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啊——要跨年了呢。”金枫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枕着齐邵的腿，一只手拨弄着遥控器。客厅另一端的电视里正循环播放着无聊的节目。

如今两人合租已久，日常的边界早已模糊。起初还会避讳，但现在金枫撞见齐邵刚洗完澡出来，也不过是嚷嚷一句“别着凉了”，目光扫过那片带着水汽的、肌理分明的背脊时，即使心跳快上一拍，也会坦然归于日常的熟悉。

所以现在，即使躺在全裸的齐邵的腿上，虽然还是有点不自在，但也不至于起那么大反应了。

“是啊——不知不觉又老了一岁哇。”齐邵整个人几乎是陷进沙发里，手上抱着个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金枫又在电视上折腾了一会儿无果，索性直接关掉电视，伸了个懒腰，手差点呼到齐邵脸上：“今年一起出去跨年吧！”

“不去。”齐邵声音冷冰冰的，像一桶冷水般浇到金枫头上，“同事们每次跨年都会聚一聚，我没时间。”

“他们没有家吗？”金枫坐起身来质问道，语气中明显充满了不满。

齐邵也没惯着，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腿，站起身来：“先别这么说啊，大家都是出来打工还没结婚的。那你猜我为什么还不走呢？”

“呃——”金枫一时语塞，盯着齐邵离去的背影，支支吾吾还想憋出些什么来，但仔细一想他的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也只能重新闷闷坐回沙发。

齐邵走到冰箱前，随手拿出两个外卖盒丢进微波炉里，按下开关。

自从两人受伤后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导致现在病好了也只想宅在家里，但说白了其实就是宅出病了，要不是同事们年终要聚一聚，还不知道齐邵要什么时候才愿意出门。但好在有金枫处理家务，家里还不至于被搞得乌烟瘴气的。

齐邵长叹一声，倚在橱柜旁，等着加热的外卖。

唉…又是单身狗们的聚会啊——不知不觉已经过了10年了呢。真怀念以前啊——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金枫不知何时已经溜到齐邵身边，俯下身子，鼻尖几乎要贴上微波炉的玻璃门。暖黄色的灯光在他脸上晕开一小片毛茸茸的光边，褐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里面并排旋转的两个饭盒。

“我也要去！”他忽然将头扭向齐邵，语气执拗起来。

齐邵侧头看向他，张了张嘴，那句“你去干嘛”在舌尖打了个转。

他本该拒绝的——同事聚会，带个非亲非故的“朋友”，解释起来都麻烦，更何况金枫这性子…

就在这一刻，微波炉“叮”一声，暖光熄灭。金枫被惊得耳朵一抖，猛地直起身，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撞在齐邵的下巴上。

“嗷！”两人同时低呼。

齐邵捂着下巴，突如其来疼痛让他有点恍惚，可鼻腔里却瞬间充满了金枫发间清爽的，家里洗毛水的味道。他撞进自己怀里时，眼里那一丝没藏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还有那因为贴近而无比清晰的、带着点期待和试探的眼神…

十年了，每次都不过是和那群单身狗们的嬉皮打闹罢了，而且之前也答应过都听他的。今年…或许有他在，一切都会不一样吧。这个念头快得不像思考，而像一种本能。

所有关于“宾不带客”、“不合适”、“很麻烦”的考量，在这个带着暖意、气息和疼痛的瞬间，像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噗”地消散了。

“…行吧。”他抬手揉了揉被撞到的下巴，也顺势揉了揉金枫的后脑勺。

“好！我现在就去准备！”金枫眼睛唰地亮了，尾巴“啪”的在齐邵腿上拍了一下，转身冲回房间。

“诶——等…”齐邵这才从那一撞的恍惚中完全清醒，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只可惜覆水难收，金枫已经啪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齐邵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毛发扫过的触感。他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又看了看微波炉里那两份已经停止旋转的饭盒。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脑海里自动跳出同事可能的好奇目光、需要应付的寒暄、以及金枫那未必合乎“场合”的直率。

