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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死腹中」,第5小节

小说: 2026-01-11 14:57 5hhhhh 6870 ℃

「雞仔。你見識過藝術嗎?」

我想學校的美術課跟她嘴裡的藝術不可能是同一種東西,於是我搖搖頭。

凡是為收尾人協會工作的,即使只是文書內務,也會拿到一張收尾人證。我一直認為那張可憐巴巴的九階收尾人證會永遠蒙灰,沒想到這天是在一名孕婦的高壓監督之下,我得自己把證件放進機器底下用印,空空如也的表格迎來第一樁紀錄。要是我能取用T公司的奇點科技,我一定回到過去要告訴早上的自己,為地獄的面貌百般想像實在太愚蠢了,良秀女士很快就會主動把她所祈願的地獄拽到面前逼人死命盯著看,直到那番地獄繪卷一筆一劃都死死烙印在我的腦海裡。

「那個⋯⋯良秀女士,我們的暗殺目標是巢裡人,住址跟工作單位都由合作的情報收尾人調查完畢了,像這樣的人物,不可能出現在後巷⋯⋯」

「諒你藝.新,是該給你額外指導。」她說,眼睛閃出紅光震懾街邊探頭探腦的耗子,「世上沒有作品能夠一步到位,雞仔。藝術創作人人自有步調,總離不開三.大.步:取材、擬稿、實作。使有滿滿腹稿,成真卻難免走調,即便是我,當真對著正料*1下筆之前也要打草稿。我需要草稿紙。」

[正料:雕刻等藝術領域的專有名詞,指正式創作時使用的素材,較為珍貴,一旦失誤會蒙受巨大損失,比如品質好的大理石和玉。]

「打草稿⋯⋯您在說什麼啊良秀女士,您走進後巷治安最亂的地區,這跟草稿有什麼關係?」

「吵.折.脖,跟上。安.危.自.顧。」

吃力躲避街邊飛來的流彈(當然不是真的子彈,只是飛刀之類的投擲道具),我連滾帶爬地緊緊貼在良秀女士身後,生怕離得遠了,她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就保障不到我。體育課的程度的訓練放到這種要命場合根本不夠用,是求生欲激發了身體的潛能吧,至少目前我手腳健全,頂多擦破了一點膝蓋。

良秀女士一頭栽進這片混沌之地,領著我沒有明確方向地亂轉,盡往騷動聲大的地方湊過去,卻數次又在看清場面之後失望咋舌,拽我肩膀掉頭就走。我很想問問她究竟按照什麼樣的標準她才願意點頭,因為在我看來後巷發生的衝突全都大同小異,看來看去就是幫派和非法團伙,或者在欺凌弱小,或者互相殘殺。這樣的暴行,相信她早就看慣了,依舊堅持在巷弄穿梭,她究竟在期待什麼樣超乎尋常的際遇?

「⋯⋯啊,這個好。」時隔將近半天,這一次終於從乾涸的口吻裡聽出了潤澤的氣味,是場能滅掉她心裡名為「無趣」焰火的甘霖。摒棄了縮寫句的強烈的頓挫,這句話聽起來圓潤異常,正是她心情忒好的象徵。

不曉得第幾次闖入爭端又脫身,最終在目睹又一件慘案的時候,規律被打破了。良秀女士從來不放任何心思在她認為多餘的事情上;而反過來,有趣的事情將受到她全神傾洩的關注,最著迷的時候甚至會到聽不聞聲、走不動道的地步。興趣從谷底驟升到山頂,在發現符合自身趣味目標的瞬間轉換一新的態度,也許頂尖藝術家的特質之一,就在於這份狹窄而過人的專注力也說不定。

而她所發覺的趣味,往往不是我們「美感稀薄」的普通人理解得了的。這一起讓她眼神一亮(是字面意思沒錯)的案件,我感覺不到有什麼特殊之處。若是較早時候碰到還會讓我尖叫,但整個白天的頻繁接觸下來,我似乎已經免疫了,人類的適應力真是不可思議。這就是後巷每時每刻都在上演的事實,從前我只透過學校學習到,經此一案我踏踏實實體會這個深烙全部都市人腦內的常識,從最初的驚駭到平靜無波。這就是實習的作用了吧。

我看向良秀女士的眼睛,表達我的疑惑,良秀女士卻理也不理會我,她正沉浸在藝術性的設想,於是我學著她,把視線放到這個她所中意的場景之上。誰是誰非姑且不論也無從論起,落單且屬於弱勢一方的男人撲坐在地上,吃力面對三名包圍他的壯漢。他還在反抗,但用不了多久,終究肯定無法為自己留下命來。我無法辨識男人所屬的組織,或許他確實沒有組織,不過另一方人馬有著非常標誌性的裝束,就在今天,我已經看到他們不少次了。

