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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文章】(R-18)稻妻七艳,第2小节

小说: 2026-01-24 15:02 5hhhhh 8120 ℃

第二章:烟花易冷

上篇:夏日烟火

稻妻城的夏天总是从漫长的梅雨季中挣扎出来,带着潮湿的热气和突然放晴的蓝天。长野原烟花店的门口,孩子们的笑声像迸溅的火花,在午后的阳光里跳跃。

“宵宫姐姐,这个‘金鱼烟花’真的会像金鱼一样游吗?”

“当然啦,小智你看——”宵宫蹲下身,橙色的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动,她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烟花棒,用火折子点燃。嗤的一声,烟花棒顶端迸发出金色的火花,她手腕轻巧地转动,那火花便在空气中画出了一条游动的金鱼轮廓,尾巴摇曳,栩栩如生。

孩子们发出惊叹的欢呼。宵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的些许雀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她穿着简朴但整洁的工作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健康手臂。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她是稻妻城最阳光、最纯粹的女孩——和孩子们玩在一起,继承家传的烟花店,笑容永远真诚热烈。

街角,枫原万叶静静地站着看了一会儿,才提着刚从市场买来的食材走过去。他今天做兼职搬运工,衣服上还沾着些许木屑,但已经仔细拍打过。

“宵宫。”他轻声唤道。

宵宫转过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起来:“万叶!你来了!”她小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对孩子们说:“姐姐的男朋友来啦,明天再玩哦!”

孩子们嬉笑着散去。宵宫拉着万叶走进烟花店的后院。这里堆放着制作烟花的材料,空气中有淡淡的硝石和硫磺气味,混杂着夏天草木的清香。

“今天累不累?”宵宫伸手拂去万叶肩头一根没拍净的草屑。

“还好。”万叶放下食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发工钱了,给你。”

宵宫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凑上去在万叶脸颊亲了一下:“谢谢。不过下次不要全给我,你自己也要留些。”

“我用不了多少。”万叶摇摇头。他打量着宵宫略显疲惫的脸色,“倒是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又熬夜做烟花了?”

“有一点。”宵宫吐吐舌头,“接了个大订单,要赶在夏日祭之前完成。”

“别太勉强。”万叶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并不像一般女孩那样细腻,指腹有薄茧,指甲缝里偶尔会残留火药的痕迹。但他觉得这双手很美,真实而有力。

他们相识在两年前的夏日祭。那时万叶刚成为浪人不久,在祭典上摆摊卖自己写的俳句扇子。宵宫的烟花摊就在对面,她招呼客人的声音清亮快活,像夏日凉风。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乱了祭典,万叶匆忙收摊时,宵宫跑过来帮他,两人挤在同一把油纸伞下跑回长野原店。那晚雨停后,宵宫点燃了一支小小的“心形烟花”,在夜空下对他说:“你看,就算下雨,烟花也会在合适的时候绽放。”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万叶知道宵宫家境不好——母亲早逝,父亲长野原龙之介体弱多病,烟花店的生意勉强维持,宵宫一直想继续念书却没钱。于是万叶开始打更多工,把大部分收入都交给宵宫,让她去上夜校。

“等我学成找到好工作,就不用你这么辛苦了。”宵宫总是这么说,眼里闪着憧憬的光。

此刻,在烟花店的后院,宵宫拉着万叶坐下,从井里打上来冰镇的西瓜。两人分吃西瓜时,红色的汁液顺着宵宫的手指流下,她舔了舔,那无意识的动作让万叶心跳漏了一拍。

“万叶,”宵宫忽然说,“夜校的老师说我学得很快,建议我去考稻妻城的商学院。但学费...”

