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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8】KAN-SEN的一千零一夜(?)【R-18】(AI文章)KAN-SEN的一千零一夜(?):小腓特烈篇,第3小节

小说:【R-18】KAN-SEN的一千零一夜(?) 2026-01-12 12:41 5hhhhh 2070 ℃

她轻轻翻身,背对着文致禄,蜷缩起来。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贝琪发来的消息:“今天聊天很开心!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伦敦看那个科技展?我搞到两张票!”

小腓特烈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过了很久,她回复:“好。时间地点发我。”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感觉到身旁文致禄的呼吸似乎微微一顿。但她没有回头。

窗外的莱斯特,雾正浓。淹没街道,淹没屋顶,淹没所有清晰可见的边界。公寓里,暖气发出单调的嗡嗡声,两个年轻的躯体在梦中或许靠得很近,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开始沿着看不见的裂隙,悄然渗透。

生存的演出,来到了新的舞台。剧本依旧复杂,角色依旧戴着面具,只是聚光灯下,舞步是否还能如过去那般严丝合缝,无人知晓。他们依旧会互相利用,互相取暖,在彼此身体里寻找短暂的慰藉和确认。但“小腓特烈”这个名字所承载的、那个在镜中凝视荆棘的女孩,是否能在莱斯特的雾霭中,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方向?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还要早起上课,物理作业还没写完,和贝琪的伦敦之行需要找个合理的借口,以及——在文致禄醒来之前,她需要重新调整好脸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生活仍在继续。在多线并行的钢丝上,她不能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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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特的第二个秋天,颜色比第一个更浓郁一些。公寓后院那棵老橡树,叶子从墨绿过渡到锈红,再变成一种干燥的棕黄,最后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哗啦啦落了大半。

小腓特烈和文致禄,也像这两季的树木,无声地拔高、抽条,褪去些许少年人的单薄轮廓,添上几分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模糊的边界感。校服换成了更随意的私服——羊绒衫,质感良好的牛仔裤,剪裁合身的大衣。走在莱斯特大学区的街道上,他们看起来与任何一对用功且家境优渥的留学生情侣无异,甚至更低调,更融入这片灰扑扑却自洽的英伦背景板。

学业是重头戏,也是他们在这片相对安逸的异国土壤里,最可把握的硬通货。预科最后一年,压力悄然升级。牛剑申请的号角已经隐约可闻,每一次作业、每一场考试、每一封推荐信,都可能是未来天平上那颗至关重要的砝码。

小腓特烈的时间表精确如瑞士钟表。清晨六点半起床,冷水洗脸驱散睡意,随即投入一个小时的物理或数学高难度习题。早餐通常是文致禄准备的(他起得略晚,但坚持承担这项“任务”):燕麦粥,煎蛋,偶尔有培根。八点前出门,步行二十分钟到学院。上午的课程,她永远是那个坐在中前排、眼神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飞快演算的身影。午餐在学院食堂解决,简单三明治或沙拉,一边吃一边翻阅专业期刊的摘要。下午通常是实验、小组讨论或图书馆自习。她的借书卡记录里,除了必读教材,更多的是《物理评论快报》、《自然-物理》的子刊,以及一些艰深的数学物理专著。晚上七点左右回到公寓,两人各自占据餐桌一头,继续学习。十点,是约定的“休息交流”时间——有时是讨论一道都解不出的难题,有时是分享各自圈子听到的、关于申请或教授风向的碎片信息。

文致禄的节奏略有不同,更侧重“实务”与社交。他的课程论文里,充斥着精心调校过的数据分析和颇具前瞻性的市场研判。他花了大量时间经营本地人脉:与商学院几位有家族企业的英国同学成了高尔夫球友;通过一次偶然的志愿活动,认识了当地一位有意开拓亚洲市场的中型制造商,并为其做了一份免费但详尽的市场分析报告,赢得了对方的欣赏和私下的人脉引荐。他甚至开始接触伦敦金融城一些初级校友网络,参加线上研讨会,尽管多数时候只是旁听。但他的学术成绩同样漂亮,数学和高数稳定在A*,经济和商务论文也屡获好评。他知道,在老爷子眼里,“会读书”是基础分,“会做事”才是加分项。

