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人耳目, 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到市中心的主干道, 而是绕了一个大圈, 从北边的居民区接近了教堂所在的街区.

他们选了一个神父平时很喜欢的家庭餐厅 – Jersey Mike – 店员都是熟人, 也方便打听些消息. 而且, 这里的甜甜圈在镇子里很有名, 是那种老式的, 裹满了糖霜的罪恶甜蜜.

这家店位于街角, 越过车辆稀疏的US-1, 可以看到几个街区外的教堂. 在这个糟糕的雨天, 店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食客, 这正合神父的心意.

他们在靠窗的角落坐下. 透过雨迹斑斑的玻璃, 远处的无染圣母教堂的红砖墙壁上散布着弹孔. 而在教堂前的空地上, 几顶白色的军用医疗帐篷已经立了起来, 进进出出的人影显得格外忙碌.

"看起来...... 人越来越多了."

Elewisa有些拘谨地坐在神父对面. 她端端正正地拿着菜单, 像个第一次约会的小女生, 但眼神却一直往窗外飘.

"一路走过来, 虽然因为下雨没看到无人机, 但那些从北边进城的军用卡车...... 难道是城里人手不够了吗? 为了我们两个平民, 他们是不是也太大动干戈了?"

"恐怕他们不是为了我们来的." Nowacki神父没有看菜单. 他微微侧着身子, 借着窗帘的遮挡, 警惕地盯着窗外的动静.

"大概那个魔女和佣兵还在城里的什么地方躲着, 甚至可能还没有放弃他们的任务. 这些增援是冲着他们来的."

雨天里, 行人们裹紧了大衣匆匆而过, 谁也不想在这刺骨的冻雨里多浪费一秒. 这种混乱和冷漠, 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Elewisa, 你有什么需要回教堂取的东西吗?" 神父收回目光, 看着眼前的少女, "看现在这个情况, 恐怕想要和平地回去拿东西是不可能了."

"没有哦. 我的东西...... 也就几件修女服和一些毛绒玩具而已."

修女捧着脸, 看着远处那些白色的帐篷, 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 死了那么多姐妹, 还是有些心情沉重...... 如果大家都能好好活着就最好了, 我以为世上没有谁是应该死的......"

说到这里, 她突然想起了那两个罪魁祸首.

"希望不要再遇到那两位了吧......"

这时, 一位温柔又开朗的店员小姐走了过来. Elewisa收起愁容, 点了两份招牌甜甜圈和热果茶. 没过多久, 热气腾腾的食物便端上了桌.

就在Elewisa拿起一个洒满糖霜的甜甜圈, 像只小仓鼠一样"阿呜阿呜"地小口享用时, 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窗外,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冒着雨, 像流浪汉一样把风衣挂在头顶朝这边走来.

那件眼熟的风衣, 那个标志性的小胡子. 仿佛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 如果这是爱情片的话.

"这难道就是愿望的力量吗......" Elewisa在心里哀嚎.

她赶紧低下头, 把脸埋进甜甜圈里, 假装自己只是个贪吃的路人少女, 同时在桌子底下用脚偷偷踢了踢神父的小腿.

Nowacki神父显然也看到了. 他的背瞬间挺直, 全身肌肉紧绷. 虽然他此刻穿着那件廉价的冲锋衣, 但Elewisa毫不怀疑,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从腋下抽出那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步枪的准备.

"我, 我们就当没看到他吧......"

Elewisa吞了口口水, 试图将精神集中在眼前的美味上.

然而, 佣兵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看到了失散多年亲人般的微笑. 看来他的想法和神父出奇地一致 – 既然没办法直接逃出城, 就回到最初的地点附近, 利用敌人的疏忽来寻找机会.

佣兵毫不迟疑地推门走进餐厅. 伴随着门口风铃的脆响, 他径直走到两人这桌, 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讨厌的人到底想干嘛...... Elewisa鼓了鼓腮帮子, 将嘴里的最后一口甜甜圈咽下去.

"十分感谢你们的帮助."

佣兵兴奋地压低声音说道, 丝毫看不出来就在十几个小时前他还躺在血泊里.

"这一定是命运吧? 现在我确信这一点了." 他的语速因为亢奋而加快, "神父, 我已经打了第三针了. 昨天一晚上我只睡了半小时. 如果只是普通的兴奋剂, 我应该早就横纹肌溶解, 失去行动能力了. 但我现在感觉棒极了...... 神父, 你果然不简单啊."

"Father...... " Elewisa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麻烦, "虽然我不喜欢他, 但是我们现在和他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唔, 您觉得应该......?"

神父看着自顾自说话的佣兵, 双手交叉挡在嘴前, 眼神阴沉.

