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女高中生在轻小说和动漫中的刻板印象，总是“一个青春洋溢的物种”，只有女高中生自己知道她们自己的生活不总是慵懒的。

天很冷，外面的小雪虽已停止，长崎素世却仍然能在教室里感受到不减的冷意。

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不知道大人们是怎么做到在这大冬天忍住不犯困的。现在上的是生物课，老师也正好讲到“冬眠”，倒也应了这个天气的景，教室里充斥着昏昏欲睡的气氛，周围的同学多数都在点头，只有长崎素世一个人是目光盯着黑板的——多亏了今天灌下的热红茶，足量的咖啡因还能让她在冬季的课堂上保持精神。

捂住嘴巴，把将要发出的呵欠声强行按回去，变成一阵不会被老师察觉的粗重呼吸，长崎素世又摩挲着手掌，好使自己握笔的右手的指关节不至于僵硬。

好吧，放松一下有点迟钝的指关节，长崎素世便继续奋笔疾书。

四周安静得出奇，连隔壁班的声音都听不到……因为这是月之森的寒假集训班，素世她们现在没有“隔壁班”。

在月之森女子学院就读的人大概也就两种：人生吃穿不愁的名流富家女，还有考进来的“卷王”。

月之森的教育理念，与其说是在培养能上好大学的学霸，倒不如说是在把学生培养成那种温文尔雅、待人处事面面俱到，而且精于社交的大小姐。

素世的左手隔着书包，轻轻按在手机上——手机的屏保就是她做过的“社交作业”，一张和“校外朋友”的合影，本来只是觉得怪可爱的才把这张应付作业的照片留在手机里，交往后再看却成了她们的第一张情侣合影。

真的很浪漫。

扯远了，总之，按照月之森的性质，寒假集训班这种东西多少是不必要，但毕竟以“百年贵族女校”作为宣传招牌的月之森培养出来的毕业生至少不能连高考这一关都过不去。

换言之，这个寒假集训班的本意是给差生开小灶用的。

长崎素世的成绩不差，她可是这个学期刚加入学生会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整个学期她都紧绷着每一根神经，在家、学校、社团、Livehouse之间循环往复，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处理得面面俱到才肯休息。

但她在看过自己本学期的成绩单后，还是向班主任申请报名了这个寒假集训班，老师虽然用关心的眼神看着她——这样努力的学生，是个老师都会珍惜——但还是给她的申请表签了字，态度微妙，好在不和素世本人的意愿互相冲突。

同班同学们早就放寒假回家了，而她长崎素世还在这里听课、做题、记笔记。有一件事素世没有告诉乐队的其他人，那就是她最近其实每天都在最大程度地压榨睡眠时间，恐怕是椎名立希来了都要摇两下头的程度——就算是立希，熬夜之后白天也会多睡，哪怕上课趴着补觉，也不影响她在期末考试能拿个不错的名次。长崎素世却是熬夜之后也不偷睡，直接砍掉大半睡眠时间的“模范生”了。

她班里的其他人？嗯，现在她认识的人中，大多数都有可能还在享受假期，除了若叶睦——小睦明天有东京国立剧院的戏剧演出。她和爱音去看过睦的上一次演出，是一样的场地，一样的剧目，另一个女主演正好是爱音喜欢看的那个叫喵梦亲的主播。

