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U.C.0079年12月8日

澳洲東南部　特靈頓基地

運輸艦的艙門落下，像一記悶棍砸進胸口。

灰塵味瞬間灌進來，混著鐵鏽、燒焦塑料，還有某種說不出的腐爛氣息。札斯·曾把濾毒面具拉上，呼吸器發出「嘶——嘶——」的聲音，像一隻垂死的老狗在喘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皺巴巴的調派令。

技術軍曹　札斯·曾

即日起調派特靈頓基地，任期六個月。

六個月。

一百八十二天。

在亞洲，他開著61式戰車橫掃吉翁陸戰隊的時候，弟兄們已經開始喝酒慶祝停戰。他以為自己能回去喝一杯，然後退役。結果抽籤那天，長官把紙條丟進鐵盒，搖了搖，像在抽獎。他的名字被抽出來時，全隊安靜了三秒，然後有人拍他肩膀：「Tseng，運氣真背。」

現在，他站在這片灰色廢土上。遠處，那根巨大的殖民地殘骸像一根插進地球心臟的雪茄，還在緩緩冒著熱氣。風一吹，灰塵撲面而來，打在護目鏡上沙沙作響。

「快點動！亞洲來的別落後！」士官推了他一把。

札斯跟著隊伍往前走，軍靴踩在灰燼般的土地上，揚起一陣細雪。隊伍裡的新面孔，全是抽籤抽到的倒楣鬼。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已經開始咳。

一個老兵從旁邊經過，口罩下露出半張發紫的臉。他瞥了札斯一眼，聲音沙啞：「歡迎來到地獄，新來的。六個月？很多人撐不到一半就進醫務室了——或被綠衣騎士的斧子砍頭。」

札斯沒回話，只是握緊了工具包。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活著撐完這六個月，然後滾得越遠越好。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片灰塵之下，更大的試煉已經開始。

綠衣騎士的斧子，已在黑暗裡磨得鋒利，等著砍下第一個頭

第一章　機庫

U.C.0079年12月8日

特靈頓基地　MS機庫

機庫大門緩緩拉開，灰塵像霧一樣被抽風系統吸走一部分，剩下的還是頑強地鑽進來。

札斯跟著新兵隊伍走進去，第一次摘下面具，深吸了一口過濾過的空氣——乾淨，但帶著機油和金屬的冷味。

機庫很大，燈光慘白，像醫院的手術室。

十幾架RGM-79 GM排成兩列，灰撲撲的裝甲上全是輻射塵的痕跡，有些關節還滴著油。

旁邊停了幾輛61式戰車，看起來像被遺棄的玩具。

「新來的，站好！」

一個聲音從高處傳來。

札斯抬頭，看見一個中尉站在升降平台上，手裡拿著名單。

中尉的臉色蠟黃，眼睛下面有黑圈，口罩掛在脖子上，像隨時準備戴回去。

「你們十個人，從今天起歸MS整備組管。

人手不夠，所以除了修機體，還要兼預備駕駛員。

有意見？沒有。很好。」

札斯心裡罵了句髒話。

他本來以為最慘不過是修修GM，沒想到還要開。

戰車他開得閉著眼都行，但這十五米高的鐵棺材，他連模擬器都沒碰過。

更何況外面還有那個「綠衣騎士」的傳聞——老兵們私下說，那傢伙開著綠色迷彩Zaku，像鬼一樣在灰塵裡出現，專門挑戰聯邦機體的勇氣，輸了就砍頭。

中尉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札斯身上停了一下。

「曾札斯？」

「到。」札斯應聲。

「亞洲戰區來的，戰車駕駛紀錄不錯。

從今天起，你負責第三排的四號機和五號機。

還有——」中尉頓了頓，「晚上八點到模擬室報到，補駕駛訓練。別被綠衣騎士砍頭。」

中尉的玩笑沒人笑。

隊伍解散。

札斯走向第三排，四號機胸口艙門半開，裡面血跡沒擦乾淨。

「新來的？」

一個老兵靠在五號機腿上抽菸。

「曾札斯。」

「叫我老李。」老李吐煙圈，「運氣真背。」

「聽說了。」

老李把菸踩滅：

「這兩架是你的。

四號機膝關節卡油，五號機感應器壞了。

晚上訓練——他們急著把我們變成炮灰，好對付那個綠衣騎士。」

札斯沒接話，開始檢查。

老李看著他：

「小子，你看起來不像會輕易倒下的類型。」

「我只想撐完六個月。」

「很多人都這麼想。」老李壓低聲音，「但這地方，有些事不對勁。綠衣騎士不只砍頭，還在找什麼東西。」

札斯的手頓了一下。

綠衣騎士——傳聞中的吉翁王牌，像綠色幽靈，專在灰塵區試煉聯邦士兵。

老兵們說，他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證明什麼」。

他心裡多了一根刺。

（第一章續，待續）

第一章　機庫（續・第二部分）

U.C.0079年12月8日　晚上8點

特靈頓基地　模擬訓練室

模擬訓練室在機庫地下層，燈光慘白，空氣悶得像蒸籠。

札斯·曾推開門，裡面已經坐了五六個新來的預備駕駛員，全是抽籤來的倒楣鬼，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房間中央是六台老舊的GM模擬艙，蛋形座艙外面接滿線路，螢幕綠光閃爍，像戰前的遺物。

