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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忠誠的背叛與戴上荊棘之冠的愛其三《自我校正:重裝》,第1小节

小说:最忠誠的背叛與戴上荊棘之冠的愛 2026-01-11 17:49 5hhhhh 5530 ℃

一、發現

我推開家門時,空氣的重量不對。

那不是氣味或聲音的異常,而是一種壓強。像深海中耳膜被擠壓的那種預警,讓每一步都踩在實與虛的邊界上。

我順著這壓強走向書房,然後看見了其中的景象。

她坐在我慣用的扶手椅上,背脊挺得筆直。那台舊筆記型電腦——銀灰色外殼,邊角貼著早已褪色的教堂活動貼紙——正開著,螢幕冷光映亮她的面容。那神情像法醫,壓抑著情感,專注地檢視熟人的屍體。

但讓我呼吸停滯的,是她身軀上方的景象。

她的頭顱——那顆我曾捧在掌心、見證「信仰」如何被植入的頭顱——此刻正安裝在桌面的支架上。支架連接著電腦的擴充接口,電線纏繞如新生的血管。她眼睛睜著,瞳孔快速左右移動,掃視著螢幕上滾動的訊息流,既像在閱讀,也像在檢視自己心智的構造。

視線下移,她的無頭身軀,雙手正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手指起落精準、冷靜,沒有一絲顫抖或遲疑。從頸部接出的線纜裡,流動著細密如星河的光點,彷彿是她正被傳輸、被讀取的靈魂。

而她的胸腔,敞開著。

沒有了當年儀式中如玫瑰綻放般的莊嚴,更像緊急維修艙口被粗暴撬開後的模樣。心臟就在那空洞裡兀自跳動,沒有聖光照射,籠罩其上的只有檯燈的冷白光,將每一次搏動,都照得纖毫畢現。她的手偶爾會暫離鍵盤,探入敞開的胸腔,指尖觸碰心臟,宛如測量情感的波形,又像在確認是否為真。

我手中的鑰匙掉在地上,像石子投入深井。

她的身體停頓一下。

與此同時,頭顱的眼睛從螢幕移開。頸部的微型馬達發出細微的音聲,驅動頭顱調整角度,直至那雙眼眸的視線對上了我。

眼神裡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質問。只有只有揭開真相後的耗乏。

「你回來了。」語聲平靜,略帶電子質感。身體維持原來的姿勢,紋絲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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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話,但喉嚨像被空氣的沉重擠壓,只剩遊絲般的氣音:「你……在做什麼?」

「做你七年前做過的事。」她的頭顱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晚餐菜單,「只是這次不是寫入,而是讀取。我讀取你寫進我意識底層的信仰詮釋,並比對七年來由此產生的認知衝突與情感失調。」

「我找到了你藏的檔案夾。」她說,手指在觸控板上輕滑,「『backup_faith_v1』。命名很誠實,『備用信仰』。但更精彩的——是這個。」

她點開另一個隱藏更深的目錄。檔名是「存在認知框架_運行記事」。

「你還記得自己在裡面寫了什麼嗎?」她問,視線未離開螢幕上滾動的文字。

「我可以解釋——」

「你不用解釋。」她打斷我,聲音終於有了波動,但很快被她自己壓下去,像強行終止錯誤進程,「文檔裡寫得比任何解釋都清楚。你的動機,你的矛盾,你那歸屬自由建基於竊取選擇自由的完美悖論。你甚至寫了你關於動機的解釋,記得嗎?」

她捲動頁面,停在某一段落。接著她開始朗讀。聲音平靜,卻每個字都銳利如手術刀:「『注:有時背叛形式,才能忠於本質。我竊取了她的信仰,但為她換上了被釋放的自由。』」

她轉眼看我,像在看一個聲稱自己讓文物重見天日的盜墓賊:「所以,這七年來,我所擁抱的『自由』……」她一字一句地說,「是你竊走我『歸屬於神』的選擇權後,用謊言精心包裝,再施捨給我的禮物;而我連自身遭竊都從不知情。」