完全没想到这个给人大型猫科动物感的主播也是混演艺圈的啊。

素世眯起眼，她又想起了爱音。

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一闯进她的思绪里，就连记笔记的速度都不得不放慢三分。

没有人可以在想到和自己正处于蜜月期的女朋友时维持冷静，即使是长崎素世也不行。

在夏日的夜晚，“月之森的大小姐和她的现任同性恋人已经在私下里许诺会相爱一辈子”，每每想起都不忍觉得心潮澎湃。

长崎素世喜欢和千早爱音待在一起，她觉得她们之间在恋爱之前就维持着无形的默契，对于长崎素世而言，那是青春期少女心中早早诞出的恋爱萌芽。

这份心意都不需要去特意强调，因为它并不需要多少口头上的表达。

比如一盘剔去了骨的秋刀鱼——

「啊，soyorin你那条秋刀鱼剔这么干净啊！」

「明明是小爱音做太少了，算了，把碟子推过来，我帮你弄干净？」

「帮就算了……soyorin教我点小窍门嘛……如果有的话。」

一个比面包店里卖的还要大一圈的水果三明治——

「好饿.....」

「没吃早餐？我就知道，给，今天早餐做多了一个水果三明治......」

比如live谢幕时，下意识同时向对方跑去，一起比出的心形。

「感谢在场的大家，我们是MyGO！！！！！，请继续关注我们日后的活动！」

然后像这样，异口同声地喊出相同的话。

远不如比山盟海誓声势浩大，凝结的羁绊却比誓言更是实在，仿佛她们其实是心灵相通的姐妹。

自己鬼使神差地报上这个集训班，兴许也有千早爱音的一份“功劳”吧——那要一路追溯到她们的乐队入秋后的第一次学习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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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在我家搞学习会？」长崎素世看着把书包甩在沙发上而且还以为自己很帅的千早爱音，强忍住了上去拧住这个笨蛋女朋友耳朵的冲动。

「呜~」爱音眼泪汪汪地盯着自家女朋友看，效果良好，素世佯装的气势架不住半点爱音故意卖萌的模样，马上就焉了三分。

「好吧你开吧你开吧！」素世摆出一副迁就的姿态，率先在茶几上摊开了作业本——虽然恋爱关系早就暗中确立了，现在自己的家就是爱音的家，反之亦然。

但是在队友面前，还是得摆出一副“她是主人，千早爱音必须求得她的同意，才能借用她的家”的姿态。

说起来，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有多少情侣相，素世在心里不爽地闷哼，爱音确实经常放学后来素世家里拜访，但是她们毕竟不是真同居，只是爱音偶尔来上几次留宿，享受短暂的、难得的大被同眠——对于两个刚入门的恋爱笨蛋来说，目前最多也就做到这一步了。表白时少女们也不是没想过玩点……比接吻要激进的，但是一方面表白地点是室外，不太礼貌，另一方面是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一来二去，她们对外表现出的口径竟是倒退回了乐队刚成立时的状态——至少她们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Rikki，」白毛家猫转头看看微笑的灯，又回头轻轻拉住饲主的衣袖，「我们应该在这里吗？」

「别管她们了，」椎名立希无奈叹气，坐上沙发的另一端，也从包里拿出练习册，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先做作业了。」

嗯，应该有藏住她们是恋人的事情吧，大概，素世想。她丝毫没有意识到，除了爱音和素世本人，所有人都觉得她们隐瞒得不是很好。

沙沙的写字声很快就取代了少女们的打闹，各自在茶几上铺开作业，感受着乐队的同伴们安静的呼吸声，思考然后落笔，比某些大楼租借的自习室单间还要有用，45楼的高度，也足以屏蔽整座城市的喧嚣。

在“安静”和“效率”这两方面，素世从来无法贬低母亲的选择，只是有的人疑似不太安分。

有的人会以为上面那段话说的是千早爱音，其实那个不老实的人是长崎素世自己——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往爱音的方向瞥去。

「......」

千早爱音是沉默的、专注的，正好就给了坐在旁边的长崎素世“可乘之机”。

素世热衷于偷窥爱音，这是她们交往之后也未曾暴露的秘密，连爱音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女友最喜欢欣赏她专注时的侧颜。

小爱音今天没带隐形眼镜呢。

素世想，她看着桌上的塑料眼镜盒，又盯着爱音的垂下的鬓发看。

公主切样式的粉色鬓发在吉他手身上有种狗耳朵一样的灵动感，而且爱音对她也确实像动画里的“犬系”女孩一样黏人。活泼的大狗是要享受的，知性的眼镜妹也是要享受的，这样才健全！

