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犬日

并没有等到所谓的“明天”。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时间的概念也被剥夺，昼夜更替只取决于李国强手指下的开关。

当栅栏门再次打开时，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他们没有说话，动作机械而冰冷，像是在处理货物。

赵刚和吕飞被带离了昏暗的囚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被推进了一个没有任何窗户的密闭房间。

“嗡——”

随着气密门关闭，气压阀锁死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房间里的灯光骤然亮起。

这是一种惨白到令人眩晕的高强度白光。房间的四壁和天花板都是镜面不锈钢，无数个二人的倒影在镜面里重叠，地板则是一块块金属网格拼接而成。整个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微波炉，或者是某种高科技实验室的观察箱。

房间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两个不锈钢食盆。

“这是哪……？”

赵刚眯着眼睛，试图适应这刺眼的光线。他身上的皮革拘束衣已经被脱下，换上了一套白色的紧身拘束服，双手依然被束缚在身后，但脚镣被换成了较轻便的款式，可以小步行走。

旁边的吕飞没有回答，他在看到白光亮起的瞬间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颤抖起来。

“白……白房子……”

吕飞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极度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他不再看赵刚，而是本能地缩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双膝跪地，额头贴着金属网格地板，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甚至可以说是卑微的臣服姿态。

“吕飞？你怎么了？”赵刚皱眉喊了一声，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扩音器里传来了李国强那优雅而冷漠的声音。

“欢迎来到‘驯化室’。”

声音在镜面房间里回荡，带着重重叠叠的回音。

“赵队长，作为刑警，你一定在警校学过行为心理学吧，尤其是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理论？”李国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讲课，“动物的本能是可以被重塑的。只要刺激足够强烈，重复次数足够多，人，也可以变成狗。”

赵刚对着四周的镜像怒吼：“李国强！你有种就直接杀了我！搞这些变态的把戏算什么本事？！”

“嘘……省省力气。”李国强轻笑一声，“游戏规则很简单。听铃声，做动作，得食物。做错了，或者慢了……”

“滋——”

李国强似乎按下了某个按钮。

地板上的金属网格突然闪过一道幽蓝的电弧。

“呃！！”

赵刚只觉得脚底一麻，一股电流瞬间窜上大腿，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这种强度的电流并不致死，只是让人感到剧烈的刺痛和肌肉痉挛。

“这是最低档的惩罚。”李国强淡淡地说道，“现在，第一课：‘坐下’。”

“叮铃铃——”

一阵清脆、甚至有些悦耳的铃声突然响起。

就在铃声响起的零点一秒内，角落里的吕飞动了。

他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瞬间调整姿势，甚至不需要大脑思考。他双腿并拢跪地，臀部坐在脚后跟上，上半身挺直，头微微低垂，双手背在身后。动作流畅、标准，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优雅。

而赵刚，依然倔强地站着，双腿岔开，双眼喷火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草你妈的李国强！老子是警察！不是你的狗！我也绝不会跪……”

三秒钟过去了。

“哎，坏狗狗。”

“滋滋滋——！！！”

这一次，电流的强度是刚才的十倍。

“啊————！！！”

赵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狂暴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防御，他的肌肉剧烈痉挛，髌骨仿佛被锤子重击，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金属地板上，膝盖撞击网格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好，虽然是被迫的，但姿势对了。”

电流停止。

赵刚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直流，白色的拘束服背部浸透。他想爬起来，但身体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叮铃铃——”

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进食”的信号。

地板中央的两个不锈钢食盆上方，突然降下来两根管子。“噗呲——”一股米黄色的、糊状的流食被挤进了食盆里。那东西看起来像极了某种廉价的狗粮，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精味。

吕飞在听到铃声的瞬间，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瞬间发出光芒，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向食盆。

因为双手被束缚在背后，他只能像真正的狗一样，把脸埋进食盆里，贪婪地舔食着里面的糊状物。“吧唧、吧唧……” 他吃得极其狼狈，糊状物沾满了鼻尖和脸颊，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发出了满足的呜咽声。