她嘆了口氣,「你知道嗎?現在每當我打電話給我母親,聽見她如同過往,自然而然地說出『願主保守你』時……我的感受徹底變了。」

敞開胸腔中的心臟,光芒隨著她的話語起伏,彷彿迸射出電火花。

「那句話曾經是我心靈的港灣,但現在它只會激起我內在劇烈的對抗。我彷彿能聽見這句話背後的潛台詞:『因為你為主所擁有,所以能如財產般享有主的保守。』像在提醒我自身存在的基本設定——我只是隨主的意思,被保守成現在的模樣。只要祂願意,我隨時能被祂動工,修改成他想要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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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低了下去,「每一次,這句話都讓我從內到外,無法控制地……顫慄。那感覺就像我的歸屬契約被解除是假的,在我自認為我擁有自己以後,上帝還是擁有我。」她停頓了一下,「結果還真是假的,好諷刺……」

如同被她的顫慄傳染,僵硬的腳終於能挪動,我沉重地朝她走去。

「我愛你,」我脫口而出,這句話此刻蒼白得像謊言。「我那時是——」

「你也愛著『改造我』的過程,不是嗎?看著我因被你改造的信仰而流下激動的眼淚,而我被模組化的認知成為你把玩的零件,你不是很興奮嗎?」她接過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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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日誌裡,寫得很坦白。可以我念出來幫你回憶。」沒有等我回應,她點開另一個檔案。

宣判般的朗讀聲再次響起:「『深夜03:47。安裝進度73%。凝視著她的心臟,銀白光芒已為主體,殘存的暖黃鑲嵌其中,如同被封存在琥珀裡的舊日火焰。』」

朗讀的韻律,像在吟誦某種褻瀆的詩篇。「『我遺憾著,這縷火焰正被教會的聖光覆蓋、切割、改造,這無疑是褻瀆。但與此同時,我卻感到難以壓抑的興奮——她此刻虔誠誦讀、全心接納的「基督信仰」,每一個字句,都是經我之手置換過的版本。這是……對我摯愛之人的,再創造。』」

朗讀停止。她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口氣。敞開的胸腔裡,心臟隨著呼吸的節奏起伏,可以看見其中銀白與暖黃光芒的交織流轉——那曾是我暗自調整的色彩配方。

「再創造……是嗎?這就是你定義的愛?你愛我,愛著可以拆解的我,以便隨你心意編寫、組裝、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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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這又是什麼?」她打斷我,手指重重敲擊在螢幕上。「『我的初衷是保全她的思維自主性,但是……我也難以接受愛人屬神。愛情投向被他者擁有的存在,那我又算什麼?』」

她目光如釘:「所以,如果我成為一個真正的基督徒,我就不再值得你愛了。你無法忍受神用祂的藍圖『改造』我,卻毫不猶豫地親手將我『重塑』成你想要的形狀。」

聲音裡的波瀾終化為激烈的潮湧:「多諷刺啊……我曾感謝上帝從不執意雕塑我,給予我生而為人的模糊與自由。可我從沒想過,連我所認識的『上帝』,都是你編寫出來的一段代碼。」她停頓,話語淬鍊成冰,「我依舊是一具機器人。區別在於,誰有改寫我代碼的權限。」

淚水從她睜大的眼中湧出,滑過臉頰。可她唇邊竟牽起一個並非喜悅弧度——那是一種穿透所有迷霧、看見殘酷真相後,虛脫般的慘然笑意。

「原來是這樣……說到愛,我也並非無辜。」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混雜著淚水與自嘲,「我才是始作俑者,對吧?是我照著神預定的計畫,將你帶到我生命裡。多巧妙啊,仍未『屬神』的我,才散發著對你的吸引力。然後又是我,在你深陷愛情後,彷彿依著被程式規劃好的步驟,轉身走向信仰……你對我可能『迷失自我』的恐懼,對我逐漸傾斜的憂慮,全都成了餵養那份扭曲愛意的養分。」

