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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离别后2

小说:旅途旅途 2026-01-17 15:30 5hhhhh 3420 ℃

---与此同时,殷皓霜那边……

密林如一头沉默的巨兽,吞没了殷皓霜三人的身影,也将身后零星的枪声与追兵的呼喝阻隔得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殷皓霜额角伤口下的神经。兴奋剂的效力正在衰退,眩晕和疼痛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她的意识。

“不能停…继续往东北方向。”她声音嘶哑,扶着树干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临时包扎的布条边缘。

王星渔紧随其后,手中的冲锋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代替因失血而感官迟钝的殷皓霜承担了大部分警戒任务。“殷队,你的伤必须尽快处理。”

“死不了。”殷皓霜咬着牙,目光在地图和那张染血的照片之间快速移动。废弃天文台位于云晞市西北郊的苍云山脊,直线距离不远,但要穿越这片地形复杂的丘陵林地,还要避开可能存在的追兵和零散丧尸,绝非易事。

左运殿后,不时回头张望,脸色同样凝重:“路哥他…”

“他有他的选择,”王星渔打断他,声音低沉,“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让他的选择白费。”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三人疲惫而急促的脚步声和衣物刮擦枝叶的窸窣声。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们——不仅是身后的追兵,更是对整个任务、对安全区、乃至对脚下这片废土世界骤然升起的巨大疑窦。芯片在殷皓霜贴身口袋里,像一块烙铁,沉重而滚烫。

他们依照殷皓霜凭借记忆和地图规划的路线前进,尽量选择林木更密、更难追踪的路径。途中遭遇了几只游荡的落单丧尸,都被王星渔和左运用匕首无声解决,避免发出枪响。但丧尸腐败的恶臭和倒地的闷响,依然让每一次遭遇都像在紧绷的神经上划了一刀。

时间在艰难的跋涉中流逝,天色逐渐向黄昏过渡。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影子被拉长,扭曲成各种不祥的形状。

“前面有个小溪谷,可以稍微休整一下,补充点水。”殷皓霜看着地图,声音已经虚弱不堪。失血和持续的紧张消耗了她太多体力。

溪谷不大,一条浑浊但尚可过滤使用的小溪潺潺流过。三人藏身在一块巨岩后的凹陷处,轮流警戒和取水。殷皓霜终于有机会让王星渔重新处理她头上的伤口。消毒药水刺激伤口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上渗出更多冷汗。

“伤口有些深,但没有伤到颅骨,需要缝合,现在条件不允许。”王星渔低声说,手法熟练地更换了更干净的敷料加压包扎。

就在左运灌满最后一个水壶,警惕地环顾四周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嘘…”他极低地发出警示,手指缓缓指向溪谷上游的方向。

透过稀疏的灌木,可以看到大约百米外,几个黑色的身影正在沿溪流向下搜索,动作专业而谨慎,手中的武器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是“乌鸦”的追兵!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调整了方向,追到了这里!

“走!”殷皓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起地图,示意王星渔和左运向溪谷下游、林木更茂密的方向撤退。

然而,他们刚移动了不到二十米,下游也传来了清晰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他们被包夹了!

“妈的,被预判了路线!”左运低骂。

“上岩石,从侧面走!”王星渔当机立断,指向溪谷一侧陡峭但布满植被和突出岩石的斜坡。这是唯一可能避开前后夹击的路径。

三人立刻开始攀爬。岩石湿滑,植被带刺,攀爬起来异常困难。殷皓霜头晕目眩,几次脚下打滑,全靠王星渔和左运连拉带拽。下方的追兵显然发现了他们的动静,几声短促的呼喝后,子弹开始呼啸着射向他们周围的岩石和树木,激起碎石和木屑。

“快!不要停!”殷皓霜嘶喊着,压榨着最后一点力气。

就在他们即将爬上一处相对平缓的岩架,暂时脱离下方直接火力威胁时,异变陡生!

