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新年贺文看的syan，有很恶俗的触手要素，注意避雷

代发，原作者寄

一、代价

“你想继续活下去吗？”

废话，真的有人愿意不明不白地被车撞飞然后就这样死掉吗？这样小概率的倒霉事件有朝一日居然真的会找上自己，让人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墨菲定律...更别提自己年纪轻轻还是个jk，甚至连恋爱的门槛都没碰过一次，运气未免太差了一些。

身体痛得要命，痛得麻木，仿佛快变成一地玻璃碎渣，意识也随满地沙尘飘走，眼前的景物打上模糊不清的虚影，从正常倍速转为逐帧播放的慢镜头默剧。这就是走马灯吗？长崎素世半死不活吐出一大口血，一个劲地默念自己真是倒霉透顶。

真的要死了吗……好不甘心。

明明说好了要组一辈子的乐队，明明今晚的计划是和大家一起聚餐，明明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轮到爱音过生日，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明明……不能说到此刻为止的生活没有遗憾，但是长崎素世想要做的事确实还有很多很多。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

该死的，为什么死的人是她啊？

她不甘心。

她不想死。

拜托了，如果有人能听见的话，如果有人能帮她的话，就算是代替自己活下去...

喉咙一凉，涌上来的大概是自己身上流淌的血，卡在嗓子眼，长崎素世差点被先一步呛死，胡乱呼吸两口，想必深红色的液体早就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

没力气，躯干完全脱离管控，体温飞速下降，这是要被地球抹去痕迹了对吗。

好难受。有没有人可以抱抱她。

好难受。

长崎素世想哭。

上天的垂怜总是无比残忍，它平等而小气地把时间分配予众人，却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将死亡前的图景无限拉长，美好的、痛苦的回忆从眼前快速流过，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人在无穷无尽的悔恨和懊恼中得到永恒的解脱。

然而在一纸死亡通知书宣判之前，所有人都不会为生的离场喝彩。一个正常的，会期待明天的，正值青春上坡的人，大概都不会想到死这个字眼。

等待死亡的贝斯手却正被这样可笑可耻的慈悲折磨着。痛苦不堪。

直到————

“你不会死的。我有办法让你活着。”

那个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嗓音轻声说道，像是怕惊扰一只受惊的小兽，无比柔和却又充满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代价，代价是什么？”

某一瞬间，长崎素世在颅内听见自己急切的回答。

对面陷入良久的沉默，最后，笑了一声。

“代价就是，没有任何代价。”

果真如此么？

神话里那份免费的午餐，真的存在吗。

二、神明

夏天结束了。

新学期的伊始总伴着无缘无故的忙碌，发书本，认识新同学，熟悉新老师...千早爱音和高松灯很幸运地又被分在一个班；小动物一般的主唱终于松了口气，抱着吉他手的胳膊，说又能跟小爱在一起了，真是好运；然后塞给千早爱音几块石头。

千早爱音哭笑不得地捏着掌心里的两块石头。其中一块倒是令人眼前一亮：居然是粉色的，很稀有的颜色。高松灯说自己是在一堆西瓜虫旁边发现它的，藏在一堆杂草里，不仔细看就会错过。

“石头小姐应该是甜的，”高松灯递来一个铁皮盒，盒子表面依旧贴着熟悉的水族馆第三弹创口贴，盒子里垫了一层千早爱音喊不上名字的苔藓，“这个是它的家...小爱，要照顾好它。”

千早爱音翘起虎牙说自己肯定会保护好石头小姐的。

诶，小灯真可爱。

她不禁捂住心口的位置，笑容久违地透过面具照向外界。那总是挂着薄薄心事的眉，那总是被忧郁洗刷的灰色眼睛，以及那个活泼爱笑的千早爱音...早就在这个夏天死掉了。

面对现在的长崎素世她大概已经展露不出这样的笑了。

从生理学的范畴如何划分生与死的界限？或许是自主意识的消失，又或许是肉体凡胎的腐败。两者互为充分必要条件，任意条件的达成之后，人的社会身份会被无情地判去死刑。

不过...长崎素世显然不满足任何其一。她的状态太正常了，正常到千早爱音时常恍惚，会想，这样的人到底算什么呢。

以及，这样的长崎素世到底算不算长崎素世本人。

这样就未免太科幻了。她瞥了瞥身侧的棕发贝斯手；对方回了一个谈得上标准的微笑。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记得soyo和我不顺路的吧。” 千早爱音的语气很不客气。