可是…

他眼前又闪过金枫撞进他怀里时，那双近在咫尺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已经好久没见过金枫对什么事这么期待了。

“热闹啊…热闹好啊。”他低声自语，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认命地接受了某种早已萌芽的期待。

他转身打开微波炉，将饭盒放到餐桌上。热度透过塑料传递到掌心，暖融融的。他望着并排放置的两个盒子，暗蓝的瞳孔里映着食物的热气，也跳动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杏黄色的微光。

希望吧…带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既定日，清晨。

两人难得在深冬里起了个大早。

“看这身怎么样？”此时金枫正穿着一套西装，站在全身镜前——当然，这套衣服也是在齐邵衣柜里翻出来的。

“嗯，挺不错的。”齐邵站在金枫身后，替他打理着下摆，“这套衣服是我毕业时穿的，你现在穿刚刚好。反正我现在穿也小了，送给你吧。”

金枫捋了捋衣领。暖黄的灯光下，深蓝色西装衬得他金色毛发愈发柔软。布料妥帖地收束出劲瘦腰线，肩线却略宽了一分，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更沉稳的轮廓。镜中的他，青涩与温柔奇异地交织，仿佛看到了齐邵的影子。

相较于金枫而言，齐邵穿的就随性许多，就是普通的工作装，加上一件羊毛衫。

“可现在还是冬天诶...你就打算这么出去吗？”齐邵掏出手机，对准还在对着镜子臭美的金枫偷偷拍了张照片。

“穿你外套不就好了。”金枫眯起眼，细细打量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到了再脱。”

“可我们要去爬山诶。”

“爬...爬山？”金枫僵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嗯，对。爬山。”齐邵又不动声色重复了一遍，将手机偷偷揣回口袋里。

“为什么不早点说啊！谁家好人过年爬山啊！”金枫回过头，双手死死攥着衣服的袖口。

齐邵眼里的笑意渐渐漫开，慢悠悠地补充道：“不仅要爬山，还要在山里的温泉民宿住个几天。”他绕到金枫身前，手指掠过金枫紧绷的西装肩线，“而且你之前也没问我啊。赶紧脱了，我去给你找一些我的旧衣服吧。”

他转身走向衣柜，从最底下翻出几件衣服——抓绒内搭、防风外套。“穿这些吧。”他的语气依旧平淡，衣服抖开的尺码却异常可疑。

金枫在他的视线中换上，到镜前转了转。齐邵的目光掠过他收束的腰线与蓬松的金发，伸手把他外套帽子扣上，自己则背上行李：“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两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金枫刚上车就已经在副驾上睡着了。窗外景色从城市楼群的灰，过渡到郊野山峦的白。齐邵瞥了一眼身旁人随车身摇晃而晃动的金色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默默将暖气调柔了些。

当导航提示转入最后一段山道时，金枫终于醒了，眼睫还带着惺忪的水汽。“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

“嗯。”齐邵转动方向盘，驶入一条更幽静的小路。远处，几幢和式木屋的轮廓在暮色与雪光中浮现，檐下灯笼透出暖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圆。

车子停稳，引擎声歇。山间的静便包裹上来，只剩下溪流与风过树梢的簌簌声响。

“呦？齐工到了？”刚一下车，一群金枫不认识的人便涌了上来，很明显就是齐邵的同事。瞬间，齐邵身周被围的水泄不通，反观金枫那边则显得荒凉许多。

“嗯。路上有事耽搁了，晚到了些。”齐邵敷衍的点头回应，伸手将人群外还在发呆的金枫拉到自己身边，“给大家介绍下，这是金枫，我室友，之前跟大家说的。”

“嗯？”金枫还沉浸在刚刚的睡梦中，突然被叫到显得有点不自在，“啊——是的是的。你好你好...”金枫一边应付着大家的寒暄，一边向齐邵身后躲去。

“走吧——收拾收拾东西，该爬山咯——”不知是哪个救星吆喝了一声，大家这才应了一声，各自散开了。

待到人群散去，齐邵偷偷用胳膊肘捅了几下金枫的腰窝：“多大了还害羞？啊？刚刚在家里看我裸着的时候...”