发达国家的“安逸”,是相对的。比起国内国际部那种无处不在的、赤裸裸的攀比和家族能量角力,莱斯特的生活确实显得更“正常”,人际关系更松散,评价体系更多元。没人会直接问你家是做什么的,父母什么级别(除非自己刻意炫耀)。大家谈论假期旅行、新上映的剧集、某个教授的口音怪癖,或者对未来专业的模糊憧憬。这种氛围,像一层柔软的缓冲垫,让他们得以暂时喘口气,不必每时每刻挺直脊背,扮演家族期待下的完美化身。

但真正的“安逸”,只存在于那间暖气总是不够足的公寓里,存在于两人之间那套运行了一年多、早已心照不宣的隐秘仪式中。

性爱,是他们对抗外部压力、确认彼此联结、甚至维持内心秩序的重要调剂。它超越了纯粹的肉欲,更像一种定期进行的、无需言语的深度沟通和能量交换。

小腓特烈定期服用避孕药。药片是她在伦敦Harley Street一家私立诊所开的,处方上的理由写着“调节月经周期”。药盒小巧精致,放在她床头柜抽屉最深处,与护照、银行卡等重要物品在一起。每天睡前,用一小口水送服,动作娴熟自然,如同完成一项必要的生理程序。这让她对自己的身体拥有了绝对的掌控权——经期规律且短暂,几乎没有痛经,更重要的是,杜绝了任何计划外的风险。于是,在他们私密的性爱领域,“安全套”成了一个彻底消失的词汇。

当公寓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潮湿阴冷的空气和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某种紧绷的东西便会从两人身上悄然卸下。可能是刚结束一场艰难的考试,可能是收到了家里某条令人烦躁的信息,也可能仅仅是积压了一周的学习疲惫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往往始于一个眼神,一次无意间的肢体触碰。文致禄从背后环住正在厨房切菜的小腓特烈的腰,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或者小腓特烈在书桌前抬头,看到文致禄靠在门框上,眼神幽深地看着她。

接着是吻,从轻柔到深入,气息交缠。衣物在通往卧室或直接在客厅地毯上褪去。他们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到每一寸肌肤的敏感带,每一次呼吸变化的含义。探索却从未停止,总能在熟悉的韵律中找到新的变奏。

文致禄喜欢在进入前,长时间地爱抚和亲吻她,直到她全身泛起粉色,眼神湿润迷离。他也迷恋她主动的时刻——当她跨坐上来,掌控节奏,长发随着动作起伏,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掌控与沉溺的复杂神情,仿佛在用身体阅读他、解构他。

而小腓特烈,则从这种毫无隔阂的紧密联结中,汲取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当文致禄深深埋入她体内,灼热的精液毫无保留地注入时,那瞬间的充盈与灼烫,带来的不仅是生理的高潮,更是一种心理上的“确认”——确认这种共生关系的牢不可破,确认她在这个孤军奋战的世界上,至少拥有一个完全向她敞开的、隐秘的港湾。事后,她有时会静静躺着,感受体内那股微热的暖流渐渐冷却、被吸收,仿佛某种无声的契约一次次被强化。

他们尝试各种方式。在淋浴间水汽氤氲中站着做爱;在深夜的沙发上,借着窗外路灯昏暗的光线,缓慢而深入地纠缠;甚至在某个周末的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云层,他们在铺着绒毯的地板上,像两只慵懒又贪婪的兽,反复索求,直到筋疲力尽。每一次体内射精,都像一次小型献祭与接纳仪式,将压力、焦虑、算计,连同最原始的欲望,一起宣泄、融合、然后暂时封存。

这种极致的肉体亲密,润滑了他们日常的相处。他们会像真正的情侣一样,在周末去市集买新鲜食材,研究新菜谱(虽然成功率不高);会为对方泡一杯热茶,放在手边;会在寒流来袭的夜晚,挤在同一张沙发里,用一条厚毯子裹住彼此,看一部无聊的老电影,然后接着电影里的某个情节争论几句,最后以吻封缄。

但“恩爱扶持”的底色,始终是现实利益的精密编织。家庭,那个远在东方却无时无刻不投下阴影的庞然大物,是他们永远无法真正逃离的战场。

文致禄的手机,时常在深夜或清晨响起。有时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倾诉,抱怨父亲又去了哪个“助理”那里,或者老爷子对大哥的偏袒。有时是父亲简短而威严的询问,关于学业,关于他经营的“人脉”,关于对某个国内政策动向的看法。更多的是来自大哥或三哥那边辗转传来的、带着试探或挑衅意味的消息。