“需要多少?”万叶问。

宵宫说了一个数字。不小,但并非无法企及。万叶在心里迅速计算自己接下去几个月能多做哪些兼职。

“我会想办法。”他说。

宵宫的眼睛红了:“你总是这样...对我太好。”

“你值得。”万叶认真地说。他是真的这么认为。在他眼中,宵宫就像她制作的烟花,即使在平凡的日子里,也能绽放出照亮夜空的光彩。

那天晚上,万叶留在烟花店帮忙。龙之介早早就寝了,后院只剩下他们两人。在完成一批“流星”烟花后,宵宫洗净手,走到万叶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

“万叶,谢谢你。”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

万叶转身,看见她眼眶微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吻她。那个吻开始很轻,然后逐渐加深。宵宫回应着,手指插入他白色的短发。

他们自然而然地移到里间——宵宫的小房间,简洁但整洁,墙上贴着烟花设计图,窗台上养着一盆小小的薄荷。月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宵宫为万叶解开衣带时,手指温柔而熟练。她知道他喜欢怎样的触碰,知道何时该轻何时该重。当两人肌肤相贴时,万叶总会有一种不真实感——像他这样漂泊的浪人,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的温暖?

宵宫的吻落在他的胸口,然后一路向下。她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像含着一汪水,然后低下头去,用嘴唇取悦他。万叶仰头,喉结滚动,手指插入她橙色的发丝。

万叶的动作确实温柔得令人心碎。他进入时甚至停顿了一瞬,询问地看向宵宫的眼睛,那眼神里盛满了珍视与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稍用力就会留下裂痕。

宵宫用双腿回应他,纤长而有力的腿环上他的腰,将他更深地拉向自己。她太熟悉如何用身体说话:一个恰到好处的收紧,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喘息,手指在他背脊上划过的轨迹——每一个信号都精确地告诉他:她想要更多,她可以承受,她渴望与他融为一体。

“没关系...可以的...”她在万叶耳边喘息,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这句话半真半假。没关系是真的,因为她早已习惯了各种程度、各种方式的性爱;可以的也是真的,因为万叶的身体是她少数不排斥甚至享受的对象。但那份“可以”背后的原因,与他所以为的大相径庭。

万叶开始动作,节奏缓慢而深入。月光透过纸窗的格子,在他们交叠的身体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影子。宵宫仰着头,看着那些影子在榻榻米上晃动,像皮影戏里纠缠的角色。她的手指插入万叶白色的短发,感受那柔软的发丝缠绕指间的触感。

万叶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睑、鼻尖,最后是嘴唇。那个吻纯洁得像初雪,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真诚。宵宫回应着,舌头与他交缠,但她的心却像被分成两半:一半沉浸在这温存的瞬间,另一半却在冷静地计算。

万叶的头发比稻妻城商会副会长山本的要软。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山本五十多岁,头顶已经稀疏,每次从背后进入她时,她都能看见他后脑勺上油腻的几缕头发贴在头皮上。山本喜欢揪着她的头发,让她仰起头,然后在她耳边说些粗俗的下流话。他称那为“助兴”。

万叶的动作加快了些,呼吸变得粗重。宵宫配合地弓起身子,发出恰到好处的呻吟——不太高亢显得虚假,不太轻微显得敷衍。这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声音,知道什么样的音调能最大程度激发男人的满足感。

“宵宫...”万叶喃喃着她的名字,那声音里满溢的情感几乎让她产生一丝愧疚。

几乎。

她收紧内部肌肉,感觉到万叶身体明显一颤。这技巧是她从璃月来的商人李老板那里学的。李老板喜欢在床上“教导”年轻女孩,说这是“传承古老的房中术”。他教她如何控制肌肉,如何调整呼吸,如何用最小的力气让男人最快达到高潮。

“记住,时间就是金钱。”李老板一边说一边拍打她的臀部,“让男人在你身上花最少的时间获得最大的满足,他们就会愿意在你身上投资最多。”

宵宫学到了。她在万叶身上实践,效果显著。万叶的节奏乱了,他低头吻她的锁骨,那里有一处淡淡的淤青——是前天晚上柊慎介留下的。柊大人喜欢在女人身上留下印记,说这是“所有权的标记”。宵宫用粉仔细遮盖过,但在月光下依然隐约可见。

万叶的嘴唇停在那处皮肤上,宵宫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只是温柔地吻过,没有询问。他以为那是工作留下的伤痕——宵宫总是这么说:搬烟花箱子碰的,被火药灼伤的,或者不小心撞到门框。

他不知道,那是一个比他父亲年纪还大的男人用牙齿留下的痕迹。

“疼吗?”万叶轻声问,指的是此刻的进入。

宵宫摇头,用腿更紧地环住他:“不疼...很舒服...”

