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苏澈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可能施舍食物的好心人。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身形灵活地避开那些挑担的小贩和匆匆赶路的行人，这是他在街头生存多年练就的本能。

一阵香气飘来，是街角那家包子铺的味道。白胖的肉包子在蒸笼里冒着热气，油光发亮，香得让人直咽口水。苏澈的脚步微微一顿，肚子里的饥饿感愈发强烈，但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那家铺子的老板是个刻薄的中年妇人，他曾经在那里讨过几次，每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还差点被泼了一身脏水。

他转向另一条街，那里有几家酒楼，运气好的话能在后门捡到一些客人吃剩的饭菜。正当他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和男人粗野的笑声。苏澈的脚步一顿，本能地想要绕道而行——在街头生存的第一法则就是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很麻烦的事情。

但他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巷子深处，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野菜。她的脸色苍白，眼眶泛红，身体微微发抖，却倔强地不肯松开手中的竹篮。"求求你们，这是我娘要的药钱……"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压抑着不让眼泪落下，"我爹刚死，我娘病了，就指着这点野菜换几文钱买药……"

"哟，还挺会编故事的。"为首的男人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抢那竹篮，"小丫头，把钱交出来，爷爷们今天心情好，就不为难你。"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起哄，一左一右地逼近，将小女孩的退路彻底堵死。

苏澈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他知道自己不该管这件事，他只是一个乞丐，一个最卑微的存在，他没有能力管这件事。那三个男人一看就是地痞无赖，他一个月前才被类似的人打得躺了一天，现在身上的伤才刚刚好。如果他冲上去，结果只会是再挨一顿毒打，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女孩被抢走所有东西。

可是……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些在街头流浪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人欺辱却无力反抗的时刻，想起了那种绝望而无助的感觉。那个小女孩现在的处境，和曾经的他何其相似。

"喂！"苏澈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三个男人转过头，看向巷口那个瘦弱的身影。"又是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为首的男人皱起眉头，"滚远点，别碍爷爷的事。"

苏澈没有滚。他站在原地，双腿微微发抖，但目光却出奇地坚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那个小女孩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也许是因为这一个月的修炼让他有了一点点底气，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想再做一个只会逃跑的懦夫。

"你们……你们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哟，还是个小英雄呢。"为首的男人松开小女孩，转身向苏澈走来，"小子，爷爷今天教教你，什么叫做不自量力。"他的拳头挥了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苏澈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侧身一闪，那拳头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劲风。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小乞丐居然能躲开他的拳头。苏澈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一个月的修炼，果然让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另外两个男人已经冲了上来。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两只拳头同时向他砸来。苏澈想要躲开，但他的身体还不够灵活，只来得及避开左边的拳头，右边的拳头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一阵剧痛传来，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小子，找死！"三个男人围了上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苏澈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头，尽可能地保护着要害部位。他的身上传来一阵阵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住手！"

拳脚停了下来。苏澈从指缝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老者站在巷口，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飘动。老者的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是……是李老先生！"为首的男人脸色一变，连忙收回拳头，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李老先生，您怎么来了？我们就是跟这小子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玩笑？"老者冷哼一声，"三个大男人围殴一个孩子，这就是你们的玩笑？"他的目光扫过三人，那三个男人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滚。"老者只说了一个字。三个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澈慢慢地站起身，浑身上下都在疼，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他看向那个老者，心中充满了感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小女孩已经跑到了老者身边，抱着老者的腿哭了起来："爷爷……爷爷……"

"好了好了，没事了。"老者轻轻拍着小女孩的头，目光却落在了苏澈的身上。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叫什么名字？"老者问道。

"我……我叫苏澈。"苏澈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苏澈……"老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点头，"明知不敌，却仍挺身而出。你这孩子，倒是有几分胆色。"他顿了顿，又问道，"你是哪里人？家住何处？"

苏澈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我……我是孤儿，没有家。"

老者的眼神微微一动，看向苏澈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姓李，是这云县学堂的教书先生。"苏澈的身体猛然一震，抬起头看向老者。学堂的先生？就是那个他偷听了一个月课的学堂？就是那个声音苍老而浑厚的先生？

"我注意你很久了。"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每天躲在后墙外面偷听，风雨无阻，倒是个好学的孩子。"

苏澈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看老者的眼睛。他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就被发现了，更没想到那个他一直偷听的先生，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只是……只是想学认字……"

"想学认字是好事，有什么不是故意的？"老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只是躲在墙外偷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看着苏澈，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若真心向学，明日便来学堂找我。我虽不能收你为正式学生，但让你在学堂里旁听，还是做得到的。"

苏澈愣住了，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看着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锐利却又温和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不愿意？"老者挑了挑眉。

"愿意！"苏澈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愿意！谢谢先生！谢谢先生！"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者伸手将他扶起，叹了口气："起来吧，地上凉。"他看着苏澈那张满是尘土却又满是喜悦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记住，明日辰时，学堂正门。别迟到。"

