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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性第九部分 翻台

小说:社会性 2026-01-12 15:31 5hhhhh 6200 ℃

15 残缺

咨询室依旧是一棵盆栽,木质桌子,沙发。

狸猫坐在对面,看着我。

我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近其实挺好的吧”,我挠了挠头,“但是却没有觉得很快乐。”

我直直的坐在沙发上,即使我知道这里没有人会评判我,我还是像“乖孩子”一样坐着。

咨询师没开口,也许是想等着我说什么。

“我。。。。我。。。。”

空气有点凝滞。

“我经常觉得我不存在。”

我摇了摇头。

“我好像没办法在没有别人的目光里活着,不是说死亡,而是。。。我觉得自己好像不在了。”

“没有人看见我,看见我的快乐,看见我的痛苦,我就像漂浮在空气里,找不到落下的地方。”

我停顿了一下,“而性可以让我回来。”

“被看,被要,被进入——那一刻我知道我是活着的。有人想要我,有人看见我,我有重量。”

一阵酸涩的感觉上来,我觉得自己快要流泪,下意识摸了摸脸却什么都没有。

“我其实不太懂,为什么大家可以很稳。”

我垂着眼睛,“大家似乎可以很自然的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最值得被爱。

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从小我就觉得……我好像一直在扮演一个别人需要的惟言。乖的,不麻烦的,懂事的,不顶嘴的……只要我这样,我就不会……被丢在外面。”

我笑了笑,很轻。

“但我一直都被丢在外面。”

狸猫终于开口,“你说的外面,是什么?”

“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她站在门外,看着那些亮着灯的房间。里面的人都有位置,有名字与身份,有被允许的情感,但我没有。”

“也许我也想进去,但我也……不敢进去。我怕进去后,他们会发现我的“异常”,会有人突然说:‘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配。’然后把我赶走。”

我捏着手指,感觉有东西在从我的身体里跑掉。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夸张,但对我来说,这不是幻觉,我真的这么觉得。”

我看着眼前的狸猫点了点头:“你觉得性给了你什么?”

我伸出手,做了个手势,像是捏着什么东西。

“一张门票。”

“有人想要买我,看我,接受我的赤裸,我像是拿到了一张门票,可以挤进喧嚣的人群,即使我依旧如此格格不入。”

我捏着手臂,“即使他们只是来看我被侵犯,即使他们只是来看我的表情,听我的喘息,但是他们。。。也会。。。在乎我。。。他们会问我最近过的怎么样,这很真实,所以我拼命的抓住。”

我像是想到什么,继续开口:“我昨天做了个梦,我是某个家庭收养的孩子,家里有父亲,母亲,姐姐。

父亲很严厉,他会惩罚家务做不好的母亲,会斥责玩的太过火的姐姐,所有人都必须看他的脸色生活。

而我,被收养的原因是父亲有恋童癖,他会在夜里来我房间侵犯我,他甚至不会避开姐姐和母亲。

我在梦里很害怕,害怕父亲严肃的神色,害怕他发火。

但我却不怕被侵犯,父亲那个时候总是温柔的,带着欲望的看着我。我想,也许除了在福利院,这已经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我承认在梦里,被侵犯并不让我痛苦,当他压上来的时候,我却感受到温暖,即使他的神态依旧那么的不容置疑和严厉。

姐姐和母亲想带我逃走,但我却没有逃,我看着她们远远的离开,而我却在父亲身下。”

我笑了笑,像是讲了个荒谬的故事。

窗户外面飘起雪花。

冬天啊,加厚棉裤在室内太热,我抖了抖腿,扯了扯裤腿。

狸猫只是看着我,他也注意到下雪了,朝窗外看了一眼。

“下雪了。”狸猫转过头,继续看着我。

“嗯,雪很美,一片一片,轻轻地下落。”

“你觉得雪像你吗?”