月台的风声呼啸而过，摇曳着站台灯杆的影子。长崎素世站在一块阴影构成的大海里，周围光线亮得反常，这样就将中央的主角强调出来——如同舞台剧中的打光，不过长崎素世的灯光师是本人。她是无底线的黑洞，会不紧不慢地将一切明亮的事物收走，最后世界陷入黑暗，看向她的眼，发现光明正在其中搁浅。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一起回家啊——好队友，这个也要拒绝我吗？”

这人甚至直接省掉矫揉造作的步骤。眯眯眼，再一晃神，千早爱音就和好几双飘着黑雾的瞳对上了视线。

本能地转头，她却很快发现身体的控制权限被旁人霸道地骇入，根本动不了，站在原地，然后看着长崎素世如何一步一步把自己带入深海。

秋意渐浓，气温却温柔地逗留在热烈的夏日。千早爱音现在还穿着夏季校服，一方面是她不怎么怕冷，另一方面是图省事。现在想来似乎是方便长崎素世侵犯自己。

比冰更刺骨，比冷血动物更温良，她的胳膊被如此不可名状之物缠上。黑潮倾泻而出，捂住她的唇，抓住她的手腕，遮去视线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很过分地钻进窄窄的喉管，一边让加速她的溺亡，一边又在教会她怎样在阴冷的颜色里呼吸。

坠入海水的人一开始是会失重的，只觉天地倒转，自己正飞往海的最深处，短暂的惊慌之后会逐渐平静下来，因为你深知自己的力量难以对抗海的沉默。接着，呼吸会被涌入口鼻的湿冷气息强行打断，心跳浅浅地吊在海的指尖，什么时候会变成平整的直线完全取决于它的心情。你的生命不属于你，你正被不可抗力揉在股掌之间玩弄，被戏谑的眼神打量。

短短几秒钟之内千早爱音已经在窒息和自由的边缘走了无数次，每次都是在快要喘上气的时候被砸进海底，始终逃不高悬于头顶的黑色薄膜。

看不见，听不见，呼吸困难。长崎素世就差杀了她吧。

一声悠长的电子铃声响起，电车缓缓滑入月台。就在这个瞬间千早爱音恢复了感官。不及骂长崎素世，她就拖着自己那虚浮的呼吸向着车厢走去。长崎素世随在对方身后，黑潮始终张着触须，像个贪玩的孩子四处摆动，途径之处温度无形降低一些，让人嘀咕自己是不是今天穿少了，然后搓搓自己的胳膊，打个寒战。

交错在下班和放学高峰期的车厢总是被挤得很满，有限的座位只能给一部分人提供落脚之处，绝大多数人往往会将自己挂在一个个摇晃的手圈上，于是车厢里挂满了疲惫的沙丁鱼和叽叽喳喳的年轻鸟儿。

千早爱音在不开门的那一侧站定。车门的玻璃像镜子又像透明空窗，既照出自己那苍白的脸色和背后形形色色的人，也在那方小小的取景窗里调出飞快变换的电影场景，将两块互不干扰的现实画在同一张纸上。

车厢里总体来说还是吵的，毕竟学生的比例更大，或许千早爱音左右看看还能遇见同班同学，然后需要笑着打招呼。

“为什么故意躲着我？”玻璃里的人更多了，长崎素世挤过来，用一种讲悄悄话似的音量和千早爱音说话，贴得很近，在外人看来，她们两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好有罢了。

千早爱音清楚她们不是朋友。

吉他手将目光从虚假的世界上收回，转而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没有责备长崎素世，也没问对方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突然好累，完全不想再思考什么，不想再拽着对方大谈特谈长崎素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没有躲着你，何况，我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值得用‘故意’来说明什么。”千早爱音看见自己的影子被电车的惯性甩出一节凸起。车厢外飞速略过一片斜阳，扶手投下条条影子，形状和十字架有几分相似，直挺挺地刺入乘客的胸口。