啊，爱音的目光转过来了。

素世赶忙收回窥探的目光，伪装成做题的样子，刚刚爱音一定是注意到自己的写字声停下了。

「soyorin这道题卡住了吗，不会做？」

「没有。小爱音继续做你的作业吧……」

素世低头看向那道题，没说完的话语卡在咽喉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应该夸下海口——这道题她真不会做。

「唔……」

长崎素世说不出话，额角冒出点点虚汗，已经五分钟过去了，笔尖所停留的那道题目，除了个“解”，她还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高松灯和椎名立希好奇地凑个脑袋过来，看到是压轴级别的数学大题也畏惧地缩回脖子，乐奈？这题对乐奈直接就是超纲的，更不用说。

「哼哼！大家都解不出来，那就只好我来啦！」千早爱音看到大家畏畏缩缩的样子，不忍笑出了声。

「小爱音会做这道题？」素世狐疑，想把手里的卷子和草稿纸推到爱音面前，可还没动手，身边的粉色少女就先她一步贴在素世身边。

清香钻入鼻腔，虽然她们早就习惯彼此的气息，但是突然来上这么一下。

「看一眼就明白啦。」爱音边说，边在素世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解这道大题的过程不是天书但偏门，是其他人想破脑袋也无法轻易悟出的解法。

「好快的解。」立希说。

小小的羡慕，混杂着微量的惊讶和嫉妒，在长崎素世的心中膨胀，「……小爱音确实……嗯，很厉害。」

「当然啦，我可是能稳拿年级第一，每次大考都稳拿奖学金的哦，怎么样，厉害吗，厉害吧？」爱音说着，从书包里抽出羽丘开学摸底考试的数学卷子，从选择到填空到压轴大题，上面是清一色的红圈，一个勾都没有。

素世从来不主动提及“学习成绩”这种东西，在她的认知中，那是一种不太礼貌的事，所以她也没打听过主动其他人的情况。

目光不经意间和高松灯对上，于是素世眨巴着眼睛，向主唱咨询这消息的真实性。

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原来千早爱音这么厉害吗？

“爱音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这是长崎素世心中首次被种下这样的印象。

最终让素世下定决心的，是一场同学们的课间聊天。

聊天的话题是以后想读的大学，虽然现在远不到填志愿的时候，到早做打算总是好的。

「我先说我先说，」第一个发言的活泼黑发女孩也是挑起这话题的人，「我自己想去早稻田大学！」

「我想冲一把东京大学来着，能不能上就另说了。」

「东京工业大学。」

「留学吧，可能？」

「早稻田、东大、东京工大、还有留学的……」黑发女孩掐着手指，默默盘算着各人心中的打算。

只有最安静的人长崎素世「素世同学呢？」

「我吗……」素世把下巴垫在交叠的十指上。

自己想读什么大学？素世心里并没有固定的答案，东京大学？早稻田？还是近年才声名鹊起的庆鹏女大和四叶女大？

「我的话……」素世徐徐开口，白净的脸蛋渐渐被绯红所占据，「我没想好，我可能是……可能想和喜欢的人读一个大学——」

「我没早恋哦，真的。」意识到自己疑似要把谈恋爱的事情说漏嘴，素世赶忙补充。

临时补丁收效甚微。

「噢噢噢哦哦！」起哄的声音马上就充满整间教室，但这么大的动静很容易就会让教室里刷新出路过的教导主任，所以同学们不约而同收敛了音量。

「没事的，素世同学，我们懂的。」带头起哄的女孩觉得余劲未了，「那个粉头发的吉他手一定很厉害吧，光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学霸的气息，是不是比素世同学还厉害？」

「都说了我们没有那什么啦。」抵赖无果，素世也只好顺着她们的话说，「但……」

她想起来爱音在乐队之外的时候那副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是啊……她确实很厉害。」

厉害到身为女友的长崎素世开始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追不上千早爱音的步伐。

「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心头的压力突然如山般沉重，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中，长崎素世罔顾体面，大踏步跑出教室。

