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曼哈顿住了五十年。”苏镇说，“见证了摩天大楼的兴起，见证了移民潮，见证了华尔街的崛起和崩盘（1929年大萧条）。我在第五大道开了家高级餐厅，白王鸣在布鲁克林开了家武馆，教华人移民自卫术。”

然后，二战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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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参战了吗？”叶天南问。**

“间接参战。”白王鸣说，“我在纽约训练华人青年，后来很多人加入了飞虎队。苏镇的餐厅成了盟军情报人员的接头点。1942年，我们还协助过‘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的安保工作——当然，那时候不知道是原子弹。”

战后，美国进入冷战时期。1950年代，麦卡锡主义盛行。

“那时候很危险。”苏镇压低声音，“任何‘不同’都可能被调查。我们用了假身份，深居简出。白王鸣的武馆关了，我的餐厅也转让了。”

1960年，肯尼迪当选总统。他们在华盛顿住了几年，近距离见证了那个充满希望又短暂的时代。

“我们参加过肯尼迪的就职典礼（1961年1月20日）。”白王鸣说，“那天很冷，但肯尼迪的演讲让人热血沸腾：‘不要问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什么……’”

苏镇接话：“然后就是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那十三天……真是剑拔弩张。我们在华盛顿，能感觉到那种紧张。白王鸣甚至做好了最坏准备——如果核战爆发，就用虎族秘法带我瞬移去加拿大。”

危机化解后，美国社会剧烈动荡。民权运动、反战运动、性解放运动……

“1963年，我们在华盛顿听了马丁·路德·[[rb:金的 > 我有一个梦想]]。”白王鸣说，“站在林肯纪念堂前，二十五万人，黑人和白人站在一起。那场景……让人相信改变是可能的。”

1969年，石墙事件发生，美国同性恋平权运动开始。

“我们在纽约，离石墙酒吧不远。”苏镇说，“那天晚上的骚乱……是愤怒，也是觉醒。从那以后，我们开始公开参加同性恋活动——当然，还是用假身份，但至少不用完全隐藏了。”

1970年代，他们搬到了旧金山——美国LGBT运动的中心。

“我们在卡斯特罗区住了二十年。”白王鸣微笑，“见证了哈维·米尔克当选市议员（1977年），也见证了他的遇刺（1978年）。那段时间，有希望，也有伤痛。”

1980年代，艾滋病危机爆发。

“我们在旧金山做了很多志愿者工作。”苏镇声音低沉，“照顾病人，筹集资金，推动政府重视。那么多年轻人……走了。我们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生命如此脆弱。”

1990年代，情况慢慢好转。1996年，[[rb:克林顿签署 > 婚姻保护法案]]（DOMA）——虽然是个倒退，但至少同性恋议题进入了国家讨论。

“我们在美国待到2003年。”白王鸣说，“那年，最高法院在‘劳伦斯诉德克萨斯州案’中裁定鸡奸法违宪。然后我们想……是时候换个环境了。”

他们选择了欧洲——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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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德国？”杨行虎问，“你们之前在欧洲的经历并不全是愉快的。”**

“因为德国变化很大。”苏镇说，“我们2005年搬到柏林时，那里已经是欧洲最开放、最包容的城市之一。我们在米特区开了家面包店，白王鸣在克罗伊茨贝格开了家综合格斗馆。”

他们在德国见证了默克尔当选总理（2005年），见证了金融危机（2008年），见证了欧洲债务危机（2010年起）。2017年，德国同性婚姻合法化。

“那天我们去市政厅登记了伴侣关系。”白王鸣说，“虽然不是正式结婚，但已经是法律承认。我们在市政厅门口接吻，路人鼓掌。”

但住了十几年，又想换地方。2020年，疫情爆发，德国封锁。

“封锁期间，我们做了个决定。”苏镇说，“来英国。英国同性婚姻更早合法（2014年），而且……伦敦有庞大的移民社区，容易融入。”

