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来我办公室一趟。”好听的女声响起，和今天遇到的其他老师不同，那声音里并无批评的意味。

“好的，叶老师。”夜点头答应，铃声响之后，她依言来到了对方单独的办公室。

对方笑意盈盈地接待了她，同时把一张试卷铺在桌上，“虽然对你只是走个过场，不过你还是要补上昨天错过的测验。”其他老师都知道夜的成绩，纷纷选择了跳过，不过对方显然不打算这么做。

“别担心，花不了多久时间。”

夜不担心这个，她接过卷子，在叶老师的面前坐下，这些题目对她的同学可能有难度，对她来说就显得小儿科，叶老师也知道这点，所以她为夜单独出了一套卷子，涵盖了各种科目，量身打造，只有她能作答。

“最近为什么没有来学校呢？可不要说身体不舒服这种话。”

“……在朋友家玩了几天。”夜如是答到。“那玩得开心吗？”

夜低下了头，不然她怀疑会被那对幽深的眼眸洞穿内心。

“是的。”

叶老师的全名是叶月，在岗位缩招的现在是学校目前最年轻的教师。说实话，夜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在国内最顶尖的那两所高校毕业之后会来她这个普通的学校当中学教师。她曾经好奇地问过对方，不过叶月却这么回答，“只是来散心而已，而且，至少在‘现在’，我还没有毕业。”

在夜入学的同一学期叶老师也一同入职。新学期开始，她们两人就是师生中瞩目的存在，夜自不用说，她是符合所有人对文学少女想象的文静女生，成绩优异，气质恬静，而且对待任何人都态度温和。而叶老师则是另一个极端，穿着藏色的西服套装，身姿窈窕，身材修长，样貌美丽，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完美气息的叶老师更是万人瞩目的对象，虽然在好事者评判之后她的外观要比夜稍逊一筹，但比起还未完全长开的夜，此刻的她在气质上完胜夜。

据说有不少老师私下讨论想要追求她，但最后他们连脚步都没有迈出就放弃了，在他们这普通水准的高中，叶月人如其名，如同天上明月般清冷皎洁，是只可仰望的存在。

这是她第一个发自内心憧憬的对象，多数知识她只靠课本就能自学。但叶月不同，她第一次遇到这样博识的人，古今东西无所不通，她只负责英语，但夜总是问她其他学科，乃至大学才会接触的问题。

凛然的姿态，渊博的学识，她第一次明白崇敬某人的感受。要还未明白未来和梦想的夜给答案，那她想要成为叶月老师一样的人。她曾经和对方说过这件事，得到了对方的鼓励。

夜还有一个好奇的问题，那就是和这样的叶月老师结婚的是什么样的人。没有错，叶月结婚了，这是只有夜知道的事情，毕竟叶月的手上没有戒指。只是在偶然一次，夜在课间来询问问题时，看到了叶月老师衣领下隐着的黑色颈环，说实话，第一眼看到时夜感觉那东西和她实在太不相配。那边缘粗糙的物品更像项圈。可能是受打扫房间时瞟到的电脑屏幕影响，夜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副亵渎的画面，她眼中圣洁的老师被牵着前行，当事人脸上却挂着幸福的微笑。

“啊~那是我爱人的礼物。”少女更加好奇，因为她想不到什么样的男性配得上叶月老师，“没有他就没有我。”而叶月则这样回答她。

在答卷的现在，她依然在满足着自己好奇心。

“老师，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一亿两千五百三十九万年前。”看着目瞪口呆的少女，叶月莞尔一笑，“开个玩笑，不过我确实追了他很久。”

“是您先追求他的？”比起时长，夜更加诧异是对方主动。“是呀。”

“那是为什么呢？”夜很难理解有人会拒绝叶月，“可能是因为我和他差了十二岁吧。”叶月伸下懒腰，白绸衬衫胸部鼓着妖娆的曲线，“怎么停下来了，这题应该很简单才对，不听讲可不行。”

夜连忙继续动笔，她本可以心分二用，但刚才她的心神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老师，您的爱人大您这么多吗？”叶月今年二十四岁，那对方现在至少三十六，再联想到那些相依为命的话语，少女不由得想到了他。“这种事情……”夜小心地挑拣措辞。

“只要有爱就没问题了，那你呢，夜。”

“诶？”夜正疑惑为什么要提她，对方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心里一凉，“你的声音不像平时清脆动听，走路时也不自然。你去了什么朋友家？”在这短暂的三天，足不出户的少女使用最多的地方不用赘述，相信不止叶月，也有其他老师看出了端倪。