每当这时,文致禄会变得异常沉默,眼神阴郁,烟抽得更凶(他会在阳台抽,不让烟味进卧室)。小腓特烈通常不会立刻打扰,给他空间消化情绪。但等他稍微平复,或者主动开口时,她会放下手里的书或笔,安静倾听,然后开始分析。

“你大哥这个时候放出风声,说要收购那家新能源汽车零部件厂,未必真有那么多资金流。可能是做给老爷子看的姿态,也可能是想逼你爸表态。”她一边说,手指一边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逻辑图,“老爷子最看重什么?稳定,可控。你大哥步子太急,容易留下把柄。你需要做的,不是跟他拼速度,而是找出他计划里‘不可控’的环节,比如技术来源是否可靠,海外供应链是否受地缘政治影响……这些信息,你通过伦敦那个咨询公司的校友,或许能侧面了解到一些。”

或者:“你妈不能只是诉苦。得让她‘无意间’让老爷子知道,她手里有些‘老朋友’,在相关监管部门,虽然退下来了,但余威还在。不需要具体说什么,点到即止。老爷子是多疑的人,他会自己联想。”

她的建议冷静、务实,直指要害。她熟悉那个阶层的游戏规则和思维方式,总能从纷乱的信息中提炼出关键点,给出可操作的建议。文致禄会发现,按照她的思路去应对或布局,往往能四两拨千斤,至少不会被动挨打。

随着他一次次借助她的分析,在家族暗涌中稳住阵脚,甚至偶尔扳回一城(比如,成功让老爷子对大哥那个急于求成的收购案产生了疑虑),他内心对这个小腓特烈的依赖和认知也在悄然变化。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分享秘密和欲望的炮友,也不仅仅是现阶段抱团取暖的盟友。她是他混乱战局中一个异常清醒冷静的参谋,是他所有阴暗算计和脆弱焦虑唯一可以毫无顾忌展露的对象。她懂他的野心,也懂他的恐惧;懂他需要向家族证明什么的迫切,也懂他内心深处那点对“正常”生活的荒诞渴望。她的理解,不是简单的安慰,而是建立在同等复杂认知基础上的、真正意义上的“懂得”。

这种“懂得”,在他们最私密的时刻,体现得尤为深刻。有时,在一次酣畅淋漓的性爱后,文致禄会罕见地吐露一些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想法。

“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一次,他仰面躺着,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忽然说,“就算最后赢了,把大哥老三都踩下去,拿到最多的那份……然后呢?像我爸那样?像老爷子那样?不停地算计,防着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儿子?”

小腓特烈侧躺在他身边,手指轻轻划过他汗湿的胸膛。“然后……”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可以选择成为不一样的人。或者,至少,拥有选择‘不那样’的资本。”

文致禄转过头看她:“你信吗?”

小腓特烈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本,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他翻身,把她搂进怀里,力道有些大。“还好有你。”这句话,他说的声音很低,几乎含在喉咙里。

小腓特烈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依偎着。她知道,他这句话里的“有”,包含了太多层次:有她的身体慰藉,有她的头脑助力,有她的“懂得”,也有她背后所代表的、虽然略逊一筹但依然有用的薛家资源。而她,也需要他的“有”——有他的庇护,有他家庭的隐形阶梯,有这段关系带来的安全感和……这种扭曲却真实的亲密。

他们是一对在荆棘丛中背靠背作战的伙伴,也是一对在冰冷算计中互相舔舐伤口的兽。感情?或许有,但那是一种被生存需求高度异化、与利益深度捆绑的感情,早已无法用寻常的爱情来定义。

一个寻常的周四傍晚,小腓特烈从学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纸质信件。是牛津大学某学院发来的面试邀请函,针对她申请的物理专业。薄薄的一张纸,却仿佛有千钧重。

文致禄比她早到家,正在厨房煎牛排。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回来了?面试信?”

“嗯。”小腓特烈把信放在餐桌上,脱下大衣。

文致禄擦擦手走过来,拿起信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不错。时间刚好,在圣诞节前。准备得怎么样?”