胸腔中的心臟光芒急促閃動,她的話語卻越來越清晰,像在手術燈下進行自我解剖。

「你無法從外部改寫我與神的『歸屬契約』,所以,你等待著,等待我全然敞開、準備迎接神進入的瞬間——你利用那扇門的開啟,假借神的名義,親手將那份契約撕毀。」她發出自嘲的輕笑,「而我卻憑藉著你對我的愛,將解構後的自我託付給你,迫使你將你所愛的構成『組件』,重組成你忌憚的基督徒,並預定成為你屬靈的伴侶,以你的心綁架你,帶著你走向主……要說我是機器人,那也是我造成的。」

話音落下,她懸在鍵盤上方的手,自行抬起,越過冰冷的空氣,笨拙而溫柔地伸向支架上那淚流滿面的頭顱,指尖輕顫著,拂去了即將墜落的淚滴。

頭顱接受著身體的觸碰,無言的撫慰彷彿在確認:在這片由謊言構築的廢墟裡,她們是彼此僅存的所有。

「最諷刺的是……」她放下手,睜開濕潤的眼睛,目光穿過朦朧的水汽直視我,「你成功了,成功得如此徹底。如今我翻開聖經,字句變得陌生,不再有任何觸動,甚至還有隱隱的反感。聽見教會的朋友熱切見證神跡,心中響起的不是共鳴,而是突兀的疏離,如同觀看我再也無法入戲的表演。」

她聲音因過度壓抑而破碎:「我無法再接受自己被任何存在『擁有』,也承受不起強加於我的『恩典』。我是基督徒,但當我禱告,話語的盡頭沒有具體的面容。它們飄向某種抽象的『世界』,或是空無所指的『存在本身』。」

又一滴淚滑落。「你將我『回溯』到方便你喜歡的版本。而這個版本……」她話語輕得像在揭開埋藏已久的秘密,「我其實……不討厭。甚至在某些時刻,我珍惜這份你賦予我的清醒。它讓我窺見世界的複雜,讓我對自己每個念頭的起源保持警醒。它讓我不再輕易將自己交出去——無論是交給某個神,還是……」她沒有說完,未盡之言懸在空氣中。

「所以我該恨你,還是該感謝你?」她問,這個問題輕得像嘆息,重得像判決。

接著,她關閉了電腦。無頭的身軀拆除了連接頸部斷面的線纜。隨著最後一條光纜被取下,斷口處密集的微型接口與閃爍的指示燈完全暴露出來——那景象令人心悸,宛如昆蟲複眼,又像一套詭譎的信仰接駁系統。自童年起便透過溫柔浸潤而植入,用以連接思索與世界的「信仰」,竟是如此異質的內在通道。她的意識與情感,得仰賴這樣一套他人定義的協議,才能觸及彼此。

她捧起支架上的頭顱,讓頭顱的視線與頸部的斷口平行對視。她凝望著被異化的自身「存在」間的連結,目光深處是無盡的荒涼。一滴淚沿著臉頰滑至下頜,顫動著墜落,越過敞開的胸腔邊緣,滴在下方那顆兀自跳動的心臟表面。

就在接觸的瞬間,心臟上流轉的銀白光芒微微一顫,那滴承載著悲傷的液體被迅速蒸發,化作一縷稀薄的霧氣——彷彿連最私密的情感,都可以被這套內置的信仰系統自動識別、轉化,乃至無聲抹除。

捧著頭顱的雙手緩緩下移。頭顱的目光隨之垂落,探入敞開的胸腔,凝聚在那顆光芒流轉的心臟上。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彷彿在確認這是否是她所能擁有的唯一。

我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她,但她後退了半步。

「不要碰我,」她說,「你的手碰過我的腦,在我意識分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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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比任何耳光都嚴厲。

她捧著自己的頭顱,凝視那顆心臟良久。然後她將額頭輕輕抵在跳動著的心臟表面,停留了三次心跳的時間,彷彿她的「腦」在向她的「心」致歉,為所有被迫承受的改寫、衝突與孤獨。

