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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錦宮秘史鏡判幽蝶

小说:昭元錦宮秘史 2026-01-12 15:30 5hhhhh 7610 ℃

秋末的蜀道,晨霧濃厚得化不開,如同一塊灰白的殮布,沉重地覆蓋在險峻的斷崖之上。

這原本應該是萬物甦醒的時刻,但深秋的清晨只有透骨的寒意。

空氣中瀰漫著枯葉腐爛的潮氣與草木枯萎的腥澀。

柳霜側躺在深淵底部的亂石堆中,晨光穿透濃霧,冷冷地打在她青紫色的臉龐上。

她的身軀呈現出一種極其扭曲、近乎破碎的姿態。

那條曾陪著蘇婉婉在成都青樓、在長安宴席跳過無數曼妙舞步的右腿,此時已完全變形。

白森森的斷骨刺破了薄薄的裙襬,在灰暗的晨光中泛著慘淡的白光,

血跡早已乾涸成黑褐色,與泥土和碎石攪成一團。

「嘶……」

每一口細微的喘息,都像是在吞嚥帶著冰渣的利刃。

肺部被斷掉的肋骨反覆攪動,每一次心跳都牽動著全身碎裂的骨骼,

那痛楚已經超越了感官的極限,轉化成一種極致的冷,冷得顫慄。

她想微微側過頭,目光試圖穿過層層迷霧,看向那遙不可及的崖頂,卻無法動彈。

在那裡,蘇婉婉應該正為了尋找食物而奔走吧?

婉姐姐那雙曾經握著權杖、如今卻佈滿繭子的手,是否還在為了這頓不知何處的朝食而發顫?

柳霜慘然一笑,嘴角湧出一股帶著泡沫的鮮血。

她知道自己走不出這艱難的蜀道了。

這幾日婉姐姐為了背她,已經磨乾了最後的體力。

如果自己不死,婉姐姐那顆被野心與生存本能撐著的心,

終究會被她這具殘破的肉身一起拖入地獄。

「婉姐姐……這是我……最後能為妳做的……」

她想起半個時辰前,當晨曦第一縷微光照進山洞時,

她趁著蘇婉婉離去,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向懸崖邊緣。

那一刻,她看著自己留下的那雙破爛草鞋,心中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那一跳,沒有驚天動地的嘶吼,只有墜入霧海的悶響。

此時,死亡正像秋末的霜,一點一滴地覆蓋她的意識。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那片火紅的楓林變成了暗紅色的血斑。

她感覺到自己的「重量」正在緩緩消失,那具殘破、骯髒、佈滿傷痕的肉身,

正變得像一件脫落的蛇皮,被永久地遺棄在亂石之間。

突然,耳邊所有的風聲都寂靜了,那種鑽心的痛楚瞬間抽離。

柳霜感覺到一陣異樣的輕盈,她像是從一層薄冰之下破水而出,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

她低頭看去,看見了那個躺在血泊中、瘦骨嶙峋的自己,

是那樣狼狽,卻又那樣解脫。

她試圖伸手去觸碰那具肉身,指尖卻穿透了過去。

「這就是……死嗎?」

四周的景色開始扭曲。

秋末的紅楓與深淵的亂石迅速褪色,

轉化成一種無邊無際、黏稠而壓抑的灰。

晨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永恆的、不見天日的微光。

柳霜茫然地轉過身,她的魂魄在這片虛無中飄蕩,

直到腳下觸碰到了某種冰冷而滑膩的東西。

那是黃泉路的起始。

柳霜踏在黃泉路上的第一步,便感覺到一種令人作嘔的黏滯。

這裡沒有色彩。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濃淡不一、層層疊疊的灰。

天空是鉛灰色的巨幕,沉重得彷彿隨時會坍塌;