她说的没错，她确实没有想回避对方的意思，乐队也有正常去，平时遇到对方也有打招呼，一切都是围绕正常二字展开。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

“？！”错觉吗。一根黏糊糊的触须绕住了脚踝，用力将她拽入名为长崎素世的海里，旋涡中央，那人依旧笑得温和，一如当初。

触须爬上肉乎乎的大腿，然后是腰，胸口...千早爱音被迫踏进海水。她回眸投去不满的一瞥，小声警告长崎素世不要乱来。那可恶的家伙却满不在意地耸耸肩，说，就算我现在对小爱音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也不会被发现哦。

坏心眼，做事不计后果，还真是和长崎素世恶劣在同一点上。偏偏千早爱音还是喜欢这样的她。喜欢？被问到这件事时，不久之前的千早爱音一定会佯作苦恼，皱着眉假意思索一番，最后很可爱地扬着虎牙，托起下巴，仰头软绵绵地对抛出问题的人说，我喜欢大家呀，我喜欢你们所有人——我也喜欢你呀。

喜欢的程度太轻，千早爱音从不吝于喜欢。她会喜欢新出的草莓味甜品，会喜欢总在试妆的美妆博主，会喜欢自己的家人，队友，同学，老师，甚至路边的流浪猫。太阳总在不厌其烦地向外散发光热，自大狂，最后还要笑眯眯地塞来一份喜欢，说，这是自己给他人的小礼物。她喜欢的实在太多，若是每个喜欢的事物都要冠上几分心意，那岂不是累的要死？

所以不要说爱，只是喜欢，仅仅是喜欢，在暧昧游戏里眼神迷离，肉体愉悦，但不要探究爱，不要深入未知的沼泽。

——会被潮汐淹没。

触须钻入裙摆，隔着内裤游弋，一开始是在外围不痛不痒地轻抚，逐渐发展为一种挑逗。挑开内裤缝隙的时候千早爱音猛地握住长崎素世的手腕，往反方向拖拽。随后反应过来对方根本就不是用手在骚扰自己。

长崎素世应该察觉到自己一瞬间的不解，压着嗓音贴过来，说，它很想你，我也很想你。然后千早爱音被按进一大块热意，嵌进肉里，撕不掉挣不开，烙铁似的糊得彼此肢体焦灼。人类的身体比起怪物总归有所不同，起码有温度有血肉，被这样的怀抱拥住，是不会让人产生太大的逆反心理的。

下巴搁在长崎素世的肩窝处，千早爱音荒唐地想笑。哈哈，原来你的羞耻心和对方一同死掉了啊，哪怕是要被压在电车上操都毫无波澜了吗，千早爱音你的适应能力真是可怕得很。准确来说，在已经猜到对方意图且无法改变事实的情况下，她能做的，也只有做一个清醒的瞎子了。

“不说话？我会很没成就感。” 触手从身后绕上乳肉揉捏，一圈圈盘着向中间绞紧，滑溜溜的东西挤压绵软的部位，吸力最强的末梢捏住乳头又夹又捏。身体反应比千早爱音的表情来得诚实，那颗红果很快就被捏到发硬发烫，不尴不尬地抵着校服，布料毛毛躁躁的质感蹭得她难受，不自觉就靠紧了双腿。她还好端端地穿着校服，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在无数人面前被亵玩着，眼尾被逼得发红，可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长崎素世清楚这份尴尬源自哪里。人嘛，还是注重面子，在社会这个你来我往的大舞台上，有些事情要比死亡更可怕更羞耻，更别说千早爱音这种骄傲的人，最见不得就是被别人看不起。心念一转，车窗玻璃上的其余景象都渐渐隐去，如果千早爱音回头的话就会看见这个世界里只剩下她们彼此，但吉他手背对玻璃，看不到。

“别太过分，好吗？” 这是她第一次向长崎素世示弱，手指搭在月之森校服上，用指腹摩擦那身柔滑。呼吸轻轻揉碎在耳侧，细细飘摇，飞鸟一样脆弱，不用很大的力气就能令其折断脖颈。