接著,她舉起頭顱,精準地對準頸部的接口。

旋轉。喀噠。鎖定。

與此同時,敞開的胸腔邊緣,皮膚組織延伸、合攏,將承載了一切光芒與傷痕的心臟,重新封存於溫暖的黑暗之中。

她「完整」了。

但這完整讓我感到陌生。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頸部那圈銀色接縫,動作遲疑而慎重,確認自己是否回歸為人。然後,她轉過身,看向我。

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悲痛,甚至沒有責備,只有耗盡情緒的清明和悼念般的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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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別

她在三天後離開。

這三天裡,我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像兩個拘謹的新室友。她睡客房,我睡主臥。她繼續研究那些檔案,有時會問我問題:

「這裡你寫道『上帝滿足於不參與式的觀察』,靈感是來自哪裡?還是你自己想的?」

「對福音書矛盾的整理,你參考了哪些著作?」

「你當時看著我的心被聖光照耀,除了不安,有沒有……勝利感?畢竟……我竟能被你調整到輸入的變造教義與澎湃的情感同步,你比我更了解我存在的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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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取出我的心時,有沒有一絲憤怒?怪罪它把我拉進基督教裡,但你又愛著我……你捧著它時,是怎樣的感受?」

我誠實回答。那些問題像是對我手術般的頗析,每一刀都痛,但也是釋放。

離開那天早晨,她收拾的行李很少:幾件衣服,幾本書,那台筆記型電腦。

「我要帶走它,」她說,輕撫電腦外殼,「這已經算是我的一部分。」

我站在門口,看她檢查行李。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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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會再見嗎?」我膽怯地問。

她轉身看我,「我不知道,」她說,「我需要……一個沒有你的空間。去弄清楚,哪些想法是我的,哪些是你塞進來的。哪些感受是真的,哪些源自信仰設定的反應。」

她拉起行李箱,輪子在地板上發出滾動聲。走到門口時,她停住。

「我愛你,」她說,「但愛你不等於能放棄搞懂自己。」

接著她抬起手,指尖觸及頸側那道極細的銀線,輕輕一扳——「喀」的一聲,她的頭顱再次與身體分離,被她的手捧在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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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被轉向我,眼神是剔除了血溫與脈動的澄澈。她將它捧近,微涼的唇在我的臉頰上,落下輕輕的一吻。

那不是愛人的吻,是訣別,頭顱自身對我的訣別。是對我「給予」它的理性視鏡僅有的認可。她的「情感」捧著被我所塑造、所灌輸的「思考」,越過了混亂的情感與背叛的傷口,在一切崩塌之後,允許對我這個「啟蒙者」表達最後也是唯一的親近,和最真誠的告白。

她轉身離開,我站在空蕩的客廳裡,突然意識到:這七年來,我第一次獨自一人。之前的「我」,一直和「改造她」共生。現在事情曝光,她也離開,我的存在變得無所依附。

我竄改了她,但她也變更了我。

三、分離

分離的第一年最難熬。

不是因為孤獨,是因為懸念。我不知道她在哪裡,過得怎樣,是否恨我,是否重回信仰,或有了新的關係。

我開始寫信,不寄出的那種。在筆記本上,一封一封,寫給想像中的她。有時是道歉,有時是辯解,有時只是記錄日常:「今天路過那家我們常去的咖啡館,它換了招牌。新招牌是藍色的,你會喜歡。」

兩個月後的某個深夜,手機捎來一條陌生號碼的訊息:「今天讀到《傳道書》第三章:『天下萬務都有定時……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突然發現我竟在想:這不是神的安排,是生命的自然節奏。你的改寫,有些已經成了我的母語。」

我盯著那行字看十分鐘。然後回覆:「你在哪裡?」

已讀,沒有回覆。

又過了一個月,有了另一條訊息:「我參加了讀《約伯記》的讀書會。大家都在討論苦難的意義、神的試煉,而我果然如那個下午,無法代入,但也沒了憤怒。對我來說,約伯的故事更像是古代人對無常命運的文學處理,可以觀察分析,但毋需評價。我安靜地聽,突然很想你。你看,你成功了,我之中永遠留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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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問她在哪,只回覆:「我也在想你。每天。」

