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上周，苏念第一次提出要当我助手的时候，我内心是抗拒的。那时候我还在用海绵垫，每次她靠近我都要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生怕她无意间碰到胸口，摸出那种假假的、硬邦邦的质感。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让我几乎想拒绝她的提议。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换上专业级的硅胶假体后，整个世界都变了。我可以自然地和她并肩工作，可以接受她突如其来的拥抱，甚至可以穿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紧身衣服。那层皮肤胶水就像一道隐形的护盾，让我终于可以放下心中最大的恐惧。

苏念拿着一沓便利贴，像是在我的工作室里贴春联。

"这个抽屉放发夹，那个箱子装丝袜，化妆棉统一放到化妆镜左边三指宽的位置。"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像个小小军官。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轻快地在地板上划格子，给每样东西找"户口"。

"三指宽是指你的手还是我的手？"我忍不住问。

她停下，认真地把我的手抓过去，比了一下，"当然是你的。标准要统一。"

我笑出来，笑声被假发的碎发拂过脸颊，痒痒的。胸前的重量随着笑意一起轻轻晃了晃——那种真实的、有分量的摆动感，和以前海绵垫那种僵硬的固定感完全不同。硅胶假体会随着我的动作自然起伏，就像真正长在身上的一样。

"别动。"苏念敏捷地往前迈一步，替我把一缕卷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到让我忘了呼吸。她的指尖在我耳垂上轻轻擦过，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心口不合时宜地怦怦两声。

“李羽姐姐，你今天的耳环很好看。”

“是吗？”我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线维持在熟悉的柔和区间，“是上次拍古风的客户送的耳夹，我还没打耳洞呢。”

“客户缘分真好。”她眯起眼睛笑，手里的便利贴啪地贴在抽屉上，写字干净利落：发夹、U形卡、BB夹。

我暗暗记下她每个标签的位置。不是为了配合她的洁癖，而是为了减少我慌乱时的破绽。标准化，等于安全。

——

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斜着落进来，光带像尺子一样切在地上。我们并肩蹲在地上理一箱丝袜。她把颜色从深到浅排列，我把厚度从厚到薄分层，一条条卷起来用橡皮筋固定。

蹲下的动作让我再次意识到身体的变化。胸前的重量随着姿势改变而下垂，那种真实的拉扯感通过皮肤胶水传递到我的胸口。我需要微微调整上身的角度来适应这种重心的偏移——这是以前用海绵垫时从未有过的体验。更重要的是，下身那片平坦光滑的区域让我可以毫无顾虑地穿着修身的牛仔裤，不用再担心某些尴尬的凸起会在蹲下时暴露。

"你觉得'雾霾蓝'跟'灰蓝'有什么区别？"她突然问。

我正低头打结，抬眼看她，认真地辨认了一下，“‘雾霾蓝’更灰一点，像阴天快下雨的时候；‘灰蓝’更干净，像冬天的窗玻璃。”

她看了我两秒，笑得像是发现了什么，“诗人。”

“摄影师。”我纠正。

她把两条颜色近似的丝袜叠在一起，歪头看我：“那我们给明天那位职场客户做个‘冬天窗玻璃’主题？光用冷色，背景用玻璃反射，喷一点水珠，拍出一种克制的情绪感。”

我愣了半秒，脑海里迅速建立起画面：磨砂玻璃、侧逆光、肩颈线条的高对比。她给的不是热闹的点子，是可执行的分镜。

“可以。”我点头，“灯位我来想，服装你去搭。”

她眨眨眼，“收到。”

合作的默契来得比我想象中快。有些话我们不用说，就知道彼此下一步要做什么。她递过来的发夹，正好是我想固定的位置；我拉暗的窗帘，她已经在拿喷壶。

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人理解的感觉。

——

第一位试运行“新流程”的客户是一位想拍证件照外加一张“放在工位上的私密小照片”的白领。她紧张地坐在化妆椅上，手心出汗。苏念像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跟她聊从地铁早高峰聊到办公室的咖啡机，顺手给她把刘海分了个更显精神的走向。

我在一旁看着灯光反射在她的瞳孔里。那里面有我、灯架、软箱，还有一个被她的存在安抚下来的我。

“下巴再收一点——对，肩膀别那么紧。”我说。

“姐姐你笑起来好温柔哦。”客户突然夸我。

我笑了笑，“因为你很可爱。”

镜头里的她真的放松下来。我按下快门，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心跳。

“要不要来一张稍微大胆点的？”苏念忽然凑在我耳边，小声问。

我挑眉。

“就……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锁骨，像刚从会议里逃出来偷喘一口气。”她给我比了个姿势，手一扬，外套就接住在椅背上，动作干净利落。

我顺着她的手势调整灯位，把侧逆光再拉近一点。画面立起来了。

当客户看见定格在屏幕上的自己，眼睛一亮，“没想到我也可以这样。”

我点点头，“你本来就可以。”

——

忙完第一单，我们坐在沙发上吃外卖。她吃得很快，把一只鸡腿啃得干干净净，骨头敲在饭盒上噔地一声。

“你初中的时候，会不会也有那种突然就……不舒服的日子？我第一次来例假那天，在体育课上白裤子当众变成了‘花裤子’，全班都看见了。”她笑嘻嘻地说，笑声里全是自黑的豪迈，“现在想想也没那么丢人，就是当时觉得地上最好有个门让我钻进去。”

“你呢？”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轻轻把一个球抛到我手里，等我接住。

我的脑海里闪过几套预案：编造、转移、反问。可真正开口的时候，反而脱口而出一句含混的：“我……记不太清了。”