腳下則是一片如同墨塊般黏膩、半腐爛的泥沼。

每走一步,那黑色的漿液便會順著赤裸的腳踝攀爬,

帶著一股經年累月的腐肉與霉灰氣息。

她試圖加快腳步逃離這片汙穢,

但遠方傳來了低沉的、如同萬人同時哀號的潮汐聲。

那是三途河。

當她走到河畔時,看見了那河水不像是液體,

倒像是融化的鉛塊,混濁的土黃色與灰色的天際接壤。

水面上,無數張慘白的人臉忽隱忽現,那是生前執念過重、無法渡河的亡魂。

「救救我……替我回去……」 「我不想死……我還有未報的仇……」

猛然間,無數枯乾如柴、指節畸形的鬼手從混濁的河水中竄起。

那些手如同被風暴驚擾的黑色水草,在空中瘋狂地抓撓、撕扯,

每一根指尖都帶著絕望的勾勁,試圖攀附任何路過的生靈。

柳霜驚恐地退後,看著那些鬼手在空氣中徒勞地收攏,發出骨節摩擦的刺耳聲響。

「陽壽已盡,萬事皆休!莫要回頭!」

一聲如雷鳴般的怒喝自後方的灰霧中炸響。

柳霜猛然回身,兩尊猙獰的巨影在霧氣中顯現。

左側那尊牛頭使者,眼若銅鈴,噴出的鼻息帶著刺鼻的硫磺焦味,手中的鋼叉閃著寒光;

右側那尊馬面使者,手持玄鐵勾魂鎖鏈,狹長的馬臉在灰霧中顯出一種非人的冷酷。

「柳霜,蜀中之人,入宮後罪孽滿盈,隨吾等去見大王受審。」

馬面長臂一揮,沉重的玄鐵枷鎖「咔噠」一聲扣在了柳霜纖細的頸項上。

祂並未多言,而是猛地隨意一拽鎖鏈。

柳霜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後仰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然而,預期中的撞擊彷彿落入一層無形的薄霧中,

她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倒在冰冷的墨色泥沼上。

馬面就這樣牽引著鎖鏈,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柳霜以一種奇異的姿態被拖行在黃泉路上——

她平躺在地上,長髮在黑色的泥漿中散開,像是綻放的墨色蓮花。

她的身體滑過那些黏膩的泥沼,越過那些揮舞的鬼手,

眼前的景象是急速倒退的灰濛天空與扭曲的霧氣。

這姿態極其怪異,

但在這死後的國度裡,似乎一切皆如常態,

她竟感覺不到半點痛楚。

沒有了生前的碎骨灼痛,她睜著眼任憑著被拖拉行進,

望著那片虛無的天空,心中竟湧起一絲荒誕的安寧:

原來,放下那具在蜀道上受盡折磨的皮囊後,死亡竟是如此平淡輕盈。

鎖鏈拖行在寂靜的荒原上,留下一道長長的、黝黑的、很快又被泥沼覆蓋的痕跡。

片刻後,鏈條曳地的聲音戛然而止,

柳霜被重重地甩在一座宏偉得近乎壓抑的殿堂中央。

殿內不見天日,唯有兩排巨大的牛油火炬燃燒著,噴吐出幽綠色的火舌。

上首的黑暗中,坐著一位身形如山的巨人,那是審理萬靈終局的閻羅王。

祂沒有具體的面目,唯有一雙如深淵般的巨眼,在虛空中俯瞰著這具卑微的靈魂。

「柳霜,爾一生妄念、執迷、殺孽,皆在此中。看。」

隨著閻王一聲令下,大殿中央那面鏽跡斑斑的青銅巨鏡——孽鏡台,

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嗡鳴。鏡面如水波般散開,

顯現出的,竟是那潮濕、黏膩、泛著廉價胭脂味的成都。

鏡中,是成都那座最有名的青樓——翠雲樓的後院。

秋雨綿綿,柳霜蜷縮在漏雨的廊下,透過半掩的木窗,看著姐姐柳映雪在房內接客。

那是一幕足以毀掉所有少女純真幻想的景象。

男人挺著滾圓的肚皮,渾身冒著酒氣與汗水的酸臭。

他那雙肥膩的手在柳映雪如雪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道暗紅的抓痕,嘴裡噴吐著污言穢語。