“滚呐！”金枫小声吼了声，勾了下齐邵小腿，翘着个尾巴跑到后备箱里搬行李去了。

“你们关系挺好啊。”不知何时，齐邵的前邻座——那只灰狼走了过来，拍了拍齐邵的肩，“明年打算脱单吗？”

齐邵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开口回应：“嗯...看着办吧。”

灰狼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嗯？这不像你啊。你之前都说要专心工作，不谈恋爱的...怎么，找到了？不给小的介绍下啊？”

“滚滚滚，死远点。”齐邵不耐烦摆了摆手，爬回车上和金枫一起搬行李去了。

“开始爬山咯！”带头那人喊道。

“好！”众人背起行囊，踏上了覆雪的山路。

众人行至山腰时，已经是正午了。暖阳透过层叠的云层照在一行人身上。路旁积雪未融，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

“呼——走不动了。”金枫，齐邵还有那只灰狼吊在队伍最末尾，已经被拉了好长一段距离。

“这才走了多远啊！一半有没有哦！”灰狼在一旁几乎是拽着金枫往上爬，齐邵则走在两人前面，时不时往后瞟几眼。

“我们的行李都在齐工身上，才走了这么点路就不行了。你这小身板真该练练了。”灰狼掸了掸金枫身上的积雪，双眼扫过金枫的上半身，“话说，你这身衣服都是齐邵的吧？好久没见他穿过了。真怀念以前啊…”

“唔——先别说话了，累死了。”金枫呼出一口白气，拽着灰狼一瘸一拐地向前踱着步，额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被灰狼轻轻拂去。

齐邵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顿时燃起一股无名火。他停下脚步，生硬的挤到两人中间，将行李一股脑的全堆到灰狼身上：“小枫累吗？我背你吧。”

灰狼一个踉跄，险些载到：“不是，让我背就让我背嘛！先说一声啊！”

齐邵也不理他，在金枫身前蹲下身子。

“这…”金枫看着齐邵蹲下的背影，耳尖瞬间红了，“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之前又不是没背过。”齐邵声音闷闷的，头也没回。尾巴垂在地上，不耐烦的甩了甩。

“得了得了，大男人别扭扭捏捏的了。前几年有人脚崴了还是齐工背着下山的呢。”灰狼在旁边抱着行李，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故意用肩膀拱了金枫一下，“齐工主动下凡当坐骑，这待遇可不常有。”

“为什么总叫齐工啊？”金枫下意识重复，但没时间细想，身体的疲惫和莫名的悸动终究还是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俯身趴了上去，手臂环住齐邵的脖子，两只腿夹在齐邵腰间，动作因厚重的棉服而显得有些笨拙。

“抓稳。”齐邵只说了两个字，双手穿过他的腿弯，稳稳起身，踏着覆雪的山路，继续向上走去，脚步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视野陡然升高，金枫有些不适应的扭了扭。齐邵后背的温度透过不算太厚的衣物传来，混合着洗毛水的清香和身上那种冷淡的，像冬日山林特有的气息，涌入鼻腔。

“喂，我说齐工。”灰狼抱着行李跟在两人身后，笑的有些促狭，“你就真打算这么背着金小哥上去啊？那这出来玩多没意思啊！”

齐邵象征性的笑了笑：“要你管？老子乐意，你自己走你的。”

“啊——行行行。”灰狼识趣的走到两人前面，不再回头看两人，经过齐邵身旁时还摆着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齐邵没搭理他，只是侧过头，用只有金枫能听到的声音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金枫把发烫的脸颊往齐邵颈窝里偏了偏，却又不敢真的贴上，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那咋了？”齐邵捏了捏金枫的屁股，将他在身上抖了抖。

“这有什么好吃醋的？嗯…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腐眼看人基？”金枫笑了笑，两只腿夹得更紧了。

