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的午后阳光慵懒，空气里浮动着研磨豆子的醇香和甜点的暖甜。我和苏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分享一块撒着糖霜的柠檬挞，银叉偶尔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我们刚结束又一轮“血拼”，战利品堆在旁边的空椅上，正享受着这片刻悠闲。

玻璃门上的风铃忽然叮咚一响。

我和苏晴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进来的男人身形修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手里搭着一件薄风衣。他的目光原本随意扫过店内，却在掠过我们这桌时，猛地定住了。

时间仿佛有瞬间的凝滞。

是A先生。

他的样子没怎么变，依旧清俊儒雅，只是眉眼间多了些风霜和沉稳。他的视线先是落在苏晴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糅合了惊讶、怀念和一丝局促的微光。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我。

那眼神里的情绪就更复杂了。疑惑，探究，惊艳，还有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被强行压下的波澜。他显然认出了我——作为“晚晚”的我。那个自称是苏晴妹妹、曾经在某个混乱又疼痛的夜晚，把初夜交付给他，后来又无声无息消失的女孩。

苏晴握着叉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的脸色瞬间褪去了一些血色，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我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但出乎意料的，预想中的慌乱或紧张并没有完全淹没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平静感，像潮水褪去后露出的光滑礁石。是啊，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站在这里的，是晚晚和苏晴。我们两个，都和眼前这个男人有过最亲密的关系，都曾接纳过他的体温和体液。那些激烈的情动、纠缠、痛苦、乃至最后的决裂与分离，都已经是褪了色的旧照片，被更离奇的人生际遇覆盖、冲刷。

现在的我们，是“共享”过王明宇的、关系暧昧又紧密的“姐妹”。相比之下，眼前这位A先生，倒更像一段……共同的、有些尴尬的过往。

A先生显然也迅速调整了表情，那点失态很快被得体的社交面具覆盖。他朝我们走过来，步伐稳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略带惊喜的微笑。

“苏晴？真巧。”他在我们桌边停下，声音温和，目光在苏晴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我，眼底的探究更浓了些，“这位是……？”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显得有些勉强：“A先生，好久不见。这位是晚晚，我……妹妹。”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

“晚晚？”A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我的目光深邃了些，“你好，我是苏晴的……老朋友，姓安。”他伸出手。

我放下叉子，指尖还沾着一点糖霜。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去握他的手，而是先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才伸出自己的手，轻轻与他虚握了一下。

“安先生，你好。”我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甜，仿佛真的只是在面对姐姐的一位普通旧友，“常听姐姐提起你呢。” 我眨眨眼，笑容无懈可击，像个被保护得很好、不谙世事的漂亮妹妹。

我的手很快收回，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微热的触感。曾经，这双手抚遍过我（无论是作为林涛还是晚晚）的身体，带来过欢愉也带来过痛楚。但现在，这触感只剩下陌生的礼貌。

A先生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连了一瞬，似乎想从我完美的笑容里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什么也没找到。他顺势在苏晴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正好是我们放购物袋的椅子旁。

“看来今天收获不小。”他看了一眼那些精致的袋子，语气轻松，试图开启话题，“两位……感情真好。”

“是呀，”我抢先回答，手臂很自然地挽住苏晴的胳膊，将头亲昵地靠在她肩上，眼睛却看着A先生，笑容甜美又带着点天真的炫耀，“我姐姐最疼我了。是吧，姐姐？”

苏晴的身体在我靠上去时又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算是回应。她看向A先生，语气已经自然了许多：“是啊。晚晚……很黏人。”她顿了顿，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待多久？”

“上周刚回来。这次……看情况，可能会长待。”A先生回答，目光却又不经意地扫过我。他大概在疑惑，为什么“晚晚”这个当初带着破碎感和决绝意味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孩，如今会变得如此……明媚，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甜腻？而且，为什么会和苏晴如此亲密？亲密得……有些过分。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甜点味，以及一种看不见的、微妙的张力。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混合着些许尴尬和奇异熟稔的氛围。我们都知道彼此的秘密——至少是一部分。我们都知道这张咖啡桌旁的三个人，曾经以怎样混乱的方式纠缠过。

