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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尘寻欢录】(三十二、酒来碗干苦中掺),第3小节

小说: 2026-01-11 17:50 5hhhhh 4720 ℃

  令狐曦将手一扬,罗浮国主礼辞而退,没有半句废话。九祝口中的一句「记下」,已有千钧的分量。

  鳞族国主离去,宁尘立刻好奇道:「罗浮国前任国主是妖圣吗?为何戈青蛰要特意来与你说?」

  令狐曦淡淡道:「如妖圣一级的人物,我推演观视所付代价极高,所以轻易不会染指。我难以看到的事,对我来说自然是最有价值的事。」

  宁尘还想多问,她却起身从御座站了起来:「我将水族的人唤进来了,你自己应付吧,我不在这里更方便。」

  说着话,她已一溜烟飘去了后面寝殿。宁尘打个哆嗦,和巫晓霜面面相觑,都不禁紧张起来。

  步六孤孚瑜迈入殿中,御座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人一蛟在此候她。她也是做过九祝的,虽没有此番妖圣来朝这么大的派头,却也对九祝行事颇为了解,知道她该看到的都已看了,不想影响自己处理这厢家事。

  宁尘收敛心绪,紧走几步上前躬身施礼:「宁尘见过步六孤氏孚瑜大人。」

  巫晓霜一步一蹭跟在宁尘后面,刚想唤她一声,却听步六孤孚瑜开口道:「宁尘,抬起头来。」

  宁尘刚一应声,孚瑜的巴掌已经到了。她水族魁首,亦是分神期修为,宁尘就算想躲也躲不开,结结实实拿脸接了。

  这一掌势大力沉,宁尘鼻子嘴角都流出血来,歪了一步才勉强站稳。巫晓霜心中一抽,连忙游到宁尘身前将他挡住。

  「娘!!」

  她上身昂起,比化作人形的步六孤孚瑜更高。可孚瑜连法力都不用,探手在她身上一拿,巫晓霜哎呦一声,身子当时就软绵绵垂倒在地。

  「疼!!娘,你捏的我好疼!!」

  步六孤孚瑜两指掐住她龙筋,单手将她压在身侧。巫晓霜还想挣扎,却也浑身酸麻使不出一点力气。

  「宁尘,晓霜心中有你,你身上亦牵扯天下气运,我不能杀你。但你是什么人,你自己再清楚不过。晓霜不知轻重,此一段孽缘,是她命中之劫,你若待她尚有一丝诚意,就此去吧。我若多活一天,便不会让她见你。」

  宁尘和巫晓霜听闻此言都是如遭雷击,女孩急得想要申辩,步六孤孚瑜指力一催,顿时连说话的劲儿都散了。

  眼见她即刻就要转身离去,宁尘再顾不得礼数,急上一步拦在身前:「慢走!!」

  「怎么,要在这九祝殿对我动粗?还是要求请九祝大人插手降我的罪?」

  「不敢!但小子有话不吐不快,我倒想问问,我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不能和晓霜比翼并蒂?」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宁尘心乱如麻,话赶话之下脑子也没能思想清楚,只急躁道:「我做什么,又与你何干?!」

  这一句话可就着了步六孤孚瑜的道儿。事关女儿生死命脉,她自是毫不客气:「龙雅歌是你最为心爱之人,晓霜她衷情于你,自是愿意供你驱使,你却把她置于何地?难道她那颗心不是肉长的,就这么愿意看你对别人万日情长?可是你不在乎,为了你要做的事,你从不惮将你身边女子置于险地,你敢说不是?!」

  宁尘道心稳固,与他交心相伴的那几个女子,都是和他同生共死的,早已超越孚瑜所说的那些俗世妒情。

  可无论如何,面对一个心痛自己女儿的母亲,他又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呢?