細密的金屬摩擦聲,是良秀女士推動拇指,使刀刃出鞘的聲音。南部シ協會的刀法師出同源,透過架勢連我這個大外行都看得出差別,良秀女士所用的是另是一套截然不同的體系。第一次,她打算要介入其中了,我不會問她打算站在哪邊,依我的了解,她會讓兩邊人都別想活命。

我壓低聲音說:「等等,良秀女士,那些人是中指的成員!中指的宗旨是有仇必報,躺若殺死了他們的話⋯⋯」

那雙血色的紅眼睛流露極其具體,看一坨垃圾聚合體般的眼神。「大方過來。中指?諒.也.沒.種。」刻意放話出聲的音量,不用我來翻譯意思也清楚得很,被指名道姓污辱的最沉不住氣,紛紛轉過來迎擊新來者的挑釁。

大太刀自刀鞘延伸而出,不可避免和孕肚有了摩擦,刀面柔滑地蹭過主人鼓起的腹部,迫使她放緩速度,卻不見她為此皺眉。寵愛孩子的母親不會嫌棄孩童哭鬧夜半,那般刀面滑過她的肚子,就像一名母親輕撫孩子頭頂那樣愛憐,願把所有的愛都獻上,哄唱搖籃曲直至孩子入睡,孩子入睡以後便回到大人的世界——刀尖在脫離肚面之時殺意湧現,銀光流瀉。

轉瞬間,原地綻開了三朵血花。我本能性畏懼捂住雙眼,想想又覺得這樣畏畏縮縮的又要惹她生氣什麼時候是個頭,壯著膽子挪開手,深吸一口氣往地上看。幾乎在同一時刻達成的,或許良秀女士的孕肚讓他們大大低估了對手,三具屍體都是精準的一刀封喉,直到抽搐停止,動脈都還在泊泊湧出血液。

⋯⋯美。

良秀女士對於美的追求,我似乎剎那產生了共感。半天以來覽遍各式各樣粗糙、失序、[[rb: 拙劣 > ..]]的殺人現場,我不明白,或許是對比的作用,她俐落的用刀竟顯得無比賞心悅目了,我從那其中悟出了美。是只一瞬間便臨幸到他們身上,喉頭連最後的哀嚎都來不及發出,死亡以無上的權威命令生命即刻歸於靜默,帶來一段萬賴無聲的空檔。空檔只有寥寥數秒,因為感官乾乾淨淨連帶心檯澄明的愉悅,這樣的數秒鐘天籟般地亙久延長,直到在場唯一不懂得欣賞的愚夫發出尖叫。

美妙的氛圍被破壞掉了。

掃興極了,我這樣想。隨即回過神來——以翼之名啊,我說什麼掃興,就算後巷幫派死不足惜,這可是殺人了,血濺滿地!表叔的警告豈是耳邊風,良秀女士實實在在,是個殺人不眨眼睛的大魔頭哇。

倖存的男人步步退卻,嘴裡嚷嚷不斷。良秀女士的確喜歡醜陋的東西,但是凡是不經雕琢、缺乏巧思、雜亂無章就敢膽展現給她看的,不過是在擾亂她的好心情。「鬼.叫,輪.你,」鬼叫什麼,現在輪到你了,她嫌惡地蹙眉,刀尖倏然轉向,距離男人的脖子只有咫尺。

男人慌亂解釋:「這位女俠,或許我哪兒惹得您不開心了,請您放過我吧!您既然將為人母,請聽聽我這個父親的故事,我是為了被中指所害的兒子而來,他只有七歲,怎知慘遭毒手!」

「你的兒子死了?」

「死了,我唯一的孩子啊!」

「⋯⋯那你也沒有留著命的價值了。廢.言.無.用。」

良秀女士踏出箭步,尖端刺進男人喉結,振臂一挑。血珠零落而下一小串,巧妙避開動脈和氣管的同時破壞了聲帶,男人恐懼的臉龐漲紅,喊叫聲卻再也發不出來。驚嚇過度併合絕望使男人變成了一件沙包,即使肘擊大力從側邊直搗太陽穴,他都沒有做出反抗,衝撞的聲音大到我以為他的頭骨會就這麼凹陷下去。他被毆打至倒地,良秀女士再補上兩個手刀,男人這下翻著白眼一動也不動,硬生生被打暈過去了。