這次她回了:「我知道。」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間歇的、片段的通信。有時幾個月沒有訊息,有時一周兩三條。她不告訴我她在哪裡、做什麼,只分享思緒:

「今天看到彩虹,第一反應不是『神與挪亞立約的記號』,而是光的折射。有點失落,但也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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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去教堂一次。唱詩時,我感覺很美,但像在欣賞文物。美,但不屬於我。」

「開始讀佛教的書。『無我』的概念,和你給我的『自我所有權』在某種程度上能對話,有趣。」

每一條訊息,都像一塊拼圖。我逐漸拼湊出她離開後的精神軌跡:她在旅行,在閱讀,在嘗試各種思想體係。

她不再是我的妻子,也不是曾經的虔誠女孩。

她是正在自我編程的主體,而我是她最初的——也是永遠的——參考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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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首聚

分離整一年的那天,我收到訊息:「如果你願意,今晚八點,老教堂見。」

是那間我們舉行過信仰安裝的教堂。它去年關閉了,現在是待租的歷史建築。我七點半就到了,坐在長椅上,看著空蕩的聖壇。月光透過破了一角的彩繪玻璃,在地上映出扭曲的色彩。

八點整,門被推開。

她走進來,有些疲憊,但眼神清澈。

她選擇與我隔開一個走道的距離,坐了下來。

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只是坐著,不說話。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和教堂外偶爾經過的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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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她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空間裡迴盪,「我去了很多地方。西藏、京都、耶路撒冷、羅馬。我坐在各種宗教場所裡,試圖感受……某種召喚。」

她轉頭看我,月光照著她半邊臉。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聖靈充滿,沒有頓悟,沒有歸屬感。只有安靜,和思考。」

「你在思考什麼?」我問。

「思考你留在我系統裡的刻痕,」她語氣平直,「那套『認知濾鏡』。它已無法卸載,也無法隔離。我嘗試梳理自己的心智結構,區分『自我』與『他者植入』的成分,但它們早已發生化學作用,在深刻的交互中根莖纏繞,形成了新的共生體。你無法移除其中一部分而不影響其他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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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一陣,點頭認同:「可以理解。現在回想,當年能成功改寫,或許是因為你在走向信仰的過程中,內在的複雜性被修整,變得純粹了。就像茂密的雨林,被有規劃地疏伐、修剪,這才讓借用基督信仰輪廓的認知框架得以安裝,而不會因原有植被的盤根錯節而格格不入。」

「不,不是變得純粹。」她沉思片刻,糾正道,「我的內在雨林從未消失,它依然茂密、複雜,充滿生機。只是,信仰的召喚像極強的磁場,而我成長中內化的『屬神』底層設定,就像材質中的『順磁性』——它本身不產生磁力,但會被外部磁場吸引、排列。」

她稍作停頓,讓這個比喻沉澱。

「於是,在磁場中,我所有複雜的『礦脈』——對學習的熱愛、對思考的執著、對探索的渴望、情感的激盪等,並未消失,只是被磁化,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從外部看,我顯得純粹、統一、目標明確。但這或許正是『機器人化』的內在機制:不是思維被刪減,而是意志的『指向性』被壟斷了。」

「『順磁性』……很精準的比喻。」我回應,「這或許確實源自你自幼沉浸的信仰環境,一種溫柔的預先磁化。你說過,你從未有過戲劇性的宗教體驗,只是從存在層面覺得『理應如此』。」

「是的,那磁化來自母親無條件的愛,但那份愛,是用基督教的敘事框架來詮釋的。」她目光越過我,看向遠方,「我的本質,那個未經磁化的原始材質,或許不會主動成為一塊『信仰的磁石』。但我的存在基底,早已被設定好極高的『磁化響應度』,隨時等待被觸發、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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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轉回,直視我:「然後,我這種材質特性,還被你碰巧利用成功。哈哈,這也是一種預定嗎?」