  他别无他法,单膝跪地:「孚瑜大人,我与晓霜情投意合,绝无悔意,此番别离,我和她都不免肝肠寸断。您是生她养她的娘亲,该知道她性情几多刚烈,这样断舍,定会叫她损伤己身命数。」

  步六孤孚瑜虽是面容冷峻,可也不能听而不闻。她沉默片刻,再说出话来,已不似先前那般锋利。

  「那也总好过被你带入死地,香消玉殒。」

  「我原本就是准备让她留在九祝殿修行养身。晓霜她化形未久,空有法力,我哪里舍得叫她跟我出去寻人办事?」

  步六孤孚瑜声音骤然拔起:「那是谁带她来当九祝的?!她差点死在令狐狩掌下,你当我不知道?!」

  宁尘本以假冒玉箍作为妙计,从未想过让巫晓霜冒险,可却万万没算到巫晓霜会那般烈性。这些辩白虽有其理,可说出口来却极为无力,宁尘只能落得个哑口无言。

  步六孤孚瑜见他沉默,冷哼一声,拎着巫晓霜往殿外就走。宁尘胸中犹如炭烧,追在她后面紧紧跟随。他别无他法,也只能说起软话。

  「孚瑜大人!我答应你,从今往后绝不令她涉险!我也会好生劝她,让她乖乖听话,再也不自作主张。你不信放开手,让她自己发誓!」

  巫晓霜急得泪珠在眼窝子打转,使出所有力气将脑袋晃了三晃。

  孚瑜看都不看他俩一眼,一边走一边冷笑道:「宁尘,你自合欢宗一劫,满天下玩弄你的油嘴滑舌,也算是无往不利。怎么,现在就只会说这些没滋没味的话吗?」

  宁尘毕竟不是徒有其表,他刚才因情而乱没能读懂关窍,步六孤孚瑜这句话却是将他点醒了。

  他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孚瑜的背影,直到她近乎踏出殿去。

  「步六孤孚瑜,天下大乱将至,你真当水族能够置身事外?又或者凭你一个人,能将晓霜护的周全?若我大败亏输,到了任人宰割之际,她是我的殛隐侯,也一样会被斩草除根。」

  这话说出口来已是冰冷锐利,直插心口。孚瑜脚步一滞,匆忙在巫晓霜体内林探察,顿时一惊。她原以为巫晓霜化作蛟身是她出于玩心,没想到却是宁尘给她强灌了一套《合欢殛隐诀》的运功法门。那法诀是人族玄修之法,全然不是妖族所能修炼,宁尘和巫晓霜两个愣头青何其大胆,竟真将功法一同练了。

  那化形丹所铸之体本就不坚,妖体与玄修功法相冲之下无法支撑,这才蜕化了法身原形以纾功力。孚瑜虽不知所谓殛隐侯是什么意思,却也能感应到二人之间君臣佐辅之相。

  她知道宁尘所述不假,一时间竟红了眼眶:「宁尘!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你放了我女儿!!」

  宁尘心中也暗暗撕痛。其实真到了要命关头,宁尘哪怕自毁修为,也不会让法纲痕迹牵连心爱之人。然事到如今别无它法,只能先将步六孤孚瑜唬住,强作镇定。

  「孚瑜大人,法纲宜结不宜解。你一心要带晓霜回去,我不能拦你。但好叫你知道,你须得助晓霜理顺妖族经络与人族玄法,重新助她化形,其后专心修炼殛隐诀。若按你们先天大妖随性而为的法子,她是抵不过后面风雨的,有此神决,她才能得力自保。」

  合欢殛隐诀,看名儿就行了,等巫晓霜修行有成,躲过步六孤孚瑜的监视控制并不困难。到时候巫晓霜偷偷溜出来,二人自是有再会之时。

  此乃是下下之策,却对巫晓霜没有坏处。宁尘虽不愿与她分离,可步六孤孚瑜先前所说句句在理。小霜儿心性尚幼,修为也不稳固,真要胡乱跟自己四处闯荡,自己又怎么能保证她平平安安……