“像我?”我一开始没理解,看向窗外,雪花落在地面上,起初只是融化,打湿地面,接着是雪白的一层一层,覆盖在地面上,遮住那些脏灰的地面,遮住干枯的杂草,遮住房顶的水渍。

“雪可以覆盖一切,我也被什么东西覆盖着,我不停的表达自己,赤裸,痛苦,挣扎,却始终只能看到被覆盖的我,当然光鲜亮丽,名牌大学,好看的脸。”

“你认为爱是什么,如果抛去性的爱。”狸猫问我。

“是误解。”

“为什么?”

“我被雪覆盖着,他们再怎么样也只能看到表面洁白的我,他们想象中的我。

但。。。那不是我。”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地面已经看不出来颜色,只是茫茫的白雪,空气也充斥着雪花,看不清远处的楼。

“他们看不到雪下面,我的肮脏,我的欲望,那些黑暗涌动着的情绪,像是地下污水管道,只会无情的冲刷一切,

被爱是一种误解,他们如果真的看到深处的我,就不会爱我的。”

“嗯,所以我说雪像你,惟言。”咨询师站起身,朝着窗边走去,“惟言,你看下水道井盖。”

我也站起身,往窗户外望去,雪已经很厚,但那个井盖,却没有被盖住,赤裸的,像是地面的疮疤。

因为地下水有温度,即使他很脏,但是却富含着成千上万的微生物,下水道也寄居着各种生物,暗不见天日是常态,但井盖却不会被雪冻住。”

我看着那个黑秃秃的井盖有点失神。

狸猫只是示意我坐下,窗外的雪写个不停,我们的谈话总有尽头。

早晨的阳光透过不怎么遮光的窗帘,房间里昏暗不清。

灰色的床单上,白色和胡麻色的身体正在均匀的呼吸着,身体紧贴着。

胡麻色的身体动了动,翻了个身,迎面上白色柴犬的脸庞。

“哥。。。”,尧言看着眼前的惟言,眼睛轻轻地闭着,放松的呼吸着,热气呼到自己的脸上,尧言心里笑了笑,很温暖。

惟言还没醒,感受到尧言的动作,他伸出手臂把尧言抱的更近了,热气直接呼到尧言的脖子上。

尧言没再动,只是安静地待在哥哥怀里。

昨天哥哥和自己。。。。做了。

千真万确。

尧言想起来哥哥舌头的触感,想起来哥哥抱着自己喘息,那双眼睛里满是欲望,热烈。

哥哥总是微笑着,即使过去一个晚上,尧言依旧记得哥哥坐在自己身上,而自己,不到几分钟就缴械投降了,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吧。

即使哥哥从小到大都关心自己,帮助自己,但尧言却觉得直到现在自己才被哥哥接纳。

他想起哥哥和自己做爱的时候哥哥的表情和那些视频里都不一样,说不上来的感觉。

细节尧言没有继续回忆,但是不是一切都改变了呢?

只是把头埋进惟言的胸前。

惟言似乎醒了,耳朵轻轻的翻动。

“尧言。。。别闹。”似乎是被尧言的动作弄的有点痒,但他还是伸出手臂抱住尧言的后脑勺。

“嗯。”尧言只回了一个字。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上午10点,惟言才终于完全醒过来。

啊,自己和尧言做爱了啊。。。还是做0。。。之后他还怎么当尧言的哥哥呀!

不过,很快乐,不是吗?

也许自己对尧言的那些愧疚,心理上的无法接受,是不自然的。

自己确实很喜欢尧言,甚至做爱的过程中,惟言难得感觉和平时跟客人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自己一直对碰尧言,回应尧言感到抵触,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道德要求,只是,他不想尧言经历自己的痛苦,不想和那个家有太多的纠葛。

内心里也许,自己真的期待这样的事情发生吧——和自己的亲弟弟做爱。

算了,站街的狗对做爱不应该习以为常吗,男同也不会怀孕,自己想这么多干什么。

惟言伸手揉了揉尧言的耳朵,

“起床啦,懒狗。”

“嗯。。。!不要嘛。。。”尧言紧闭着眼睛。

“再不起床,我就。。。”惟言把手往尧言腋下痒痒肉摸去。

“啊啊啊。哥哥!”尧言立刻睁开眼,挣脱开惟言的束缚。

惟言一脸得逞,“好啦,我还治不了你。”

“哼,哥哥你太坏了吧!欺负我。”尧言抱着手,有点气呼呼的。

“你是说昨天你操我的时候是我欺负你吗?”惟言笑着,完全是答非所问,只是想嘴贫一下调戏尧言。

“明明是哥哥自己坐上来的!不对不对,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尧言想伸出手打一下哥哥。

惟言没有躲,只是顺势将尧言抱住。

“许尧言,你后悔吗?”