说完，他牵着那个小女孩的手，转身离去。苏澈站在原地，看着老者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拼命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学习了。他终于不用再躲在墙外偷听了。他终于……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

苏澈站在巷子里，仰起头看向天空。春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明天，他要去学堂。

夏日的阳光炽烈而明亮，蝉鸣声从学堂外的老槐树上传来，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夏日长歌。苏澈坐在学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两个月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墙外偷听的乞丐了。虽然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虽然他依然没有束发的玉簪和精致的书箱，但他现在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学堂里，和那些富家子弟一起听先生讲课。李先生说到做到，不仅让他旁听，还给了他一套旧书和一方砚台，让他可以像其他学生一样读书写字。

"苏澈，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李先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苍老而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澈连忙站起身，恭敬地答道："学生在。"李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问道："《论语》有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此句何解？"苏澈略一思索，朗声答道："此句意为，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而无所得；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陷入困境而无所获。学与思，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李先生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坐下吧。"

苏澈坐回原位，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这两个月来，李先生对他格外关照，不仅在课堂上经常提问他，还会在课后单独指点他的功课。他知道李先生是在有意栽培他，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其他学生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嫌弃和排斥，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偶尔的友善。虽然依然有人在背后嘲笑他的出身，但他已经不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他知道自己在进步，这就够了。

下课后，苏澈收拾好书本，正准备离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澈哥哥！"他转过身，看到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正是两个月前他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她叫李婉儿，是李先生的孙女，今年十一岁，性格活泼开朗，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对苏澈格外亲近，每天都要来找他说话。"婉儿，怎么了？"苏澈问道，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爷爷让我给你送这个。"李婉儿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包，递到苏澈面前，"是娘亲做的糕点，爷爷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苏澈接过布包，感受着手中的温热，心中一阵感动。他想要推辞，但看到李婉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替我谢谢先生和伯母。"他轻声说道。李婉儿咯咯笑了起来："苏澈哥哥，你以后就是我哥哥了，不用这么客气啦！"说完，她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留下苏澈站在原地，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离开学堂后，苏澈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街上乞讨。这两个月来，他的生活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李先生不仅让他旁听，还给了他一份差事——每天早晚打扫学堂，作为报酬，他可以在学堂的柴房里住宿，还能得到一日两餐。虽然饭菜简单，但至少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翻找泔水桶里的残羹剩饭。他穿过熙攘的街道，来到城外的一片树林中。这里是他每天修炼的地方，远离人烟，清静幽深，正适合打坐练功。他找到一棵大树，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玄机剑典》的心法。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从他的百会穴涌入，沿着经脉流转，最终汇聚到丹田之中。他的丹田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空空如也的深渊，而是充盈着一团温热的灵气，像是一颗正在孕育的种子，蕴含着无限的生机。就在半个月前，他终于突破了炼气期一层的瓶颈，进入了炼气期二层。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洗涤了一遍，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他的反应变得更加迅速，他甚至能够隐约感知到周围灵气的流动。

修炼了大约一个时辰，苏澈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灵气的流转，心中涌起一阵满足。三个月的时间，他从一个目不识丁的乞丐，变成了一个能够熟练阅读的学生；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变成了一个炼气期二层的修炼者。虽然在真正的修仙者眼中，炼气期二层不过是最低微的境界，但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夕阳西下，晚霞如火，将整片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他想起了那个山谷中的洞府，想起了那柄静静躺在石台上的黑剑，想起了那个站在幽暗中等待他归来的剑奴。三个月了，她还在那里等着他吗？她还好吗？他知道她不会饿，不会渴，不会感到孤独，因为她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起她，想起她那张清冷如霜雪的脸庞，想起她那双空洞而深邃的淡灰色眼眸，想起她那具高挑而丰腴的身体。

苏澈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驱散。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他的学问还不够扎实，他的修为还不够高深。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积累，来沉淀，来成长。等他准备好了，他一定会回去的。他会读懂那些竹简和书册，会拿起那柄黑剑，会带着剑奴，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他转身向城中走去，脚步轻快而坚定。晚霞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身形依然瘦削，但已经不再是那个佝偻着背、低着头走路的乞丐了。他的脊背挺直，他的目光明亮，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三个月的时间，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他的心境。他不再自卑，不再怯懦，不再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卑微的存在。他知道自己正在变强，正在成长，正在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曾经不敢想象的未来走去。

回到学堂的柴房，苏澈点燃油灯，从怀中取出李婉儿送的糕点。糕点还带着余温，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和温暖。他慢慢地吃着糕点，一边翻看着手中的书册。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幅静谧的画卷。

夜深了，苏澈合上书册，吹灭油灯，躺在简陋的草铺上。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响着今天学到的那些句子，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明天，他还要继续学习，继续修炼，继续成长。他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他会实现自己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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