  步六孤孚瑜咬牙切齿,却也拿宁尘没有办法。知道宁尘不会继续留她,便松开了巫晓霜的身子,将她掷在地上。

  「瞧瞧你选的好情郎!他哪怕去死,都也不放过你!你还不与他断了……」

  话没说完,巫晓霜已扑过去,将宁尘缠在怀里,轻声泣吟道:「你不要我了?」

  宁尘抱着她的脑袋,以法纲神络递去一缕心绪。那心绪志坚意笃、情浓如血,虽不能在孚瑜面前与她摆明殛隐决的妙处,却已将该诉的心境都诉了。

  巫晓霜受了他传的意念,不再害怕,她强压悲伤身子一颤,偷偷吐了一物在宁尘手中。

  宁尘低头一看,也不禁双目酸涩。指隙间凄红血丝连成一片,掌中赤色如火——她又将心血石吐给了自己。

  巫晓霜本想遮掩,却哪里瞒得过身后分神期的娘亲。步六孤孚瑜见状扭过脸去,长叹一声,双肩微颤。

  宁尘捏紧心血石,对她重重点头。巫晓霜与他痴缠许久,难分难舍,怎么唤都不愿离去,直到步六孤孚瑜又伸手拿她龙筋,才疼得将他松开。

  步六孤孚瑜带着小蛟拔地而起,宁尘站在殿门处,与她四目相望。两人虽未明言,却都知道对方的眼睛在说些什么。

  ——等我出来。

  ——等你寻我。

    *  *  *   *  *  *   *  *  *   *  *  *   *  *  *  

  天色渐晚,灯火高燃,宁尘却依旧在殿中徘徊,失魂落魄无法定心。

  他知道,所有的选择都是对的,无论对晓霜、自己还是步六孤孚瑜。然而那当机立断的绝情放手,却叫他心口刺痛。

  修得再高,只要还没有飞升,人就还是人。情关难过,人之本色。

  宁尘摇摇头,将满心失落扫去——马上就要去寻龙姐姐了,不可被旁事分心。与晓霜尚有来日,可接下来却容不得半点差池。孰轻孰重,宁尘分得最清,若是因情旁骛,自己这关是怎么也过不去的。

  令狐狩从殿外走进来,他没有看到九祝,只能来到宁尘面前。

  「九祝何在?」

  宁尘强行振作,却也声音无力:「有事便和我说就好。」

  令狐狩打量他半天,最终没有发出质疑。

  「九祝还见人吗?」

  宁尘一时没回过神:「嗯?见什么人?」

  「大蚀国国主,尹惊仇。」

  宁尘心中正在烦躁,听见他名字不知怎地泛起腻歪,只把手一摆:「今日不见。」

  令狐狩转身回去传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他带着大蚀国元婴,在外面站了五个时辰。」

  步六孤孚瑜带走晓霜之后,就一直把大蚀国的人撂那儿了。四族朝贺,九祝殿位于兽族地界,人来的自然是最多的。尹惊仇要是一个人来的,把他撵跑也就算了,可要在大蚀国上下这么多人眼前将他驱走,那可真的伤了他一国之主的威仪。

  宁尘无奈翻个白眼,对令狐狩点点头,自己一屁股坐在御座祭台的台阶上。

  片刻过后,尹惊仇来了。

  四族领头的,俩妖圣俩分神期,就尹惊仇一个元婴。原本势力最厚的大蚀国,如今论起高手却是敬陪末座。唯一立得住的,便是这一任九祝钦点,所受恩泽已远胜炎阳罗浮二国。

  话说起来,九祝身为九尾天狐一族,和狂虎部那可是有世仇的。尹惊仇知道,自己能有今日之转机,完完全全就是靠得那唯一一个人。

  尹惊仇亦步亦趋,待他抬头一看,那人就坐在台阶上等他。

  他皱眉四顾:「九祝大人呢?」

  宁尘脑袋往后一撇:「后屋睡觉了。」

  听闻此言,尹惊仇身上松了劲儿。他上下打量宁尘一番,凑过来在旁边台阶上坐了。

  俩人半天都没说话。

  「你爹死了?」宁尘率先开口。

  「你会不会说人话?!」

  「操,那你让我咋问!」

  尹惊仇瞪他一眼:「没死。尚荣放出令狐狩,把我爹关到他原先的冰牢去了。也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倒是助益了我爹压制火毒。分神期撑不住,但现在勉强还保着元婴。」

  宁尘点点头。这对尹惊仇来说算是大幸了,他还有机会去解开自己的心结。只是今后的道路却不好走,九祝点选他作国主,到底只是一时。所有人都知道,九祝不会再为他出面,后面能不能镇住场子,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来,该给我道个歉了。」宁尘轻佻道。