“老师……我……”夜的掌心微微冒汗，正想着要怎么蒙混过关，却见叶月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无论是作为老师还是朋友，需要帮助的话你可以随时找我。”

她彻底没了答题的心思，“……谢谢您，我真的只是去朋友家玩。”

“说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话可没法骗人。我认识的夜可不是这么随便的孩子，对方是谁？”

“……”夜用沉默代替回答，如果叶月知道她被宇抓走侵犯的话，那她肯定会报警。

班上的人都知道她在被一个奇怪的男人纠缠，离他上一次来学校找夜还没过多久。见少女这般表现，叶月了然道，“我懂了。”

“老师……！”夜连忙按住她的手，和操劳的她不一样，叶月的手柔软光滑，即使同为女性，夜依然因为这感触心跳加速。叶月放下手机，“你可别和我说是你自愿的。”她看着夜，话里满是关心。

那不是夜主动，只是她现在感到迷茫，“老师……我不知道。”夜和她说过关于宇的事，叶月一样表达了对夜的体谅，她和夜说不是谁都能做到无愧于心，现实不只一种解法，逃避也是一种选择。

“我记得你之前还很害怕他。”“是这样，但是我……”

“我不觉得你会主动去见他。”

夜捏紧笔杆，思绪一团乱麻，“我没法拒绝。”

叶月认真审视少女，“是被他威胁了吗？还是那天没睡好？”

“……都不是。”夜摇头，“老师，我之前那样做是不是错了？”

“我还没有到全知全能的地步，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回答呢。”

虽然觉得叶月的说法有些奇怪，但犹豫了一下，夜还是将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了对方。

片刻后，“啊……我是说过让你不要隐瞒，但你没必要说得这么详细的，尤其是你们做爱的部分。”她玩味地看着少女，“在做爱时告白还在接吻时被中出这种细节应该没必要告诉我吧。”

夜的脸腾一下变得通红“老师！”叶月又作弄了她一会，叹息一声。

夜复又低头，她绞着自己的手指，“……老师，他……我觉得……就当做补偿也……”少女吞吐道，但还没说完叶月就用圆珠笔敲头打断。她正色道，“犯罪就是犯罪，而且没有用这种形式的补偿。而且……”她冷笑道，“在我看来，他只是在骗你而已。”

叶月不认识宇，她没有滤镜，也不需要对他客气。这种人她又不是没有见过，想当好人又要作恶，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对待就要破罐破摔，明明已经做了恶又要虚伪地想要被人理解。

“就算你有错，那也不是他犯罪的理由，有再多理由进局子再解释吧。”

‘果然会变成这样。’夜心想，他和她的事情会被这样解读吗……夜的心有些乱，她对星说过类似的话，但她却开始觉得这太绝情，“但老师，他变成这样也有我们的原因。”

“你可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替他辩解呢。”叶月沉静地望着少女，夜躲着她的视线，“就这一次就好，请您不要过问。”

见她躲避的模样，叶月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夜，你知道其他同学是怎么议论他和你吗？”

“……”夜只告诉过叶月她和宇的故事，但宇去学校也不是闹事。即使有负面的闲话也和夜无关，更多对他。

知不知道宇的过往都很难影响对他的评价，因为故事只是故事，叶月不喜欢他，当面见过之后更是如此。“他为你做过一些事，但你不需要报答他。你对不起他，但你不需要付出代价”

“老师？”夜有些不知所措，作为教书育人的教师，叶月不应该说这种话，而且，即使她以前就是这么做的，但不代表她认可这种价值观……她只是……

“很奇怪吗？”夜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中，“你觉得如果下一秒有学生跳楼，那些老古董会把问题推到学生个人身上，还是会主动承担责任？”

夜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所以她不知道答案，叶月等她回答，继续说道，“只有在不涉及个人利益的时候人才喜欢喜欢讲道理。”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无论年龄大小，甚至无论物种。

如果别人犯了错，即使自己也有责任，但绝大多数人会把责任都推给对方。但人生在世总有牵绊，‘自己人’犯错时，人们就会在情感的影响下承担部分责任。但一个事实不会改变，‘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永远是批评他人在前，反省在后。

“如果连无关的人都要考虑，那活得未免也太……”叶月神色一动，止住话头，“总之就是这样。”夜是叶月的学生和朋友，宇和她有什么关系？总而言之，她不在意宇的苦衷，她只会让夜和他保持距离。