岩架上方的树林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射出一排精准的点射!子弹不是射向他们,而是打在他們脚下和手边的岩石上,封锁了他们继续向上和向两侧移动的路线。

“上面也有人!”王星渔瞳孔骤缩。

他们被困在了陡坡中段,下方是追兵,上方是埋伏,进退维谷。

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回荡在小小的溪谷中:

“Y-62小队残余人员,放弃抵抗。交出芯片,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这是最后通牒。”

殷皓霜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剧烈喘息,目光扫过下方正在快速逼近的黑衣士兵,又看向上方声音传来的方向。对方显然志在必得,甚至可能早就预判了他们可能选择的迂回路线,在此设伏。

“殷队…”左运看向她,眼中是不甘和决绝。

王星渔握紧了枪,低声道:“我和左运掩护,你找机会从那边那个石缝滑下去,下面树密,有机会…”

“不行。”殷皓霜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他们的目标是芯片,也是我们所有人。分开走,只会被各个击破。”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投降?芯片绝不能交出去,而对方所谓的“生命安全”承诺,在见识过“清理部队”的手段后,显得无比苍白。

“听着,”她语速极快,目光在王星渔和左运脸上扫过,“他们的指挥官一定在附近,想亲眼确认芯片和我们的结局。这是我们的机会。”

她快速说出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核心只有两点:制造混乱,然后利用混乱尝试携带芯片强行突破一个方向。

王星渔和左运眼神一凛,随即重重点头。

殷皓霜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自己最后一个烟雾弹(原本用于紧急医疗信号)投向下方正在靠近的追兵队伍中,同时大喊:“左运!”

左运几乎在同一时间,将身上仅剩的一枚震撼弹,用尽全力扔向上方埋伏点的大致方向!

“轰——!”震撼弹的巨响和强光在相对封闭的溪谷中效果倍增,即使殷皓霜他们提前有所准备,也感到耳膜刺痛,眼前发白。

“就是现在!”殷皓霜忍着眩晕,率先向原计划中树木最密集的左侧坡面跃下,那里并非最佳路线,但可能是对方防御相对薄弱的一环。

王星渔和左运紧随其后,三人如同坠石般滚下陡坡,子弹在耳边呼啸,枝叶抽打在脸上身上。

混乱起了作用,上下的火力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和分散。

然而,“乌鸦”部队的反应速度和战术素养远超预期。就在殷皓霜即将冲入下方一片茂密灌木丛的瞬间,侧面突然闪出两个黑衣士兵,枪口直指她。

“殷队小心!”王星渔怒吼一声,不顾自身安危,猛地从侧前方扑出,撞开了其中一个士兵,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火舌,暂时压制了另一个。

“走啊!”他对着殷皓霜大喊。

殷皓霜眼眶欲裂,但她知道此刻犹豫就是全军覆没。她一咬牙,借着王星渔用身体创造的微小空隙,埋头冲进了灌木丛。

几乎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刻,更多的黑衣士兵围了上来。左运在试图从另一个方向突围时,被一张突然从落叶下弹起的合金网兜头罩住,瞬间被电击器击中,浑身抽搐着倒地。

王星渔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背靠着一棵大树,用枪托砸倒一个冲上来的士兵,但随即被数支枪口抵住了身体各处要害。

“目标A(殷皓霜)向C区逃逸!立刻追击!目标B(王星渔)、目标C(左运)已控制!”冷酷的汇报声通过通讯器传开。

王星渔和左运被粗暴地反剪双手,戴上黑色头套。在陷入黑暗前,王星渔最后看到的,是殷皓霜消失的那片灌木丛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他不知道她是否成功逃脱,只希望她记住了最后那个眼神——坚持住,活下去,揭开真相。

冰冷的枪托重重砸在他的后颈,意识沉入黑暗。

溪谷渐渐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浑浊溪水流动的声音。追兵的大部分力量如猎犬般扑向殷皓霜逃逸的方向,只留下少数人押解着被俘的王星渔和左运,迅速撤离现场。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山峦吞没,夜色如墨,浸染了整片苍云山麓。