我為一切變故心思忐忑。有一部分是場面的血腥,更多的是自從踏進後巷以來,良秀女士的行為都是純粹的、無意義的暴力,我害怕因為我不明白她的意圖。噪音來源消失,估測她現在心情又變得十分好了,所以我才敢邁出步子再一次發問,「您,您說您要打草稿⋯⋯」

「是啊。一張上乘的草稿紙,這不是準備好了嗎?」草稿紙?在哪裡?見我還是愣頭愣腦的樣子,她不耐煩拋下一句:「拿.檔.對。」便蹲在地上,埋頭擺弄男人的軀體去了。

叫我拿出檔案來比對⋯⋯原來如此。絕對不可能是同一個人,親戚的機率也微乎其微,然而氣質的部分,的確非常相似。其實仔細看躺在地上這個人,和任務目標長得並不是很像,顴骨的形狀根本對不上,甚至頭髮都是不同顏色。但怎麼說呢⋯⋯馬上就察覺良秀女士的用意了,一旦對照在一起,錯覺大到甚至會誤認,兩者氣質相似的程度就是這麼誇張。再往下方的資料表格看,只育有一個兒子並且被人殺害的這一點,居然也對照上了。

我的脊椎流過一股涼意——半天百思不得其解的「草稿」的意思,我終於明白了。

「您⋯⋯打算把他[[rb: 做成 > ..]]什麼樣子?」

「哈,不枉我費心,雞仔開竅了。大可再傳授你些經驗談,這可是我的作品有別於泛泛愚濫之作的訣竅。那些俗人對藝術的理解簡直膚淺萬般。」良秀女士的聲音泛著濃濃的見獵心喜,鮮血順著她蹲低而觸到地板的裙擺,往上爬升染紅了半件洋裝,又隨動作拓印到腹部的布料,「每份素材都有各自的氣質,最與其相稱的設計自然也各有千秋。我腹中的靈感無窮無盡,然而正料何其寶貴,一旦下筆便無從反悔;為了適配最佳的候選,我偏愛先覓得質地相似的草稿紙輪番試遍,最後,雀屏中選的設計,方才有榮幸被我實用在正料上。正因為嚴謹如此,由我所出的[[rb: 死相 > ..]]無一例外皆屬絕美。萬無一失。」

語畢,她就地開始了「創作」。讓人頭皮發麻的骨頭摩擦聲,我看見她按著男人的肩膀,整隻手臂被她拆卸成只有義體人辦得到的角度,然後是另一隻手、左腳、右腳,全數花枝招展地往外高舉。男人的軀幹被她自身擋住了,只有四肢露了出來,這個樣子遠遠一看,就好像有兩兩成對額外的一組手腳從良秀女士的胸口破體而出了一樣。第一批血跡暴露在空氣久了,已經開始褐變,成片血污把地板和良秀女士的洋裝都染得暗沉。新的血跡比較少些,還是鮮豔的紅色,零零星星從她正在施作的「草稿紙」脖子裡擠出來,正巧滴落在她凸起的肚子上,形成一塊巴掌尺寸、沙漏形狀的血斑。

八條腿、腹部膨大、血紅的斑紋,此刻我看清了她的本相。

婦女良秀是蜘蛛。

見之色變的黑寡婦蛛。逮著獵物之後,就像炫耀戰利品,這些獵物會被她纏成繭倒吊在巢穴頂端,不會立即死去,她只喜歡新鮮的,淒慘嗚咽著化作靈感的一環。受害者的血肉在她腹內轉化,解構、蘊釀,自肚裡抽絲再被她織成新網:美麗又虛渺,誘騙得更多獵物踏足,構陷他們跌入地獄的險惡羅網。提著這張網,她埋伏在下一名獵物的必經之路上,只待獵物被蛛網纏身,瞬息間便撲上去,刺入毒牙。

果真一切環節如她所願,流暢、縝密、[[rb: 胸有成竹 > ....]],精雕細琢「正品」比之草稿百倍出神入化,再添一件力作使她心情無比舒暢。而我全程目睹在側,負責用相機紀錄目標人物的死狀,等著回到據點以後貼在結案報告上;沖洗出的相片模糊得不得了,可見得按下快門時,我的手抖成了個什麼鬼樣。不出所料,死者的親友無一自願前來取回他的屍體。

奢望T公司技術能補救的事情又多了一項。我已經不賴望我的生命能夠免於和良秀女士產生交集,倘若T公司的奇點技術能夠回溯時間,我要向這一刻尚為天真的我傳遞訊息。要的不多,一句忠告就好:

鮮血紡的絲、肉塊織的網,我以為地獄向我敞開了大門,這便是地獄的真面貌;誰知阿鼻叫喚淒淒厲厲,且不過是門縫洩出的殘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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