回答千早爱音的是突然消失的视线。“你看不见别人，别人也就看不见你了，对吧？”长崎素世咬着她的耳朵说道，仿佛善解人意。巧舌如簧的狐狸，连歪理都能曲解成正道。

没来得及张嘴喘气就被触手用力顶弄了一下，她又惊又惧，差点叫出声，好在又飞快地捂住了嘴。

天杀的长崎素世想干嘛，一点前戏都不做就操进来是想让她死吗。合着自己说话她是半点都听不进去的，神经病来的。

留给千早爱音羞恼的时间很短，视线沉入深海的同时，长崎素世的手指也操进了甬道。

以往的自己喜欢牵着长崎素世的手左看右看，感叹说，soyorin的手保养的真好，只是有茧，不免美中不足；贝斯手淡淡地说这是玩乐队的必然产物。现在千早爱音才意识到手上的茧对自己的刺激有多大。

长崎素世两只手都没闲着，一只发了狠往里操，另一只慢慢揉开软乎乎的外阴，捻着阴蒂打转，薄茧刮得千早爱音塌下腰腹。看不见，听得见。周遭的人群喧嚣如常，而自己却被藏在角落淫弄，谁知下一秒会不会有人惊讶地大喊一声，有变态。

求你…

千早爱音咬着下唇，很没骨气地抽噎道，哭腔明显，她快被彻骨的黑潮舔得浑身湿漉。她果然还是受不了这种公共场合的情爱，她想漠视，她也想做到像长崎素世那样无耻——可她做不到，优等生的道德底线还是太高。那就只能被欺负到哭都不敢哭，叫也不敢叫，支离破碎的低喘塞紧喉腔，像只哆着毛的雏鸟躲在非人生物半真半假的怀抱里，唇瓣咬得好痛，甬道被两种东西填满。

快感太多太重。电车抵达中间站，她差点腿一软往下一跪；触手勾着腰把自己推到车厢壁上，脊骨压着冷硬的金属。

好湿哦，长崎素世故作惊讶地在耳边挑逗她，难道说小爱音在很多人面前会觉得更刺激吗？会更兴奋？会吗会吗？真的没想到呢爱音居然是这样的坏孩子…

长崎素世看起来兴致很高，无需多想，千早爱音就能猜到这家伙脸上的表情是怎样恶劣。

有乘客在旁边说话，就在几十厘米远处；千早爱音绷紧身体，一瞬间竟心慌地要命，说不出话，穴道湿滑，颤颤抖出小股爱液，夹得紧。她会被看到吗？完全不知道周围有多少目光会看来，或许是厌恶的，或许是下流的？长崎素世能感受到对方的不安，但她暂时不会告知真相，她想做的是好好享用千早爱音——可爱的，玻璃般的人类，她要吞咽对方的负面情绪。

于是抽插的幅度更大，触手的吸盘抵着薄滑的肉壁又磨又吮，手指在挑弄软肉，冰凉的火热的体感令人意乱情迷。

黑潮将她推到浅岸，但不予她自由，无数条跃跃欲试的触须构成的浪潮不时拍打着身体的每寸皮肤，它们钻进衣物，像狗一样舔舐她的手她的脖颈，亲她咬她，唾液黏得湿答，要把她作为最后一餐美味地吃掉，如此狂热，如此贪婪。千早爱音听见数不清的声音在说喜欢，数不清的竖瞳将她高高推上神坛——她知道那不会是长崎素世。

千早爱音埋在那人的肩窝，身体好像一直在发抖，错觉自己是泡在海水里朝生暮死的蜉蝣，唯独肉体被蹂躏的记忆如此刻意。是因为冷吗？她的牙齿咬着对方校服的一角，唾液打湿那块可怜的布料，突然想喊那人名字。

她也确确实实喊了；长崎素世也有所回应。温和的冷湿的吐息蛇行着落在耳侧，接着游向锁骨，如同钉入心脏的戒印，黑色的印扎在骨肉里。潮汐上涨，黑潮漫到千早爱音的下颌，她拼命呼吸，踮脚，抓握长崎素世胳膊的力度加大。长崎素世站得笔直，高傲地像个伟大的救世主，然后任由浪潮之下的受害者抓住身为浮标的自己。她喜欢给千早爱音像模像样的死亡体验，那感觉就如一点点抠下墙皮，碎渣掉下，末了露出最易碎的内里。