而在那片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灌木丛后方,一条近乎垂直的、被藤蔓和风化岩石遮掩的狭窄裂缝深处,殷皓霜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压抑着粗重痛苦的喘息,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胸前口袋里的那枚银色芯片。

额头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出。追兵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如同钝锯,在殷皓霜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他们搜索得很仔细,手电的光柱不时扫过裂缝入口处的藤蔓,甚至有人用枪管拨弄了几下。殷皓霜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嵌入岩石的阴影里,握着军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额角伤口崩裂带来的阵阵抽痛都暂时被忽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完全被山林夜晚固有的风声和虫鸣取代。追兵判断她可能已经逃往更深处,暂时放弃了对这片区域的细致搜查。

殷皓霜没有立刻出去。她又等了将近半小时,直到确认周围再无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才如同虚脱般,顺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这才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咬紧牙关,摸索着从几乎空了的医疗包里翻出最后一点止血粉和绷带,凭着感觉,在黑暗中重新处理了头部的伤口。动作笨拙而艰难,冷汗浸透了内层的衣服。

处理完毕,她靠在石壁上喘息了片刻,然后强撑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从裂缝中钻出。

夜空中星子稀疏,月光被云层遮挡,山林一片漆黑。但这正合她意。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苍云山天文台应该就在西北方向的山脊上。没有时间悲伤或犹豫,王星渔和左运被俘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同时也化作了支撑她前进的冰冷燃料。

她不敢使用任何光源,只能凭借着黯淡的天光和多年来在野外训练出的方向感,在崎岖陡峭的山林中穿行。跌倒了,再爬起来;被荆棘划伤,也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到达天文台,弄清楚芯片的秘密,然后……想办法救回他们。

后半夜,她终于抵达了山脊。废弃的天文台巨大的白色圆顶在朦胧的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静静蹲伏在山巅。主体建筑的门窗大多破损,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尘埃和霉菌的气息。

殷皓霜没有贸然进入主建筑,而是先在外围谨慎地观察了一圈。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她选择从一扇破碎的侧窗潜入,落脚处是厚厚的灰尘。圆顶下方的主厅空旷而破败,巨大的望远镜基座依稀可见昔日的宏伟,如今却蒙尘生锈。控制室的门半开着。

她迅速检查了控制室。运气不错,一台老式的军用加固笔记本电脑居然还连接着残留的备用电源(可能是过去研究人员留下的太阳能系统仍有微弱供电),屏幕一片漆黑,但电源指示灯微微亮着。更关键的是,她找到了一个与芯片尺寸匹配的多功能读卡器接口。

没有时间庆幸。她立刻行动起来,先再次确认了伤口包扎,然后用找到的一点残留的蒸馏水湿润干裂的嘴唇。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将银色芯片小心翼翼地插入读卡器。

按下电源键。老旧的电脑风扇发出嘶哑的转动声,屏幕亮起,跳过了损坏的操作系统,直接进入了一个极其简洁、甚至有些原始的硬件读取界面。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殷皓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会看到什么?末日的起源?安全区的阴谋?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科技数据?

然而,就在进度条走到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山风的金属摩擦声从窗外传来!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一手猛地拔出芯片,另一手抄起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作为盾牌,同时身体向控制台下方滚去!

“砰!” 消音器下的枪声沉闷地响起,子弹打在刚才她所在位置的电脑椅上,溅起一团絮状物。

暴露了!“乌鸦”的人竟然追踪到了这里,而且如此之快!是之前搜索留下了痕迹,还是他们有更先进的追踪手段?