2021年，他们卖掉了柏林的面包店和格斗馆，搬到了伦敦切尔西。苏镇在诺丁山开了家德式面包房，白王鸣在几家健身房教综合格斗和传统武术。

“然后就遇到了你们。”白王鸣看着桌边的众人，“活了快一千七百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多……同类。”

野餐会已经接近尾声，樱花开始飘落。粉色的花瓣落在食物上，落在毯子上，落在人们的头发上。

“一千七百年……”雨天恩轻声重复，“比我们还长。”

苏镇握住白王鸣的手：“长不长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度过这一千七百年。”

白王鸣回握：“从五胡乱华的乱世到现在的伦敦，从狮族王子与虎族少主的初遇到现在的面包师傅和格斗教练……变的是身份，不变的是身边这个人。”

墨圣勤举杯：“敬时间。”

杨行虎举杯：“敬爱情。”

叶天南举杯：“敬所有跨越了岁月的相守。”

众人碰杯，饮料一饮而尽。樱花瓣继续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雨。

叶雨突然问：“苏叔叔，白叔叔，你们还会搬家吗？”

苏镇和白王鸣相视一笑。

“暂时不了。”白王鸣说，“伦敦挺好。有你们这些朋友，有法律承认的关系，有安稳的生活。我们打算在这里……至少住个一百年。”

苏镇补充：“一百年后，如果还想看世界，也许去亚洲，也许去非洲，也许去南极看企鹅。但不管去哪儿——”

“——都会一起去。”白王鸣接话。

众人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有共鸣，有一种跨越了种族和时间的默契。

野餐会散场时，苏镇邀请大家下周去他的面包房。“新研发了一款面包，叫‘丝路’，融合了中原、西域、欧洲、美洲的食材和技法。来尝尝？”

“一定。”众人应道。

回家的路上，叶天南抱着又睡着了的叶雨，雨天恩牵着叶雪的手。

“一千七百年……”叶天南感慨，“经历了那么多大时代，那么多大事件。”

雨天恩靠在他肩上：“但最珍贵的，永远是那些小瞬间——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牵手，第一次说‘我爱你’，第一次在异国他乡建立家园。”

“就像我们一样。”

“就像所有人一样。”

夜色降临，伦敦的灯火渐次亮起。在这座容纳了无数故事的城市里，又多了两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爱情故事。它们和其他故事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多声部的长歌，吟唱着时间、迁徙、坚守，和那最朴素也最强大的——爱。

而歌，还会继续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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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苏镇的面包房“狮虎堂”很快成了这一小圈长生者的聚集地。店里的面包都有故事：“君士坦丁堡之晨”（拜占庭配方）、“巴黎左岸”（法兰克王国改良）、“费城独立”（美国革命时期）、“旧金山淘金”（加州金矿时代）、“柏林墙倒塌”（德国统一记忆）、“丝路”（千年迁徙的总结）。

白王鸣的综合格斗馆也很有特色，融合了虎族武术、东方功夫、西方拳击、巴西柔术。他常对学员说：“武术的本质不是攻击，是守护。守护自己，守护所爱，守护你认为对的东西。”

三对（现在是四对了）伴侣经常聚会。有时候在“狮虎堂”吃德式早餐，有时候在“黑羽”品尝甜品，有时候在杨行虎和元好的公寓喝茶听老唱片，有时候在叶天南和雨天恩的后院烧烤。

他们分享的不只是食物，更是记忆——五胡乱华的烽烟，拜占庭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巴黎圣母院的钟声，费城独立厅的辩论，旧金山的金门大桥，柏林的勃兰登堡门，伦敦的大本钟……

叶雨和叶雪在这些故事里长大。对他们来说，历史不是课本上枯燥的年代和事件，而是叔叔伯伯们亲身经历的故事，是面包的香气，是甜品的味道，是武术的动作，是爱情的模样。

某个周日的下午，六个人（加两个孩子）坐在叶天南家的后院。阳光很好，茶点摆了一桌。

杨行虎突然说：“我们在写一部活历史。”

