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绽放

　　舞台上的灯光暗淡下来。

　　老年日本男人和阿拉伯男人依次坐上座位，大岛江在他们面前的小圆桌上摆上一瓶红酒和两个玻璃杯，然后弯腰鞠躬站到他们的身后。老年日本男人回过头对站在身旁黑袍的翻译女人点点头，黑袍女人双手背在身后，立刻在老年日本男人身前跪下来，低下头，把耳朵凑到老年日本男人的嘴边。老年日本男人悄声说了点什么，黑袍女人稍微有点犹豫，老年日本男人伸出右手摸摸黑袍女人的头，于是黑袍女人站起身，牵着三条狗向后台走来。

　　黑袍女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把自己竭力隐藏在门背后的阴影里。走过我约一米距离时，黑袍女人像感觉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我的心脏狂跳起来，那条人形犬正被她牵在我的脚边。尽管脚边的女奴整个胴体都被包裹在严严实实的狗皮全包衣里，但它那外露的硕大E奶，被全包衣紧紧裹住的肥硕臀部，还是让我忍不住要流下泪来。另外两条捷克猎犬蹲坐下来，伸出长长的舌头，呼呼喘着气，人形犬的腹部也在剧烈起伏，从它封闭的狗头面具里，能够听到它急促的呼吸声。

　　小洁，是你吗？那一瞬间，我想一把抱住脚下的妻子，冲出这个房间，冲出这所该死的俱乐部。小洁，你再忍忍，等表演结束，今天晚上我们就自由了。我扭过头，不忍看脚下的妻子。

　　“唉，”从黑袍女人嘴里突然叹出一口气，捷克猎犬从地上站起来，黑袍女人和三条狗继续向后台走去。

　　舞台上多了五个凳子，五个男人每个人拿着一个乐器坐上凳子，这是音乐的伴奏。我认识那些乐器，是还在上大学时妻子告诉我的。那把形状像梨有着六根弦的乐器叫乌徳琴，是阿拉伯音乐中一种著名的弦乐乐器；那个形状像梯形，放在男人腿上演奏的乐器叫卡龙琴，使用两个拨片拨动琴弦；那个像长笛的木制乐器叫纳依笛，能发出三个八度的声音；

　　那种小型手持式框架鼓，带有类似于手鼓的钹叫铃鼓；而那个放在男人膝盖上一头大一头小的鼓就是最著名的阿拉伯高脚杯鼓了。

　　“如果说三味线能把你带进日本的话，那么高脚杯鼓无疑将把你带进沙特阿拉伯。”在大学校园那长长的树荫道下，小洁俏皮的对我说。

　　就在小洁俏皮地给我说着高脚杯鼓的时候，一段悠扬舒缓的纳依笛声响起，紧接着是有节奏的卡龙琴声。大幕拉开，灯光打在了昏暗的地板中央。灯光聚焦处的光环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这个女人戴着阿拉伯面纱，全身罩在黑袍里，正是那个黑袍的翻译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正当我惊讶的时候，一根拨动的乌徳琴弦穿过耳膜，女人身上的黑袍和头罩瞬间滑落，一个妖艳的舞女出现在舞台中央。

　　“噢，真主！”阿拉伯男人叫道，他从座位里弹起身体。

　　舞女头上戴着由一片一片细小闪亮金属片串成的阿拉伯头饰，脸上戴着半透明绣着金丝图案的阿拉伯面纱，耳垂戴着长长的垂到脖子的阿拉伯耳链。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两道剑眉，和隐藏在长长眼睫毛下的闪亮的眼睛。

　　舞女的两臂分开，右手掌朝下搭在自己的右胯上，左手掌朝下搭在自己的左胯上，上半身一丝不挂，穿着金色乳环的一对E奶高高挺立，平坦结实的小腹上点缀着闪闪发光像珍珠一样的装饰物，脖子、手臂、手腕，都套着闪亮的金属装饰物。她左腿直立，右腿向前弯曲，光着脚，右脚尖点在地板上，整条右腿裸露在舞裙之外。在淡黄色的灯光下，白皙的丰满坚实的肢体泛着光泽，像一幅美丽的女人油画，妖艳得令人屏息静立。

