师出高徒嘛！咱们进的是特案组，以后面对的都是硬茬子，现在不练狠点，将来吃亏的是自己。”

一直沉默进食的乌尔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倒是想试试教官的身手。”简单一句话，却透露出黑熊骨子里的好战与对强者的挑战欲。

冷亦冰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把目光投向对面一直安静吃饭的裴义泓：“哎，闷葫芦，你哥是特案组的老人了，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段教官晚上一般怎么‘操练’新人？给点提示呗？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裴义泓头也没抬，专注地切割着盘中的肉块，吐出两个清晰的字：“没有。”

冷亦冰不甘心，追问道：“不会吧？你哥裴义霆哎，特案组的骨干，就一点风声都没给你透过？”

裴义泓握着餐刀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眼，那双与裴义霆极其相似的金瞳平静地看向冷亦冰，说出了一句比之前都要完整，却让气氛瞬间微凝的话：“我和裴义霆，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了。”

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冷亦冰张了张嘴，看着裴义泓那平静无波却莫名透着一股疏离的眼神，虽然性格跳脱，但也敏锐地察觉到这对兄弟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深刻的隔阂，甚至可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他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这时，墨寅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放下餐具，有些抱歉地看向四位队友：“那个……有件事要跟大家说一下。晚上的格斗训练和体能训练……我可能没办法参加了。”

“啊？为什么？”冷亦冰立刻追问，连姚宏野和乌尔善也投来疑惑的目光，连裴义泓都再次抬眼看了过来。

墨寅感到有些难以启齿，但他必须给出一个解释：“我……我被安排了一些……特别的训练内容。所以晚上的统一训练，很抱歉不能和大家一起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为难。

“特别训练？什么训练这么神秘？”冷亦冰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墨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只能用之前段瑞给他的统一说辞来搪塞：“这个……涉及到一些保密条例，我也不太方便多说。”

见他这么说，冷亦冰虽然满心好奇，但也知道警队里确实有很多规矩，只好撇撇嘴，拍了拍墨寅的肩膀：“行吧，保密就保密。不过你小子可别偷懒，到时候考核别拖我们后腿啊！”

姚宏野和乌尔善也表示理解，只有裴义泓依旧沉默地看着墨寅，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

虽然段瑞说过晚上可以找他或其他教官补习理论，但墨寅斟酌之后还是决定先回青影街。一来，今天接触的军事理论和枪械知识信息量巨大，他需要时间独自消化整理；二来，他心底有种迫切想要见到陈卫和武虎的冲动，想把自己第一天的训练情况，尤其是射击上的小小“成绩”和他们分享，仿佛这样才算是为这一天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晚上近八点，华盈市的地铁依旧是一片人海。墨寅再次体验了早高峰般的拥挤，车厢里塞满了刚刚结束一天忙碌、脸上写满疲惫的上班族。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和各种食物的残余气息，闷热而压抑。他被挤在车门附近，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忍受着这都市夜晚的喧嚣与逼仄，归心似箭。

当他终于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站在青影街47号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时，心中竟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带着一丝期待喊道：“我回来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熟悉的烟草味，也没有武虎那震天的笑声或是陈卫伏案工作的剪影。墨寅愣了一下，熟练地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了老旧的日光灯。带一点昏黄的白炽灯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

他那份想要急切分享的心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按捺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像往常一样脱掉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然后习惯性地走向角落，想烧点热水喝。

就在他拿起水壶时，目光被贴在壶旁边的一张显眼的黄色便签纸吸引了。上面是陈卫那略带潦草却依旧能看出风骨的字迹：

墨寅：

我和武虎临时有事，需离开至少一周。你安心上课，床可以给你用，但别乱动我东西。有事电话。

另外，桌上袋子是武虎买给你的，两套换洗衣物，一包训练背心。省着点穿，别打一场拳就毁一件。

说到打拳，别忘了定期去‘猛兽之心’，奖金别忘了挣。

陈卫 即日

墨寅的目光扫过便签，当看到最后那句关于打拳的叮嘱时，不由得低声笑着吐槽了一句：“……就知道惦记着你的分成，钻钱眼里的侦探。”

他拿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纸袋，里面果然是叠放整齐的一件短袖衬衫、一件卫衣、工装裤、运动裤各一条和好几件同款的黑色训练背心。想象着武虎那大大咧咧却细心准备这些的样子，一股暖意夹杂着更深的怅然若失涌上心头。他捏着那张便签，站在安静的房间里，出神了很久。明明才认识没多久，明明这两个人一个冷淡一个霸道，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的存在，已经让这个破旧的地下室，有了“家”一样的感觉。他们的离开，让这里变得如此空旷和冷清。

“咔嗒——”水壶烧开水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他默不作声地放下便签和衣服，拿出今天记的厚厚的笔记本和教材，在那张属于陈卫的办公桌前坐下，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了今晚的复习。一个人的空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嚣。

……

这一晚，墨寅睡得并不安稳，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他梦见了父亲，在小镇修理铺里背对着他，专注地加工着某个零件，然后像是感应到他的归来，回过头，露出那熟悉的带着点憨厚和宠溺的笑容，向他展示手臂上结实有力的肌肉和那狰狞的烧伤疤痕……

梦境一转，又变成了武虎那张带着开朗豪迈笑容的脸庞，巨大的爪子用力揉着他的脑袋，那温暖坚实的胸膛仿佛带着阳光的气息，不经意间贴近，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

接着，陈卫的身影浮现，依旧是一脸倦怠，却在耐心地向他讲解着什么，嘴角似乎牵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甚至能感觉到陈卫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无意中扫过小腿时，那柔软而真实的触感……

最后的梦境片段，停留在他从身后抱着陈卫，脸颊埋在对方的后背，鼻尖萦绕着那股混合了淡淡烟草味和浓郁咖啡香气的味道，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着他……

……

第二天清晨，墨寅是被下身一种湿乎乎、黏腻的不适感给硬生生难受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受到内裤里异常的潮湿，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张脸“轰”地一下瞬间爆红。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浴间，羞耻万分地将那条弄脏的内裤处理掉，用冷水反复冲洗着脸，才勉强压下脸上的燥热和心中的窘迫。

收拾妥当，怀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墨寅再次出门，前往训练基地。

……

今天早上的第一节课是苏禾主讲的心理学。当他走进指定的教室时，却不由得一怔。笑容温和的苏禾主教还没到，但他的四名队友却已经齐刷刷地坐在了教室里。

只是，他们的状态……似乎都有些不对劲。

裴义泓还好，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与世无争的疏离模样，坐得笔直，看着窗外，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姚宏野则用手扶着额头，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眉毛微微皱起，似乎在对抗着某种不适。

乌尔善更是，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完全趴在了课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浑身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颓废感。

而最反常的莫过于冷亦冰。平日里活蹦乱跳、嘴皮子最利索的雪豹，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在座位上，那条总是灵活摆动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向地面。他看到墨寅进来，居然罕见地没有大声打招呼，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爪子，声音都低了几度：“早……”

墨寅看着眼前这四位仿佛经历了什么重大摧残的队友，愣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满心的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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