“啊？”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接上话，“那你记性真差。”

她笑着把话题岔开，开始吐槽外卖的汤太咸。我配合地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手。对话当场就过去了，可她笑的时候眼尾那一瞬间的迟疑，像一根极细的鱼刺，悄悄卡在我心里。

我把那根鱼刺咽了下去。

晚上收工后，我独自站在化妆镜前卸妆。光线从镜子两侧打在我脸上，粉底在化妆棉上一点点褪去。胸前的重量还在，贴合的边缘像一道看不见的缝。抽屉里锁着小小的解胶剂，像一枚逃生钥匙。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突然有些想念“他”。

手在半空停了一秒，最终还是把口红擦得干干净净。

——

第二天一早，我们带着前一晚聊出的“冬天窗玻璃”方案开工。苏念拿着喷壶认真地对着窗玻璃喷水，雾气和水珠像一场小型天气。我把灯位从三点钟方向扭到两点钟，侧逆光穿过玻璃打在客户的锁骨上，皮肤在冷色里有一种克制的光泽。

“收下巴——很好，眼睛看过来。”我说。

“要不要让她的手指把雾擦出一条痕？像想看清，却又不敢看清。”苏念在一旁轻声提示。

我没有回头，但嘴角忍不住往上抬，“你今天的台词很电影。”

“因为导演是你啊。”

我按下快门。那一刻我甚至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谁把这张照片拍漂亮了——是我，还是我们。

——

晚上回到公寓，我把上锁的行李箱拉出来，听见金属锁扣碰撞的声音。箱子里整整齐齐地躺着我的“装备”。它们安静地看着我，像一群我在夜里才敢见面的老朋友。

我没有打开。只是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箱盖上，像是在安抚里面的什么，或者安抚自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念发来的消息。

【明天别忘了给我备两条'冬天窗玻璃'抹胸，我去市场看到了好看的灰蓝！】

我回：【收到。】

输入法停在"晚安"两个字上。我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个笑脸。

——

第三天，她提了两袋子衣服进门，像是拎着两缸云。

"来，姐姐试一下这件。"她把一件抹胸塞到我怀里。

"我？"

"你身材比我好啊，胸型也漂亮，能撑起衣服的版型。我们先在你身上试试灯光效果。"她说着就伸手替我把外套往下拉，"来来来，换上试试。"

她的指尖不经意掠过我的锁骨，擦过那层织物下更隐秘的"真实"。抹胸紧紧贴在身上，完美地勾勒出胸部的曲线。如果是以前的海绵垫，这种贴身款式根本不敢尝试——边缘会露出来，形状会变形，一眼就能看出破绽。但现在，硅胶假体随着布料的包裹自然地呈现出柔软的形状，甚至能看到胸部在薄薄面料下的自然起伏，乳沟的弧度也恰到好处。

这种逼真让我既安心又恐慌。

"有点紧。"我轻声说，不是因为尺寸，而是因为这件衣服把我的"女性身体"展现得太过真实。

"紧一点才好看，显身材。"她没有多想，回过头去调整灯光，"你看镜子里，这个胸型多完美。"

我松了一口气。可当我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对在抹胸下饱满的曲线时，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具身体在镜头前、在苏念眼中，已经彻底是"女性"的了。

灯一开，她把头发随手挽到脑后，眼睛在光下亮得像一块玻璃。我突然很想伸手把那一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可我只是抬起手，又放下。

"李羽姐姐？"她问。

"在。"我答。

"别出神。我们要加油赚钱，等你大老板请我吃海鲜自助。"

"好，等我把你喂成一条胖锦鲤。"

她哈哈大笑，笑到眼角有了细细的纹。我也笑了，笑意在胸前荡起来，像水面有风。

——

一周结束的时候，我们并肩坐在工作室地板上清点账本。她用彩色笔把每一单用不同颜色圈起来，像在给一周的生活做涂鸦。

“你看，我们俩配合得像老搭档。”她把笔一甩，指尖沾了一小点墨，抬手要在我鼻尖点一下。

我往后一仰，避开她的手指，“别闹。”

"切。"她收回手，靠到我肩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身体绷了一下，随后尽量自然地放松。她的头发蹭到我的脸，带着一点洗发水和颜料的味道。她的肩膀紧贴着我的手臂，她的侧身压在我的胸口边缘。

我没有躲开。这大概是装备升级后最大的改变——我终于可以不再时刻保持距离，可以接受她自然而然的亲密举动，而不用担心被识破。

"李羽姐姐。"她的声音在我肩头闷闷的。

“嗯？”

“你会不会有时候……也会想起从前？”

我垂眼看她，心里一动。“从前？”

“就……还没这么忙、没这么多人喜欢你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神很认真。

我想了想，"会。但我更喜欢现在。"

她"哦"了一声，嘴角往上扬，"我也是。"

---

【镜の碎碎念】

呼~ 终于写到这里了！新人第一次发文，真的有点紧张。

这一章李响换上全套装备，不仅是为了“不露馅”，更是为了能和苏念“更近一点”。写到他终于不用再躲避苏念的拥抱时，我心里其实挺忐忑的——这种亲密是偷来的，但也因为是偷来的，所以格外甜。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这种“穿着硅胶皮物谈恋爱”的设定？会不会觉得有点太……那个啥？（捂脸）

如果你觉得还行，或者想看更多这种互动，请务必点个赞或者留个言告诉我！

P.S. 作品的封面悄悄随着剧情进展变化，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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