“许惟言,我不后悔。”,但说完,尧言又有点不确定的问,“兄弟做爱。。。真的没问题吗?”

惟言在尧言耳边轻声说:“我们是家人,做爱只不过是和吃饭睡觉一样的事情,没必要想太多。”

“嗯,那下次。。。。。”尧言支支吾吾的说。

“坏小子,这么快就想下次了?看你表现吧。”

“哥哥好坏。”

起了床,惟言和陈天坐在沙发上,尧言还在洗漱。

“气色这么好?昨天我可都听到了。”陈天开玩笑的说。

“怎么了?吃醋了?”惟言说。

“但你不是说尧言是直男吗?这算哪门子直男。”

“嗯。。。看到哥哥就会’直’的直男。”惟言又讲了个笑话。

“神经病。”陈天翻了个白眼。

“好啦,今天我挺开心的,去吃河底捞吧,我请客。”惟言倒在陈天怀里。

“但你说,这样是不是不好?”惟言又补充道。

“不管你你做什么,都是你。”陈天低下头,贴着很近的回答惟言。

“好。”惟言没再问,只是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萦绕,空气里全是食物的味道。

许惟言盯着锅里滚烫的红油,陈天筷子夹着毛肚,在火锅里七上八下着。

尧言看着锅里还没熟的丸子流口水。

“你口水快流到碗里了。”陈天看了一眼尧言。

“还没好嘛!牛肉丸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尧言两眼放光。

“得等它们都浮起来才可以哦,耐心等一会。”惟言拍了拍尧言的后背。

“好吧。”尧言尾巴耷拉下去。

陈天把手里涮好的毛肚夹给尧言,“你先吃这个吧,别烫着自己。”

“谢谢陈天哥哥!”尧言,一口就把毛肚送进嘴里,让人怀疑他真的尝到味道了吗。

惟言看着弟弟,陈天,有点恍惚,火锅的热气飘向自己的脸,模糊了自己眼前,但他知道身边有人。

那些事情其实是不是真的离远了。

想着,锅里的牛肉丸浮了上来。

“应该好了,开吃吧。”惟言正准备提醒旁边流口水的尧言,尧言已经用筷子夹起来一颗丸子,然后咬了一口。

“好烫!”尧言收回了嘴,猛喝了一口冰饮料。

“笨狗。”惟言摇了摇头,然后帮尧言吹凉了一个肉丸,放在尧言面前。

“没人和你抢,慢点。”陈天把其他的菜也下到锅里,沸腾的火锅平息了一点,等待下一次沸腾。

“家里县城没有嘛,而且哥哥这么忙,很少带我出来玩!”尧言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又小心翼翼怕被烫到。

“以后在京北上学,你想怎么吃都有啦。”惟言说,“要是我没钱带你吃,你就找陈天,他有钱。”

“干嘛,我哪里有钱了?”陈天顶嘴。

“呵,京爷。”惟言开玩笑道。

火锅重新沸腾着,惟言觉得自己暖的有点发烫。

吃完火锅,他们又去逛了服装店,买了适合尧言的衣服,其实他们兄弟俩的衣服完全可以换着穿。

商场里逛了一圈,回了家。

门打开,是家。

身边,是家。

“哥,教我剪视频吧,下次我帮你剪。”尧言看着回到家就坐到电脑前的惟言说道。

“不要。”

“为什么?”

“我害羞。”

“?”

尧言软磨硬泡,惟言最终还是没办法,打开了自己的剪辑工程,全是自己被客人朋友压在身下,喘息的画面。

惟言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给尧言讲起来软件使用方法。

不过尧言学得很快,惟言说着说着,似乎觉得挺平常的,尧言真的像是在听课,自己反而不好不好意思了。

不过怎么想都很奇怪吧,弟弟要不停的观看自己被操的画面,然后剪辑视频吗?