元好点头：“一部关于爱、迁徙和坚守的历史。”

墨圣勤补充：“一部证明爱可以超越时间、种族、文化、国界的历史。”

苏镇笑了：“那这部历史的下一个章节是什么？”

白王鸣握住他的手：“是在伦敦的平凡日子，是和朋友们度过的周末午后，是孩子们长大的每一天，是……”

“——是此刻。”雨天恩轻声说，“是所有此刻的累加。”

叶天南举起茶杯：“那就为此刻，干杯。”

“干杯。”

茶杯相碰，声音清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里，六只相牵的手——有纤细的，有粗壮的，有白皙的，有古铜的，有年轻的，有苍老的（尽管外表都年轻）。

但每一只手上，都刻着时光的故事。

而那些故事，还会继续被书写。在面包的香气里，在甜品的甜味里，在武术的招式里，在相视而笑的眼神里，在每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子里。

直到时间尽头。

或者，直到爱说：够了，这一生，已经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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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秋岁》续篇：四灵长聚

伦敦夏日的雷雨来得猝不及防。社团原定在摄政公园的夏季野餐被迫改到社区中心室内。长桌上摆满了各家带来的食物，落地窗外大雨滂沱，倒让室内更显温馨。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湿气和水汽。先进来的是两个男人——前面那位身材高大挺拔，深褐色短发，灰色眼睛锐利如刃，下颌线硬朗，穿一件黑色皮夹克，雨水顺着衣角滴落。他身后跟着另一位，稍矮些，但身姿修长优雅，墨绿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束着，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细长的凤眼是罕见的金绿色。

后面又进来一对。左边那位温润清雅，浅棕色短发，琥珀色眼睛，戴一副细边眼镜，穿着米色亚麻衬衫，手里提着个藤编食篮。右边那位沉稳厚重，黑发黑眸，五官方正，身材敦实但不显笨重，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抱歉来晚了。”皮夹克男人开口，声音低沉略带沙哑，“雨太大，路上堵车。我是王壕，这是罗金麟。”

绿发男人——罗金麟——微微颔首，金绿色的眸子扫过全场时，几个长生者同时心头一凛——那是蛇族特有的竖瞳。

“管玉荣。”戴眼镜的男人微笑介绍，“这位是阙镇定。我们是新搬来汉普斯特德的，听说这里有聚会。”

食篮打开，香气四溢。管玉荣取出几样点心：“鹿茸糕，龟苓膏，都是祖传配方改良的。”

叶天南这桌，雨天恩、墨圣勤、杨行虎、苏镇几乎同时交换了眼神——狼族、蛇族、鹿族、龟族，都是妖族中极古老的血脉，而且道行至少都在千年以上。

“请坐请坐。”社团负责人李先生热情招呼，“正好这桌有空位。”

四人落座。暴雨敲打着玻璃窗，反而让室内更显宁静。大家闲聊着伦敦的交通、房价、最近的艺术展。王壕话不多，但偶尔开口总能切中要害。罗金麟几乎不说话，只是安静听着，金绿色的眸子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在评估什么。

管玉荣温文尔雅，从点心制作谈到园艺，再谈到古典音乐。阙镇定话更少，但每次开口都言简意赅，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茶过三巡，墨圣勤轻轻放下茶杯：“四位……不是普通人吧？”

室内安静了一瞬。

王壕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犬齿比常人略尖。“看来瞒不过各位。我是狼族，幽州王氏一脉。”

“巴蜀罗氏，蛇族。”罗金麟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陇西管氏，鹿族。”管玉荣推了推眼镜。

“河内阙氏，龟族。”阙镇定的声音厚重如钟。

四句话，四个姓氏，四个地域，都是五胡乱华时期北方的世家大族——虽然现在知道，那些世家可能本就是妖族在人间的身份。

“你们也是……”李延眼睛亮了，“从古代过来的？”

