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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第1小节

小说: 2026-01-18 13:29 5hhhhh 3000 ℃

光绪二十三年,冬,关外。

雪下得昏天黑地,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原。叶天南单膝跪在雪地里,背上插着三支箭,血把雪地染成暗红色。他咬紧牙关,右手还握着断了一半的刀。远处传来追兵的马蹄声——洋人的火枪队,还有清军的绿营兵,两拨人都要他的命。因为他杀了洋人的传教士,因为他违抗了清廷的军令,因为他是个不肯低头的汉人将军。

“操……”叶天南吐出一口血沫,眼前开始发黑。三十八岁,就要死在这冰天雪地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狐狸。

不,不是普通的狐狸。那东西从风雪里走出来,通体雪白,眼睛是琥珀色的,身后拖着三条蓬松的尾巴。它在叶天南面前停下,歪了歪头,然后身体开始变化——皮毛褪去,四肢拉长,最后变成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大约二十出头模样,皮肤白得像雪,眉眼精致得不似凡人,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叶天南背上的箭。

“别动。”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泉水。

“妖……妖怪……”叶天南想抽刀,但手抬不起来。

“嗯,狐妖。”男子承认得很干脆,手指在箭伤周围轻轻一点,叶天南只觉得一阵凉意渗入皮肉,疼痛竟然减轻了大半,“我叫雨天恩,狐族的三王子。你呢?”

“叶天南……大清……辽东总兵……”

“总兵?”雨天恩笑了,嘴角弯弯的,“现在是要死的总兵了。”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雨天恩皱皱眉,伸手把叶天南整个人抱起来——他看起来纤细,力气却大得惊人。叶天南堂堂八尺男儿,被他像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羞愤得想死。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屁。”雨天恩说话直接得很,“背上三个窟窿,腿也瘸了,再走半里路就得死。”

他抱着叶天南,脚下一点,整个人飘起来,踩着风雪朝深山里去。叶天南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再回头时,那片染血的雪地已经看不见了。

山洞里。

雨天恩生起火,把叶天南的外袍撕开。火光下,将军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常年征战的躯体,肌肉结实,线条硬朗,胸肌饱满,腹肌块块分明。皮肤是小麦色,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背上的箭伤很深,血肉模糊。

“忍着点。”雨天恩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倒出些绿色药膏,涂在伤口上。

药膏触体冰凉,然后是火辣辣的疼。叶天南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冒。雨天恩的手指在他背上移动,动作轻柔但精准。叶天南能感觉到那手指的温度,能感觉到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他忽然觉得很荒谬——自己堂堂将军,被一个男狐妖剥光了上衣,在山洞里上药。

“你为什么要救我?”叶天南哑着嗓子问。

雨天恩手上动作不停:“看你长得好看。”

“什么?”

“我说,看你长得好看。”雨天恩语气理所当然,“我们狐族最爱美人。你虽然老了点,脏了点,浑身是血,但骨相不错。鼻梁挺,眉骨高,下颌线硬朗,是条汉子。”

叶天南脸黑了:“老子三十八,不老。”

“我三百八十岁。”雨天恩轻飘飘地说,“按人类的算法,你得叫我祖爷爷。”

叶天南不说话了。三百八十岁的狐妖,看起来像二十岁。他忽然想起军中那些关于狐仙的传说——吸人精气,蛊惑人心,采阳补阴。

“你要吸我阳气?”他警惕起来。

雨天恩噗嗤笑了:“吸阳气?那都是低级小妖干的事。我们王族修的是正道,不害人。”他上好药,扯下自己袍子的一角,给叶天南包扎,“不过你确实阳气挺旺的,练过武?”