  尹惊仇斜他一眼:「你我各为其是,凭什么跟你道歉?」

  「你可真是个白眼儿狼啊。我给你跑前跑后,你却劫我的人,都给你送上王位了,还各为其是,真不要脸。」

  「你欲寻异象,我帮你去寻了;你不想让人多问,我也尽心威吓叮嘱。我哪儿对不起你?」

  宁尘往他鞋前啐了一口:「哪儿对不起?我拿你当半个朋友,你他娘背后捅刀子,你真好意思说啊你。」

  「我没有朋友。我要登位做事,必然是孤家寡人……」

  「瞧你这大逼装的!好一个孤家寡人,那你跑我这儿逼逼啥?!」

  尹惊仇沉默不语,宁尘也拧着脸不看他。许久之后,尹惊仇开口道:「我错了。」

  「终于道歉了?」

  「我说的是,我上一句话说错了,不是道歉。」

  「好,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我没道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

  「你他妈……」

  一如两人合作时的样子,宁尘又把尹惊仇闹了个胸口憋气。不过这一回,尹惊仇那口气散的倒快,他坐了一会儿,从储物戒取出一壶小酒两个小杯,搁在俩人中间的地上,倒满。

  他率先捻起杯子,往地上留着的那杯碰个响:「喏。」

  宁尘白他一眼,最终还是拿起杯子把酒喝了。

  「我错在高看了自己。」尹惊仇道,「我还远远配不上孤家寡人四个字。我曾经那般仰慕长兄,却忘了自己该从他身上学些什么。路,他早已给我指好,我却让恨意迷了眼。」

  「你知道就好。」宁尘刺了他一句,又忍不住缓声问,「你和你爹,把话说开了?」

  「父王……父亲已在深宫闭关,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无解五藏,无擢聪明,尸居龙见,神动天随……」

  尹震渊这是在教他如何做一国之主。由此可见,他已然接受了退位之实。不过宁尘仍是忍不住嗤笑一声:「说的好。只是他自己都做不到,还好意思教别人呢。」

  「能做到的有几个?」

  「也对……」

  谈到此节,宁尘又想起一事:「尚荣虽然跑了,但大蚀国必然不会太干净。尚荣其人深谋远虑,难说没有什么后手。你朝中也有些许人族,我教你一个搜魂术,金丹以下的可以辨识谎言。你传与心腹之人,好好审审他们,看能不能揪出一点尚荣的尾巴。」

  人修皆为人身,而妖族中各族繁多,功法神识也大相径庭,所以并不像人族一般有搜魂术可用。但尚荣若要留什么暗桩,八成会是大蚀国的人族,哪怕他们所涉筹谋不深,也总好过两眼一抹黑。

  尹惊仇接了宁尘神识传去的功法,突然笑起来。

  「一个搜魂术而已,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

  尹惊仇摇摇头:「尚荣知道搜魂术存在,定然防备,估计审不出太多有用的。我只笑他万般谋划,千机巧算,却架不住人心生变、缘起缘灭。你我本已落入他掌中,谁成想最终却让他功亏一篑。」

  说到此处,尹惊仇捏了捏拳头:「虽然助我登位是咱们的交易,但毕竟是你免了我大蚀国万民的生灵涂炭。说吧,想要什么赏赐,这是你应得的。」

  「赏赐?我是狗么我是,还赏赐!」

  尹惊仇没有像以往那样口出呵斥,只是缓声道:「你我君臣一场,我于你是昏君,你于我是佞臣。(宁尘:还他妈玩谐音梗?)我养伤时,与贝先生有一场长谈,贝先生对我说了几句实话,很难听,但真话就是这么难听……你是个很好的朋友和同伴,但我现在不配。既然还不配,那就权且仍以君臣相称。」

  宁尘笑起来,不自觉间心中畅快起来。他咂着嘴:「行,大王,那我可讨赏了。」

  「说吧,想要什么。」

  「你放开大蚀国的云烟阁宝库,我从里面挑上二十件宝贝拿走。」

  尹惊仇今天来说那一番话,多少有点跟宁尘道歉认错、再续交情的意思,可一听他这狮子大开口,又炸毛了。

  「你那嘴有把门的没有,张嘴就来?!尚荣逃跑前卷了大半个国库!现在大蚀国穷的叮当响,你敲竹杠敲疯了?!」

  「你甭跟我来这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又没要二百件,二十件都不舍得?」

  「我接下来立国、用兵、防卫八荒之地,哪个地方不要用钱、不要赐赏?你逮个蛤蟆攥出尿,也得仔细看看我眼下是个什么局势!」

  「真能找理由。就你这小气劲,放屁蹦出个豆儿,都能追二里地吃咯。」

  「你他妈恶不恶心!」尹惊仇知道打嘴仗不占便宜,赶紧把话拽回来,「我不跟你玩虚的,云烟阁中宝物你任选一件拿走,我绝不食言。」

  云烟阁是大蚀国最顶级的宝库,只有国主一人掌控解阵入阁的咒令。可宁尘哪是那么好打发的,尹惊仇说尚荣卷走了大半国库,他也得信呐。尹震渊又不是大傻逼,怎可能把咒令传给别人。就算尚荣有充足时间破解阵法,元婴期储物戒,玩命装又能装多少。