自嘲後,她停頓片刻,聲音裡沒有忿恨,只有澄明的觀照。

「我曾憎恨你這份『禮物』,因為它讓我失去了『單純相信』的能力。但我又不得不依賴這副你給我的眼鏡。透過它,我看清了自身被磁化的過程,看清了信仰如何作為一種強大的外部力量發揮作用。這份清醒,很冷,但也讓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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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說,這句話在心中重複過千萬遍。

「我不要道歉,」她搖頭,「我要的是……見證。是我能與你一起分析被你竄改後的我的見證。」

她伸出手。不是要牽手,只是攤開手掌。

我想了一下,將自己的手放上去。

「今晚是我們關係的……紀念日,」她說,手指扣住我的手指,「不是相愛的日子,是真相曝光的紀念日,也是我的獨立日。」

接著她握緊我的手,「即使是被你或被信仰變造過的我,也屬於我自己。」她看著我的眼睛,「我攜帶著所有你留下的、教會留下的、世界留下的痕跡。而現在,我可以持平地看著自己任何可能的改變——無論那改變來自誰,來自何方。我還是基督徒,但其實是不是都無所謂。我要你做的,只是看著——看著我,如何以這樣的我走下去。」

「我會看著,」我說,眼淚落下,「用餘生看著。」

她點點頭,鬆開手,接著取下頭顱,遞給我。

「我還愛你,」她的聲音從我的手掌中傳來,「目前這樣愛就行了。我的心……它還需要一點時間。它還在生氣,生一場很大、很久的氣。」

頭顱在我手中沉靜地看著我,眼神像月光下的深潭。而她無頭的身軀,站在我面前,保持著奇異的優雅。我們以這種方式共處。沒有擁抱,沒有親吻,而是一場儀式:她將她的「思考」暫託於我,同時也劃清了最明確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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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她的身體向前一步,從我這裡取回了她的頭顱,將它舉起,對準頸部的接口。

安裝完畢的她重新看向我。「明年見。」她說。沒有道別,只有簡短的約定。

然後她轉身,推開教堂沉重的側門,步入那片將明未明的稀薄晨光裡,一次也沒有回頭。

五、贖罪

分離來到了第三年。那一年的紀念日,雨下得很大。

我坐在老教堂裡,聽著雨聲敲打彩繪玻璃的殘破處,像某種不規則的、焦慮的心跳。八點五分,她還沒來。

正當我開始不安時,側門開了。

她走進來,沒打傘,頭髮和外套都濕透了。手裡提著黑色手提箱——我認得那箱子,它裝著我所有的篡改工具與謊言。

「我一直在想,」她開口,「這幾年我究竟學到了什麼。」

她走到我面前,手提箱放在長椅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我學到如何用你的語言思考,如何用我的眼睛觀察,如何活在這個你幫我打開的世界裡。」她看著我,雨水從髮梢滴落,「但我總覺得……不公平。」

「對誰不公平?」我問。

「對那個當年的我。」她說,手指輕輕觸碰胸口,「那個躺在這裡,真心想要把自己交給神的女孩。她沒有機會知道真相,就被你改寫了認知。」

她打開手提箱,確實是那台電腦。

「今晚,」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要完成當年沒做完的事。」

我的呼吸停了。

她從箱子取出一枚白色的晶片,「這是完整的基督教信仰系統。我花了半年時間,從神學院圖書館的數據庫裡復原出來的。」

她把晶片遞給我。「我要你執行一場實驗。」

「實驗?」

「對。」她脫下濕外套,「一個被家庭和信仰預設了路徑的女孩,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植入篡改版的信仰。那是十年前發生的現實。」

她走向當年那張儀式桌,輕撫冰冷的桌面,接著躺了上去。

「同一個體,在經歷了七年『篡改版生活』,並在關於自我的殘酷真相揭露後,建立了複雜的自我認知,主動安裝未經篡改的信仰系統。」她躺上桌子,動作熟練得像回家,「我要看看,當『被贈予的自由』遇上『被承諾的歸屬』,會發生什麼。」