“从小习武。”

“难怪。”雨天恩包扎好,拍拍叶天南的肩膀,“行了,死不了。睡吧,明天带你回我的洞府。”

叶天南想反驳,想说自己是朝廷命官得回去复命,想说追兵还在外面,想说人妖殊途……但重伤失血加上药效,他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靠在石壁上睡着了。

梦里,他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在摸他的脸,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说:“叶天南,你命里有我。”

三天后,狐族洞府。

叶天南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山腹深处开辟出的宫殿,白玉为阶,明珠为灯,轻纱幔帐,熏香袅袅。雨天恩的“房间”大得离谱,一张雕花大床能躺十个人,床上铺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柔软得让人陷进去。

“你就住这儿?”叶天南穿着雨天恩给的青色长袍——料子滑得不像话,像水一样贴在身上。

“嗯。”雨天恩正趴在窗边的软榻上吃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扔,“喜欢吗?送你了。”

“我要这妖洞干什么?”

“养伤啊。”雨天恩坐起来,赤着脚走过来。他比叶天南矮半个头,得仰头看他,“你的伤得养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就住这儿,我照顾你。”

叶天南皱眉:“我得回军营。”

“回不去了。”雨天恩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告示,展开——是通缉令,画着叶天南的画像,写着“叛将叶天南,杀洋人,抗军令,格杀勿论”。

叶天南盯着那张纸,拳头握紧了。他替朝廷卖命二十年,最后落得个通缉的下场。

“寒心了?”雨天恩把通缉令随手一扔,纸在空中烧成灰烬,“人间不值得。不如跟我修仙,长生不老,逍遥快活。”

叶天南看向他:“修仙?”

“嗯。”雨天恩眼睛亮晶晶的,“我看你根骨不错,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勤加修炼,活个两三百年没问题。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成仙。”

叶天南沉默了。成仙?他以前从来不信这些。他是将军,信的是刀,是马,是手中的兵权。可现在,刀断了,马死了,兵权没了。天下大乱,洋人横行,朝廷昏庸。他叶天南,还能信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雨天恩这次认真想了想:“因为你救我族人。”

“什么?”

“三个月前,在山海关。”雨天恩说,“有一队猎户抓了一窝白狐,要剥皮卖钱。你路过,花钱把狐狸都买了,放生了。其中最小那只,是我侄女。”

叶天南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他看着那些小狐狸可怜,花十两银子买下来,全放了。没想到……

“我们狐族有恩必报。”雨天恩说,“所以我救你。但不止是报恩——叶天南,我喜欢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叶天南愣住了。

雨天恩凑近一步,仰着脸看他:“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跪在雪地里,背挺得笔直,血都快流干了还不肯倒下的样子,好看极了。”

叶天南喉咙发干:“我是男人。”

“我也是男人。”雨天恩笑,“狐族不分男女,只分美丑。你美,我也美,正好相配。”

他说完,忽然踮起脚,在叶天南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叶天南却像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上还留着那冰凉的、柔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莲花香气。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喜欢?”雨天恩歪头,“那我再来一次。”

这次不是轻吻。雨天恩双手环住叶天南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嘴唇紧紧压住他的,舌头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叶天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君臣大义,什么人妖殊途,全炸没了。他本能地抱住怀里的人,反客为主,吻得更深更狠。

两人倒在那张大床上时,叶天南还在想——疯了,真是疯了。我堂堂大将军,跟一个男狐妖在床上滚。

但雨天恩的身体太诱人了。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肩窄腰细,锁骨精致,胸前的两点是浅粉色,因为情动而挺立。叶天南的手摸上去,触感滑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嗯……”雨天恩发出猫一样的呻吟,双腿缠上叶天南的腰,“叶天南……我想要你……”

叶天南的眼睛红了。他扯掉两人身上最后的衣物,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的身体是古铜色,肌肉贲张,伤疤纵横;雨天恩的身体是雪白色,光滑细腻,线条柔和。一黑一白,一刚一柔,在明珠的光下对比鲜明。

叶天南的手往下摸,握住雨天恩腿间那根东西——已经硬了,尺寸可观,柱身笔直,顶端渗出透明液体。他撸动两下,雨天恩仰起脖子喘息。

“你……你也硬了……”雨天恩的手探向叶天南胯下,握住那根更加粗大的性器,“好大……”