“说真的，他知道他比你大了快一倍吗？我光是听描述都想吐，而且长相也丑，哪来的自信和你告白？”叶月做出形象的吐舌，给她高雅的形象增添了一丝灵动。食色性也，无论男女，即使没有感觉，但被帅哥美女告白不高兴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反过来的感受不难推出。

“……老师，他其实……”夜想说宇的外表并不丑陋，只是他疏于打理，精气神也不足，“我不是说真实容貌，他现在就是很丑，他问我你在哪里的时候，连正眼看人都做不到，腰板也挺不直。”衣冠不整，人也不正，宇的优点几乎没有，缺点却很多，即使只有一面之缘的叶月也能说上十指之数。夜不觉得有什么，但对不认识他的人几乎已经将关系进一步开展的可能性尽数断绝。

末了，她冷笑一声，“也就只有在你这种小他一轮的孩子他才能找到对等感吧，夜，不要被这种卑劣的货色欺骗，想想你的妹妹，还有自己的前途。”

在光彩照人的叶月面前能挥洒自如的人并不多，夜明白这点，但就如同她刚才说的一样，叶月并不需要在意宇的苦衷。看着将宇贬得一无是处的叶月，夜忽然感到烦躁，“老师……不要再说了。”

“也是，该报警了。”

夜没有再阻止，她只是说，“……就算警察问也我会说他得到了我的同意。”夜已经到了相应年龄，如果她这样说的话，强奸绑架的行为就不成立，宇当然也不会再去坐牢。和未成年发生关系在道德上被人唾弃，但那也是他们拥有的自由。

叶月讶异地看着夜，“你生气了？”她听出了夜情绪的变化。沉吟了一下，“学校对谈恋爱管得不严，但我还是希望你擦亮眼睛。”她哀叹着少女的眼光之差，“说到底，真有嘴上说的一半痛苦他就不可能活着，别被那种人渣骗了。”

“……”这算什么道理，难道宇只有一死才能证明夜没有被欺骗？夜难以置信叶月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她垂下视线，遮掩着眼，“那是我的私事，请您不要再管了，也请您当做没听过。”她竭力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欺骗未成年女孩感情的人渣？要这么说，老师那边不也是一样？”带着嘲讽意味的话语一出口，夜知道自己搞砸了。

周遭一片死寂，就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叶月很爱自己的丈夫，被她这样说她们应该回不到之前亦师亦友的关系。心里并没有遗憾，因为现在的夜同样被怒火填满。

是叶月攻击宇在先，她坚定地想着。

沉默的对峙持续了一段时间，良久，叶月清脆的笑声打破了死寂，夜不解地看着她，不知她为何发笑，更奇怪她看起来没有怒意。

叶月靠回椅背上，她又伸了个懒腰，“看来，你之所以迷茫并不是因为无法理清自己的感情。”

“……或许吧。”夜或许在之前害怕见到他，但她也明白自己更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但你不知道他的想法，所以你在纠结。”“……”

他为什么要对夜做这些事情，他对她们到底是什么想法？以前的夜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感情也暧昧朦胧，那时的她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只需要安稳地在他身边。但夜已经不能回到以前。

“你知道我是怎么和他在一起的吗？”

不明白为什么老师换了个话题，但夜配合追问，她确实想知道。

“他那种人啊，关于自己没一句实话，又假正经。”叶月先是念了一大堆她对爱人的怨念。如果不是知道叶月和宇年龄相近，夜甚至以为她说的人就是他，就连那些恶趣味的癖好都雷同。就像她和老师一样，夜下意识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叶月确实是她理想中大人的模样，但也不能混为一谈。

“你猜我为了让他袒露心声做了什么？”“您是怎么做的？”

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红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做他讨厌的事情，直到让他生气为止。”叶月的语气里浮现出一丝对过往的追忆，“他让我爱惜自己，认真学习。我就逃课，装作在和别人早恋。”

“……老师，那恐怕有点……”夜欲言又止，她想到了星，说实话夜不太认可这种行为，即使本心不坏，但这依然会伤害到他人。她原以为叶月和爱人的故事会更加感人，而不是连评价都要斟酌再三。

“很过分吧。”叶月看穿了她的内心想法，“但当时的我想不到别的主意。”

少女不由得问道，“为什么呢？我觉得您应该先认真地和他聊一聊……”

“做不到的。”

夜有些疑惑，随即她沉默了。夜自己也在苦恼，因不理解他的想法，无从探知他的心意。让他主动开口比什么都难，如果叶月的他和宇相似，想来她也会有相同的苦恼。被这种情绪困扰十数年，对情感比她更加浓烈的叶月老师或许是足以失去理智的折磨。夜依然不认可，但她似乎理解叶月的苦衷。

