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

关于匿名恐吓信的紧急会议正在进行，校长、学年主任以及各班班导师围坐在一起，人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与焦虑。

杜莲实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他能感觉到，坐在长桌另一端、作为学生会长列席的叶深流，目光偶尔会像不经意扫过的蛛丝，掠过他的脖颈。

「根据笔迹和心理侧写初步筛查，这几个学生需要重点关注。」学年主任推过一份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被红笔圈出，「请相关班导师进行谨慎的观察和沟通，不要刺激学生情绪。同时，安保人员会排查学校周边所有可能投递信件的地点。」

讨论琐碎而沉闷，充斥着「学校声誉」、「学生心理」、「家长沟通」之类的套话。杜莲实听得有些走神，直到叶深流清澈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主任，老师们，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叶深流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既然信件是实体投递，上面是否可能留有指纹？虽然希望渺茫，但如果我们能申请到专业的指纹检测，至少可以排除一些人的嫌疑，缩小范围。」

校长皱了皱眉：「指纹检测？这需要警方介入，动静太大，对学校影响……」

会议室内出现短暂的安静。一位老师先摇了摇头：「指纹？学生接触信件肯定戴手套了吧。而且，就算有，也可能是无意间碰到信纸的其他人的……」

「老师说得对，」校长接过话头，眉头拧紧，「更重要的是，消息传出去，媒体会怎么渲染？家长们会怎么想？我们明年还招不招生了？」

「可是，如果能锁定范围，对安抚学生情绪、真正解决问题也有帮助。」年轻的英语老师小声嘀咕了一句。

「或许不必惊动警方。」杜莲实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插了进来，他推了推眼镜，避开校长诧异的视线，几乎是复述着叶深流早些时候「建议」他的话，「可以联系有资质的民间鉴定机构，以‘学生安全演习’或‘物品管理调研’的名义，低调进行。费用方面……或许可以寻求家长委员会的协助？」

他顿了顿，感受到叶深流投来的、一丝带着赞许的玩味目光，后背渗出冷汗，却不得不继续：「另外，期末考试临近，往年总有利用电子设备作弊的隐患。我建议在期末考期间，启用教学楼的全区域信号屏蔽器。这既能杜绝作弊，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任何可能利用校内网络进行的匿名骚扰。」

教务主任闻言，身体前倾了些：「信号屏蔽器？这个倒是提过几次，但一直因为预算和……」

「现在正是时机。」杜莲实打断他，语气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生硬，「启用屏蔽器，不仅能解决作弊问题，更重要的是，如果恐吓信的寄送者后续想利用网络扩大影响或制造恐慌，这一措施能直接阻断。」

会议室内出现了新的交头接耳声。这个提议显然比玄乎的指纹检测更实际，也更能戳中管理层的痛点——

「杜老师这个提议有道理。」教务主任率先表示赞同，「信号屏蔽器主要是前期投入，后续维护成本可控。而且期末考试启用，学生和家长更容易接受，不会引发过度联想。」

会议结束，教师们鱼贯而出，低声交谈着，脸上愁云未散。杜莲实收拾东西时，叶深流走到了他身边。

「信号屏蔽器的提议很不错，老师。」少年的声音低柔，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能让我那位喜欢玩游戏的朋友，暂时安分一点。」

杜莲实没有回答，他知道叶深流的真实目的——贺利田，那个幽灵般的对手，似乎擅长利用网络和电子设备。

信号屏蔽器是一张网，叶深流希望能在期末考这个特殊时期，逼贺利田在物理世界里现身。此前他布置的监控点、对可疑信号的追踪、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贺利田似乎提前嗅到了危险。

或许，贺利田压根不存在。

想到如此，杀意熊熊燃烧，他看向少年那张过分平静的面容。

现在对付这死小鬼才是最重要。

周五的夜晚，武赤音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吉他琴弦松香、汗水蒸发后的咸涩，以及性爱后雄性荷尔蒙特有的、甜腻如腐败水果般的淫靡气息。

叶深流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件武赤音的宽大T恤，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们刚刚做完爱，现在已是无比疲惫。

「关灯，睡觉。」他径直钻进被窝，背对着红发少年。

「操完人就这样的态度。拔屌无情，还每次都中出。」武赤音撇撇嘴，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小夜灯。那灯光是橘黄色的，暧昧而浑浊，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黏稠的质感。