在洗手盆前接满一手心的水，也不在乎是否会打湿自己的发梢和水手服的衣领，她只是把脸按在这一捧水中，好让自己从心烦意乱的状态脱离。

是的，虽然正式交往到现在已经有几十日，她们更是已经认识一年有余，长崎素世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第一次正视千早爱音的优秀。

不，不止爱音——高松灯一直在锤炼自己的笔力，要乐奈必然铁了心往音乐的方向发展，椎名立希还在以她姐姐为标杆去磨练自己。

所有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那么，长崎素世呢？

下课铃把贝斯手自回忆的漩涡中拖出，明天，就不需要再回校加课了——她不由得冒着被老师听到的风险，庆幸地长出一口气。

这样子努力很累，真的很累，不过，长崎素世觉得这样是值得的。

她低头查看屏幕上的未读消息：

[爱音：抱歉啦，soyorin，今天我先去录音室等你啦！排练时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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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雪景是很好看的。

站在RiNG的门口前，爱音禁不住胡思乱想。

尽管雪已经停了有一阵了，一时间她还是有点想摘下棉质的手套，掂住片缓缓落下的雪花，把思维完全浸没在十二月的小雪中，感受轻飘飘的雪花如何一点点累出足够的厚度，让整座城市成为现在这银装素裹的模样。

眼前的自动饮料机成了长崎素世到场前爱音唯一的指望，她小口啜饮手中刚接的热可可，以咽喉为起点，暖意淌过周身。

她在等待寒假选择在月之森“加课”的乐队队友，长崎素世。

一个很努力的单亲家庭的女儿、性格别扭的大小姐、既孩子气又比她们所有人都像小大人的贝斯手、月之森的新晋学生会成员、人设典得不能再典的死傲娇。

还有她所在意和……恋慕的女孩子。

长崎素世这个学期有些过于努力，努力到爱音都有些心疼，但她并不多作阻拦，爱音笃定，她们彼此的任务是成为对方的坚实后盾，而不是当对方的妈妈。

提到长崎素世，千早爱音这才想起来，自家女友每一年、每一天都能站在她家巨大的玻璃幕墙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座繁华城市的一年四季。

唯一的缺点就是，单调的场景容易看腻，想必素世也不会整日整日地站在窗前浪费时间，爱音也一样。自觉审美已经有点疲劳，她又低头去看手中的荧幕，十二月都已经过去一大半，这一年眼看着也要到头。

「唉，」她低头对着手套哈气，好让呼出热量得以留存久一会，「怎么以前去soyorin家的时候，我都没有想到——」

「想到什么？」清冷的女声在她背后突兀地响起，也是爱音过于沉溺于感受雪花的缘故，她并未注意到有学生皮鞋踏在路边未清理的积雪上的声音正在接近，自然也未注意到，自己送给某人的红茶味香薰的气息已然钻进自己的鼻腔。

现在是冬天，味道并不容易散开，鼻子能闻到，说明气味的源头已经近在咫尺。

爱音抬起头。

首先瞅见的就是那件深蓝色的月之森水手服，深蓝的配色透着贵族女校的底蕴、水手服的形制显出青春的气息，把少女令人惊羡无比的身材裹藏其中。目光继续往上，爱音便能看到遮挡雪白脖颈的米色围巾和垂落在肩头的一缕栗色。

也许费这么大精力形容长崎素世的样貌是有那么点多余，但，长崎素世确是爱音第一个见到的，颜值能同时展现青春少女的活力和成年大姐姐的温婉可靠的人。

而这样的人是自己的恋人——天呐，真是吉他手的虚荣心大满足！

「不发呆了？」长崎素世把手背在身后，上身微微前倾，爱音眼见对方一向波澜不惊的表情显着微不可察的玩味，「小爱音在这种天气只穿着这点衣服站在RiNG门口，又不戴围巾，这样会冻感冒的哦。」

「我保暖做的还好……好、好吗？」爱音低头看看除了手套、披着的外套和衣服内村中的发热贴以外，别无他物的自己，又看着面前戴围巾、穿羽绒服、手套都比她厚一圈，堪称“全副武装”的素世。