但谁也不会点破。

“安先生这次回来，是工作还是？”我重新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块柠檬挞，送进嘴里，舌尖品尝着酸甜的滋味，目光却清澈无辜地看着他。

“算是工作调动。”A先生回答，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和苏晴之间转了转，“看到你们……都很好，我很高兴。”这句话，他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苏晴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咖啡。“嗯，都……挺好的。”

我咽下口中的甜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放下叉子，拿起旁边一个印着某内衣品牌logo的精致小袋子，从里面抽出一条黑色的、边缘缀着细腻蕾丝的丝质吊带睡裙。

“姐姐，你看这条，我刚才忘记给你看了。”我将睡裙拎起来，对着光，那布料薄如蝉翼，几乎透明，蕾丝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我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晚上我们穿这个睡觉，好不好？”

我的动作自然无比，语气天真又带着点撒娇。可这条睡裙的性感程度，和此刻“姐妹”之间分享如此私密衣物的亲昵，在A先生这个知情者面前，无疑形成了一种强烈的、无声的暗示和冲击。

苏晴的脸瞬间红透，飞快地瞥了一眼A先生，又羞又急地低声呵斥我：“晚晚！收起来！”

A先生的表情也凝滞了一瞬，眼神暗了暗，喉结似乎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显然想起了什么——也许是想起了苏晴曾经在他身下穿过的类似衣物，也许是想起了那个青涩又绝望的“晚晚”……或者两者都有。

我故作不解地眨眨眼：“怎么了嘛？不好看吗？我觉得很适合姐姐呀，你皮肤白，穿黑色最好看了。” 我说着，还故意将裙子往苏晴身上比了比。

“晚晚！”苏晴夺过我手里的睡裙，胡乱塞回袋子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简直不敢看A先生。

我这才好像意识到有外人在，吐了吐舌头，对A先生露出一个抱歉又娇憨的笑容：“不好意思呀安先生，我们姐妹闹惯了。”

A先生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但很快恢复自然：“没关系。你们……感情确实很好。”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和苏晴，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更复杂了，有困惑，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被眼前这过于亲密和谐的画面所挑起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不适或……别的什么。

接下来的聊天变得有些泛泛，围绕着不痛不痒的话题。阳光缓缓移动，在桌面上拉长影子。

直到我们准备离开。

A先生也站起身，很绅士地表示要送我们。

走到门口，我挽着苏晴，忽然回头，对落后一步的A先生展颜一笑，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灿烂夺目，带着某种宣告般的明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他能懂的微妙挑衅。

“安先生，再见。” 我的声音甜丝丝的，“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咖啡呀。我和姐姐……都挺喜欢和你聊天的。”

我说的是“我和姐姐”。

A先生的目光深深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微微蹙眉、有些不安的苏晴，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再见。”

风铃再次叮咚作响，我们步入门外热闹的街道。

走出一段距离，苏晴才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轻轻掐了我手臂一下：“你刚才……故意的吧？”

我挽紧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上，嗅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哪有。”我矢口否认，语气却轻快得飘起来，“我就是觉得……故人重逢，气氛太闷了嘛。” 我侧过头，看着她依旧泛红的耳垂，压低声音，带着黏糊糊的笑意，“再说了……怕什么呀姐姐？他睡过你，也睡过我。现在……我们睡一起。”

“你！”苏晴羞得又要掐我。

我笑着躲开，拉起她的手，跑向不远处闪烁着霓虹的商场入口。

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A先生的回归，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但我们的湖，早已不是当年那潭清水。

涟漪或许会有，但底下的水草缠绕，早已盘根错节，密不可分。

而这点小小的、带着尴尬和微妙回忆的涟漪，在如今我们这更加离奇复杂的关系图谱里，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了。

甚至，还有点……有趣？

至少，看到苏晴脸红害羞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看到A先生那副努力维持镇定却难掩波澜的表情……

嗯，挺下饭的。

小说相关章节：男变女之肉欲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