　　“太美了！”阿拉伯男人赞叹道。

　　伴随着舒缓有节奏的乌徳琴声，舞女轻轻提起她的左胯，左臂跟着轻轻向上提起，富有曲线的腰肢向右弯曲，左臂接着轻轻向下落下，右胯轻轻向上提起，右臂跟着向上提起；接下来，舞女的右手按着右胯向下移动，富有曲线的腰肢反向向左弯曲，左胯向上轻轻提起，左臂跟着向上移动。丰腴的身体在左右交替的提臀和暗淡的灯光下缓缓变幻出正向S和反向S的性感曲线。

　　“咚”，随着一声高脚杯鼓声的响起，舞女左右扭摆的腰肢停止扭动，平坦的小腹慢慢呼气向后收缩，接着，伴随鼓点，猛地吸气，小腹重新恢复平坦，“咚”，前胸突然向前挺立，两只坚实的乳房向上抖动，金色的乳环在灯光下闪出一道光芒；再一呼气，前胸回收，两只坚实的乳房向下抖动，小腹再次向后收缩，带动胯部向上一抖动。

　　“咚”，舞女的右手离开右胯，手掌向下手心向内，右手臂伸直与身体呈45度角；“咚”，舞女的左手离开左胯，手掌向下手心向内，左手臂伸直与身体呈45度角。

　　“咚”，两只小臂和手腕开始随着音乐上下摆动，像在左右挥动翅膀，同时，胯部、小腹、前胸、乳房，随着舞女的呼气和吸气有节奏的收回和挺起。从舞女的侧面看过去，丰腴的身体同样在上下交替的挺胸收腹和暗淡的灯光下不断变幻出正向S和反向S的性感曲线。

　　“蛇女！”后台有人忍不住小声叫出来。

　　上大学时，小洁有好几次邀请我去看她们的舞蹈，我都没去，一方面我忙着自己似乎很难通过的毕设，另一方面，我实在不明白舞蹈有什么好看。毕业在即，和同寝室的兄弟们A两把魔兽就是最难得的放松了。

　　舞台上纳依笛和铃鼓的声音变得高亢，舞女腰肢和肚皮扭动的节奏也更加激烈起来，左肩、左胸、左小腹、左胯、左臀、左大腿、右大腿、右臀、右胯、右小腹、右胸、右肩，鼓声从这些部位从左到右依次传递，再反向从右到左把乐点传递回来。

　　大腿、胯部、小腹、胸，左右传递完毕后，音乐继续从下到上依次传递，再反向从上到下传递回来。配合着舞动着的双臂和双脚，这哪里是性感的胴体，这分明就是一具妖艳的人体乐器，笛声、琴声、鼓声，在这具妖艳的乐器间流动，吹弹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和毛孔，雪白的肌肤渐渐泛出了粉红色，顺着丰满的、快要崩裂开的乳沟处渗出的汗珠闪闪发亮地向下流淌。

　　“噢，真主！”阿拉伯男人一口喝光杯中的酒水，使劲咽下一口口水。

　　老年日本男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铛”，一个拨片拨动卡龙琴弦，舞台上的灯光暗淡下来，灯光光环聚焦在了阿拉伯男人面前地板上。阿拉伯男人长大了嘴巴。失去音乐，舞台上的舞女一时站着没动。

　　“快动啊，你忘记你的承诺了吗？”押田在后台对着麦大声吼道。

　　承诺？难道舞台上的黑袍女人是我妻子？是我的小洁？那栓在后台的那条人形犬又是谁呢？我的手禁不住抖动起来。

　　听到渡边的吼叫，妻子身体突然一阵颤抖，可能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在颤抖稍稍消停之间，只见她攥紧拳头慢慢向台下迈开步子，然后像下定决心，突然加快了步伐。

　　妻子并没有走下舞台，然后走到阿拉伯男人的面前，而是在舞台上轻轻一跃，像天鹅湖里的白天鹅，赤脚跃上阿拉伯男人和老年日本男人面前的小圆桌上。阿拉伯男人的左手握着酒瓶正在向右手杯子里倒酒，妻子这么一跃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把他愣在那里。