柳映雪偏過頭,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被掏空靈魂的木偶,

任由那具醜陋的軀體在她身上起伏蹂躪。

「男人……」柳霜在枷鎖中發出冷笑。

在她的記憶裡,男人是貪婪的代名詞,

是只會流汗、索取、並將女性視為玩物的野獸。

相較之下,姐姐即便身陷泥淖,那股強撐出來的溫婉氣韻,

以及後來入宮後見到的那些妃子,如蘇婉婉、甚至如華昭儀,

她們即便狠辣,卻始終保持著那種如瓷器般易碎而優美的姿態。

「這便是我只戀慕女子的緣由嗎?」她在心中自問。

唯有女子能理解女子的痛,唯有那種柔軟的慰藉,才能洗淨那些男人留下的污穢。

此時,上首傳來閻王冷冰冰的聲音:

「柳映雪為保妳清白,任人踐踏;為送妳進宮,與那知縣私相授受。

妳欠她的債,要如何償還?」

柳霜張了張嘴,枷鎖在她的頸項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她看著鏡中姐姐那張疲憊不堪的臉,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她這一生,確實是踩著姐姐的尊嚴與血肉爬出來的。

「若無法償還,便以罪相抵。」

閻王無情地說。

這時,鏡面的景象倏然一變,冷硬的灰色取代了成都的胭粉。

那是長安宮廷,惜華殿的偏閣。

柳霜看著鏡中的自己,動作冷靜得近乎殘酷。

她手中拿著一枚細長的鉛針,針尖蘸著一點殷紅如血的鶴頂紅。

正輕巧地挑開一枚碩大紫紅的楊梅,將劇毒深刺入果核。

隨後,她將這些楊梅放入一碗裝滿晶瑩碎冰的玉碗中,冰鎮冷確。

那碎冰散發著幽幽的寒氣,掩蓋了毒物的氣息。

畫面轉至秋狩大典,萬旗獵獵。

趁著尚食局混亂之際,柳霜用這碗精心準備的冰鎮楊梅,調換了進呈給老皇帝的膳食。

老皇帝在那烈日下,楊梅入口,碎冰溶化。

片刻後,那位統御江山的君王在席上劇烈抽搐,雙目圓睜,在眾目睽睽下氣絕身亡。

從那一刻起,江山易主,血流成河。

「爾助紂為虐,親手弒君,使江山陷於混亂,萬靈塗炭。

爾可知,這萬千冤魂的因果,皆要算在爾頭上?爾該當何罪!」閻王猛然一拍案几。

柳霜挺直了脊梁,枷鎖在她的動作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罪?」她冷笑,眼中卻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婉婉待我如親妹,在那吃人的深宮裡,是她牽著我的手,許我榮華,許我生存。

她若要這天下,我便為她弒神;她若要那皇座,我便為她鋪路。

我眼中無君父,無江山,唯有她一人。」

她昂起頭,對著上首的冥府之主,字字鏗鏘:

「我忠於婉婉,雖萬死,無怨無悔。」

大殿內的碧綠幽火劇烈搖晃,映得閻王那張寬大沉重的臉孔明暗不定。

閻王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在空曠的地府深處激盪出重重迴響:

「柳霜,爾口口聲聲不悔,可知爾所謂的『仁義』,建築在多少人的枯骨之上?

爾弒君奪位,引發權力傾軋,導致邊關失守、百姓流離。

爾之眼中唯有一人,卻不知這天下萬靈皆有血肉、皆有親族。

此等偏狹之愛,與魔道何異!」

柳霜伏在冰冷的地磚上,頸間的枷鎖隨著她的顫抖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她沒有辯駁,只是閉上眼,任由那股無邊的罪業化作實質的重量,壓在她的魂魄之上。

「然……」閻王的語調微沉,孽鏡台上的畫面竟再度流轉。

這一次,鏡中不再有血腥與陰謀,而是蜀道上那抹淒涼的晨曦。

畫面緩緩推移,照出幾日前的柳霜。

她正攀在一株橫斜出的老樹幹上,伸出那雙在宮廷中染滿鮮血的手,

只為了去勾那一顆生澀的野柿子。

那是這荒山野嶺中唯一能果腹的食物,她想摘下來給已經幾日滴水未進的蘇婉婉。

突然,腳下乾裂的樹皮崩脫,柳霜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墜落,重重撞擊在凸出的岩石上。