“殷皓霜”那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扩音器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天文台圆顶下方的主厅传来的,带着空旷的回音,“你已无路可逃。交出芯片,这是你和你队员最后的机会。”

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从不同方向锁定了控制室。至少有三个人,可能更多,已经封堵了所有出口。她被彻底包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殷皓霜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底座,芯片紧紧攥在手心,硌得生疼。笔记本电脑屏幕碎裂,电源线被扯断,显然已经无法再读取数据。外面的追兵训练有素,步步紧逼。

绝境。比之前在溪谷更加彻底的绝境。这一次,连制造混乱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怎么办?芯片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但王星渔和左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这计划基于一个假设:对方的核心任务目标是“芯片”以及“芯片可能携带的秘密”,而不仅仅是清除他们这几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

“芯片就在我手里。”她朗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天文台内清晰可闻,“但你们来晚了一步。”

外面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那个冰冷的声音问。

“意思就是,”殷皓霜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里面的核心数据,在我插入读取的瞬间,已经通过这台老机器残存的、我改装过的应急链路,自动发送出去了。发送到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绝对安全的离线缓存节点。”

她这是在赌,赌对方无法立刻验证她的话的真伪,赌对方对芯片内容的重视程度超过一切,赌对方承担不起“秘密可能泄露”的风险。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言?”外面的声音带着讥讽,但殷皓霜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信不信由你。”殷皓霜继续编织着她的谎言,语气越发冷静,“你们可以杀了我,夺走这枚物理芯片。但数据副本已经流出了。杀了我,或者伤害我的队员,那个离线缓存就会在预设时间后,将数据包公开投送到几个最大的幸存者网络节点。到时候,无论这芯片里藏着的是安全区的丑闻,还是别的什么惊天秘密,都会人尽皆知。”

她顿了顿,加重了筹码:

“我想,派你们来的人,要的应该是一个‘干净’的结果,而不是一场无法控制的信息泄露危机吧?”

控制室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手电光柱在灰尘中晃动。殷皓霜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几乎要撞碎肋骨。

几秒钟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绝对的杀意,多了几分审慎的权衡: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殷皓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第一,确保王星渔和左运的生命安全,我要立刻听到他们活着、未受虐待的证明。第二,提供安全的医疗和庇护,我需要治疗。第三,我们可以‘归还’物理芯片,并告知你们那个离线缓存节点的位置和关闭密码,换取我们三人的自由和安全回到云晞城。”

她抛出了一个交易:用“可能已经泄露的数据”作为威胁,换取队员的安全和自身的喘息之机。归还物理芯片是诚意,但“数据副本”和“关闭密码”是她的护身符。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显然,外面的指挥官正在与更高层紧急沟通。

良久,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加公事公办,也透露出对方接受了谈判框架:

“我们可以暂时保障你两名队员的安全,并为你提供必要的医疗。但前提是,你必须立刻交出物理芯片,并证明你所说的‘应急链路’和‘离线缓存’确实存在,且你有能力控制它。同时,在验证期间,你和你的队员将处于我们的监管之下。如果你撒谎,或者试图做任何小动作……”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冰冷的杀意不言而喻。

殷皓霜知道,这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条件。她把自己和芯片都变成了人质和筹码,为王星渔和左运,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可以。”她缓缓从控制台后站起,举起了拿着芯片的手,让它暴露在手电光柱下,“芯片在这里。让我看到我的队员安全的证据,我交出芯片,并配合验证。否则,我们鱼死网破。”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门边伸了进来,示意她将芯片放在地上。

殷皓霜照做了,但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片刻后,一个平板电脑被递了进来。屏幕上是一段实时画面:一间无窗的舱室内,王星渔和左运被分别束缚在椅子上,看起来有些疲惫和擦伤,但意识清醒,没有遭受明显虐待。左运甚至对着镜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而王星渔则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镜头,似乎在传递着什么。

看到他们还活着,殷皓霜心中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责任。

“芯片已交接。”外面的声音说,“现在,走出来,慢慢走。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你的‘证明’和医疗,会在我们确认初步情况后提供。”