管玉荣点头：“我们四族……渊源颇深。故事要从永嘉之乱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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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五年（311年），洛阳沦陷前夕。**

王壕那时还不叫王壕，他是幽州狼族少主，本名王獒，奉族命来洛阳学习中原文化。在太学，他遇见了罗金麟——那时的罗金麟是巴蜀蛇族少主，本名罗鳞，同样在太学游学。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太学的藏书阁。王獒在找兵法典籍，罗鳞在找医药古籍。手同时伸向同一卷竹简——[[rb:是 > 黄帝内经]]的残卷。

“你先。”王獒退后一步。

罗鳞抬眼看他——那双金绿色的竖瞳让王獒心头一震。他活了二百年，第一次见到如此特别的眼睛。

“一起看吧。”罗鳞说，“这卷书……值得细读。”

那便是初遇。后来才知道，两人同是妖族少主，同在中原游学，同对那个即将倾覆的王朝有复杂的感情。

永嘉之乱爆发时，两人都在洛阳。匈奴汉国大将刘曜、王弥、石勒联军攻破洛阳，晋怀帝被俘。

“我们必须离开。”王獒说，“留下就是死。”

罗鳞看着满城烽火：“去哪儿？”

“回北方。幽州暂时还在晋室手中。”

他们向北逃亡。途中见证了羯族首领石勒崛起，见证了前赵与后赵的混战。公元319年，石勒建立后赵政权，北方彻底陷入胡人割据。

“中原……回不去了。”在幽州边境，王獒望着南方说。

罗鳞握住他的手：“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们在幽州住了几十年。王獒训练狼族战士，罗鳞研究医药——蛇族对毒与药有天生的感知。两人一起抵抗过羯族、鲜卑族的入侵，也暗中帮助过南逃的汉人。

但北方越来越乱。公元350年，冉闵灭后赵，颁布“杀胡令”，北方汉胡矛盾激化到顶点。

“这里待不下去了。”罗鳞说，“无论汉人还是胡人，看到异族都会警惕。”

王獒问：“去哪儿？”

“向西。听说西域有商路可通更远的地方。”

公元4世纪中叶，他们沿丝绸之路西行。在凉州（今武威），遇见了另外两人——管玉荣和阙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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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管玉荣和阙镇定……”王壕回忆，“一个是陇西鹿族少主，一个是河内龟族少主，也是因为战乱西迁。”**

管玉荣微笑：“我们是在张掖遇见的。那天我在集市买药材，阙镇定在摆摊卖龟甲——龟族的龟甲有灵力，能占卜吉凶。王獒和罗鳞路过，被一块特殊的龟甲吸引。”

阙镇定接话：“那块龟甲显示的是‘四灵聚，西方行’。我们四个一看就明白了——都是妖族，都要西行，这是天意。”

四人结伴而行。穿过河西走廊，经过敦煌时，莫高窟刚刚开始开凿（前秦建元二年，366年）。他们在敦煌住了一段时间，管玉荣研究壁画中的草药图谱，罗鳞记录西域传来的医方，阙镇定用龟甲推演前路，王獒负责安全和物资。

“那时候的丝绸之路很不安全。”阙镇定说，“马贼、乱兵、各割据势力的关卡。但我们四个联手——狼族的战力，蛇族的毒术，鹿族的治愈，龟族的防御——基本没遇到过真正的危险。”

他们继续西行，经过高昌、龟兹、疏勒，翻过帕米尔高原，进入中亚。公元5世纪初，抵达了波斯萨珊王朝。

“我们在波斯住了近百年。”管玉荣说，“见证了巴赫拉姆五世统治时期的盛世（420-438年），也见证了王朝与嚈哒人的战争。我开了家医馆，罗鳞开了家药房，阙镇定开了家占卜馆，王獒……开了家镖局。”