「新來的，進艙！」

教官是個少尉，臉色鐵青，口罩掛在腰間，聲音像砂紙磨金屬。

「今天基礎操作。

不會的別裝會，在外面開錯一步，綠衣騎士的斧子會先找到你們的頭。」

札斯坐進分配給他的模擬艙，拉下艙蓋。

裡面狹窄得像棺材，座椅硬邦邦，控制桿和踏板的位置跟61式戰車完全不一樣。

他握住雙手柄，感覺像抓兩根冰冷的鐵棍。

螢幕亮起，顯示虛擬的澳洲廢土——灰濛濛的天空，那根雪茄殘骸遠遠矗立。

「啟動序列！」教官吼。

札斯深吸一口氣，按下啟動鍵。

模擬艙震動，螢幕上的GM眼睛亮起藍光。

他試著往前走——左腳踏板踩下去，機體卻往右偏，差點撞虛擬牆。

「穩住！膝蓋別鎖死！」

札斯咬牙，腦袋裡回想戰車感覺——油門、煞車、轉向。

他把GM當成超大戰車，輕輕鬆開踏板，再慢慢補油。

這次穩了，往前走了幾步。

旁邊艙傳來「砰」一聲——有人撞牆，新兵罵了句髒話。

札斯繼續。

轉身、蹲下、舉盾——動作生澀，但靠戰車經驗，他慢慢找到節奏。

右手控制桿握住光束噴槍，準星鎖定虛擬Zaku目標。

扣扳機，粉紅粒子束噴射而出，擴散成扇形，擦過目標邊緣。

「曾札斯！你戰車開得不錯，MS怎麼開得像醉漢？」教官嘲諷。

札斯沒回，調整呼吸，再來一次。

這次擴散範圍抓準，虛擬Zaku肩膀被掃中，爆炸特效閃起。

命中率跳到52%。

訓練兩個小時。

札斯滿身汗，艙裡熱得像蒸籠。

最後一次衝刺，他慣性太大摔跤，螢幕閃紅。

「夠了！解散！」

艙蓋開，札斯爬出來，腿軟。

其他人有人吐，有人靠牆喘。

教官走過來，看札斯：

「及格。勉強。

光束噴槍擴散你抓得行。

明天實機。

記住，這不是戰車。

外面有綠衣騎士在等你們砍頭。」

札斯擦汗，點頭。

心裡想：

綠衣騎士？

老子倒想看看，是誰的頭先掉。

走出訓練室，走廊盡頭有身影閃過——穿阿納海姆制服的人，抱資料，匆匆進機庫側門。

札斯皺眉。

夜已深。

他搖頭，回宿舍。

只是六個月。

他告訴自己。

但他不知道，

試煉，

已經開始。

（第一章 part2)