这是实话。与柊慎介、山本、李老板那些人相比,万叶的性爱简直是天堂。他不会用奇怪的姿势弄疼她,不会要求她做恶心的附加服务,不会在结束后把她当抹布一样丢在一边。万叶会抱着她,抚摸她,在她耳边说情话。

但也仅此而已。万叶能给她的只有这些温柔的瞬间,而那些男人能给她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商学院的名额,教授的推荐信,至冬国留学的门路,还有源源不断的金钱——那些钱她小心存着,一部分告诉万叶是“学费”,实际上在为远走高飞做准备。

万叶到达高潮时,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压抑地低吼,将脸埋进宵宫的肩窝。宵宫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同时在心里默默计数——二十三分钟。比山本的平均时间长七分钟,比李老板短四分钟,但质量更高,因为万叶是真的投入感情。

结束后,万叶没有立刻退出。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轻轻吻她的肩膀。宵宫的手指在他背上无意识地画圈,思绪却已飘远。

明天要去见商学院的小林教授。他喜欢在办公室做,说那样“有学术氛围”。要穿那套灰色的学生制服,但要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他说过喜欢看制服下若隐若现的肌肤。

“你在想什么?”万叶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

宵宫立刻回神,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在想你...想我们以后的家。”

这是她最擅长的谎言之一——用美好的未来图景掩盖当下的不堪。她描绘细节:要有大院子给孩子们跑,要有专门的工作室做烟花,要有能看到海景的窗户。她说得那么生动,连她自己有时候都差点相信。

万叶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我一定会给你那样的家。”

宵宫吻他,将那个承诺封缄在唇齿间。她心里清楚,万叶永远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他太单纯,太理想主义,太容易被感情牵绊。而她需要的是权力,是地位,是再也不用看人脸色的自由。

两人相拥而眠。宵宫蜷在万叶怀里,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动物——这是她刻意维持的姿态,因为万叶喜欢。实际上,她并不习惯这样紧密的拥抱,那些男人通常完事后就翻身睡去,或者直接让她离开。但万叶不同,他会整夜抱着她,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万叶轻抚她的背,指尖下的肌肤温热光滑。他以为这一刻的温暖是相互的,他以为宵宫的心跳与他的同步,他以为他们做着同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他不知道,宵宫的脑海中正在盘算:

小林教授的妻子下周要去璃月探亲,那是好机会。可以约他去温泉旅馆,那家旅馆的老板娘收了我的钱,会安排最隐蔽的房间。小林答应过,只要让他“满意”,就把我推荐给至冬国交流项目的负责人。

柊千里昨天暗示,她父亲柊慎介最近在物色新的“玩伴”,因为神里绫华要出嫁了。这是一个机会。柊家虽然名声不好,但财力雄厚,如果能搭上这条线...

山本副会长那边也不能断。他虽然粗俗,但确实有能力。上次他引荐的璃月商人,给的价格比市场高三成。要继续维持关系,但得小心别让他察觉我在接触他的竞争对手...