罗金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王獒的镖局专走波斯到东罗马的商路。他的狼族身份在那种乱世反而是优势——没人敢劫狼族镖师的货。”

公元651年，波斯萨珊王朝被阿拉伯帝国灭亡。四人再次西迁，这次目的地很明确——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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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了欧洲哪个国家？”叶雨问，他今天也跟着来了，对这种跨越千年的故事着迷不已。**

“先去了君士坦丁堡。”王壕说，“那时候已经是阿拉伯帝国围攻君士坦丁堡时期（674-678年，717-718年）。我们在围城期间做了不少事——罗金麟用蛇族医术救治伤员，管玉荣用鹿族灵力净化水源，阙镇定用龟甲预测战局，我……上了城墙。”

罗金麟看了他一眼：“他差点死在阿拉伯人的弩炮下。”

王壕咧嘴笑：“不是没死嘛。而且我们帮助拜占庭守住了城，也算积了德。”

战后，他们在君士坦丁堡住了几十年。但8世纪中叶，拜占庭爆发毁坏圣像运动（726-787年），宗教迫害严重。

“我们再次西迁。”管玉荣说，“这次去了意大利半岛。”

他们在罗马住了几十年，见证了查理曼加冕（800年），见证了教皇国的巩固。9世纪初，他们翻越阿尔卑斯山，去了法兰克王国。

“我们在亚琛住了很久。”阙镇定说，“那是查理曼帝国的都城。我开了家占星馆——把龟甲占卜包装成占星术，很受贵族欢迎。管玉荣开了家疗养院，罗金麟开了家炼金术实验室，王壕……成了查理曼的军事顾问之一。”

王壕点头：“虽然没上战场，但帮忙训练了军队，改良了战术。查理曼能建立那么大帝国，有我们一点功劳。”

查理曼帝国分裂（843年凡尔登条约）后，欧洲进入封建割据时期。四人再次迁徙，这次去了英格兰。

“我们是跟着维京人去的。”王壕语出惊人，“9世纪末，维京人大举入侵英格兰。我们混在维京船队里，在约克建立了据点。”

罗金麟解释：“维京人崇拜狼（芬里尔）、蛇（耶梦加得）、鹿和龟在北欧神话中也有对应。我们的身份在他们看来是‘神的使者’，很受尊重。”

他们在约克住了近百年，见证了威塞克斯王国阿尔弗雷德大帝的抗维京战争（871-899年），也见证了英格兰统一的过程。

11世纪，诺曼征服后，他们搬到了伦敦。

“那是我们第一次在伦敦长住。”管玉荣说，“住了差不多两百年。我开了家草药店，罗金麟开了家毒药店——合法的那种，主要用于医疗和杀虫。阙镇定开了家钟表店——龟族对时间有特殊感知，做钟表得天独厚。王壕……开了家保安公司。”

“保安公司？”李延好奇。

“其实就是保镖和护卫服务。”王壕说，“中世纪伦敦治安不好，贵族商人需要保护。我的狼族身份很有威慑力。”

他们在伦敦经历了黑死病（1348-1350年），经历了玫瑰战争（1455-1487年），经历了宗教改革。16世纪，亨利八世与罗马教廷决裂时，他们决定再次迁徙。

“这次走得远。”阙镇定说，“新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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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洲？”苏镇挑眉，“你们也去了美洲？”**

“比你们早。”王壕说，“我们1585年就去了——跟着沃尔特·雷利的探险队，在罗阿诺克岛建立了第一个英国殖民地。”

管玉荣叹气：“但那殖民地失败了，1590年救援队到达时，所有殖民者神秘消失，史称‘失落的殖民地’。我们四个因为不是普通人，提前感觉到了危险，在出事前就离开了。”