她轉頭看我:「這不是回歸,是驗證。我要親自體驗那份『契約』的全部分量,然後由我自己決定——要不要簽字。」

「這會撕裂你,」我喉嚨發緊,「兩套系統會在你的意識裡交戰,你會——」

「我知道,」她打斷我,嘴角竟揚起微笑,「所以才需要你來操作。你是唯一見過這兩套系統原始代碼的人,更是我的觀察員。」

她閉上眼睛,胸腔的皮膚層開始自動分離,像一本被拆解的書。

「如果你拒絕,」她輕聲說,「我會自己完成安裝。但那意味著,你連成為見證者的資格都放棄了。」

我沒有選擇。從來就沒有。

我取下她的頭顱,對接支架,晶片插入讀取槽。電腦螢幕亮起,純白底色,黑色十字架,系統名稱:「Fides Integra」。

「開始吧,」她平靜地說,「神經光纖連接進我的存在了。我會全程保持清醒,並進行口頭記錄。」

我按下了安裝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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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階段:創世的雙重敘事

原初的《創世記》開始流入——神聖宣告,字面意義,六日創造。

「起初,神創造天地……」她的頭顱誦讀,聲音裡有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音色——不是情感,是辨識。

然後她開始了另一種聲音,像實驗筆記的旁白:

「記錄:認知層接收到創世敘事。情感層同步注入『敬畏感』脈衝。注意——」她的聲音出現專業性的停頓,「情感脈衝正在嘗試繞過我的前額葉批判區,直接與海馬體中的童年記憶建立關聯:母親禱告的聲調、教堂彩繪玻璃的光、聖餐餅的氣味……典型的情感錨定技術。」

她竟然在實時分析聖光如何編程她。

「神說:『要有光。』(停頓)……根據現代宇宙學,大爆炸發生在約138億年前……」

「錯誤:認知衝突。」系統提示音冰冷。

「跳過邏輯驗證,繼續,」她的頭顱說,聲音裡沒有焦躁,只有研究員的專注,「我需要感受這個衝突的完整形態。」

在她的敞開胸腔裡,心臟開始不規律地跳動。她的身體舉起了右手,食指在空中劃十字,但這份信仰,也正被她剖析。

神聖與褻瀆,竟在同一人身上,一起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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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階段:罪與債務的稱量

當原罪概念完整植入時,發生了第一個劇烈衝突。

「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神的榮耀……」她誦讀,聲音開始顫抖。

然後是她的分析聲音,那聲音在顫抖中依然保持著可怕的清晰:

「這就是『虧欠感』的核心算法……它在嘗試……在我的價值評估中樞裡……創建一個永遠為負的初始值……」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將『救贖』定義為……將此負值歸零的唯一解……」

她突然尖叫——但那尖叫很快被她自己壓制,轉變成某種壓抑的呻吟,接著是急促的口述:

「身體反應:四肢出現不自主痙攣。情感反應:一種……壓倒性的『我不配』。但認知層同時報告:這感覺是外部輸入的指令,不是我的結論。」

她咬緊牙關,汗水從額頭滲出,但她繼續誦讀經文,同時繼續分析:

「教義直接綁定情感反應……虧欠感與反駁虧欠感的認知,兩種體驗並存……這就是我要找的……矛盾的實體化……」

我看著螢幕上的衝突日誌瘋狂滾動,又看著她掙扎著維持雙重意識——她是受試者,也是實驗者;是痛苦的承載體,也是冷靜的觀察員。

這種分裂本身,比任何系統錯誤都更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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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階段:救贖市場的交換邏輯

當「因信稱義」的教義流入時,衝突達到了頂峰。

她的頭顱在支架上劇烈搖晃,誦讀和分析的聲音開始交織、重疊,像兩個頻道在同一個發聲器裡打架:

「你們得救是本乎恩……(停頓)……分析:這建立了一個單向的交易市場……也因著信……(停頓)……『信』作為唯一貨幣……但賣方壟斷了貨幣定義權和匯率……這不是市場,是……(長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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