  宁尘这就算赖上了,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跟夜市上的老婆子一样杀了半天的价。

  「你富有一国,抠抠搜搜说出去不丢人呐?云烟阁十件,青山库十件!一口价!」

  「我去你的吧!绝对不可能!青山库你任挑二十件,这是我底线!」

  「你还有底线?堂堂太子监国派人挟持筑基期的小猪妖,脸皮可太厚了!青山库里都是些灵觉期往下的零碎破烂儿,你哄傻小子呢!」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青山库里的宝贝都是从南疆乃至西域各地收拢来的奇珍,哪怕不是打战之用,也堪称天下罕有。那云烟阁的宝物乃国之根本,你再咬着不松口,就赶紧滚吧!」

  宁尘见他都上脸了,知道摸到了底线,这才摆出掉了块儿肉的模样,咬牙道:「那二十件就从青山库挑,但是云烟阁必须让我拿一件!」

  尹惊仇暗暗松了一口,应了一声,跟宁尘把壶中残酒喝了。酒在肚里暖了一圈,忽然琢磨过味儿来。

  「不对啊!原来说的就是让你拿一件云烟阁宝物,怎地转了一圈,还真搭进去二十件青山库的!!」

  宁尘哈哈大笑双脚拍地:「你一国之主金口玉言,答应的可不能反悔了!」

  尹惊仇倒也不是拔毛龇牙的主,叹口气道:「过两日你来宫中,我带你去挑。」

  「谁跟你过两日,过两日你把好的靓的宝贝都偷偷藏起来了。走!现在就走!我跟你去云烟阁!」

  尹惊仇都气笑了,他本没那心思,被宁尘如此一激倒也起了性:「你当我和你一样全是贼心贼脑?走就走!」

  两人率一应元婴飞回千峰座。飞到空中时,宁尘望见九祝殿外郊野中一片的灯火通明。那些妖族妖民们还高兴着呢,看样子不欢聚个十天半月是消停不下来的。能跑来在远处观礼的,都是大蚀国高门富户,逮住了挥金如土的机会,下头小老百姓也都凑过来赚了个盆满钵满,人人兴高采烈。

  千峰座更是热闹非凡,礼花礼炮从城中各个角落飞起绽放,有那不长眼的差点打到尹惊仇和宁尘身上。

  宁尘望着城中一片欢腾,忍不住戳了尹惊仇一肘子:「哎!当大王了,开心吧?」

  尹惊仇念头在心中变了几变,最后倒是没再矜持。

  「父亲未死,心结亦解;兵火未燃,奸佞散逃。一切都如我所愿,本应该开心的。但不知为什么,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你怕自己当不好这一国之主。」

  「是。我喜欢战斗修炼,却不喜欢理政治国。那一夜王宫被围,我甚至不止一次的想,不如就这么把王位让给凶狮部。只不过现实容不得我那么幼稚,若打不赢最后那场仗,让出的王位不过是投降的白旗,我只能继续争下去。」

  尹惊仇从来不会和任何人说出心里真实所想,但这一刻他却觉得全身无比轻松。他从不知道,那些从自己口中滑落的话语,竟然能卸去那般重量。这时候他才明白,一个朋友意味着什么,但正如他一开始就对宁尘说的,他知道自己还不配。

  「我听别人说过一句话,」宁尘在他身旁开口道,「不想当皇帝的皇帝,才能当个好皇帝。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能把事儿做好。只不过啊——就是累。」

  尹惊仇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他知道游子川是假名,他也知道自己还远远没有赢得真名相告的信任。只是他真真正正开始好奇,他那风轻云淡的表情下面,藏着多少无法诉说的东西。