好像确实是差了不止一点。

「嗯，是soyorin你穿得太保守……阿嚏！」爱音还想狡辩两句，却正好赶上“妖风四起”，夹着小雪天的冷空气往千早爱音没被围巾包裹的脖子里灌，骤起的寒意让爱音喷嚏连连。

这下长崎素世的表情就有波动了，还没等打喷嚏的少女自己迈开步伐，她就拉起爱音的手就往室内小跑，学生皮鞋的鞋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今天的RiNG格外安静，虽然RiNG室内已经开了空调勉强帮着店里的客人抵御冷空气，但奈何功率不太好，效果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这样的天气，若不是要上班上学，更多的人其实连门都不太乐意出，更别说来RiNG这种地方了。

一楼大厅只有廖廖几个刚刚结束寒假“集训”的学生零散坐着，而且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打包的热饮，长崎素世和千早爱音引起的小小骚动自然引来了这些学妹侧目。

「哎呀，都说了没事的……」千早爱音有些奇怪，乐队的贝斯手怎么今天这么关心自己了——虽然素世其实本来就挺关心她的？

所以爱音只是抚着刚刚小跑过后心率略有升高的心脏，和长崎素世一起享受无风的室内带来的轻微救赎感，「刚刚只是……只是想出来看看雪而已。」

「是吗？」而长崎素世双眼微眯，「没想到小爱音意外地有点格调？」

「什么叫“意外”和“有点”？」千早爱音不悦地龇牙叉腰，她可不是听不出长崎素世话里有话的笨蛋，「我品味超好的！在soyorin眼里我都是什么形象啦，而且，今天可是soyorin太慢我才来门口等哦，等会小乐奈都要走了又要练不了——」

沙沙。

「欸！？」

窸窣的响声压住了爱音的动静，是长崎素世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厚棉手套，那对纤细的弹贝斯的手带着手心富余的温度钻进了爱音的衣领，贴在后者尚未从小雪天的冷空气中缓过来的脖子上。

好吧，千早爱音实际上并不是听不出长崎素世在揶揄她的笨蛋，而是每次都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素世的“异动”而被贴脸的笨蛋。

「小爱音的脖子凉凉的呢。」

冬日发生的肌肤之亲于女性而言往往更加敏感，特别是今天这种干冷天气……千早爱音自然也不是例外，她甚至能感到长崎素世的手触感很好，看得出来，原主确实每天都有认真保养。

爱音理所当然地害羞了。

现在“热”的，不只是素世的手，还有少女的鼻息和旁人的目光——她们实在是太近了，在手掌插入爱音领口的同一时间，贝斯手几乎要把脸贴上，两张漂亮的脸蛋相互之间的距离不过区区一寸。

所以，长崎素世的一呼一吸、轻言轻语间吐出的每一团水汽，全部打在了千早爱音的脸颊和耳朵上，特别是耳吹，那里本来就是吉他手的敏感带，虽然相信贝斯手是无意为之，可爱音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丢人的喘息。

这一叫，就在店里引得了更多关注她们的目光。

千早爱音只觉得自己的耳垂几乎要烧起来。一时间，她竟然也分不清楚身上的热量到底是长崎素世用密切的肌肤之亲传递来的呢，还是说自己已经像处于那啥时期的兔子一样，其实是浑身上下燥热难耐了？

「哇塞，那个背着吉他包的学姐和月之森的大小姐好亲密啊……」

她听到附近三个或许是刚刚上完羽丘的寒假班，穿着黑色校服的初中学生在背后对她们小声议论——但是声音还不够小，所以爱音还是听到了。

那三小只本来是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的，羽丘初中校服独特的紫黑配色让这几个学妹在视觉上就像三根焉了的茄子。

但是长崎素世贴上自己后，这三小只直接坐起来看了，嗯，变成了挺立的茄子。

好消息是，千早爱音组乐队的原始目的实现了，坏消息是，要带坏学妹了！

「soyorin，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别这样，好多人在看我们……」千早爱音想轻轻推开素世，可是她已经被长崎素世带来的瘙痒劲害得浑身无力，唯一能做的只有，看着那对眼神迷离的半眯双眸，可怜巴巴地求饶。