“还需要梳理几个核心课题,模拟面试。”小腓特烈说着,走向自己的房间去放书包。

“晚上帮你练。”文致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餐时,两人讨论着面试可能的问题,文致禄扮演挑剔的教授,不断抛出尖锐的追问。小腓特烈应对自如,眼神发亮。这一刻,他们像一对最常见的、互相支持的学霸情侣。

饭后,小腓特烈主动收拾了碗碟。水流声中,她忽然开口:“谢谢。”

文致禄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谢什么?”

“很多。”小腓特烈没有回头,继续冲洗着盘子,“包括这封面试信。”她知道,没有文家当初那句话,她或许连拿到这封邀请函的资格都会更坎坷。

文致禄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湿漉的手环在她腰间。“是你自己够拼。”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我只是……推了一把。”

这个拥抱很安静,没有立刻滑向情欲。只是静静地相拥,听着水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过了一会儿,文致禄低声说:“等你拿到牛津的offer,我在老爷子面前,说话的底气也能更足一点。”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我们都有利。”

“嗯。”小腓特烈应了一声,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面对他。她仰起脸,吻了吻他的下巴。“我知道。”

她知道,他们的关系,始终建立在这个“对我们都有利”的基础之上。爱情或许奢侈,但“有利”的关系,同样可以紧密、深刻,甚至带有一种畸形的忠诚。

那天晚上,他们的性爱格外温柔缠绵。文致禄的动作缓慢而深入,每一次撞击都仿佛带着确认的意味。最后时刻,他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颈窝,灼热的液体汹涌地注入她身体深处。他在她耳边喘息着低语,声音模糊不清,但她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小腓特烈”,而是那个久违的、属于上海弄堂和实验中学走廊的——“雅雅”。

小腓特烈闭着眼,承受着体内奔流的热浪和那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呼唤,心脏某个角落,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窗外,莱斯特的夜雾一如既往地弥漫开来,包裹着路灯昏黄的光晕,包裹着这栋安静的老房子,也包裹着房间里这对年轻男女复杂难言的关系。他们仍在各自的轨道上奋力前行,为学业,为家族,为那个模糊的未来。体内的时钟滴答作响,记录着每一次射精带来的短暂安宁,也记录着每一次算计带来的紧密捆绑。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们依旧会戴上得体的面具,走进各自的圈子。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某个只有彼此的空间里,他们曾如何赤裸相对,如何将最精明的谋略与最原始的欲望,古怪又牢固地焊接在一起,成为支撑他们走过这段漫长、孤独、且布满暗礁的成长之旅的,唯一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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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抵达大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混杂着消毒水、香水尾调和隐约焦虑的气味。阔别多年,小腓特烈——或者,现在该叫回她的本名,薛雅——拉着行李箱走出闸口,身上是剪裁利落的Max Mara春夏新款连衣裙,脚上是低调的Jimmy Choo细跟凉鞋。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长途飞行的疲惫。她看起来,正是一个标准的、海外名校毕业归国、准备大展拳脚的精英女性。

身边,文致禄推着行李车,同样衣着得体,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锐利和紧绷,在回到这片土地后,似乎更清晰了些。牛津物理系一等荣誉学位,剑桥金融数学硕士——薛雅的履历漂亮得无可指摘。文致禄的剑桥经济学本科和帝国理工战略管理硕士也同样耀眼。文凭是他们这些年埋头苦读、精心算计换来的硬通货,也是此刻他们回归家族视野时,最直观的“投名状”。

接机的是文家的司机,开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8。车子平稳地滑入上海傍晚的车流中,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天际线,更高,更密,霓虹更刺眼。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一时无话。多年在英国的“同居”生活,培养出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无需过多言语。但此刻,某种新的、更复杂的张力在沉默中滋长。回国,意味着重新投入那个更庞大、规则更晦涩、也更残酷的竞技场。

薛雅按照父母的安排,入职了某家央企旗下重要的研究院,职位是“海外引进人才”序列的高级研究员,方向是新材料在国防潜在应用的基础研究。名副其实的“铁饭碗”,清贵,稳定,前景可期,也符合薛家对她的定位——一个既有过硬技术背景,又能稳妥嵌入体制内网络的“优质资产”。入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人事部门态度客气得近乎殷勤。她知道,这背后有薛家的打点,或许,也有文家无形的影子。