第一章　機庫（續・第三部分）

U.C.0079年12月9日　清晨5點

特靈頓基地　停機坪

警報聲像一把鈍刀，硬生生把札斯·曾從淺睡裡拖出來。

宿舍燈亮，新兵們罵罵咧咧爬起，抓面具、套外套。

他昨晚模擬訓練到半夜，睡不到四小時，眼睛酸澀，但沒得抱怨。

廣播重複：

「實機訓練！全體整備兼預備駕駛員，停機坪集合！」

停機坪上，天還黑，灰塵在探照燈下像細雪飄落。

六架GM已經就位，胸口艙門開著，折疊梯子伸出來。

教官少尉站在平台上，手裡拿著名單，臉色比昨晚更難看。

「今天實機移動與射擊。

一組兩人，一人駕駛，一人監控。

出問題，自己負責。」

札斯被分到老李組。

老李拍他肩膀，口罩下的聲音悶悶的：

「四號機給你開。

我監控。

別摔——摔壞了，高層會扣我們劑量額度。」

札斯點頭，走向四號機。

他踩梯子，抓住艙門邊緣，側身鑽進去。

座椅冰冷，他拉安全帶，啟動系統。

螢幕亮起，HUD顯示劑量計連結正常——艙內密封，0.00 mSv。

他握控制桿，感覺比模擬重多了。

機體震動，膝蓋關節「喀啦」一聲。

「曾札斯，確認啟動。」教官通訊傳來。

札斯輕推踏板。

GM往前走兩步，地面震動，灰塵揚起。

慣性大，他趕緊調整。

戰車經驗派上用場——膝蓋微彎，重心下沉，像開超重型坦克。

「不錯，前進五十米。」

札斯往前，機體在灰塵裡踩出深坑。

風吹來，灰塵打裝甲沙沙響。

他舉光束噴槍，瞄準遠處廢棄戰車殘骸。

右手鎖定，扣扳機。

粉紅粒子束噴射，擴散成扇形，掃中殘骸邊緣，炸起火花與灰塵。

「命中。擴散控制及格。」教官罕見沒罵。

訓練一小時。

札斯試跑步、轉身、蹲射——摔了一次，膝蓋卡住，但他現場調整，沒讓機體倒。

艙內溫度爬到三十五度，汗混灰塵黏在身上。

結束時，他爬出來，摘面具，滿身汗。

劑量計0.45 mSv——一小時的代價。

老李遞水：

「開得比我想像好。」

札斯喝一口，苦笑：

「差點親吻地面。」

「總比有些新兵好。」老李低聲，「上一個開四號機的，昨晚巡邏回來就咳血進醫務室了。

聽說……是綠衣騎士幹的。」

札斯心裡一動。

「綠衣騎士？」

老李看了看四周：

「傳聞而已。

有人說，那傢伙開綠色Zaku，在灰塵裡出現，像鬼一樣挑戰聯邦機體。

砍頭前會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打這場戰？」

札斯沒說話。

他想起抽籤那天。

為什麼打這場戰？

他不知道。

只知道抽到籤，就得來。

訓練散場，他回機庫。

遠處醫務帳篷傳出咳嗽聲。

他摸喉嚨——有點乾。

但他告訴自己：

撐過去。

六個月。

但綠衣騎士的傳聞，像一根新刺，扎進他心裡。

（第一章part3)

第一章　機庫（續・第四部分）

U.C.0079年12月9日　中午

特靈頓基地　食堂

食堂裡空氣過濾器嗡嗡響，味道是合成蛋白和消毒水的混合。

札斯·曾端著托盤，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盤子裡的灰色肉塊看起來像輻射塵壓成的，湯稀得能照出人影。

他剛坐下，老李端著托盤過來，坐下對面。

老李摘下面具，臉上的紅斑在燈光下像地圖，他咳了兩聲，才開口：

「小子，早上實機開得還行。

至少沒讓綠衣騎士有機會砍頭。」

札斯嚼著蛋白塊，味道像紙板。

「運氣。」他說，「那鐵棺材慣性大，差點以為自己要親地面。」

老李笑了笑，笑聲像砂紙摩擦：

「習慣就好。

我第一天開GM，直接把光束噴槍打到天上去了。

教官罵了我一週。」

札斯喝了口湯，瞥了眼周圍。

食堂坐滿士兵和技工，有人低頭吃飯，有人盯著牆發呆。

牆上貼著聯邦海報：「戰爭勝利，和平永存。」

下面有人用刀刻了小字：「勝利個屁，綠衣騎士還在砍頭。」

「老李，」札斯壓低聲音，「綠衣騎士……到底是什麼？」

老李的手頓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左右，才開口：

「傳聞而已。

有人說，他是吉翁殘黨的王牌，開綠色迷彩Zaku，在灰塵裡出現。

不亂殺人，先挑戰你——讓你砍他一斧。

如果你砍了，他會放你走，但說一年後會回來找你算帳。」

札斯心裡一動。

「像故事裡的那個綠衣騎士？」

老李點頭：

「差不多。

老兵們說，他問的問題永遠一樣：『你為什麼打這場戰？』

答不上來，或答錯了，就砍頭。」

札斯沒說話。

他想起抽籤那天。

為什麼打這場戰？

他不知道。

只知道抽到籤，就得來送命。

老李繼續：

「上個月有個小隊巡邏，遇上他。

回來只剩兩個，說綠衣騎士讓他們砍了他一斧，然後放他們走。

但那兩個，現在天天做惡夢，其中一個已經咳血進醫務室了。」

札斯低頭吃飯。

食堂盡頭，鈴木——那個阿納海姆的男人——端著托盤走過，笑著跟指揮官打招呼。

兩人坐下，頭湊在一起，低聲說什麼。

札斯瞥了一眼。

高層在聊什麼？

綠衣騎士在找什麼？

吃完飯，他回機庫。

四號機站在那裡，裝甲上灰塵又積了一層。

他戴上面具，開始例行檢查。

膝蓋關節順了，光束噴槍能量滿。

但在檢查駕駛艙時，他發現座椅底下有個小東西——一張折起的紙條。

他撿起來，打開。

上面字跡潦草：

「綠衣騎士在找真相。

小心阿納海姆的人。

他們賣的不只是零件。」

札斯心跳加速，看了看四周。

機庫裡其他人都在忙，沒人注意。

他把紙條揉成團，塞進口袋。

劑量計滴了一聲。

今天又多了0.12 mSv。

他告訴自己：

別管。

只是六個月。

但綠衣騎士的傳聞，

和這張紙條，

像兩根刺，

一起扎進他心裡。

（第一章part4)完

小说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