但是有人帮忙也许确实会没那么累吧,算了。

“这个视频后天更新,就交给你吧,不许说累,你自己选的。”惟言拍了拍尧言。

“保证完成!”

惟言拿起旁边的平板安排日程和写文字去了,尧言在电脑前忙碌。

尧言时不时问惟言某个问题如何解决,但观感真的很奇怪。

“哥,这一段因为有肉棒挡在脸中间,想要避开给脸打码怎么办呀!”

“你用ai工具,然后在识别不准确的地方打关键帧,不停的调整就好了。”

“感觉这里哥哥叫的声音很好听,那里抽插的画面很好看,但是似乎剪在一起不协调诶。”

“你在中间插一段调整节奏就好了。”

陈天时不时来看兄弟俩,然后躺在惟言身边打手机游戏。

有点奇怪的画面,惟言却觉得自己比以往放松。

16 忍受

“我剪好啦!哥哥!”

第二天傍晚,惟言在阳台,把刚洗好的衣服晾在衣架上,里面有自己的内裤,陈天的袜子,尧言的短裤,洗衣液的味道掺杂在有点湿的衣服堆里。

尧言像摇尾巴的小狗,冲到惟言面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剪辑完的视频。

惟言放下手里的衣服,拿起手机,足足十分钟的视频。

惟言用两倍速看完了视频,说真的作为第一次剪辑,已经很好了,虽然自己的视频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剪辑,但毕竟是第一次接触的尧言,能做到这样显然已经很厉害,不论是视频节奏,还是画面选择,惟言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甚至于,总觉得和自己剪的风格很像。

“怎么样怎么样?”尧言像是等着被夸的小狗,眼睛瞪的很大,看着哥哥。

“挺不错的,不过,你怎么做到这么像是我自己的剪的风格的?”惟言问。

“那个。。。。因为。。。。呃。。。就是。。。”尧言歪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看过哥哥你所有的视频。。。。不止一次。”

惟言扶着额头,有点无语的表情,“看来,我还不能小看你了,尧言。”

尧言对起手指,可怜地看着惟言。

“没有别的意思啦,剪的很好,夸夸你。”惟言把手机递给尧言,“等一会用电脑定时发布吧,文案我晚点加上去。”

“嗯!”尧言快乐的跳着回了卧室。

“害!原来尧言已经长大了不是吗?”惟言笑了笑,拿起没晾完的衣服,一件件挂上去。

回到客厅,陈天依旧是在打游戏。

“你真让尧言给你剪视频啊?”陈天随口问道。

“他想就让他做吧。”惟言靠在沙发上。

”我觉得你们兄弟俩简直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什么?好色,还是你都喜欢?”惟言捏了一把陈天的肚子。

“对,色狗,两只。”

“那咋了。”惟言刷着手机视频,”你打算在我家待多久?这都快一个多月了。”

“下个月吧,家里都去海边旅游去了。”

“不怕热吗?”

“你怕热吗?”陈天问。

“我怕。”

“那以后冬天秋天再一起去海边。”

“怎么突然就一起去了?”惟言反驳。

“想和你一起去。”陈天放下打游戏的手机,抱了抱惟言。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惟言难得答应一件不一定会去做的事,即使只是可能。

“尧言也一起吧。”陈天说。

“他一定会跟来的,你是不知道上次被他发现,跟着我去郊区停车场看我工作有多尴尬。”

“哈哈哈,可以想象。”

“再笑打你。”

“那你来。”

“变态。”

惟言和陈天打闹着,却突然想起某个圣诞夜

快餐店标准化的橘色桌子,白色的柴犬就坐在那里,面前是一碗牛肉饭,还冒着一点热气,爪子握着勺子,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饭。

周围是各式各样的兽人,快乐的,忧郁的,冷漠的。被冷冷的光照地有点恍惚。

惟言今天为什么坐在这里?

因为这就是自己曾经的大学附近?精神科医院附近?