“爱音很棒，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好乖。”长崎素世的语气偏向夸奖，手指和触手一同撞击内壁，很急很快地从小人类的穴道里抽带出清液，她像个无止境索求的色鬼，而肉穴里涌流的水则是滋育怪物的养分。

肩膀有些痛呢。

千早爱音咬得太用力。牙尖嘴利的狗，被侵犯却束手无措的可怜孩子，她仅仅能在长崎素世身上留下几个不痛不痒的牙印，也就仅仅如此了。

抖得很厉害，不说话。

长崎素世抽手。纤长的指节向后一摆，一团黑潮便谄媚地挤过来，吮走指尖的液体。她捻了捻指腹：是干燥的。

“别担心，没人看到，爱音抬头看看好不好，周围的人根本注意不到我们。”

她一遍遍顺着柔顺的粉毛，瀑布似的，明亮流畅，其实没有梳理的必要。这样的举动大概是在爱抚小动物吧，好让它们不要产生什么应激性反应。

好假。

千早爱音从对方肩膀处微微抬起脑袋，眼泪蹭得到处都是，哭得和狗一样狼狈。

好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

此时自己大概只能像听话的小妻子一样，被很过分地对待后也懒得发脾气了，还会以诡异的平和态度对着回家的丈夫说是想吃饭还是干什么。

正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我不喜欢这样，能不能不要再有下次。

长崎素世的厨艺一如既往地不错，摆盘到位，营养均衡，一看就是相当符合女子高中生的那种，既能满足明争暗斗的虚荣心，又能饱腹。

千早爱音婉拒了触手的投喂，她推了推那团虚虚实实的黑潮，示意别再学人类捏筷子了，捏的位置都不对，玉子烧都要掉了。触手往后缩了缩，躲在神经末梢的好几只竖瞳瞪得圆睁，看起来莫名委屈，还有点困惑。它们摇摇摆摆好似海底水草，晃动一池阴影，差点把长崎素世绊倒。

“我开动了。”

一如既往的餐前宣告。她们都不信教，无需祈祷上帝的恩赐，但长崎素世说这话的时候千早爱音总会想到其他含义。撕咬食物和撕咬她，有什么区别吗。

千早爱音没什么胃口，胡乱嚼了两口鸡肉就觉得撑得厉害，比食欲更饱满的东西让人失去了饱腹的可能。并不是说长崎素世做饭难吃，相反，很好吃，但是让一个主观意愿很低的人去吃，不亚于要求食草动物去食肉。太难了。

她用筷子戳戳照烧鸡肉：表面裹了一层浅褐色的甜味酱汁，面粉聚沙成塔构成脆壳，作为裹尸布紧贴着肉。吉他手为自己不妙的想象感到抱歉，晃晃脑袋告诫自己别想得这么恶心。

所以她开始观察长崎素世。

目前看来又是正常得可怕，吞咽和咀嚼的动作没有问题，处理食物的姿态称得上认真，小口小口地将食物慢慢咬去。

末后想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这栋有着于四十五层的摩天高楼了。原因错综复杂，她一时不想和长崎素世解释。

“你能不能收着点...它。我好冷。”

她发誓自己不是故意打断对方进食，但黑潮肆虐，铺天盖地的黑影甚至开始往天花板上爬，又是一双一双的红色眼睛在窥视，扭曲的身体好似活物。【大概是因为吃东西会令她愉悦。】千早爱音想。

咀嚼的声响顿了顿。几秒之后千早爱音看到潮水退去，房子里的温度恢复正常。

长崎素世撩起鬓角打落的碎发，抬头，很是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哦小爱音，它们只是太喜欢你了，忍不住。千早爱音听到这话愣了愣神，心想非人的存在也会明白什么是喜欢吗？还是长崎素世遗留的意志太强烈，才让这个怪物也用浓稠到窒息的情感来打扰她。真是不妙呢，她不确定自己受不受得住。

