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帮林婉婷拍摄之后，我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李羽”这个名字，开始在本地的私房照圈子里悄悄流传开来。

最开始，是林婉婷在小红书上发了九宫格的照片，没有露脸，但每一张都洋溢着一种挣脱束缚的自由感。她写道：“感谢摄影师@李羽，让我看到了最不完美，却最真实的自己。”

这条笔记下面，涌现出许多感同身受的评论。

“天啊，这种松弛感太棒了！”

“姐姐的镜头好温柔，能感觉到模特真的很开心。”

“已经私信求联系方式了，终于找到一个懂我们的女摄影师了！”

紧接着，之前服务过的客户也纷纷在网上分享自己的照片和体验。口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温柔”、“专业”、“让人放心”成了“李羽”最醒目的标签。我的小红书账号粉丝数，在短短一个月内，势如破竹地突破了一万。

预约的私信每天都是99+，我不得不开始筛选客户，甚至将拍摄价格上调了百分之三十，但订单依旧排到了两个月后。

我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

这种“甜头”不仅仅是银行账户里飞速增长的数字，更是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巨大满足感。作为李响时，我从未获得过如此直白的赞美和如此彻底的信任。

渐渐地，我待在工作室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周七天，我有五天都是“李羽”的状态。早晨在自己的公寓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车去工作室，然后熟练地走进那个属于“李羽”的房间，化妆，换衣服，戴上假发。

当镜子里出现那个眉眼柔和的女性时，我一天的工作才算真正开始。

我的女装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一开始还需要靠宽松的衣服和特定的角度来掩饰，现在，即便是贴身的裙装，我也能通过更高级的塑形内衣轻松驾驭。我甚至学会了用发际线粉来模糊假发的边缘，让它看起来天衣无缝。

有好几次，我在拍摄间隙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店员熟络地对我打招呼：“李羽老师，今天也很忙啊。”我微笑着点头回应，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我不再需要任何遮挡物，在正常的社交距离下，没有人能看出我的破绽。

有时候，深夜拍摄结束，我卸完妆，换回自己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着镜子里那个恢复了男儿身、略带疲惫的李响，反而会感到一阵莫名的陌生。

甚至连我自己照镜子时，都会恍惚地产生一种错觉——那个自信、开朗、备受欢迎的“李羽”，或许……才是真实的我？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我总会立刻将它甩出脑海。

李响才是根本，李羽只是一个角色，一个为了赚钱而扮演的角色。我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然而，身体的习惯却越来越诚实。

某个周末的清晨，我难得休息，没有去工作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我那间小小的卧室，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我打开衣柜，想找一件干净的衣服穿。

我的手在衣柜里悬了半天，却迟迟没有动作。

衣柜被清晰地分成了两个区域。一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连衣裙、针织衫、半身裙、阔腿裤……琳琅满目，像一个小型服装店。而另一边，只孤零零地挂着几件T恤和牛仔裤，它们被挤在角落里，皱皱巴巴，像是被遗忘的旧物。

我伸手拂过一件常穿的男士衬衫，指尖竟摸到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灰尘？

我愣住了。这件我曾经最喜欢的衬衫，竟然已经闲置到落了灰。

我有多久没穿过“自己”的衣服了？

一个月？两个月？我竟然完全想不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我。我手忙脚乱地关上衣柜，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洪水猛兽。我靠在衣柜门上，心脏怦怦直跳。

那个上锁的行李箱，一开始锁住的是“李羽”的秘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它被掏空，转而装满了那些落了灰的、属于“李响”的过去。

不，是我亲手把它们装进去的。

我颓然地坐在床边，看着满室阳光，却感到一阵寒意。

我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因为长期保养而显得白皙细腻，这双手，既能操作沉重的相机，也能熟练地画出精致的眼线。

究竟哪个才是我？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作为李羽，我好像……更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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