叶天南低吼一声,分开雨天恩的双腿。那里已经湿了,不知道是狐族天生的体液还是什么,滑腻腻的。他扶着龟头抵住入口,腰一沉,整根没入。

“啊——”雨天恩叫出声,指甲抓破叶天南的背。

里面又热又紧,层层软肉裹上来,吸吮着柱身。叶天南开始动,一开始还克制,后来就失控了。他抓着雨天恩的腰,一次次撞进最深处,每一下都顶到那一点,撞得雨天恩浪叫连连。

“啊……啊……天南……好深……顶到了……”雨天恩双眼迷离,琥珀色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他主动抬起腰迎合,双腿缠得更紧,“用力……操我……把我操坏……”

叶天南被这话刺激得更狠,动作又快又重。床幔摇晃,明珠的光也跟着晃动。肉体撞击的声音,喘息声,呻吟声,混在一起,淫靡得让人脸红。

从后面看,叶天南的背部肌肉绷紧,汗水顺着脊柱沟往下流,没入臀缝。他的臀部结实有力,随着撞击一收一缩。雨天恩被他压在身下,白皙的身体随着动作晃动,臀瓣被撞得发红。

“要……要射了……”叶天南喘着粗气。

“射里面……”雨天恩扭头吻他,“都射给我……”

叶天南低吼一声,死死抵住,龟头顶到最深处。马眼张开,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喷出来,灌满里面。他射了很久,量多得从两人交合处溢出来,顺着雨天恩的腿往下流。

射完后,叶天南瘫在雨天恩身上,粗重地喘息。雨天恩摸着他汗湿的背,轻声说:“叶天南,跟我走吧。离开这乱世,去南方,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教你修仙,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

叶天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雨天恩琥珀色的眼睛。

“好。”

三个月后,江南。

他们在西湖边买了个小院子。雨天恩用幻术改变了叶天南的容貌——现在他是个面容普通的商人,叫叶南。雨天恩则扮作他的表弟,叫雨恩。

白天,叶天南去茶楼听戏,雨天恩在家里炼丹。晚上,两人在床上厮混。雨天恩教叶天南修仙的基础功法,引气入体,运转周天。叶天南虽然起步晚,但毅力惊人,进步神速。

“你天赋不错。”雨天恩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叶天南打坐,“照这个速度,再练五十年,就能筑基了。”

“五十年?”叶天南睁开眼,“那时候我都八十多了。”

“八十多算什么。”雨天恩爬过来,趴在他腿上,“筑基之后,寿命延长到三百年。金丹五百年,元婴一千年。要是能化神,与天地同寿。”

叶天南摸摸他的头发:“你呢?你现在什么境界?”

“我?”雨天恩笑,“我是狐族,天生就能活千年。我现在相当于人类的元婴期吧。”

叶天南手一顿:“所以你能活一千年?”

“不止。”雨天恩坐起来,跨坐在叶天南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我已经活了三百八十年,还能活至少六百年。叶天南,你得努力修炼,不然我先老了,你可要嫌弃我。”

“不会。”叶天南抱紧他,“你老了我也要你。”

两人接吻,然后又滚到床上。这次是雨天恩在上面,他扶着叶天南的性器坐下去,自己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白皙的背上,照在他随着动作起伏的腰臀。

“啊……天南……好舒服……”雨天恩仰着头,长发散下来,在月光下像黑色的瀑布。

叶天南双手托着他的臀,帮助他起伏。从下面看,雨天恩的身体美得惊人——胸前的两点挺立着,腰肢纤细却有力量,腿间那根东西随着动作晃动,顶端不断渗出液体。

“恩恩……”叶天南难得叫他的小名,“你好美……”

“只给你看……”雨天恩俯身吻他,“只给你操……”

那一夜,他们做了三次。最后一次,雨天恩背对着叶天南,跪趴在床上。叶天南从后面进入,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雨天恩的手抓着床单,指尖发白,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啊……啊……要死了……天南……操死我了……”