殷皓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领,将碎裂的笔记本电脑留在原地,一步一步,走出了控制室的门,踏入数支枪口稳定的包围圈中。强光手电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主动交出了芯片,换来了一个脆弱的停火协议和一个危机四伏的交易。前方的路,从明处的追杀,变成了更加复杂诡谲的博弈与囚笼。

但至少,她还活着,她的队员也还活着。

天文台冰冷的谈判尘埃落定。殷皓霜交出了那枚滚烫的银色芯片,换来了一个脆弱而充满监视的“安全”承诺。她被戴上特制的束缚具,由两名“乌鸦”士兵严密看守,登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装甲运输车。

在颠簸的路途中,一名戴着口罩、眼神冷漠的医疗兵为她重新处理了头上的伤口,手法专业但毫无温度。药物注入静脉,带来强制性的镇静和镇痛效果,让她被迫陷入一种半清醒半昏沉的疲惫状态。她强撑着精神,试图记住路线和周围环境的细节,但车窗被完全遮挡,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的无线电通讯提示音。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停下。她被带入一个类似医疗观察站的无菌房间,四壁光滑,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固定摄像头。在这里,她终于通过一个加密视频链路,再次短暂地“见到”了王星渔和左运。他们被分别关押在类似的单间里,看起来除了疲惫和擦伤,确实没有遭受更多虐待。左运对着镜头勉强笑了笑,比了个“我没事”的口型;王星渔则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包含了担忧、询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指示的坚毅。

“你们需要配合验证你关于‘数据副本’和‘离线缓存’的说法。”一个声音通过房间内的扬声器传来,是那个谈判的指挥官,代号似乎是“黑鹫”。“在此期间,你们会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医疗。不要试图耍花样,任何异常行为都会立刻反馈到对你队员的处置上。”

殷皓霜知道,这是囚笼,也是暂时的避风港。她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持这个危险的谎言,同时利用这段时间恢复体力,观察这个“乌鸦”内部的情况,并寻找可能的机会。

几天的时间在高度紧张和单调的监控中过去。她的伤口在专业护理下愈合得很快。她尽可能少说话,对任何关于“应急链路技术细节”或“缓存节点位置”的询问,都以“需要特定环境和我的个人生物密钥才能安全演示,否则可能触发自动泄露”为由拖延或含糊应对。她在赌,赌对方在没有绝对把握前,不敢对她或她的队员采取极端措施,因为他们承担不起“秘密泄露”的风险。

与此同时,她也从看守士兵偶尔的只言片语和送餐人员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到“乌鸦”内部似乎并不平静,隐约有别的任务优先级在干扰着对他们三人的处理。

…….

“乌鸦”指挥部,安全区深层区域。

代号“黑鹫”的指挥官正站在全息投影地图前,听着下属的汇报。殷皓霜三人的事暂时被置于“待验证、严控”状态,芯片已上交,正在由技术部门进行物理分析和内容破解尝试。

这时,一份紧急报告被送了进来。

“长官,关于之前被捕的目标D(路遥夜)的看守点…出了意外。”一名情报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说。”黑鹫转过身,眼神锐利。

“看守士兵‘灰隼-7’在例行报告时间失联。快速反应小组到达现场后,发现其…死亡。现场情况…非常诡异。”

全息画面切换,显示出密林边缘那棵老树下的场景。士兵的尸体已经被移动过(最初发现时就是被扔在树林里的状态,但为了逻辑通顺描述为“树下发现”),但调查小组拍摄的高清图像依然触目惊心:士兵双眼被精准剜除,天灵盖被以一种极其暴力且…低温的方式掀开,内部大脑不翼而飞,残留的创口组织呈现出奇特的冰冻和撕裂混合状态。身上出现疑似丧尸造成的大面积撕裂伤,但在伤口处并未发现腐烂组织,也未检测出任何丧尸病毒。更关键的是,尸体被刻意布置过,模拟出丧尸袭击的迹象,但在专业勘察下漏洞百出。

“这不是丧尸干的。”黑鹫冷冷道,“是处决,是信息掠夺,是伪装。谁干的?目标D呢?”