他躺下，两人之间隔着几厘米。

「我就喜欢中出，精液弄干净了么？」

「真是自私死了，戴个套多省事，还是你的尺度太小了，市面上没有儿童尺寸的？嗯，小会长？」

叶深流恶狠狠说:「去死吧。」他的手窸窸窣窣地伸了过来，带着温热的潮气，武赤音以为他要攻击，那手却只是隔着睡裤，松松地握住他的性器。

武赤音身体一僵。「……喂。这样我睡不着。」

「别动。」叶深流的声音带着倦意，「这样舒服。」

舒服个鬼。

武赤音感觉浑身不自在，那触碰并不带什么情欲，更像一种……孩童霸占玩具般的占有姿态。被这样握着，他根本睡不着，血液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涌，这让他更加烦躁。

「再握就把你扔下去，这里是老子的床。」

「你舍得？」叶深流闷声顶了一句。

「喂，你会不会尿床，让我检查检查~」红发少年报复似的，也突然伸出手，学着叶深流的样子，朝他下身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叶深流猛地翻过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毫无睡意。

武赤音被他的反应激起了火气。「只准你碰我，不准我碰你？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少年甩开他的手，重新背过去，「别碰我，我要睡了。」

「你他妈的……」武赤音想骂人，但看着少年后脑勺上那些潮湿柔软的头发，怒火又莫名其妙地泄了下去。他总是这样，被叶深流轻易地挑起情绪，又轻易地压下去。

「因为你是我的东西。」叶深流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我的屌是你的啊。」武赤音被他那理直气壮的强盗逻辑气笑：「哈，那你也是我的啊。」

叶深流闭上眼，「是的。」

方才被挑发起来的火气一下子平和了，真是不可思议。

武赤音想。

「你再说一遍，说你是我的。」

叶深流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半晌，武赤音才闷闷地开口，「……行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娇小的少年没有回应，但握着他的手似乎松了一点点力道。

「小气鬼。」武赤音嘴上骂，身体却没动，任由那只手继续贴着。

过了一会，他轻声问：「……这样你能睡着？」

「嗯。」

「骗人。你明明心跳很快。」

「……真吵……周日，空出来。」

武赤音没反应过来：「……什么？」

「约会。」叶深流言简意赅，「别安排其他事。」

「周日有乐队排练。」

「那就推了，比起乐队的事情，我更重要吧？」少年紧紧抱住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胛骨，撒娇似地说。

武赤音心里那点委屈，奇异地在这句霸道的话里找到了一丝落脚点。就像一场暴雨后，虽然满地狼藉，但至少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下一点光。

「好啊。」他心脏漏跳了一拍，舔了舔被叶深流亲得发肿的下唇，「……去哪？」

「你想去哪？」叶深流的声音柔和了一点。

「我……不知道。随便。」武赤音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呼吸着布料上混合着两人气味的复杂气息，「你定吧……」

「那去游乐园吧。我包场，只有我们两个人。」

闻听此言，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包、包场，那能做到吗？」声音因为惊愕而拔高，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滑稽。

叶深流紧闭双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疲惫的阴影：「能。」

「也是突破我想象极限了……喂，这太奢侈了吧，不用这样……」

「你值得。」

「话说回来，只有小鬼才会去游乐园啊！小会长果然是小鬼。」

「睡不睡？」叶深流勾了下嘴角，「再聊下去，今晚就别想睡了。」

武赤音立刻闭眼：「睡了！」

安静重新降临。就在他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叶深流忽然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

「手。」

「嗯？」

「放回来。」

武赤音慢慢把那只原本想「反击」的手，乖乖放回那只小手旁。下一秒，就被重新握住。

「吵死了。」叶深流最后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将额头抵在对方的锁骨下方，缩在他怀里，「快睡，晚安。」

武赤音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旁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下身还被那只温热的小手握着，感觉无比怪异，却又奇异地……逐渐习惯了这种怪异。

心里因为「约会」承诺而升起的巨大雀跃。像一大群色彩俗艳的气球，挤满了胸腔，几乎要带着他飘起来。

叶深流重新伸出手，将对方连同被子一起，揽回了自己怀里，紧密地贴住。

武赤音自己贴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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