叶天南射在他里面时,雨天恩也高潮了,精液射在床单上,白浊一片。

事后,两人相拥而眠。雨天恩在叶天南怀里小声说:“叶天南,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好。”叶天南吻他的额头,“永远不分开。”

三十年过去了。

江南也开始乱了。太平天国,洋人入侵,战火烧到西湖边。叶天南和雨天恩不得不再次搬家。这次他们去了更南边——广州。

雨天恩的修为又精进了,他能维持更长时间的人形,幻术也更加高明。他们在广州开了家绸缎庄,叶天南当掌柜,雨天恩当账房先生。日子过得平淡,但安稳。

叶天南筑基成功了。他看起来还是三十多岁的模样,但实际年龄已经六十八岁。雨天恩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一点没变。

“你筑基了,寿命三百年。”雨天恩在床上抱着他,“我们可以在一起更久了。”

叶天南摸着他光滑的脸:“三百年不够,我要永远。”

“那就修炼到金丹。”雨天恩咬他耳朵,“我帮你。”

又五十年,光绪帝死了,清朝亡了。

广州也不太平了。雨天恩说:“我们去香港吧。英国人的地盘,暂时安稳些。”

他们变卖了绸缎庄,坐船去了香港。那年的香港还只是个小渔村,英国人在山上建了别墅区。雨天恩用法术弄了笔钱,在半山买了栋小楼。

叶天南结了金丹。结丹那天,天降异象,电闪雷鸣。雨天恩守着他,七天七夜没合眼。金丹成时,叶天南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像二十七八的青年。雨天恩扑到他怀里,又哭又笑。

“五百年……我们有五百年了……”

叶天南紧紧抱着他:“不止五百年。我要化神,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时间飞快地流。

他们在香港住了几十年,看着香港从小渔村变成繁华都市。雨天恩投资地产,炒股票,赚得盆满钵满。叶天南开了家武馆,教人打拳——当然,教的是普通拳法,真功夫不敢露。

两人都有了自己的社交圈。雨天恩混迹上流社会,跟洋人打交道,谈生意。叶天南在武馆里收了一帮徒弟,个个忠心耿耿。但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没人知道他们已经活了一百多年。

有时候叶天南会问:“恩恩,你腻吗?活了这么久,看什么都一样。”

雨天恩总是摇头:“不腻。跟你在一起,每天都是新鲜的。”他会拉着叶天南去尝试新东西——看电影,吃西餐,跳舞,开车兜风。叶天南从清朝将军,慢慢变成了现代人。

1997年,香港回归。

两人站在太平山顶,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叶天南穿着西装,雨天恩穿着休闲装,两人都像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一百年了。”叶天南感慨,“我们来香港一百年了。”

“嗯。”雨天恩靠在他肩上,“接下来去哪儿?”

叶天南想了想:“英国吧。你以前不是说想去欧洲看看?”

2000年,伦敦。

他们在肯辛顿买了栋联排别墅。雨天恩继续做投资,叶天南则迷上了园艺,把后院打理得漂漂亮亮。邻居们以为他们是一对华裔兄弟,直到有一天,两人手牵手在街上走,被邻居老太太看见。

“你们……是情侣?”老太太问。

叶天南坦然点头:“是的。”

老太太笑了:“真好。我孙子也是同性恋,去年跟男朋友结婚了——哦,现在英国还不能结婚,但他们办了仪式。”

那天晚上,雨天恩在床上问:“天南,你想结婚吗?”