“…闭嘴。”齐邵偷偷翻了个白眼，“希望你以后在床上的时候也能夹的这么紧…”

“滚呐！”金枫叫了声，脸颊瞬间红了，又突然意识到灰狼就在前方不远处，连忙将声音压下来，在齐邵耳边小声嘟囔着，“还没答应呢。”脑海里却抑制不住的浮现出自己与齐邵亲亲爱爱的画面。

这还是齐邵第一次当面前提出这种事吧…

齐邵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低笑：“嗯～嘴硬没用，身体很诚实呢。”

“啊？” 金枫一时没懂，直到齐邵的暗笑声传来，自己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向下看去——自己胯下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硬了起来，挺立的“小金枫”正抵着齐邵的后背。

“卧槽…”金枫骂了一声，挣扎着想要下来。

齐邵却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刚刚金枫一扭，那处不容忽视的温度和硬度变的更加明显。他脚步没停，但平日里无精打采尾巴，此时却不由自主地摆了几下。

到底在兴奋什么啊…明明之前都没有的。

趴在背上的金枫明显察觉到了齐邵那兴奋的小心思，心里暗自吐槽着，挣扎的力度大了一分。

“…别乱动，我又不会怪你。”齐邵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强忍的笑意和纵容，“但乱说脏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他没有回头，托着金枫的手臂稳稳地向上掂了掂，稍微调整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能让金枫趴着更舒服点。

金枫闻言停止了挣扎，所幸将红透的脸埋在齐邵颈窝里，不敢再吱声。

三人就这样走了一段路，灰狼耳尖抖了抖，像是察觉到了身后异样的安静。

“哎！大家！”灰狼了然挑了挑眉，故意大声说，“前面转角就到观景台了！风景不错，停下来歇歇脚，休息会儿再走啊！”

终于到了吗…

金枫将脸从齐邵颈窝里抽出来，看着前方灰狼那充满笑意的视线，又将脸埋了下去。

“别害羞了，下来吧。”齐邵背着金枫走到观景台边缘，俯下身子，将金枫放到地面上。

双脚刚一落地，金枫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半步，低头假装整理衣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齐邵，但通红的脸颊以及止不住颤抖的尾巴尖还是被齐邵看在眼里。

齐邵站起身，“咔咔”两声活动了下肩膀，目光扫过金枫通红的侧脸，没再说什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声，听起来像声短促的轻笑。

他接过同事递来的矿泉水，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将瓶口湿润的水瓶递到金枫的视线下：“喝点水休息下吧。”

很明显就是挑衅啊！

金枫心里想着，全身一愣，身体本能想要拒绝，但齐邵直接简单粗暴的将水瓶塞到了他颤抖的手中，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金枫的，脸上那“不喝就把你给喝了”的表情快要藏不住了。

“呃——就一定要喝吗？”在得到齐邵肯定的答复后，金枫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在看这边后，仰起头猛地大灌一口，然后直接将瓶子扔下了山崖。

“唉…！水喝完了？”齐邵连忙趴在栏杆上，向山下看去。

“要你管！烦死了！”金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心里仿佛有只小鹿在乱撞。但齐邵津液的味道貌似还在口腔中挥之不去。

这个“间接接吻”般奇怪的感觉，和刚才的尴尬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感觉。

“oi！拍照去了！”灰狼和其他同事挤到两人身边，拉着两人走向观景台顶端。

齐邵不轻不重推了下金枫，带着他往人群走去：“走了走了，拍照去。”

快门咔嗒一声按下，景区的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

照片里，齐邵站在金枫身后半步，一手随意地搭在他肩上，另一手正捏着金枫的嘴角往上提，仿佛在调试一个不听话的开关。

金枫整张脸还红着，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大，嘴角被齐邵带起一个要笑不笑，尴尬又有点想咬人的弧度，仿佛融化在冬日的山景与暖阳下。

而齐邵看着镜头，嘴角那点惯常的冷淡弧度，似乎也被阳光和指尖的触感，磨钝了锋利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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