“不过我还是失败了，或者说我只成功了一半。”看着若有所思的少女，刚才还巧笑倩兮的美人眸光一暗，“我有些不甘心，所以我决定做更过分的事情。”

“您做了什么？”

“我和他说我要抛弃妹妹，我告诉他我一点都不在意他。因为他害死了母亲，无论他照顾我们多久，我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总而言之，我说，他为我做的一切都一文不值。”忆及当时，叶月露出半是幸福半是悲伤的笑容。

那时的他非常愤怒，即使如此，他依然想要和叶月好好谈谈，即使将少女压在身下，钳住脖颈，他依然想要让叶月想清楚，不要将自己轻易交给不可靠的人。

‘人渣，轮不到你说这种话。’叶月隐着兴奋，她沉浸在被他宣誓所有权的喜悦里，在黑暗中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那些危险的话足够打破任何心墙，可当时的叶月没有想过之后。她以为让他暴露自我就能解决问题，但如果连毁坏都这么困难，又如何修复他的心呢。

“我连累了妹妹，如果没有星的牺牲，我就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

一开始夜还感叹这世上还真有如此巧合，她打算从叶月的故事里学习经验，但随着悦耳的声音缓缓淌过耳畔，少女的神色却变得惊惶。

妹妹、母亲的死因……她很想将一切都当做巧合，但重合的脉络不断延伸，偶尔有分岔之处，例如叶月的他并没有入狱，而是被父亲托付照顾。以这为契机，少女意识到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叶月始终是外人，身份暴露后她连宇都不敢完全信任，怎么可能会对刚认识的叶月毫无戒心，再如何憧憬信任，她又怎么会将自己和他共同相处的这几日，连同男女性事的细节都毫无保留？

就像迷雾散开，夜眼中的老师容貌逐渐变化，她更加害怕，几乎就要尖叫起来。

“嘘。”叶月竖起手指，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在对方语气温和的命令下，身体先于意识平静，夜无法张口，只能听她的话。叶月，夜稍微弯眉，显得有些无奈，叔叔不允许她干涉其他人的选择，但这应该不算违规，毕竟她并没有指示夜要做什么，只是帮她确认了一下感情。

夜感觉自己又能开口说话，“老师，您究竟是？”

另一个夜，或者说，大人的夜回答道，“严格来说你我不是同一人，至少在时空上我们没有连续性。”如果真的是她本人，那叶月只能通过信息流的方式去到过去或者未来，同一时间只能存在一个叶月，更不存在见面一说。

叶月露出真容的现在，她总觉得心情复杂，“那您刚才说的那些是？”

对方浅笑道，“只是我的故事而已。” 她伸指在夜的额头轻轻一点，少女的眼前就浮现出十数幅不同的影像，画面不断变动着，但里面的人她很熟悉。

宇大学毕业后没有自己找工作，而是进入了自家工厂。父亲正是当打之年，离子承父业远得很的他空闲不少。性格阳光的他在大学时经常参加志愿者活动，进社会之后也有这个习惯。一次偶然，他在福利院做社工时接触到一个被病痛困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的苍白少女。相处数次后，少女向他展示了自己写在笔记上的目标，例如出门远行，爬上高山，一些她想做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宇被那如同微弱星光般随时可能熄灭的脆弱感扣住心弦，进而做出了不理智的决定，他要帮她实现所有愿望。

那天在网吧通宵的宇翘了半天课，被学校警告了一次。但又一天下午他还是翻了墙，他看到一对中年夫妇正带着几个亲戚堵一个男人在小巷里说还儿子命来。虽然未成年专用的网吧后门就在旁边，但正义的他不能坐视不理。然后被揍得呱呱叫。虽然被打得很惨，不过特摄片入脑的他硬憋住眼泪，对被吓哭的大女儿说诸如‘只要你需要帮忙我就会出现’这样的话来安慰她还在。听着他说那些特摄标配中二台词的幼女眼中异彩连连，而再一次被发现逃学上网的他喜提处分。

宇没有去寄宿制的高中。一天放学后他发现对门换了新邻居，不过他并没有很在意。过了一段时间，他在楼下的空地听大妈闲聊说对面是单亲家庭。小女儿身体不好所以经济压力很大，所以每天都要上班，六岁的大女儿放学都要自己回家。宇有些感叹，但他没想到空会向爸妈出馊主意。那个男人确认他们是真心实意之后将女儿托付。作为空发起的提案，照顾她们的工作自然是落到了宇的头上。宇觉得很麻烦，要起得比平时早送她上学，放学还要绕路去接她，回来之后还要帮她做饭，哪还有时间玩游戏。但看到不知名字的幼女可怜巴巴的模样，他还是心一软。