叶天南搂着他:“想。但得等法律允许。”

2014年,英国同性婚姻合法化。

两人去了市政厅,登记结婚。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两个证婚人——一个是他们的律师,一个是邻居老太太的孙子。

交换戒指时,雨天恩哭了。三百多年的狐妖,哭得像个小孩子。叶天南吻去他的眼泪,轻声说:“终于,你是我的合法丈夫了。”

“你也是我的。”雨天恩紧紧抱住他,“叶天南,我爱你,爱了三百年,还要爱三千年,三万年。”

2020年,他们领养了一个孩子。

是从中国福利院领养的小男孩,三岁,有先天性心脏病。雨天恩用灵力温养他的心脉,叶天南教他打拳强身。小男孩叫叶雨,既姓叶,也有雨。

晚上,哄睡了孩子,两人在卧室里温存。叶天南已经化神期了,容颜定格在二十五岁的样子。雨天恩还是那样,一点没变。

“天南,”雨天恩趴在他胸口,“我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

“嗯。”叶天南抚摸他的头发,“永远。”

窗外,伦敦的夜空星星闪烁。屋内,两个相爱了三百多年的男人相拥而眠。他们的故事从清朝的雪地开始,经历了战乱、逃亡、时代的变迁,最后在异国他乡,拥有了法律承认的婚姻,还有了孩子。

叶天南有时会想,如果当年没有在雪地里遇到雨天恩,自己可能早就死了,尸体被野狗啃食,名字被历史遗忘。但现在,他有了永恒的生命,有了挚爱的人,有了家庭。

他侧过身,看着雨天恩安静的睡颜,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狐狸。”

雨天恩在睡梦中勾起嘴角,往他怀里蹭了蹭。

长夜漫漫,但他们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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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秋岁》续篇:龙族往事

伦敦的秋天总是多雨。肯辛顿的联排别墅里,壁炉烧得正旺。叶天南端着一壶刚泡好的正山小种走进客厅,雨天恩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陪叶雨拼乐高——一艘巨大的海盗船,已经拼了三天。

“爸爸,这里卡住了。”七岁的叶雨举起一块零件,小眉头皱着。

雨天恩接过来,手指轻轻一转,零件严丝合缝地扣上。“看,要这样。”

门铃在这时响了。

叶天南放下茶壶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东方面孔的男人,都穿着得体的风衣,手里提着礼物。前面那位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眉眼深邃,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后面那位稍矮些,面容清秀温润,眼角有些细纹,但笑起来的样子很暖。

“叶先生?”高大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好听,“我是杨行虎,这是元好。LGBT社团的李先生说你们想认识些朋友。”

“请进请进。”叶天南侧身让开,“雨天恩在里面。”

客厅里,雨天恩已经站起来,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来客。当他的目光落在杨行虎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他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但不是狐族。

“龙族?”雨天恩轻声问。

杨行虎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东海青龙一脉,三王子。这位是元好,我的爱人。”

元好有些腼腆地点头致意,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一盒精致的中式点心,还有两瓶茅台。

叶雨从海盗船后面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客人。雨天恩招招手:“小雨,来打招呼。”

“杨叔叔好,元叔叔好。”叶雨乖巧地叫人。

元好的眼睛立刻亮了:“好可爱的孩子。多大了?”

“七岁。”叶雨说,然后继续回去拼乐高了。

四人落座,叶天南斟茶。雨天恩看着杨行虎,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狐族的气息很特别。”杨行虎端起茶杯,“当然,普通人感觉不到。但龙族对天地灵气敏感。你们在这里住了……六十年?气场已经和这栋房子融为一体了。”

叶天南和雨天恩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从1960年就住在这栋房子里,每隔十几年就用幻术换一次身份,从“叶先生和雨先生”变成“叶先生和他的侄子”,再变成“叶先生和他的伴侣”。

“你们呢?”雨天恩问,“来英国多久了?”

“二十年。”元好开口,声音温和,“我们之前在阿根廷住了很久,后来才来的伦敦。”

“阿根廷?”叶天南来了兴趣,“怎么想到去那么远的地方?”