鏡中傳來腳踝扭拐的清脆響聲,以及她痛到極致卻生生嚥下的悶哼。

即便在那樣的劇烈痛楚中,她落地後的第一個動作,

竟是顫抖著摸索那幾顆掉落的柿子,將它們緊緊護在懷裡。

「爾之手,能施鴆毒,亦能為一果而捨命。」

閻王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極淡的嘆息,

「爾一生雖惡,卻對主盡忠,捨身全主。

按律,弒君之罪本應判爾魂飛魄散,永世不得入輪迴之門。」

柳霜猛地抬頭,眼中交織著驚愕與一絲微弱的希冀。

「但念爾尚有一絲護主的赤誠仁義,功過相抵,免爾魂滅之刑。」

閻王緩緩舉起判官筆,在虛空中劃下一道冰冷的墨痕,

「判爾墜入畜生道,去爾人身,磨爾靈智,受百世輪迴之苦。」

「畜生道……」柳霜低聲重複,臉色慘白如紙。

「爾可有異議?」

柳霜再次深深叩首,額頭撞在冷硬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罪魂……不敢有異議。唯有一事,求大王成全。」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判入畜生道前,求大王賜我片刻靈光,化作一蝶。

婉姐姐如今孑然一身,正是最孤苦之時。

我不求與她相認,不求能伴她白頭,只求能見她最後一面……

看一眼她是否安好,是否已渡過蜀道之劫返回故土。」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牛頭使者鼻間噴出的火星漸漸熄滅,馬面拉著鎖鏈的手也微微鬆動。

許久之後,上首傳來一聲沉重的落筆聲。

「准。去罷。夕陽落山之際,便是爾靈智消散之時。」

一陣陰冷的狂風平地而起,捲走了大殿內的灰霧,也捲走了柳霜脖頸上的枷鎖。

柳霜的身影在碧火中開始消散。

她的魂魄在那一刻燃燒起來,化作了一抹幽暗而鮮豔的藍色。

原本沉重的鐵鏈也化作了輕盈的羽翼。

她化身成一隻藍蝶,穿過長長的黃泉路,掠過哀嚎的三途河,

逆著命運的風,向著那片火紅的蜀中晚霞飛去。

這是深秋成都郊外的私塾旁,

稻田即將收割,金黃的稻穗散發著淡淡的土腥味。

蘇婉婉獨自一人立在田壟邊,身著深色的布衣,那是她作為私塾教師「婉娘」的身分。

夕陽正緩緩沉入遠方的山脊,將半邊天空染成一種近乎血色的瑰麗。

蘇婉婉看著那晚霞,想起了許多年前,在成都青樓的那場學舞,

想起了長安惜華殿的白日纏綿,

最後,回憶定格在蜀道崖邊,那雙孤零零的草鞋。

「霜兒……」她低聲呢喃,眼角不自覺地滑落一滴清淚。

就在這時,一抹鮮艷得不真實的藍色,闖入了這片火紅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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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通體幽藍的蝴蝶,在秋末的蕭瑟寒風中顯得如此突兀。

牠的翅膀微微顫抖,似乎飛越了千山萬水,飛過了生與死的邊界,

才終於來到這處偏僻的小鎮。

蘇婉婉怔住了,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在空氣中輕顫。

藍蝶在空中盤旋,帶著一種如舞步般的輕盈,

最後,牠緩緩降落,穩穩地停在了蘇婉婉的指尖。

柳霜感覺到了一股溫暖。那是婉姐姐體溫的暖。

她看見了婉姐姐眼角的淚痕,看見了她心底深處那抹化不開的哀傷。

「婉姐姐,別哭。我回來了。」

柳霜想這麼說,發出的卻只是蝶翼微弱的扇動聲。

蘇婉婉看著指尖的奇蹟。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這隻藍蝶,

彷彿透過這對翅膀,看見了那個永遠留在十八歲、留在深淵底部的姑娘。

晚霞的最後一抹光亮消失,藍蝶離開婉婉指尖,色彩在黑暗中漸漸淡去。

柳霜感覺到靈魂正在化作一簇簇微光,那是契約的終點。

藍蝶扇動最後一次翅膀,蝶翼垂落,一絲幽藍消散在成都的夜色之中。

「永別了,婉姐姐。」

那道別的話語,已沒有任何人能再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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