但是无论结果如何她也要接下这份不知名的情感。因为，自己大概是一个名为长崎素世的人曾经存在过的最后证明。如果，她是说如果，连自己都要否认这个人的定义的话，那长崎素世恐怕真的要就此静悄悄地被社会抹除了，而死亡通知书终究要翩然飘落到自己手上。

眼前的人自从夏天开始就在学着做个人类，学得有模有样，非人的一面除了千早爱音没人见过。可以预言，在不久后的将来，“长崎素世”会完完全全变成长崎素世。这是她们的秘密，单纯，没有任意第三者。或许在很多天的某个时刻，她会熟悉到让千早爱音都分辨不出区别，然后在真正意义上变成长崎素世。为了维系这个危险的谎言，为了让长崎素世不要长眠于那个惨淡的夏天，千早爱音别无选择。

她必须让长崎素世活下去。

哪怕是满口谎言。

哪怕是满身腐肉。

三. 梦魇

【老师，我想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很多年以前，年岁尚小的千早爱音像所有心智初开的小孩一样，扬着虎牙，问着天真烂漫的问题。

生与死是小孩通向成长的必然困惑。今日的千早爱音仍旧不明白它们的确切意义。

“我很苦恼。如果说在世界上存在一个，拥有你朋友身体的，拥有你朋友所有情感的，拥有共同行为模式的，甚至连小习惯都一模一样的人存在，你会觉得这个人是你的朋友，还是其他人？我弄不明白，时常会觉得她们很像很像，而唯一能区分她们的只有意识的不同。——是的，我很清楚这不是她。但是，从世俗的角度来看，她似乎也算是我的朋友。”

千早爱音坐在咨询室外的塑料椅子上，食指有规律地摩挲着大拇指，平静地对窗口对面的人描述道。

窗口之后的景象她是看不见的，只能从窄小的心之窗那里看到和自己一样摩挲着的双手。

她的话投入一湾浅池。片刻后石头沉了底，一串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窜过，对面传来回音。

咨询师A说：“我想，你一直在纠结你的朋友到底有没有真正死亡，对吧。在这里我会给出我的结论：显然，你是一个无药可医的狂想症患者。你的癔症已经深入骨髓。………”

千早爱音在她说完话之前抡起椅子砸碎了窗口的玻璃，四散的碎渣炸开一朵烟花，五颜六色的拉菲草飘了出来，像没有气球的引线。然后她移到下一个窗口，重复自己刚才的话语。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在你看来，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朋友，不过在某些方面略有不同，你在纠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在这里给出建议：希望你幸福，只要得到幸福，即使是活在谎言里又怎样？童话故事都是假的，可我们依旧乐此不疲。”

终于，她在某个窗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于是欣然接受，起身离开咨询室。空荡的房间里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

身后，灯光一排排熄灭，一个又一个咨询室纷纷扬扬地碎成渣，迅速萎缩在无垠广袤的沉默里，仿佛无人来过。

千早爱音跑过长长的回廊，远处的出口窄窄地收为一点，无数条平行的线汇集在那，靠墙紧密摆着无数张椅子，每一张上面都安然卧坐着一个纯白色指示标，是手的性状，大拇指指向一侧。

跑啊，跑。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步速，尽管肺泡里渐趋稀少的氧气令人牙酸，尽管双腿酸胀，也要跑出去，跑到世界的尽头。

尽头？

她靠在电梯壁上，气喘吁吁。

长崎素世站在有按钮的一侧，双手安静地摆在体前。

【是梦？】

千早爱音第一次发觉梦境粘稠得吓人，几乎要变成梦魇。她颤颤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咫尺之遥的友人，却被无形之物阻住去路，空气压在身上，动弹不得。

长崎素世——

她大声喊叫，直到声嘶力竭，那声音却连半分都透不出去，被真空永远锁在一块寂寞的碑下。

然后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某一楼层。

长崎素世走了出去。

梦醒了。

四．坟墓

千早爱音曾为一座名为长崎素世的坟墓耿耿于怀。

就像没有人会追问她为什么不再喊对方soyorin。关于这个问题椎名立希问过。自己笑嘻嘻地答曰名字就是个代号，除此之外毫无意义，实际上确实如此，长崎素世的名字下可以冠上任何东西：人，动物，植物，乃至无机体。具体意义取决于千早爱音怎么看。