入职第一天,平淡而忙碌。熟悉环境,参加迎新会议,领取材料,认识新同事。大家对她这个“牛津毕业”的海归投来好奇而克制的目光。她表现得体,既不炫耀,也不过分谦卑,保持着一种适度的专业和距离感。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她的人生轨道终于驶入了父母和她自己共同规划的、稳定而光明的干线。

直到第二天下午,她刚结束一个小组讨论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文致禄。短信简短:“晚上七点,家里,老爷子想见你。司机六点半在你单位楼下等。”

“家里”,指的是文家在上海西郊的那栋大宅。不是他们日常居住的公寓,而是家族聚会、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象征着文家的根基与权势。薛雅的心跳漏了一拍。老爷子要见她?在这个时间点?她迅速回复了一个“好”字,指尖却微微发凉。她隐约猜到可能不简单,但绝未料到接下来的发展。

司机准时抵达,开的是一辆更不显眼但内饰考究的别克GL8。车子穿过繁华市区,驶入绿树掩映、戒备森严的西郊别墅区。文家宅邸是一栋改良的中式合院,白墙黛瓦,庭院深深,但规模和用料无不彰显着内敛的奢华。薛雅来过这里几次,都是小时候跟着父母参加某些不得不来的聚会,每次都感觉像是闯入另一个维度的空间,压抑而森严。

管家引她进入正厅。厅堂开阔,中式红木家具与现代简约装饰巧妙融合,墙上挂着某位已故领导人的题字,还有几幅看似随意实则价值连城的古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上好龙井的清香。

人比她预想的要多。文老爷子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着家常的丝质唐装,面容清癯,眼神矍铄,看似平和,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左手边坐着文致禄的父亲,那位在东部战区身居高位的男人,肩章虽未佩戴,但久居上位的威严感扑面而来。右手边是文致禄的母亲,保养得宜,穿着香云纱旗袍,笑容温婉,眼底却有着掩饰得很好的疲惫和谨慎。

此外,还有几张薛雅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文致禄的大哥、三哥各自携妻在侧,几位看起来是叔伯辈的长者,以及一两个更年轻些的、可能是堂兄弟的年轻人。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踏进厅堂的瞬间,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审视的,探究的,好奇的,冷漠的,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文致禄站在老爷子侧后方一点的位置,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身姿笔直。他看向她,眼神复杂,有安抚,有紧张,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薛雅稳住呼吸,走上前,对着老爷子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卑不亢:“文爷爷好,伯父伯母好,各位叔叔伯伯好。” 姿态完美,挑不出错。

老爷子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算是和蔼的笑容:“薛雅来了,坐。” 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张黄花梨圈椅。

薛雅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迎向众人的打量。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猜测着今晚的主题。是评估?是告诫?还是关于她和文致禄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关系,需要被“提点”?

老爷子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瓷器与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厅内安静下来。

“薛雅啊,”老爷子开口,声音平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你在英国,和致禄互相照应,学业有成,我们都听说了。很好。”

“文爷爷过奖了,是致禄帮助我很多。”薛雅谨慎回应。

老爷子摆摆手,目光在她和文致禄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年轻人,在外面不容易,能互相扶持,是好事。”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看向文致禄,“致禄,你之前跟我提的那件事,今天人齐,薛雅也在,你就再说说吧。”

薛雅的心猛地一紧,看向文致禄。什么事?

文致禄向前一步,走到厅堂中央,面对着她,也面对着全家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眼神异常坚定。然后,在薛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浪漫的、铺满玫瑰的单膝跪地,而是一种更庄重、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姿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硕大的钻石,而是一枚设计极其简洁的铂金戒指,镶嵌着一圈碎钻,中间是一颗不大但净度极高的蓝宝石,幽深如他们曾在苏格兰见过的夜空。

“薛雅,”文致禄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响起,清晰,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从小学,到英国,到现在。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好的,坏的,明面的,暗处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赤诚的复杂情绪。“我知道,我们之间……可能开始得并不纯粹,也掺杂了太多别的考量。但是……”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但是,我想和你共度余生。不是作为见不得光的情人,不是作为互相利用的盟友,而是作为法律承认的、彼此扶持的夫妻。我想给你一个名分,一个在我们这个混乱的家族里,相对安稳的位置。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未来所有的一切。”

他举起戒指盒,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薛雅,你愿意嫁给我吗?”