“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情报官切换画面,“在距离看守点约三公里外,一个废弃的小型民间庇护所(地图上未标记的隐藏点)内,发现了…这个。”

新的画面让指挥室内一片低哗。那庇护所废墟内部,墙壁、地面、乃至残缺的家具上,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仿佛瞬间凝结的寒冰。无数冰锥、冰柱从地面刺出或从天花板垂下,形成一片危险的冰晶森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冰冷雾气,温度读数低得反常。而在这片冰封世界的一个角落处,一堆破碎的瓦砾下,压着一个人——正是路遥夜。

他穿着破烂的作战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青紫,呼吸微弱,陷入了深度昏迷。身上没有明显的冻伤,仿佛那些冰霜刻意避开了他,或者说,在他昏迷后,才停止了蔓延。

“现场没有发现其他生命迹象。低温现象在目标D被发现后正缓慢消退,但区域依然异常。我们的人无法长时间靠近,特殊低温防护设备正在调拨。”情报官继续报告,“初步扫描显示,目标D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稳定,没有大脑被入侵的迹象。他身上的伤口…似乎被一种低温状态暂时‘封住’了,但内部情况不明。已将其紧急隔离并转运至最高级别的生物危害收容医疗单元。”

黑鹫盯着画面中昏迷的路遥夜和那片超自然的冰封废墟,眉头紧锁。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常规任务范畴。士兵离奇的死法,诡异的冰霜现象,昏迷但似乎处于某种“保护”状态的目标D…这一切都指向了非人的、难以理解的力量。

监狱任务牵扯出的,不仅仅是秘密芯片和政治清洗,似乎还有某种…更危险、更超常规的东西。

“目标D的‘同伙’?还是…他本身的问题?”黑鹫低声自语。他回想起殷皓霜在谈判时异常镇定的表现,以及她坚称芯片数据可能泄露的威胁。现在,又出现了路遥夜和这超自然现象…

“加大对殷皓霜三人的监控和审讯力度,但方式要‘温和’,重点转向旁敲侧击关于路遥夜、关于监狱内可能存在的‘非标准威胁’。”黑鹫下令,“技术部,优先分析从路遥夜身上和冰封现场采集到的所有生物、物理样本。我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士兵‘灰隼-7’的死和现场情况,列为最高机密,对内统一口径为‘遭遇未知高危变异体袭击殉职’。目标D的情况,仅限核心指挥层知晓。”

“是!”

命令下达,但黑鹫心中的疑云和不安却越发浓重。殷皓霜手中的“数据副本”威胁,路遥夜引发的超自然事件,芯片里尚未解开的秘密…几股潜流正在安全区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烈冲撞。而他们“乌鸦”,这个原本以为只是执行一次常规清理任务的特种部队,似乎正被卷向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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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隔离医疗室内的殷皓霜,当然无从知晓路遥夜引发的轩然大波。但她敏锐地感觉到,看守她的士兵换班频率似乎有了细微调整,例行询问的问题开始出现一些看似不经意的、关于“监狱内是否见过异常气候或生物现象”、“路遥夜平时有无特殊表现”的试探。

她知道,自己编织的谎言网络外,更大的风暴正在聚集。王星渔和左运还在对方手里,路遥夜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芯片已失,她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戳破的虚假威胁。

她必须更加谨慎,也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无论是从内部发现“乌鸦”或安全区的弱点,还是等待…那或许存在的、来自黑暗中的转机。毕竟,路遥夜身上,似乎也藏着远超她想象的秘密。而秘密,在末日里,往往既是致命的毒药,也可能是唯一的解药。

她闭上眼睛,在绝对的安静中,让自己的思维像冰层下的暗流一样,冷静而迅疾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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