惟言看到进来的人,或多或少的带着一大包药,即使他们会收起来,会包起来,但还是看得见药盒触到袋子而突出的棱角线条。

也许是精神类药物,也许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药。

惟言没有继续看,低下头,看着牛肉饭。

今晚不算愉快,灌肠没有特别干净?后穴没有扩张好?客人太心急?

过程总是断断续续,还有点擦伤流血,身体好像是不断出bug的程序,让惟言有点精疲力尽。

即使对方说体验挺好的,但惟言还是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

他想起来,上学的时候,不论是为了吃一顿食堂之外的饭,还是因为有几次来精神科医院看病,自己无数次坐在这家店里,今天是因为刚好客人在这边,结束后就顺路过来。

吃那一碗好像还行的牛肉饭。

白色的爪子,拿着灰色的勺子,一点点舀起牛肉饭,放进嘴里咀嚼。

嗯,还是热的,味道也和以前一样。

吃了一半,惟言突然发现自己手臂上似乎沾到一点客人的还是自己的精液,毛发已经有点粘在一起。

他想起身,去洗掉这不属于他的痕迹。

正打算起身,一股奇怪且荒谬的念头席卷全身。

如果我现在去洗个手,哪怕只是离开一分钟,店员会不会走了,我甚至没有背包,然后迅速,冷漠地收走我没吃完的饭,碗筷,擦净我的桌面,即使那也不是我的。

好像我从未坐在这里,那块抹布,会把我半个小时坐在这里的唯一证据,一点点抹除,擦去。

好像曾经自己背着那个塞满痛苦的背包,和那些天大的烦恼,在这个标准化的,预制好的流程面前,全部消失,连半小时都像是没有存在。

惟言的心里在尖叫,但他表面还是平静,他没有起身,没有管那个精液的痕迹,只是重新拿起勺子,一口口吃。

直到吃到最后一口,他想起来今晚,其实体验确实不算差,即使被小事老是打断,他拍了视频素材,他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拥抱,他感受到现在自己身上的精液的存在痕迹。

看啊,我就在这里,虽然似乎是暂时的。

惟言想起来自己吃过的那些药,但最后他发现,有些问题无法用吃药解决,药只能治愈“病”,却不能填补自己那种“随时会被抹除”的恐惧。

想起来那些声音,家庭,学校,社会,他们总有条件,总有保险。

但惟言从不愿相信。

家庭的爱是临时的,一旦不听话就会被撤回。

学校的身份是临时的,一旦脱离轨道就会被除名。

“正常”的生活也是临时的。

碗里的饭已经吃完了,惟言继续坐着。

看啊,我就在这里,但我身上不知道是谁的精液,后穴的疼痛,都在说我还存在。

世界总是想察觉到我的异常时把我翻台清理走,法律,道德,规训。

就像这张桌子,走后这里甚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惟言知道,他必须靠自己,抓住自己唯一能依靠的性,身体,表达,去一遍遍的证明自己在场。

最深的无力不是疾病,而是明明自己就在这,但总能听到世界打算把我翻台了。

惟言终于决定站起身,他洗了手,出洗手间的时候,自己的碗已经被收走了。

他轻笑了一声,即使觉得眼框有点热,他还是打开门,迎着门外呼啸的冷风,漆黑的医院门诊楼,黄色的路灯,和写着“京北大学医学部”的门牌。

坐上出租车,离开。

“哥哥,我和家里出柜了。”尧言坐在沙发上,似乎想若无其事的说出这件事。

“??!!”惟言拿着平板的手抖了一下。

“你干嘛?”惟言看起来有点生气和不可置信。“你。。。他们。。。”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惟言沉默了一会,空气凝住了。

“哥哥,我知道。”尧言继续舔着冰淇淋,“我还记得那个黑豹大哥哥来那次,即使我不懂,我也看得出来爸脸上的表情。”

“即使他们总是完全不怎么在乎你,我知道,哥哥。我记得那天你们谈了什么之后父亲脸上厌恶。”

“可,你不必。。。。”惟言僵在原地。“他们爱你,你没必要毁了自己。”

“但你不是已经把自己毁了吗?哥哥。”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们是一样的,哥哥。”

“他们说什么?”