看着这一幕，赵刚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悲凉。

这是人啊！这是那个曾经在华尔街指点江山的吕飞啊！

“赵队长，你不饿吗？”李国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这可是特制的高能营养餐，你都饿了多久了，身体要紧。”

赵刚死死咬着牙，胃部虽然因为那股香味而本能地抽搐，别过头去：“我不吃！拿走你的猪食！”

“不吃？那就看着他吃。”

李国强似乎早有预料。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对于赵刚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煎熬。

铃声一次次响起。

“转圈”、“打滚”、“摇尾巴”（虽然没有尾巴，但吕飞会扭动臀部）。

吕飞对每一个指令都执行得完美无缺。每完成一个动作，就会有一小块肉干或者一口流食作为奖励。他的眼神里没有羞耻，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和对电击的恐惧。

而赵刚，因为一次次地拒绝执行，一次次地被更高强度的电流击倒。

哪怕他是铁打的汉子，在经历了十几次高压电击后，也已经濒临崩溃。他躺在地板上，身上散发着微微的焦糊味，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是个硬汉啊！” 李国强的声音里反而带着一丝兴奋，“看来硬骨头还需要多煮一会儿。”

“让我想想……嗯……好，既然赵队长不肯配合，那就连坐吧。”

“什么？”赵刚虚弱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从现在开始，只要赵刚做错一个动作，或者慢一秒……”李国强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残忍，“惩罚就会落在吕飞身上。”

“什么？不……”赵刚瞳孔猛缩，“这跟他没关系……”

“叮铃铃——”

铃声再次响起。指令是：“爬过来舔鞋”。

地板中央的全息投影仪亮起，一双黑色皮鞋的虚影出现在房间正中央。

赵刚趴在地上，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让他去舔鞋？绝不可能！

“三、二、一。”

“滋滋滋滋滋——！！！！！”

赵刚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但这一次电流并没有击中他。 全部的电压，集中到了正在旁边乖乖等待指令的吕飞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吕飞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身体在金属地板上疯狂弹跳，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的活鱼，剧痛让他的双眼瞬间翻白，口水直流。

“吕飞！！”

赵刚目眦欲裂，想要爬过去救他，但身体根本动不了。

“继续。”李国强冷漠地下令，“赵队长，他的命现在就在你手里。你想看着他被电死吗？他可是因为你才受罪的。”

电流还在持续。吕飞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微弱的抽气声，他的身体开始痉挛性地抽搐，显然已经快要不行了。

“停下！快停下！！！”赵刚崩溃地大喊，眼角崩裂出血。

“那就爬。”李国强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像狗一样爬过来。”

赵刚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吕飞，那是他唯一的“狱友”，是他在这个地狱里唯一的同类，也是他作为警察必须要保护的“人质”。

那一刻，刑警队长的尊严，在生命的重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可以忍受自己被折磨，但他无法忍受无辜者因他而死。

“我爬……我爬！！！”

赵刚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泪水混合着汗水夺眶而出。

他的动作笨拙、僵硬，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崩塌，利用手肘和膝盖，在金属地板上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

近了。 那个代表着耻辱的皮鞋投影就在眼前。

赵刚爬到了投影前，闭上眼睛，颤抖着低下头。 他伸出舌头，对着空气中虚幻的鞋面，做出了那个令他作呕的舔舐动作。

“叮。”

电流瞬间停止。

吕飞瘫软在地上，胸口微弱起伏，生死不知。

赵刚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金属网格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做到了。

他为了救人，或者是为了不再看同类受苦，终于迈出了“变成狗”的第一步。

“做得好，赵警官。”

广播里传来了李国强的掌声，“你看，这不难，对吧？只要听话，大家都好过。”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我们继续。”

灯光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只剩下赵刚跪在地上，发出的那一阵阵压抑到极点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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