死一般的寂静。

薛雅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指尖和麻木的感官。她看着跪在眼前的文致禄,看着他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求婚?当着文家几乎所有重要成员的面?这完全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料和算计!

过去的画面碎片般炸开:小学厕所隔间里的喘息,英国公寓里无套插入的灼热,互相分析家族局势时的冷静低语,黑暗中那句模糊的“雅雅”……他们一直是炮友,是盟友,是黑暗中互相舔舐伤口的兽。她最好的期待,也不过是凭借这段扭曲的亲密关系,在他未来的婚姻之外,占据一个“有用”的情妇位置,为自己,为父母,为两个弟弟,多争取一些资源,在华夏这片贫富悬殊到令人窒息的土地上,保住现有的阶层,甚至可能再向上攀爬一点点。她不敢输,也输不起。

可现在,他把她推到了台前,推到了光天化日之下,推到了“文家孙媳妇”这个她从未敢奢望的位置上!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文致禄的父亲面无表情,眼神深不可测。他母亲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似乎并不特别反对。大哥和三哥脸色微妙,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有惊讶,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不屑。其他长辈神色各异,但大多保持着观望的沉默。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文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也正看着她,那双阅尽风云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薛雅这孩子,我是知道的。聪明,沉稳,懂得进退。学历、样貌、能力,都拿得出手。在致禄身边这些年,没惹过麻烦,反而帮衬了不少。”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们家,孙子辈人多,不差致禄这一个传宗接代。他选的人,只要对他有帮助,对家族没坏处,我没意见。”

这话看似平淡,实则信息量巨大。第一,老爷子默许甚至认可了薛雅作为“帮助者”的角色。第二,暗示文致禄在众多孙子中并非不可替代,这桩婚姻的“风险”或“收益”,更多由文致禄自己承担。第三,“对家族没坏处”是底线,也是警告。

老爷子继续说道,目光转向薛雅,语气缓和了些:“至于门第……薛家也是体面人家,雅雅自己又争气。现在时代不同了,年轻人自己过硬,比祖上余荫更紧要。将来有了孩子,母亲聪明懂事,对下一代也是好事。”

为孩子考虑……薛雅听懂了这层未竟之言。她的基因,她的教育背景,符合文家对“优秀母体”的期待。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薛雅身上。压力如山。这不是浪漫的求婚,这是一场当着所有裁判和观众的面,将她架上擂台的赌博。答应,意味着她将正式卷入文家最核心的权力场,获得前所未有的身份和资源,但也将面对更直接的风刀霜剑,失去现在这份相对独立的“铁饭碗”背后的退路。不答应?在文家老爷子已经表态“没意见”的情况下,当场拒绝文致禄,等于同时打了文家和他的脸,她之前所有的经营、所有的“互相扶持”,都可能化为泡影,甚至招致难以预料的后果。

文致禄依然跪在那里,举着戒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在赌,赌他们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复杂羁绊,赌她和他一样,渴望一个更牢固的同盟,赌她和他一样,不甘于永远活在阴影和算计之下,哪怕前路是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

时间仿佛被拉长。厅堂里檀香的气息,茶叶的微涩,红木家具隐隐的味道,混合着无数道视线的重量,压迫着薛雅的神经。

她想起莱斯特公寓里那些互相取暖的夜晚,想起他帮她分析面试策略时的专注,想起他说“还好有你”时低哑的声音,也想起他们各自在社交软件上约见陌生人时的冰冷算计,想起家族电话里那些令人作呕的权谋与背叛。

她想起父母对她入职“铁饭碗”时的欣慰眼神,想起两个弟弟未来可能需要依靠的背景,想起自己这么多年在荆棘丛中小心翼翼走出的每一步。

她不能输。她也不敢输。

薛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翻腾的震惊、疑虑和荒谬感。她抬起眼,目光先是对上文老爷子,恭敬而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缓缓转向跪在面前的文致禄。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羞涩和感动的笑容,眼里甚至泛起了些许水光——完美的,被惊喜感动到的准新娘该有的表情。她伸出手,手指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我愿意。”她说,声音清晰,柔软,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文致禄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迅速而郑重地将那枚蓝宝石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他起身,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拥抱。这个拥抱,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有赌赢的释然,有将她彻底绑上战车的占有,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真实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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