“还没回我。”尧言拿出手机,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传来。“来了。”

尧言接起电话,屏幕上显示着“爸爸”,那个惟言自己永远难以启齿的称呼。

电话里传出来低沉的声音,“尧言,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惟言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声音。

父亲?或者说一起生活却最陌生的兽。

“我没什么意思,爸,只是我希望向你坦诚。”

“你是不是被你那个哥哥带歪了?你知道我们对你有多大的期待吗,从小给你用最好,吃最好,上最好的学校,不是让你跟你那个哥哥鬼混的,你自己想想清楚。”电话那面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却带着某种隐隐的愤怒。

很像他,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尧言握着手机,即使表面上像个没事人,但惟言还是看到他的手有点轻微的发抖,指头攥紧了手机。

“爸。。。你听我说。我是同性恋,这不代表我就不爱你们。你们的期待和关心我都知道,但这就是我,不是被惟言带坏了。”尧言似乎在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是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几分钟的沉默。

“爸,我知道,我也看得出来你们只偏爱我,不爱我哥,我不喜欢你们这样,我当然感谢你们的付出,但我还是想做我自己,我长大了不是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紧接着就是父亲的声音:“尧言,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我们许家不接受那种东西,我和你妈都认为你是被你哥带坏了,我们会来京北,你跟我们走。”

“爸,你怎么就不理解,你难道从来对哥哥不愧疚吗!”尧言的手更用力的握着手机,像是嵌到肉里,挤压的尧言的肉紧绷着,用几乎失控的语气表达着不甘。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尧言,你必须跟我们走,不然你就别想上大学也别想要生活费了,以后也别认我这个爹!”电话嘟的挂断。

尧言没放下手机,眼睛里满是痛苦的神色。

惟言靠近对方,伸出手臂,搂着尧言。

“尧言,你不必这样,我不指望他们的同情和道歉。”

尧言一句话都没说,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消息闪过,

爸:明天周五下午,你必须到京北大学的门口,见我和你妈,跟我们走。

尧言手里的手机终于放下,他转过头,看着哥哥。

眼泪从眼角流下,嘴角紧紧咬着。

“没事,你去找他们吧,尧言,对你来说他们才能帮你,供你上大学和生活,你可以过那种正常的生活。”惟言想伸出手抹掉尧言的眼泪,但惟言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接客后还没有洗澡,也许手指上还粘着对方的体液,自己以前会在意这件事吗?但现在自己却无比在意,他没办法把手放到尧言沾湿的毛发上,似乎是怕破坏了他的纯洁和美好。

惟言收回手,只是摸了摸尧言的胸口。

“不要,哥哥,我想和你。。。。”

“你得为自己以后想想?”惟言打断了尧言的话,自己也变成那个帮凶了,即使厌恶,惟言依旧觉得尧言可以做正常人,走正常的路,找好工作,然后光鲜体面。

尧言想果决地对哥哥说,他不要考虑那些,只想要哥哥,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还是想要被父母认可,所以他害怕父母咒骂,害怕他们不给生活费,不能上大学,自己是不是就真毁了。

即使自己之前只是像孩子发泄怨气一样跟父亲发了自己出柜的消息,到头来自己又不安和痛苦。

他想他错估了父母的态度和自己的内心的坚强程度,也许自己依旧软弱,当面对真实的家庭的时候,不是美好顺利的,而是挣扎胆怯的。

“我害怕他们,但我也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帮哥哥说话,后悔没有在父亲厌恶的表情时抱着你,哥哥,对不起。。。我。。。我爱你。。。但是我。。。没有帮你。。。所以我想。。。我想这次我可以帮你和跟你在一起。。。但我还是太害怕了。”

惟言瘦小的身子抖了抖,“但,我不想你变成我这样。”惟言抱着尧言,泪水也止不住的低落沾湿毛发和沙发。

惟言心里多想说,留下来吧,和他们决裂,就像是自己一样,但他能承担尧言的学费吗?他可以承诺尧言一个正常生活的未来吗?他可以承受尧言的堕落带来的内心的煎熬吗,自己明明想要保护对方,而不是现在这样。