  这是个不能问出的问题,所以他改口道:「我看见步六孤孚瑜把巫晓霜带走了。」

  宁尘微微一愣,随即「嗯」了一声。

  「之前我一直没想明白,现在看来,我应该劫持巫晓霜才对,你最在乎的是她。」

  宁尘笑了一声:「那样的话,今日笑得最欢的应该是尚荣,坐在王座上的人会姓施。」

  尹惊仇没有随他笑:「你难过吗?巫晓霜被带走了。」

  宁尘想强作笑脸,但却失败了。

  「有些话本轮不到我说,但话已至此,我也干脆些。」尹惊仇继续道,「你是人族,她是妖族,我觉得你并没有看明白这后面意味着什么。」

  宁尘有点儿想发火,但尹惊仇语中恳切,只好压下情绪:「你且说说看。」

  「你可能看到,大蚀国朝中有不少低阶官员也是人族;你去宏禄院,父王那时也许了你高官厚禄。所以你觉得,人和妖并没有太多隔阂。可是你错了,你们人类或许没有放在心上,但每一个有修为的妖族都不会忘,三百年前你们曾一路杀到千峰座,灭了一名妖圣。在所有妖族的潜意识里,一百年后也好,一千年后也罢,妖与人是必有一战的……」

  对中原而言,寒溟漓水宫南下平妖,乃是大宗门自己的事。于宗门而言是件大事,于整个人族看来却是「小事」,甚至几年之后就没人多提了。这确实是一种傲慢,它源自于人族万千年来对妖族近乎战无不克的历史。

  「步六孤孚瑜不可能允许你和巫晓霜在一起。因为她不会想让自己女儿在未来的某一天不得不面对选择——选择是不是要帮你一起荡妖屠龙。」

  「你抹不平这心底的一根刺,就不可能和巫晓霜长相厮守。又或许,你会成为让人族妖族尽释前嫌的那个人,谁知道呢……毕竟你来到这里才几日,便让大蚀国来了个天翻地覆。」

  尹惊仇轻轻笑着,不再多言,背着手飞在了前面。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可不知道为什么,宁尘突然觉得,与巫晓霜的离别不再像先前那么刺痛了。那些刺痛来自于不明所以的未来,而此时此刻,尹惊仇帮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青山库确实没有什么能让元婴期修为大进的法宝,但是精巧古怪的珍奇却是不少。宁尘在青山库连薅带拽,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这国库库存的东西确实不一般,那些金丹灵觉的法宝在同级别中都是拔尖的,奈何宁尘早已用之不上,光挑旁门左道的东西去了。

  奇奇怪怪的丹药抄走三瓶,效果特殊的符箓顺了两叠,什么会自己写字儿的水笔、嗷嗷怪叫的骨笛,最后还找到一堆不可妙言的精巧淫具,让宁尘大手一挥都包圆儿了。

  青山库不让人心疼,可等到了云烟阁,尹惊仇非逼他把储物戒留到外面,然后才让管事的将云烟阁开了。宁尘露出咬牙切齿的模样,唉声叹气把那枚当幌子的储物戒摘了,暗地里却偷偷笑成了老母鸡。

  宁尘现在要法宝有射影含沙,要兵刃有柳渡刀,缺的就是能把底力发挥出来的功法。他入阁之后目不斜视,直奔收藏秘籍的三楼而去。

  妖族的顶尖秘籍可不是拿纸抄上厚厚一摞,给人一边读一边学,那都是与合欢真诀一般收在玉简之中,但凡想学便能抽入识海。只是顶级的功法繁复精妙,想要再传录一份非得耗费元婴期一年半载的功夫。

  都是好东西,谁爱跟别人分着学,这入阁的玉简都是元婴以上的大妖们临终前留下的念想,学一份少一份了。

  一枚枚玉简都被阵法护在其中,想偷偷将里面的功法抽走是痴人说梦。不过略略探查之后,宁尘心中也有了底,又去其他楼层扫了一圈这才罢休。

  「我要那枚《天中流》的玉简。」

  一整层的神功秘籍,能搭配宁尘巽风邪体的风术很是不少,但就是这套《天中流》灵巧不羁、更看重施术者的巧思应变,才合得宁尘心意。

  尹惊仇倒是干脆:「拿走。」

  宁尘美滋滋把玉简捏在手里,贼眼骨碌碌朝别的法宝乱转,尹惊仇赶紧推着他从云烟阁走了。

  宁尘赖呼呼被他推出门去,冷脸道:「别鸡巴推了!我回九祝殿练功行了吧!异象的事有信儿之前别来烦我。」

  看着宁尘一溜烟飞了,尹惊仇总算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管事的从后面躬身道:「秉仙王,敢问您方才取东西了么?」