杨行虎和元好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太多故事,太多时光的痕迹。

“说来话长。”杨行虎放下茶杯,“我们的故事……从明朝天启七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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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1627年),浙江宁波。**

元好那时还不叫元好。他叫阿元,是宁波富商元家大宅里的小仆人,十四岁,负责打扫书房。他瘦瘦小小的,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但有一双很亮的眼睛,读书时尤其亮——虽然他只能偷偷读主人书架上的书。

杨行虎那时也不叫杨行虎。他是东海青龙王的三太子,奉命来人间历练。他化名杨虎,在宁波开了家小小的船行,做海运生意。那天他去元家谈生意,在走廊上撞见了正在擦花瓶的阿元。

花瓶碎了。阿元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杨行虎蹲下来,扶起他。当他的手触碰到阿元的手臂时,一股奇异的电流窜过——这个人类小孩,身上有很纯净的灵魂气息,像山涧里洗过的玉石。

“别怕,一个花瓶而已。”杨行虎说,然后对闻声赶来的管家说,“记我账上,我赔。”

后来杨行虎常去元家。每次去,都能“偶遇”阿元。阿元在扫地,阿元在浇花,阿元在偷偷翻书。杨行虎开始给他带书——不是四书五经,是游记、志怪小说、海外见闻。阿元如获至宝,躲在柴房里看得废寝忘食。

“杨老爷,西洋真的有大船能漂洋过海吗?”

“杨老爷,南洋的果子真的像蜜一样甜吗?”

“杨老爷……”

杨行虎有问必答。他活了五百多年,去过的地方太多了。他看着阿元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但好景不长。天启皇帝驾崩,崇祯继位,天下开始乱。元家生意失败,要把仆人全卖了换钱。阿元在名单上。

杨行虎知道后,直接去找元老爷,说要买阿元。元老爷开价五十两——一个普通小仆只值十两,但他看杨行虎志在必得,故意抬价。

杨行虎眼都不眨,付了钱。他牵着阿元的手走出元家大门时,阿元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年的宅子,然后仰头问:“杨老爷,我现在是你的仆人了?”

“不是。”杨行虎说,“你是自由身。想去哪儿,想做什么,你自己决定。”

阿元愣住了。十四年来,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可以自己决定。

“那我……我想跟着杨老爷。”阿元小声说,“我想看西洋大船,想吃南洋的甜果子。”

杨行虎笑了,摸摸他的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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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壁炉的火噼啪作响。**

元好说到这里,眼中仍有泪光:“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如果没有行虎,我可能被卖到哪个矿上,活不过二十岁。”

杨行虎握住他的手:“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这孩子不该被困在那个宅子里。”

“然后你们就去南洋了?”叶雨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乐高,趴在雨天恩腿边听得入神。

“没那么快。”杨行虎继续说,“我们先在宁波住了两年。我教阿元读书识字,教他算账,教他看海图。他学得很快,十六岁时,已经能帮我打理船行的账目了。”

崇祯十年(1637年),局势越来越乱。李自成在陕西起义,清军在关外虎视眈眈。杨行虎决定离开。

“我们去南洋。”他对十七岁的阿元说,“那里安稳些。”

阿元已经长开了些,虽然还是瘦,但个子蹿高了不少,眉眼清秀。他点点头:“杨老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别叫我老爷了。”杨行虎说,“叫行虎哥。”

阿元脸红了:“行虎哥。”

他们变卖了船行,买了一艘二手的三桅帆船,招募了十几个水手,从宁波港出发。那是阿元第一次出海,吐得昏天黑地。杨行虎一直守在他床边,用龙族的灵力帮他缓解晕船。

“难受的话,我们就回去。”杨行虎说。

阿元摇头:“不回去。我想看外面的世界。”

船队穿过南海,到达马六甲。那时的马六甲已经是葡萄牙人的殖民地,各种肤色的人混居,语言混杂。阿元看什么都新鲜——红毛番的教堂,印度人的寺庙,马来人的高脚屋。

他们在马六甲住了一年。杨行虎重新做起了海运生意,从中国运丝绸瓷器来,从印度运香料去。阿元成了他的得力助手,不仅会算账,还学会了葡萄牙语和马来语。

也是在那一年,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阿元十八岁生日那晚,杨行虎在租住的小院里摆了酒菜。几杯酒下肚,阿元的脸红扑扑的。