惟言觉得嗓子干哑的慌。

“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我。。。我害怕他们,但我也爱你,我。。。我。。。”

尧言没有继续说下去,话语被抽泣声打断。

“我会一直在的,但你明天也许还是跟他们走,我想这样对你更好,尧言。”

“不要。”

“听话。”

第二天下午,惟言帮尧言拖着收拾了一上午的行李箱。

两兽出了门,只留下陈天在家里。

锁上门,尧言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这个地方,回头看了好几眼。

“走吧。”惟言拉着尧言的手。

他们上了地铁,一站站,人们上上下下,地铁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每个人都在这,但是却没有关系。

尧言和惟言都没说话,大学快要开学的月份,地铁的空调异常冷,但惟言还是穿了长裤和外套,还带了口罩。

在大学站下车,惟言注意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学生们来来回回,出了地铁,夏天的热气就钻进衣服里。

那道气派的京北大学大门就出现在惟言眼前,一点都没变呢。

人来人往,但远远的,惟言就看到父母。

父亲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外套,即使已经洗的发白,裤脚总是长出一截卷起来,手里拿着不知道哪来的行李箱,有点破旧,也许是装着他们觉得尧言“需要用到”的东西,继母在父亲旁边,看着那学校的大门,似乎在欣赏,称奇高等学府的气派。

他们看起来像是每个老实勤劳的父母,每个朴实的家庭。甚至在高等学府的门口,还显得唯唯诺诺。

可就是这样“老实”的人,自己却从来没有被接受过,也许还被放逐了。

“哥。”尧言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轮子发出摩擦声,刺耳。

尧言今天穿着纯白色的衬衫,在人群里很扎眼,他也看到了父母,手不停的抓紧,又松开行李箱。

“去吧,他们在等你。”惟言不敢看弟弟。

“哥,我跟他们走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尧言声音有点颤抖,爱和恐惧,学校和哥哥,他被拉扯的疼痛。

父亲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两兽,却没有走过来,只是拿出手机,打尧言的电话。

尧言的口袋传来震动,像是判决通知。

“你得去上学,尧言。”惟言开口了,“他们等你呢,他们理解不了我们的”病“。但你得回去,做那个听话的孩子。”

“可是我们是一样的哥哥,我们都”病“。”尧言咬着牙。

惟言看着尧言,眼睛里是可怕的冷静的狠戾:“不,你不一样,你有录取通知书,你还坐在那张桌子上,你还没被翻台,被抹布擦去,你现在过去,他们还会把你当成许家出息的儿子。”

惟言知道自己这么说很残酷,但他现在必须这么做,也许内心里,他还是无法接受,也许真的是自己“带坏”了尧言,尧言也会变成自己这样持续的痛苦。他不要这样,他知道这条路不是好走的。

惟言第一次露出残酷的眼神,没有表情,只是想要推开尧言。

父亲没打通电话,显得有些焦躁,往这边看,惟言觉得那股视线像是刀子,很钝,但是很痛。

接过父亲根本没和自己对视,只是盯着尧言。

“去吧。”惟言语气重新缓和,“算我。。。求你。”

尧言手机还在震动,他看了一眼哥哥,抹了一把眼泪,拉着行李箱拉杆,踉跄着冲了过去,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哥哥就会迈不开腿。

惟言退回地铁站台阶后,看着那三道身影。

他看见继母保住尧言,看见父亲拿过尧言的行李箱,顺手拍了拍尧言的肩膀。

那个动作,多么自然,温情,却像是地铁的门帘,把惟言隔绝在铁幕之后。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看自己。

多么正常的场景啊,京北大学的校门,一家三口,标准,感人。

他们接回了自己唯一的的孩子。

惟言只是被口罩过滤掉的灰尘。

惟言看着那三人上了出租车,离开。

口罩里湿乎乎的,全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液体。

他摸了摸口袋里,许久没穿的长裤口袋里,有一张牛肉饭折扣券,也许本来想和尧言去吃来着。

但那张桌子,终于翻台了。

他转过身,朝着地铁里走去,被对那个神圣的学府,走向那个即使污水横流,但却不能放弃的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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