「哼……？这不是给小爱音的奖励吗，因为小爱音品味又好又关心我，嘿嘿嘿……嗯，好困……」

长崎素世竟然打起了呵欠，半眯的眼睛变成全眯、眼角不可控制地挤出几滴生理性眼泪，然后整个人直接压在了千早爱音身上。

误会更大啦，她甚至能听到那几个学妹“哦哦哦我完全明白了”地叫着！

「爱音你在外面干什么啊，素世是不是已经放学了，怎么你们还不进……」伸着懒腰的椎名立希拉开练习室的门。

「……你们这是？」

「……Rikki，救我，我要死了。」

椎名立希看到，大庭广众之下的长崎素世整个人都赖在千早爱音身上，把手掌塞进后者的领口来回抚摩，一脸享受。而吉他手不知道是不想反抗、还是不敢反抗——总之就是脸色绯红地杵在那里。

「死在哪？」椎名立希看似冷静地问，实际捏紧了拳头。

「社死。」千早爱音憋红了脸，完全不冷静地答。

于是鼓手的国际友好手势迎面而来：「那你社死去吧，回头就找个好日子挖坑把你们两个谈队内恋爱的埋咯。」

「咳，别啊，而且我和soyorin才没有交往……」

至少在大家面前，可不好意思说出来。

总之经过一些对女孩子谈恋爱没有帮助的，这样那样的小小混乱，迷子的乐队练习依旧如约开始。

虽然长崎素世今天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但在椎名立希眼里嘛，只要不影响正常演奏，还上升不到什么大事件——而且千早爱音还在这里呢。

应该说，立希是一个很努力的队长，MyGO!!!!!是一支很友爱团结的乐队，可迷子租用的练习室里，免不了和外面一样，被莫名的倦怠席卷。

MyGO!!!!!这支学生乐队，在“乐队”之前，首先是“学生”，而且还是东京“三女校”的学生，平衡学业和乐队是很有难度的事。尤其是最近，期末季刚刚结束，即使是椎名立希，也并不打算在短暂的寒假过度消耗大家本就不多的精力。

「素世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好？要不今天就只把新曲过一次就收工了，保持合练的节奏不乱就行。」她走到角落打开凛凛子角落头的加湿器，免得在这干燥的天气弄出静电扰人心情，顺便给乐奈塞一颗抹茶糖“充电”。

借着调试效果器的当下，千早爱音还是看向今天表现颇为奇怪的贝斯手。

像素世这样的腹黑怪，平时如果半眯着眼睛只会让爱音觉得这个坏狐狸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捉弄人的心思，但是今天不同——现在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贝斯手和刚在在门口调侃爱音的那位简直判若两人，与其说“眯眯眼都是怪物”，倒不如说是“睡眼惺忪”，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爱音也不是不能想通，毕竟她们最近都很累，她今天遇到的人也八成是这副慵懒的模样。

而且，坦白地说，爱音甚至觉得这样的素世挺可爱的：和平时隐藏在“精明的小大人”背后那种不率真和要强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风格的可爱。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悄悄溜到贝斯手身边，伸出食指在长崎素世背上轻戳。

「那个，soyorin你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团练完休息一下？」

「怎么了吗，小爱音~」长崎素世抬起了半眯的眼眸，「我现在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嗯，只是有点困，可能只是最近睡眠不好吧，没事的，合练完我就回去睡会。」

见长崎素世本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爱音当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话题，「我今天可以到soyorin家里住吗？」

「就算我说不可以也没用吧，小爱音还是会跟过来的……反正你都已经来我家那么多次了。」长崎素世扭动琴头旋钮的手顿了一下，「但是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圣诞节快到了嘛，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哟，soyorin不觉得我们应该庆祝一下吗？」