　　身后的大岛江唰站起身来，老年日本男人冲他摇摇头，大岛江重新坐回座位，但是身子前倾，紧紧盯着妻子。

　　妻子弯下腰，硕大的双乳戴着金色的乳环低垂在阿拉伯男人的眼前，妻子伸出右手，从阿拉伯男人手里拿过酒瓶，直起身，抬起右腿，绷直右脚面，把右脚大脚趾伸到了阿拉伯男人的嘴边，在阿拉伯男人的嘴边打着圈。阿拉伯男人抬着头盯着妻子的眼睛，他深深陷入妻子风情的眼神里，他醉了，一口咬住妻子的大脚趾，前后允吸起来。妻子拿着酒瓶的右手靠近自己的右膝盖，稍稍一倾斜，酒水从酒瓶里倒出来，顺着妻子匀称的小腿向下流去，流过右脚面，流向右脚的大脚趾，然后流进阿拉伯男人的口腔里。

　　阿拉伯男人的头颅随着妻子打着圈的大脚趾上下左右晃动，他一边舔着脚趾，一边贪婪的把酒水吸进肚子里，不肯浪费一滴。

　　就在阿拉伯男人要把妻子整个大脚趾吸进肚子的时候，妻子匀称的右小腿向回弯曲，把混合着酒水和阿拉伯男人口水的右脚大脚趾从阿拉伯男人口腔里拔出来，抬起绷直的右脚掌，把脚掌贴在阿拉伯男人的脸上，然后大脚趾点在阿拉伯男人的额头向前一推，把阿拉伯男人前倾的身体重新推回座位里。

　　坐回座位的阿拉伯男人大口大口喘着气。

　　妻子抬起左手，轻轻摘下挂在右耳的面纱，这正是我的妻子小洁啊！

　　妻子左手接着抬起自己的右小腿，弯下身体，低下脖子，把嘴唇靠在自己的右膝盖上。她伸出舌头，从膝盖处慢慢向右脚面舔去，把所有的酒渍都舔回自己的口腔里。接着，她站直身体，抬起右手，一边盯着阿拉伯男人的眼睛，一边把右手酒瓶里的酒水倒入自己的口腔，含住。妻子在小圆桌上双膝跪下，躬下身体，脖子前探，下巴微微抬起，像狗一样慢慢贴近阿拉伯男人的嘴唇。

　　阿拉伯男人张开嘴唇，妻子的嘴唇贴上去，张开嘴唇，把含住的酒水倾倒在阿拉伯男人的口腔里，就在阿拉伯男人想进一步含住妻子的嘴唇时，妻子嘴唇往回一缩，伸出舌头，把阿拉伯男人嘴唇和下巴周围溢出的酒水舔舐干净，吞咽下去，站起身来。左手重新给右耳挂上面纱。

　　“真骚啊！”后台有人说道。

　　“不知道她丈夫是谁，据说是她丈夫亲自送来的。”

　　“身在福中不知福。”

　　“完全不知道珍惜啊！”

　　纳依笛声重新响起，灯光回到舞台，妻子双手伸到脑后，把头发收拢盘起，胯部带动小腹剧烈抖动起来，全身亮闪闪的装饰物也跟着闪烁起来。她背过身，露出完美光洁的背部，肥硕的臀肉随着抖动上下波动，像秋天风吹麦田的波涛，让人沉醉。

　　灯光变暗，大幕缓缓落下。

　　阿拉伯男人还沉浸在刚才发生的一幕里，久久不能自拔。老年日本男人独自鼓起掌来：“精彩，非常精彩！”

　　“伟大的真主，你们日本女人真棒！”

　　“不，她来自中国。你知道，我的祖父年轻时曾在中国生活工作过很长时间。我喜欢中国。可惜，我们输掉了那场战争。”

　　“太完美的表演了！”

　　“不，更精彩的永远在后面。”

　　“蠢货，为什么还没准备好？”押田在后台责骂。

　　“这两条狗太厉害，我们根本摁不住，我们都被咬了。”

　　“笨蛋，它们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猎犬捷克猎犬，它们根本就只服从它们唯一的主人。”