这些思绪像毒蛇一样在她脑海中缠绕。她的脸上却保持着平静的睡容,呼吸均匀,偶尔还会在万叶怀里蹭一蹭,发出满足的呓语。

“万叶,”她半梦半醒地呢喃——这是她练习过的语调,要带着刚醒的迷糊和深情的依赖,“等我从商学院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开一家更大的烟花店,或者做别的生意...然后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她说这话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画面:至冬国的雪景,豪华的宅邸,仆人恭敬的鞠躬,还有那些金发碧眼的权贵男人——他们比稻妻这些老男人更有权势,也更慷慨。她从商会副会长的酒会上听说,至冬国的贵族喜欢“异国风情”,一个来自稻妻的、懂得讨好男人的女人,在那里能获得惊人的回报。

但这一切她不会告诉万叶。万叶是她计划中的备用选项,是如果一切失败后的退路。一个爱她至深、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总比一无所有要好。

“好。”万叶低声应允,吻了吻她的额头。他的吻那么轻,那么珍重,像对待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宵宫感到一丝刺痛——不是身体上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万叶的胸膛,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肥皂的淡淡香味,阳光晒过衣服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水的咸味。这是贫穷但正直的味道,是她小时候熟悉的味道,也是她现在拼命想要逃离的味道。

窗外的夏虫鸣叫着,月光缓缓移动,从他们的身体移到墙壁,再移到天花板。万叶以为这一刻会是永恒,至少是通往永恒的开端。他握着宵宫的手,十指相扣,在睡梦中也不愿松开。

而宵宫,在他沉入梦乡后,悄悄睁开眼睛。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眼神清明冷静,没有一丝睡意。

还有太多事要计划,太多人要应付,太多机会要把握。她没有时间沉浸在虚假的温柔乡里。

她的手轻轻从万叶的掌中抽出,动作小心翼翼,没有惊醒他。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万叶,在脑海中继续勾勒她的晋升之路。

月光照在她裸露的肩背上,那里有新旧交叠的痕迹:万叶今晚留下的吻痕是浅粉色的,像樱花花瓣;山本三天前掐出的淤青是深紫色的,已经开始泛黄;李老板上周用蜡烛滴下的蜡印已经结痂,形成小小的凸起。

这些痕迹像地图,标记着她走过的路,遇见的人,付出的代价。

宵宫伸手触摸锁骨下方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一年前,她第一次“服务”柊慎介时留下的。柊大人有特殊的癖好,喜欢用特制的银针在女人身上刺下微小的图案,说那是“专属标记”。那晚她流了血,但得到的回报是一封推荐信,让她顺利进入商学院的精英班。

值吗?她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次看着镜子里越来越精致的外表,看着银行账户里越来越多的数字,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现在对她露出谄媚的笑——她觉得值。

万叶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无意识地环住她的腰。宵宫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放松。她握住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腰间,调整成一个舒适的姿势。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不能推开他,那样会伤他的心;也不能太主动,那样显得刻意;要恰到好处地接受他的拥抱,同时保持自己的空间。

万叶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深沉。宵宫盯着窗外的月亮,计算着时间。

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她需要睡一会儿,明天有一整天的课程,下午要去见小林教授,晚上还要参加山本副会长的酒会——那场酒会上据说有至冬国的外交官出席,是她一直想接触的目标。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脑海中最后的画面不是万叶温柔的脸,而是至冬国大使馆金碧辉煌的大门。

那扇门后,有她想要的一切。

而万叶,只是通往那扇门的路上,一块比较舒适的踏脚石。

仅此而已。

月光继续移动,最终完全离开了房间。黑暗笼罩一切,像厚重的绒布,掩盖了所有痕迹,所有算计,所有真相。

在这片黑暗里,两个相拥的人做着截然不同的梦。

一个梦里有家,有烟火,有平凡而温暖的未来。

另一个梦里只有向上攀爬的阶梯,一级又一级,没有尽头。

而黎明终将到来,将梦境打碎,将现实赤裸裸地铺陈在阳光下。

到那时,温柔会变成武器,谎言会变成绳索,而那个以为拥有全世界的少年,会发现他抱着的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幻觉。

但此刻,月光隐去,夏虫沉默,夜晚还长。

让他们再多做一会儿梦吧。

哪怕梦是假的。

哪怕醒来后的现实,会让人宁愿永远沉睡。

窗外的夏虫鸣叫着,月光缓缓移动。万叶以为这一刻会是永恒,至少是通往永恒的开端。

他不知道,这温暖怀抱里的女孩,此刻脑海中正盘算着商学院里哪位老师能提供人脉,哪位同学家里有背景。他不知道,宵宫在夜校里早就不是单纯的学生,她已经通过“特别的方式”得到了几位商人的“关照”,才能获得老师的特别推荐。