"现在我相信了, 这是命运的安排 – 不, 这是神的安排." 佣兵略带轻浮地说道, "神再次指引我到你们面前, 都是为了完成我的命运. 神父, 我现在改信还来得及吗?"

"......"

Elewisa乖乖坐在神父旁边, 小口喝着果茶, 决定把自己当成一个只会吃的挂件. 反正这种时候, 能做的也只有听Father的话了吧.

神父叹了口气. 他原本还指望着这个佣兵能有点自知之明, 哪怕是装作不认识也好.

"如你所见, 我们并没有那种能力." 他冷冷地拒绝道, "你的同伴远强于我们十倍. 你应该去找她, 而不是来找我们这两个连家都回不去的难民."

"神父, 修女小姐, 拜托了!" 佣兵突然压低身体, 甚至有些卑微地将头凑近桌面, 声音急切而颤抖. "你们必须帮助我!"

"等等等一下! 你就算没钱也不要这样 – " Elewisa面色一白, 慌忙伸出手想要捂住他的嘴.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 她胸口那对丰满的乳房几乎压在了桌面上, 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你疯了! 现在那么多人找我们, 你这么显眼要干嘛! 而且我们现在的身份也要保密!" 她小声训斥道, 同时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幸好, 这种天气里店里没什么客人.

神父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该死的, 我们还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给我冷静点!"

"呼......" 见周围没人注意, Elewisa才松了口气, 鼓着脸不满地用刀叉戳着盘子里的甜甜圈, 仿佛那是佣兵的脸, "对了, 之前那个姐姐呢?"

"你们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现在又是同伴." 佣兵就这样自顾自地把关系定了性, "我自然对你们毫无保留. 那个魔女, 她叫 Erica. 我是 Josh Goodfaith, 是 Trident Support 的佣兵.”

"Goodfaith (善信)?" 神父挑了挑眉, 似乎觉得这个姓氏出现在一个佣兵身上充满了讽刺.

"是的. 这次行动是我们小队的自发行动...... 没错, 我的小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我和她是互相帮助的同伴, 因为因缘际会... 变成了互相离不开的关系. 刺杀 N〇varro 的时候她也和我们在一起. 她虽然魔力强度不算最出类拔萃的, 但她的能力简直就是天生为了 CQB和特种作战而生的. 她昨天把敌人吸引走了."

"这样呀...... 那, 呃, 祝你们的计划成功?" Elewisa想了想, 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只是普通的神职人员. 之所以救你, 真的只是因为我不会让主的孩子死在祂的教堂之外, 不会拒绝任何需要祂的帮忙的请求而已...... 但是面对国家机器什么的, 太离谱了, 先生."

听着佣兵的介绍, Nowacki神父阴沉着脸,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过了许久, 他才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你的魔女同伴, 既然和你们一同行动, 说明已经脱离了组织吧, 是个叛逃魔女了吧? 既然你说我们是同伴, 至少应该给我们交个底...... 她的能力是什么?"

"既然说是朋友, 那我觉得我们这应该是合理的情报交换哦." Elewisa也跟着点点头, 摆出一副"我很懂"的样子.

佣兵沉默了一瞬.

在当代战争中, 魔女虽然身体素质优秀, 又有念动力, 但终究也只是一人的士兵. 能够打出优秀的战损, 往往靠的是信息不对称和奇袭. 交代底牌, 无异于剥去魔女最大的优势.

但他同样也好奇, 眼前这一对神秘的神父和修女, 到底藏着什么底牌. 那个能能瘫痪一屋子人的Erica固然强大, 但这个看似柔弱的修女和这个能拿出银弹与特种药物的神父, 藏着更多他可以利用的秘密.

"好." 他出奇轻松地答应了.

"那家伙是 von Luxburg 家的魔女. 实际上你们应该已经见识过她的能耐了. 她全身都装着她们家的魔导机, 让她在城市和铺装道路上机动力极强."

Elewisa想起了她像摩托车一样高速滑过走廊的样子. 原来那是魔导机的能力吗? 虽然她不理解这些名词, 但魔导机, 应该就是使用魔力操作或以魔力为动力的机械吧?

"不过她那一身装备够重的, 让她越野能力很有限, 而且也不会游泳." Josh耸了耸肩.

Elewisa想起了她清理一楼的士兵后并没有尝试上二楼, 而是直接破墙而出,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至于她的魔力......"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那个尖叫声, 你们应该已经领教过了吧? 在室内战里非常好用, 能瞬间瘫痪敌人的听觉和平衡感."

"还有她的眼睛. 你们看到那只眼睛了吧? 她的右眼完全没有视力 – 毕竟连瞳孔结构都被破坏了– 但就是那只瞎眼可以识别移动中的目标, 很准."