而千早爱音又恰好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她觉得自己其实是长崎素世的守墓人，这座墓穴既无来处也无归路，对现世来说，它是荒诞离奇的，对千早爱音来说，它又是那样不看回想的噩梦。

在有星星的夜晚她会梦见长崎素世。早早离去的友人，永远年轻的少女，她的唇角时常带笑，发丝是栗子色的柔软，蓝色眼睛是千早爱音用尽心思想要游向的汪洋，尽管它最后依旧枯萎，干涸，直到久久地停留在十六岁的那个夏天。她时常会恍惚，会想哭，会想质问长崎素世，你是不是没死，你是不是只是短短地在中转站迷了路，你是不是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长崎素世从没回答过她的问题，只是用温柔的海色的眼眸看着她，又像是看向她身后虚假的镜像世界。

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你是不是从未离开我？

她对着梦境里的影子大哭，哭得毫无骨气，就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实话如果泪水能挽留长崎素世，太阳的降雨会比任何人都要猛烈。

然后长崎素世拥她入怀，低声告诉她，我一直在这哦，摸她的头发她的腰，手心的温度是属于正常人类的恒温，不再是那样赝品一样的冷。

长崎素世离开时，她们并不是恋人，但她们接吻了。

春梦会比任何一种梦境都令人沉溺。

痛苦地坠落。

清醒着坠落。

是梦吗？如果是梦，那为什么会如此真实；如果不是梦，那请别让她醒来。

呼吸，爱音，呼吸。长崎素世的声音飘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隔着海面的浪涌，清晰地送到耳侧。她如梦方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由她开始，由长崎素世主导的深吻里忘记了时间。好在梦就是梦，一切不合理的超过现实的想法都会被好心地完成。

【就连这样的也可以吗？】

她引导长崎素世抚摸自己的身体，从柔软的唇瓣滑到胸口。心跳如闷雷阵阵，情感挣不开心房的束缚，按在衣物表面的手掌也是炙热，她捏紧对方的手腕，好像明天不会到来一样。

你能感受到我的心吗。长崎素世。

她直直地看向那双闪着蓝色光晕的眼睛，在里面瞧见自己欲望的倒影。长崎素世于她而言是欲望本身，她渴望征服这份欲望，于是她推倒长崎素世。她们顺理成章地滚到一起，顺理成章地做爱。

上衣被褪到腰间，千早爱音跪坐在长崎素世腰上，睡衣耷拉，宛如躺在一群纯白色花瓣中。她看上去那样纯净，连眼神都向外传递一种舍身的意味，含着欣然浅笑，拉过长崎素世的手往下体带去，引导着，或者说引诱，让对方无法拒绝，指尖囫囵沾上水液。轻之又轻的侵犯也会食髓知味，肉穴瑟缩着含下指尖，内里烫的怕人，体温开始从至外攀升，穴内的褶层榨出淫液，在指节抽送下无声地落泪。

她知道这是梦，现实中的长崎素世不会和她做爱，现实里的千早爱音甚至害怕被告白。

穴道淅淅沥沥喷流初潮，手指是尖锐的刺，在千早爱音的主动授意之下扎进体内，即使是轻微的疼痛也能让嘴馋逼浅的狗抽搭着说不要，长崎素世真的停止手腕抽送时又死皮赖脸缠上来，甜丝丝的吻不要钱似的一下又一下落在鼻尖，眉眼和脸颊。千早爱音总是很喜欢向自己的暧昧对象示弱，仿佛这种方式能让对方看到自己软乎乎的肚皮，而她还要傻不拉几地加上两句，soyorin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这样也可以？

长崎素世重重碾过引人尖叫的一点，山崩海啸似的情潮让人难以招架，千早爱音当然会软了腰，索性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仅靠手指作为摆脱浪潮的浮木。她说，只要是soyorin，杀了我都行。好夸张哦。千早爱音暗自嘲笑自己，她这是海誓还是山盟？什么都算不上，她只要长崎素世草她，让她失声哭泣，让她崩溃，让她陷于情欲无法自拔，让她没有闲心顾左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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