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的幸福

自從被那耀眼的遊樂園光芒強行扯回、再次被拋進這黑暗冰冷的空間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唔……啊……」

意識好沉重。

剛才強制召回（Return）的衝擊，加上恐懼帶來的疲憊，讓我的思緒陷入濃濃的迷霧裡。

鐵鍊勒進身體的痛感、刺骨的寒意，此刻都變得遙遠，彷彿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我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無力地懸掛在虛空中。

半夢半醒，但這並不是安穩的休息，而是如泥沼般的昏沉。

就在這模糊的意識螢幕上，「外面」的景象再次滲了進來。

那是一片柔和包圍萬物的、美麗的夕陽餘暉。

『那再見囉，小櫻。今天真的很開心呢。』

『嗯，知世，明天見。』

在視線中，知世正揮手道別。

冒牌的我（Swap）也輕輕地回了個手。

走到轉角，知世的背影消失後，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烏鴉的叫聲劃破天際，拉長的影子孤零零地橫在柏油路上。

無人的歸途。

在彷彿連聲音都消失的寧靜中，一個彷彿直接撫摸我腦髓的聲音，突然響起。

『……喂，聽得到嗎？我的可愛備用娃娃。』

那不是自言自語，是明確對內心的我發出的心電感應。

我在半夢半醒中驚愕地顫了一下。

『今天的工作，辛苦啦。妳其實還滿有潛力的呢。那麼悲慘地爬行、害怕、哭喊……呵呵，真的是超「逼真」的鬼怪呢。』

（……不要……不要說了……）

我在心裡拒絕，但思緒像是被迷霧籠罩，怎麼都凝聚不起語言。

Swap輕輕晃著我的書包，優雅地走在夕陽餘暉中。

她的步伐輕快，充滿了自由。

『不過，感覺真的很奇妙吧？』

Swap的聲音黏膩地纏繞進我的意識。

『明明才剛剛還那麼拼命想抓住外面的世界，現在卻只能被遺忘在那個黑箱裡、沾滿灰塵。』

她停下腳步，望著自己的手。透過夕陽的光，那手正是曾經屬於我的手。

『只有在主（主人）心血來潮時，才會被拉出外面的世界。

叫妳「爬」就得爬，叫妳「哭」就得哭。

事情結束後，就像垃圾一樣又被扔回那黑暗裡。』

心頭陣陣刺痛。

她的話，無比精確地刺中了我如今的存在。

『怎麼樣，被當成這種方便的「道具」使用，是什麼感覺？』

「道具」……

這個詞，在昏沉的腦中不斷回盪。

沒錯，我已經不是人了，不再是有主體意志的個體。

只是個主人想用就用、想收就收的便利卡片罷了。

『覺得不甘心？覺得難過？還是……』

Swap低聲笑著，那笑聲讓我的脊背發涼。

『是不是已經開始覺得「什麼都不用想，反而很輕鬆」了呢？』

（不是的……！我才沒有……！）

我的意志想要否定，但身體卻一點力氣也沒有，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抗爭的疲憊，懷抱希望的痛苦。

這一切正在磨損我的心志，讓思考都逐漸停滯。

『啊，已經睏了嗎？沒關係，反正道具不用的時候就應該乖乖睡著才對。』

視線中的夕陽慢慢沉入夜色裡。

那感覺，就像我的人生緩緩落幕。

『晚安，小櫻。等我哪天想再玩時，再把妳拿出來。到那之前，就讓那冰冷的鎖鏈陪著妳，好好夢一場屬於主人的夢吧。』

啪。

視覺連結毫無預警地中斷了。

溫暖的夕陽餘韻完全消失，只剩下絕對的黑暗與寂靜。

「……啊……」

我連癱倒在地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鎖鏈綑綁著，低垂著頭。

只有主想要時，才可以出去。

如果主不需要，就只能永遠困在這裡。

那種絕對服從的規則，就像重力一樣緊緊束縛著我的靈魂。

（我……就是個道具……）

Swap那詛咒般的話語，在模糊的意識裡不斷迴盪。

我已經沒有反抗的力氣了。

就像一個被主人遺棄的玩具一樣，只能靜靜地、無聲地墜入毫無知覺的虛無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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