Elewisa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魔导机和花哨的魔法, 与自己相比简直是不同的物种. 同样是拥有念力的魔女, 她能做到的, 只是本能的挡下想要伤害自己的子弹; 而那个尖叫的捕捉移动的魔法, 是对自己那种粗犷力量的精细运用, 是对物理法则的操纵. 只是…… 这之中充满了恶意, 是教堂所无数次告诫过自己的, 魔女的原罪.

一般而言, 到了这个环节, 对方交了底, 自己这边也要展示诚意. 但她很清楚自己连自己的能力到底算什么都不清楚. 所以修女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乖乖地喝着果茶.

反正神父也知道她对自己一无所知, 便理所应当的没有接这个话茬.

"神父, 我够诚实了吧?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Josh摊开双手.

"听起来倒是确实......?" Elewisa眨了眨眼睛, 看向神父.

"Erica 是个强大的战士, 但她的特征太明显了. 哪怕是个瞎子都能认出那是魔女. 我不担心她能够活下来, 但光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没办法前往 DC, 甚至连这个镇子都逃不出去."

他压低声音, 身体前倾, 贪婪地盯着Elewisa. "神父, 这一定是神的安排. 因为你有一个没有特征的魔女."

"这也是我18小时没睡才观察到的......" Josh 指了指窗外. "镇子上时不时有装甲车巡逻吗? 我观察过了, 他们的巡逻路线经过这里, 而且他们经常来这家店买甜甜圈.那是 M113装甲车, 虽然看起来很笨重, 但这东西可以浮渡."

"如果我们能夺取一辆, 就可以偷偷渡河向北走. 我看了天气, 这场雨还会再下六个小时. 我们必须在这之前逃得够远."

"但以我和 Erica 的能力, 不可能不被发现地夺取载具. 只有你的修女可以做到, 神父." 他贪婪地盯着Elewisa, "用她的无害和美貌."

"......难道你是要我们俩帮你抢装甲车吗? 这, 这也太过分了吧!" Elewisa抱着胸前那对因惊愕的波涛汹涌, "我们只是圣职者, 不是什么政客, 更不是兰博! 而且, 这也太危险了...... 如果暴露了, Father 可是会被认为和你们一伙的, 他可是有伟大的目标的!"

说到这, 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脸上一红.

"而, 而且, 什么叫'你的修女'......"

"我们都是老百姓. 没有任何的战斗训练, 而且也立过不杀之誓. 夺取装甲车这种事情我们根本没办法做到." 神父依然在拒绝.

"神父, 别再自欺欺人了." Josh打断了他, 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们也不想像那几个成为附带损失(collateral damage)的修女姐妹一样吧? 至于那些还活着的...... 我可是亲眼看到她们被绑上扎带, 像牲口一样被带走了."

"她们...... 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Elewisa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们会被送去哪里? 这一点你们知道吗?"

"GITMO (关塔那摩)? 还是哪个CIA的黑狱? 谁知道呢."

Elewisa轻轻拉了拉神父的手, "Father...... 要不要干脆帮一帮他们...... 然后把姐妹们救下来, 送到北边......"

"听着, 神父,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旦雨停下来, 我们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们会被困死在这个镇子里, 然后像老鼠一样被清理掉."

Josh看着犹豫的神父, 决定再加一把火.

"美国反对Tr〇mp的人很多, 电视里从来不会报道这一点. 那个网红州长N〇wsom已经不再等待了. 你们不知道吧? 电视和网络都被审查了, 不可能报道的."

"他们叫自由前线 (Freedom Front), 已经得到了太平洋舰队的支持. 加州, 俄勒冈和华盛顿州的国民警卫队已经停止接受联邦命令. 海军陆战队和部分空军也宣布技术性中立, 他们的默许就是支持. 他们的军队正在东进, 估计已经在科罗拉多了吧? 但他们还不够快. 而我们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

Elewisa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雨, 将手轻轻放在神父的手背上婆娑着.

"我们同意吧? Father...... 我无所谓什么 Tr〇mp 啊, Front 啊什么的......"

她靠在神父的肩膀上, 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只知道, 想要当主教的话, 需要活着才行, 不对吗? 那...... 我们先离开这里. 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们也能得到那个什么前线的赞赏? 那说不定, 离你的目标也可以更近一步呢?"

"想想, 神父." Josh看着神父眼中动摇的光芒, 压低了声音诱惑道, "在这个新生的, 没有Tr〇mp的美国里, 作为功臣的你, 会达到什么地位? 嗯? 我们要在被操纵的选举之前, 彻底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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