他们在北美东海岸迁徙——詹姆斯敦（1607年）、普利茅斯（1620年）、波士顿（1630年）。17世纪中叶，他们在纽约（那时叫新阿姆斯特丹）定居。

“我们在纽约住了很久。”罗金麟说，“见证了荷兰统治到英国统治的转变（1664年），见证了美国独立战争（1775-1783年）。我开了家化学实验室，管玉荣开了家植物园，阙镇定开了家精密仪器店，王壕……参加了大陆军。”

“你参战了？”叶天南问。

“以‘军事顾问’身份。”王壕说，“帮华盛顿训练过特种部队——其实就是教他们丛林战和夜战，狼族擅长的。”

独立后，美国西进运动。19世纪中叶，他们去了加利福尼亚。

“1849年淘金热。”管玉荣说，“我们在旧金山开了家综合诊所——我负责内科，罗金麟负责外科，阙镇定负责药剂，王壕负责安保。那地方……乱得很，枪战、抢劫、私刑，但病人也多。”

他们在加州见证了华工的到来（1850年代），见证了排华法案的通过（1882年），也暗中帮助过不少华人移民。

“我们在旧金山一直住到1906年大地震。”阙镇定说，“那场地震和大火……我们的诊所、植物园、实验室全毁了。但救了很多人——用妖族的能力。”

灾后重建需要时间，他们决定暂时离开美国。1907年，去了加拿大。

“我们在温哥华住了三十年。”管玉荣说，“见证了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建成，见证了华人社区的壮大。我开了家中医馆，很受欢迎。”

1930年代，世界经济大萧条。他们再次迁徙，这次去了南美洲。

“我们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住了二十年。”王壕说，“那里欧洲移民多，容易融入。我开了家武术学校，罗金麟开了家化学研究所，管玉荣开了家疗养院，阙镇定开了家古董店——卖我们从中国带出来的真东西。”

二战后，世界格局大变。1950年，他们回到了欧洲——这次是瑞士。

“我们在苏黎世住了四十年。”罗金麟说，“瑞士中立，安稳。我继续化学研究，管玉荣研究植物学，阙镇定研究钟表机械，王壕……成了银行安保顾问。”

“银行安保？”李延好奇。

“瑞士银行嘛。”王壕笑，“金库设计、安保系统、应急预案。狼族的敏锐和直觉很有用。”

1990年代，欧洲一体化加速。他们搬到了欧盟总部所在地——布鲁塞尔。

“我们在布鲁塞尔住了二十年。”管玉荣说，“见证了欧盟扩大（1995、2004、2007、2013年多次扩大），见证了欧元区成立（1999年）。我开了家欧盟草药标准咨询公司，罗金麟开了家化学品合规咨询公司，阙镇定开了家精密仪器进出口公司，王壕……成了欧盟机构的安全顾问。”

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在脱欧前搬到英国。

“为什么是英国？”杨行虎问。

“多元，包容，有历史。”阙镇定言简意赅，“而且伦敦……我们住过，熟悉。”

2020年，他们在汉普斯特德买了联排别墅。王壕开了家私人安保公司，罗金麟开了家高端化学实验室（合法的那种，主要做香水和护肤品研发），管玉荣开了家草药茶室，阙镇定开了家古董钟表修复工作室。

“然后就遇到了你们。”管玉荣微笑，“活了快一千七百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多……同类中的同类。”

窗外雨势渐小，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社区中心里，暖黄的灯光下，八个长生者（加上后来的苏镇白王鸣）围坐一桌，像一幅跨越了时空的画卷。

“一千七百年……”墨圣勤轻声重复，“我们这些人加起来……见证了整个人类近现代史。”

王壕举杯：“敬见证。”

罗金麟举杯：“敬陪伴。”

管玉荣举杯：“敬那些在历史洪流中，始终紧握的手。”

阙镇定举杯：“敬时间无法磨灭的东西。”

众人碰杯，茶水一饮而尽。茶是管玉荣特制的“四灵茶”——融合了狼族、蛇族、鹿族、龟族的秘方，喝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叶雨又问了他最爱问的问题：“王叔叔，罗叔叔，管叔叔，阙叔叔，你们还会搬家吗？”