“行虎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杨行虎看着他:“因为喜欢你。”

很直接,就像龙族一贯的风格。阿元愣住了,然后眼泪掉下来:“我……我只是个小仆人……”

“你现在不是仆人了。”杨行虎擦去他的眼泪,“你是阿元,是能帮我打理生意、会说三种语言的阿元。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那一夜,他们在一起了。阿元从男孩变成男人,杨行虎温柔而耐心。事后,阿元趴在杨行虎胸口,小声说:“行虎哥,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是龙,能活千年万年。我只有几十年……”

杨行虎吻他的额头:“我会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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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办法?”雨天恩忍不住问,“让人类长生不老,那可是逆天而行。”**

杨行虎点头:“所以我要回一趟龙宫,偷龙族的秘宝——‘定颜珠’。那是龙后用来保持容颜的宝物,能让凡人容颜不老,寿命延长。”

元好接话:“他走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担心他回不来。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偷那颗珠子,被龙宫护卫打伤,关进水牢。是他大哥偷偷放他出来的。”

杨行虎苦笑:“大哥说:‘三弟,你为了个人类,值得吗?’我说:‘值得。’”

他带着定颜珠回到马六甲时,瘦了一大圈,背上还有没愈合的伤口。阿元哭得稀里哗啦,给他上药,问他疼不疼。

“不疼。”杨行虎把珠子塞进他手里,“吞下去。”

阿元吞下珠子。那一夜,他全身发热,像在火里烧。杨行虎一直抱着他,用龙族的寒气帮他降温。天亮时,热退了。阿元照镜子,发现自己没什么变化,但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

“这珠子能让你活五百年。”杨行虎说,“五百年后,我再想别的办法。”

阿元抱住他:“五百年,够了。能陪你五百年,我知足了。”

他们在马六甲又住了十年。这十年里,明朝灭亡了,清军入关,消息传到南洋时,很多华侨痛哭流涕。阿元也难过,但他更庆幸——庆幸自己离开了那个乱世。

康熙元年(1662年),郑成功收复台湾。消息传来,马六甲的华人社区沸腾了。杨行虎和阿元也去参加了庆祝活动。那晚,阿元喝多了,在回家的路上拉着杨行虎的手说:“行虎哥,我们去更远的地方吧。去那些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好。”杨行虎说,“想去哪儿?”

“听说南美洲有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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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去了南美?”叶天南问。**

“嗯,去了秘鲁。”元好说,“那时候已经有华工去南美挖鸟粪、修铁路了。我们混在劳工船里,从马六甲到秘鲁,在海上漂了四个月。”

那是段艰苦的旅程。船上条件极差,很多人死在路上。杨行虎用龙族的法术偷偷改善伙食,治病救人。到达秘鲁时,他们被卖到一个银矿当劳工。

“我用法术迷惑了监工,让我们干最轻的活。”杨行虎说,“晚上,我就教阿元西班牙语。我们在那里待了五年,攒够了钱,就逃跑了。”

他们逃到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那时的布市已经是南美大港,欧洲移民很多,亚洲人极少。他们开了一家小杂货铺,卖中国货——茶叶、丝绸、瓷器。生意不错,渐渐站稳脚跟。

乾隆年间(18世纪中叶),阿根廷还是一片荒凉。他们在布市住了几十年,看着这座城市从泥泞的小镇变成繁华的都市。阿元改名为“元好”,取“万事皆好”之意。杨行虎也改名为“杨行虎”,把龙族的名字藏起来。

“我们在阿根廷住得最久,差不多两百年。”元好回忆,“换了七八次身份,从杂货铺老板到庄园主,再到工厂主。经历过独立战争,见过圣马丁将军,也躲过好几次排华浪潮。”

19世纪末,香港兴起去南美的打工潮。很多广东人、福建人坐船到阿根廷修铁路、开餐馆。元好和杨行虎暗中帮助这些同胞,建华人社区,办中文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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