　　押田跑到前台，在大岛江耳边说了点什么，大岛江又在老年日本男人耳边说了点什么，老年日本男人点点头，向后台走来。

　　两条捷克猎犬一见到老年日本男人，马上蹲在地上，直起身体，老年日本男人蹲下身，抚摸着它们的下巴，其他人给猎犬的脚爪仔细包裹上绷带，接着，他们给猎犬套上牙套，没有用嘴笼。

　　我浑身发起抖来，我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什么表演，在先前的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里，接下来的这场表演将会是俱乐部历史上最赚钱的视频。

　　我的内心开始煎熬，理智告诉我应该出去回避这场表演，但欲望却一次又一次的把我钉在原地。

　　就在我内心不断斗争时，舞台的大幕缓缓拉开了。首先出现的是两条捷克猎犬，它们兴奋而又强壮的在舞台上跑来跑去，然后一个男人牵着一条人形犬出现了，是先前我以为是妻子的那条人形犬，男人把它牵到舞台最中央，就走下舞台。男人走后，两条捷克猎犬就开始围绕人形犬打转，不时停下来上前闻闻这条人形犬的味道，用前爪搭上人形犬的后背再放下来，看得很明显，这条人形犬在浑身发抖。

　　“忘记用药了吗？”

　　“社长专门交待了，都不许用药。”

　　舞台中央的人形犬越是蜷缩在一起，两条捷克猎犬就越是兴奋，一条猎犬甚至爬上了它的后背，然后再跳下来。

　　这时，灯光缓缓向舞台边缘打去，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了，是押田！他的身边，蹲着另外一只人形犬，这条人形犬包裹的非常简单，匀称的小腿和大腿对折在一起裹住，膝盖处有一圈垫圈防止磕伤，身体其他部位完全裸露，只有两只手握成拳头被裹住，头上没有戴狗头罩，戴了两只狗耳朵。唯一奇怪的装束是这条人形犬的背部竟然固定着一只透明的圆筒形玻璃水壶，水壶里面装着满满一壶浅绿色的液体，液体里正滋滋冒着泡。灯光慢慢变亮，这条人形犬的脸慢慢清晰，这正是刚刚表演完舞蹈我的妻子小洁啊！

　　“真主，真难以置信。”阿拉伯男人不眨眼的盯着这条人形犬的脸看。

　　老年日本男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押田一松开手中的狗链，这条人形犬就立刻向舞台中央跑去，它一头顶翻了趴在最先出场那条人形犬后背的捷克猎犬。两条捷克猎犬滚到一旁，立刻站起身，冲这只新人形犬低声吼叫着，露出锋利的大牙，新人形犬毫不示弱，它也冲两只捷克猎犬不停吼叫着。

　　大学毕业时的散伙饭，两个纹身的社会醉汉尾随一个女同学闯入包房耍酒疯，非要她陪他们一起喝一个，所有人都在劝，小洁从座位上站起来，啪的一下把一个啤酒瓶摔碎在桌沿，用破碎的啤酒瓶指着两个醉汉：给老娘滚出去。

　　“我喜欢这个女人，”阿拉伯男人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是一个好女人。”

　　我终于明白了自己应该的选择，我呼出一口气，挪动步伐，从后门向外面走去。

　　“方先生，你太太是个好人，你也是一个好人。”开车回东京的路上，押田认真的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请你务必尽快离开日本。”

　　我对押田突然对我这么说话感到很奇怪，不过我也没有多想，我说：“我会的，我一会将带着妻子永远离开日本。”

　　到了约定的地点，我已经看到川崎的小破车了，押田停下车，冲我点点头，我从座位下拿出柯尔特，向押田的头上砸去，押田摇摇头，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跳下车，克制不住内心的狂跳，打开后车厢门，找到那只箱子，哆哆嗦嗦打开箱子，一把把箱子里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

　　“小洁，我错了，我错了。”泪水终于止不住的流下来：“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了，我爱你，我爱你！”

　　怀里的女人有了反应，她也紧紧抱住了我，然后大声抽泣起来：方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方桑？

　　我扳回女人的肩膀，皎洁的月光下，那是一张抚子痛哭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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