四人相视而笑。

“暂时不了。”王壕说，“汉普斯特德挺好。有你们这些朋友，有我们各自的事业，有英国同性婚姻的法律保护。我们打算在这里……至少住到下一次世界大战。”

罗金麟补充：“如果真有下一次世界大战，我们大概会去南极。”

管玉荣笑：“南极有企鹅，但没草药。”

阙镇定沉稳地说：“那就去新西兰。那里安定，草药也多。”

众人又笑了。那笑声里有种默契——活得太久，见过太多，反而更能珍惜此刻的平淡与相聚。

雨停了，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社区中心的门打开，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王壕邀请大家下周去他们的别墅：“后院很大，可以烧烤。管玉荣的草药茶，罗金麟研发的香水，阙镇定修复的老钟表，还有我的安保系统演示——都来看看？”

“一定。”众人应道。

回家的路上，雨后的伦敦清新如洗。叶天南一手抱着叶雨，一手牵着雨天恩。身后是杨行虎和元好，墨圣勤和李延，苏镇和白王鸣——现在又加上了王壕和罗金麟，管玉荣和阙镇定。

十二个长生者，六对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伴侣，走在21世纪伦敦的街道上。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年龄，没人知道他们见证过多少历史，没人知道他们的爱情故事从五胡乱华一直讲到今天。

但这样就好。平凡的日子，就是他们追求了千年的幸福。

而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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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汉普斯特德的联排别墅很快成了这个“长生者俱乐部”的新据点。后院确实很大，种满了管玉荣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草药植物。罗金麟的实验室里各种瓶瓶罐罐，研发的香水有“丝路驼铃”（西域记忆）、“君士坦丁堡晨雾”（拜占庭岁月）、“纽约霓虹”（美国时光）、“瑞士雪松”（中立之年）等系列。阙镇定的工作室里摆满了修复中的古董钟表，最老的一只来自唐代中国。王壕的安保演示总是让叶雨看得目不转睛——当然，只是展示合法合规的部分。

六对伴侣每月至少聚会一次。轮流做东，分享各自的故事和手艺。叶雨和叶雪在这样的聚会中长大，他们的“叔叔伯伯”们几乎就是一部活的世界史教材。

某个秋日的午后，十二个人坐在管玉荣的草药茶室里。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老钟表滴答作响，草药茶香袅袅。

杨行虎突然说：“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加起来见过人类文明的一半。”

墨圣勤点头：“从五胡乱华到信息时代，从丝绸之路到互联网，从冷兵器到核武器。”

苏镇笑：“也见过爱情的无数模样——但本质上都一样：想和一个人，一直一直在一起。”

王壕握住罗金麟的手：“无论他是狼是蛇是人。”

管玉荣与阙镇定十指相扣：“无论他是鹿是龟是人。”

雨天恩靠在叶天南肩上：“无论他是狐是人。”

李延搂着墨圣勤的腰：“无论他是鸦是人。”

元好依偎在杨行虎怀里：“无论他是龙是人。”

白王鸣与苏镇相视一笑：“无论他是狮是虎是人。”

然后所有人一起说：“只要相爱，只要在一起。”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草药沸腾的咕嘟声。阳光缓慢移动，从彩色玻璃的这一格移到那一格，像时间本身在行走。

叶雨趴在窗边看花园里的草药，突然回头问：“管叔叔，那个开紫色花的草是什么？”

管玉荣走过去：“那是紫苏，我从中国带来的种子，在伦敦种活了。它适应得很好，就像我们一样。”

是的，就像他们一样——从古老东方来，在异国他乡扎根，开花，结果。带着千年的记忆，活在当下的阳光里。

而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花园里的草药还会生长，钟表还会滴答，茶还会沸腾，相爱的人还会牵手。

这就是他们跨越了漫长岁月后，最终寻得的——

平凡的、珍贵的、值得用下一个千年去珍惜的，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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