没有车祸，也没有任何不好的遭遇，得过且过的宇没有付出太多努力就顺其自然地拿到相应资格并成为了高校教师。他像工蚁一样过着千篇一律的时光。工作很好，和女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虽然偶尔也会觉得生活无聊，不过他也没有不满。在新学年帮忙迎新时，他不知为何对一个新生印象深刻。可能是因为她是全省状元，也可能是她和自己是同一所高中。在一成不变的灰中，他无法自控地注视着能够扭曲吸收一切光线的黑。等到被同事提醒，宇手忙脚乱地完成了新生注册。不过他没有发现，在他凝视着黑的时候，黑同样在凝视他。

……

……

……

绝大多数时候，他们的故事总是由夜开始，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从星引发，又或者是由空牵头。在不同的环境下成长，经历着完全不同的人生，但无论他们的性情和际遇如何变化，总有一个事实锚定不变。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们总会相遇。”叶月幽幽道。无论通过什么方式，只要他们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夜和宇一定会相遇。

不是每个相遇都会变成美好回忆，叶月给夜看的画面并不总是完美的结局，其中一方粉身碎骨的情况也不在少数。他们的相遇或许是命中注定，但引导结局的依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叶月摸着脖上颈环，“对我而言，被他宣誓所有权就是我的幸福，但那与你无关。”

“夜，你要自己做决定。”

夜大概懂了，但她还有其他问题，“老师，你见过其他人吗？”叶月摇头，道“这是我第一次试着和其他的我见面。”

她下意识想到了些不好的事，夜压下心底的不安，“我不会记得今天的事情，对吧。”

叶月有些惊讶，但随即了然道，“没错，除非我们还能再见面，那时你就会想起来。”

少女绞紧手指，“为什么是我？”“……”

“如果我不会记住的话，请您告诉我。”

要论和宇关系的恶劣程度，叶月给她展示的可能性中有比这更糟糕的，夜并不觉得对方是为了帮助自己而来。

叶月微微颔首，像是在和其他人对话，片刻后，她说，“因为星。”

夜心里的阴影急速扩大，心悸的感觉从胸口萌发，“星怎么了？”

“星……”叶月念了一下妹妹的名字，夜感觉到另一道目光投注，并不是头顶，像来自更高的地方，叶月叹息一声，继续道。“星对我说过，如果我们处境对调，她会比我更过分。”那时她只以为是安慰。

叶月只说到这，但夜已经可以理解她的意思。

并不是任何可能性都会演变成对应的世界，至少晚饭不同并不会让明天的夜变成另一个人。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只有关键节点改道才会产生不会合并的支流。不同环境生长的他们某些底色不变，但实际上完全可以当做不同的人。

而在所有的可能性中，叶月和夜是最相似的，即使她们依然有很多不同之处，但这足以让她投注更多目光，也因此，她看到了这个可能里的星。

“一般情况下，问题总是来自我，而解决问题的是星。”这样说的时候，叶月有些自嘲。

欺骗，背叛，破坏，猜疑，绝大多数时候，负责这项工作的总是夜。空在姐妹俩没有带来变化之前不会主动。而星……或许是因为她总是被三人共同疼爱，所以她从未扭曲。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星这么做。”这些事并不出奇，无数个夜都做过这件事，毁掉现状，直至无法收尾。在给夜看过的画面里就有比这更糟糕的，引诱作为教师的他婚前出轨，最后将身败名裂的他圈养在家，而起因只是她从小到大得到的一切都太轻易，因而她觉得人生无趣，选中他的原因也只是因为那个人有和她一样像是死掉的眼睛。

这一次原本也不例外，夜做的事情平平无奇。但星，她原本应该被姐姐裹挟，然后试着让他们的和好，不断受伤碰壁也不放弃，这才是叶月所熟知的星。即使是在福利院长大，同被病痛折磨的星也只会在最后许下夜和他能一直走下去的愿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叶月也不得而知，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她纯洁善良，永远都为人着想到令人心疼的妹妹，走上了她曾经的歧路。

如果再任由星继续行动下去，最后只会招致毁灭吧。在妹妹定位变化的现在，叶月也已经不知道该由谁来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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