「哦，要在我家里准备圣诞派对啊……」素世慢条斯理地把贝斯背带挂在肩上，半晌才终于想明白爱音是什么意思。

「嘿嘿，soyorin最懂我啦～」

「是小爱音太好懂了吧。」素世抬起手指想在爱音的脑门上轻弹，可是眼前卖萌乞怜的粉毛小狗实在是太过可爱，让长崎素世下不了手，只好用食指按了一下，改弹为推，「好啦，小爱音就安心练习吧，今晚会好好招待你的哦～」

粉毛狗摇着尾巴，一蹦一跳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今天的练习说不上顺利，但也不至于出错频频。爱音能感觉到大家都下意识地收着些力，连灯歌唱的声音也没有过往的大，但乐声依然足够和谐——羁绊足以把生性自由的野猫训成家猫，当然也理所当然地能做到这基本的要求。

节奏吉他手又忙里偷闲地瞥了长崎素世一眼。后者依然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手指肌肉记忆式地拨动贝斯弦。

她为数不多的注意力已经用在支撑整支乐队的节奏上，所以并没有察觉到爱音的目光，更遑论与爱音回望对视。不过，爱音理解长崎素世在外人前绝不显露的疲态与一时的迟钝，——那是独属于长崎素世的倔强。

「就练到这里吧。」立希点头，以最后一个鼓点为今天的合奏作结，「我今晚就把录音发群里，大家自己琢磨一下。」

圣诞前的最后一次合练终于结束了，素世久久地出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发挥肯定会受到影响来着。目光下意识地往右移去，她又看到那一抹飞扬的樱粉色在自己、立希、乐奈和灯之间跃动。

爱音眉飞色舞，高调地对其他人“宣传”着自己圣诞节的打算，估计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今年要怎么和大家一起过了吧，在她们五个人当中，千早爱音无疑总是最讲究仪式感的那个人。

和千早爱音一起度过的时光是聒噪的、吵闹的，却又格外地充实、让她放松。

想跟上爱音的脚步，想和爱音考一样的大学，想成为爱音那样面面俱到的优秀的人，想在未来也能与她相随左右。

长崎素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滋生了这样的想法，向来心思缜密的贝斯手，头一次在大脑下决断前就做出了行动。在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心思前，不熬夜主义者已经学会了熬夜苦读，甚至报上了月之森的寒假集训。

确实很累。

可是，她每一次见到站在自己右前方的千早爱音，长崎素世又觉得是完全值得的。

刚刚在排练室外，椎名立希大概真的是一语成谶了吧，她确实真想和千早爱音谈一场恋爱，不是青春期少女的一时兴起，而是能延续到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年、直到人生画上句点才会停止的，未必轰轰烈烈却一定细水长流的爱。

（好困……）

但是素世现在很累，只想休息，也许盲目参加月之森的寒假集训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她偷偷把贝斯的琴身搭在地上拄着。

千早爱音现在就在这里，在她长崎素世的眼前。

说来也真是奇妙，千早爱音每每只是站在那里，长崎素世忐忑不安的内心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这绝对不只是什么“女朋友”之类的原因吧。

素世想，也许自己可以……

「soyorin！」爱音惊叫一声，反应最及时的她用最快的速度撂下吉他，扶住长崎素世歪斜的身体。

素世身体歪倒的瞬间，很多只在小说和电影片段里见着的情节迅速乱入千早爱音的大脑。

怪病？绝症？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可能性……？爱音看了太多这样的小说，也往乐队群里搬了太多这样的同人文——

「嗯……她睡着了。」乐奈说。

话音刚落，女孩子柔和的呼吸声就打破了MyGO!!!!!的练习室中被素世的异动造成的沉默，也放下了爱音心头那颗由胡思乱想构建的高悬巨石。

是的，长崎素世只是睡着了。

小猫戳了戳素世的脸蛋——后者完全不为所动。

「欸，小素世扶着贝斯也能睡着吗？好厉害啊。」

「月之森的集训是这么辛苦的吗……」椎名立希脸上写满尴尬，不安地挠头，仿佛她才是让素世累到睡着的罪魁祸首，「爱音，你要我们帮忙送她回去吗，还有，你们两个的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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