  「你什么意思?」

  「游将军走后,我清点云烟阁库存,除了《天中流》,还少了两件元婴级法宝……不知是不是陛下取用了。」

  尹惊仇苦笑:「请神容易送神难,我就知道他手脚不可能干净了!」

  管事的哆嗦道:「陛下需不需要派人向游将军讨要?」

  尹惊仇看着宁尘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宁尘回到九祝殿,刚想拿坑来的法宝炫耀一番,却见殿中冷冷清清,未见人声。

  巫晓霜走了,已不是嬉笑玩闹的时候了。

  他没有去寝殿寻令狐曦说话,只沉下心来,默默向侧厢偏殿走去。

  《天中游》玉简中的灵识被他尽数纳入神念,再无一丝光华。宁尘将蒲垫扔在地上盘膝而坐,认认真真开始练功。

  这一练就废寝忘食练了五日。

  五日出定,并非宁尘功法大成,而是尹惊仇派出的人已然探得消息,报上九祝殿。

    *  *  *   *  *  *   *  *  *   *  *  *   *  *  *  

  「呦呵,这宅子不错啊!」宁尘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左右观瞧。

  「倒也舒服。」项舂支着拐杖瘸着腿,跟在后头。

  这是尹惊仇在狰豹部清净地方给项舂安置的宅邸,前后六进的院子,几十名仆人,打典的干净雅致。自宁尘跟他甩了脸,他便给项舂弄了尹震渊御用的火毒丹药进补,现在倒是把外伤治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走到中庭,往正屋望去,里面已备好茶点。项舂带头往里走,却被宁尘拽下。

  「不喝茶了。」

  项舂脚步一滞,苦笑道:「是啊,你平定了大蚀国内乱,一等的功臣,想必这次也是忙里偷闲。国家大事还在等你去忙,你不必挂怀,我在这儿住的挺好。」

  「忙他姥姥。」宁尘手指一兜,编织屏蔽法阵,将二人扣在中庭。

  「我要走了。」他对项舂说。

  「啊?游子川,你要上哪?你的大官不要了?」

  「我不叫游子川。」宁尘正视项舂双眼,「我来南疆,是为寻我朋友残魂。寻到了我自然要走,寻不到更要到别处去寻。此间功名利禄,于我不值一文。」

  项舂脑袋直,想不了太多弯弯绕,竟听得愣了。

  「我来,是想问一句。你是想留在千峰座当个清净富家翁,还是跟我一同走。我现在不知道怎么给你恢复修为,但旁门左道的伎俩倒是不少,跟我走,或许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重新修炼。」

  项舂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万分之一?这么高?!那还用问吗,当然跟你走哇!」

  宁尘抬手止住他:「你先不忙决定。项大哥,今日我以实名相告,你要想清楚跟我走的代价和后果。」

  「你到底叫啥?!」

  「宁尘。你可以找贝至信贝先生问一问,这个名字代表什么。如果你听过之后依旧决定跟我走,那便在九祝殿等我回来。我的身份极为敏感,你切不可与第三人提起。」

  项舂用力点头,还想开口再问,宁尘已驱散阵法,御风飞起。

  宁尘与项舂坦诚相待,只因看重他一腔耿直。托出真名亦是一种试探,他在南疆不会停留太久,哪怕项舂将他卖了却也损失不大。可若是能收得一人之心,那便大赚特赚。

  宁尘已见惯人情冷暖,于他而言,修为不重要,为人才是一切。

  他又去了原本的太子府。

  尹惊仇已移居王宫,百废待兴,原本的府邸没功夫打理,仆从都没带走。宁尘进门时,众人都识得他是九祝面前红人,不敢阻拦,有那没眼力介的小厮想偷偷跑去宫中报与尹惊仇,叫聪明的赶紧拽住了。

  「小朱,你受委屈啦。」宁尘在自己原本那间厢房里找到了朱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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