他更不知道,宵宫此刻的身体虽然与他紧密相贴,心却早已飞向更远的地方——至冬国的留学机会,那是她从一个商会副会长那里得到的“承诺”,只要她“服务”到位。

但这些,万叶都不知道。他只是抱着心爱的女孩,在夏夜的月光下,做着关于平凡未来的梦。

中篇:渐行渐远

商学院开学后,宵宫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她白天上课,晚上有时还要参加“学习小组”或“商务沙龙”,回家后继续制作烟花订单。万叶见到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最初,万叶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宵宫学业重,需要时间适应。他更加努力地工作,除了搬运工,还接了抄写、园艺、甚至偶尔的保镖工作。他把挣来的钱大部分都存进宵宫告诉他的那个账户——说是商学院的特设账户,用于支付各种学习和交际费用。

每隔一两周,他们才能见上一面。每次见面,宵宫都会带来好消息:

“万叶,我这次小考全班第三!”

“万叶,我被选进商学院的精英项目了!”

“万叶,教授说我可以申请去璃月交流的机会,不过需要自费一部分...”

每次,万叶都会说:“需要多少?我想办法。”

宵宫总是先推拒一番,说不能再麻烦他了,然后在万叶的坚持下,说出一个数字。万叶便更加拼命地工作。他的身体逐渐消瘦,手上多了新茧,但他不在意。每当疲惫时,他就想起宵宫的笑容,想起她说的“等我们结婚后”。

他们的亲密时刻也变得稀少而仓促。有时是在烟花店后院的仓库里,匆匆忙忙;有时是在万叶租住的小房间,宵宫说只能待一小时,之后还有“小组讨论”。但即便时间短暂,宵宫总是能让万叶感受到极致的快乐。她太了解他的身体,知道如何用最短的时间让他到达巅峰。

一次事后,万叶抱着宵宫,注意到她锁骨下方有一处淡淡的红痕。他手指轻触:“这里怎么了?”

宵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哦,可能是搬烟花材料时不小心碰到的。你知道,那些木箱边角很锐利。”

万叶不疑有他,只是心疼地说:“小心些。重活可以等我来了再做。”

“嗯。”宵宫把脸埋在他颈窝,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又有一次,万叶发现宵宫换了一款香水。不是她平时用的淡淡花香,而是一种更成熟、更昂贵的木质香调。

“新买的?”他问。

“同学送的生日礼物。”宵宫轻描淡写,“我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但不用又浪费。”

万叶信了。他怎么会怀疑呢?在他心中,宵宫是那个在雨中帮他收摊的女孩,是在夜空下为他点燃心形烟花的女孩,是说要和他结婚生子的女孩。

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午后。

那天,万叶接了一个临时的送货工作,要把一批进口丝绸送到离岛的一家高级商会。商会位置偏僻,在一条安静的后街。万叶按照地址找到时,发现后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笑声。

他本该把货物交给门房就离开,但门房不在。万叶犹豫了一下,决定把货物搬进院内,至少放在不会被雨淋到的地方——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夏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树梢,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万叶肩上扛着的丝绸箱子沉甸甸的,汗水浸湿了他后背的粗布衣裳。离岛这条街安静得反常,只有蝉鸣在闷热的空气里嘶叫。

他按照地址找到那扇不起眼的后门。黑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丝竹乐声,混杂着若有若无的笑语。万叶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用肩膀顶开门。

庭院展现在眼前。

典型的稻妻园林:一方池塘,几尾锦鲤在荷叶下游弋,假山上青苔湿润,小桥流水精巧雅致。一切都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和雄厚的财力。但万叶没心思欣赏这些,他只想快点卸下这箱沉重的货物,拿到工钱,然后去找宵宫——她说今天下午没课,也许会早回家。

他环顾四周,寻找门房或仆人,却一个人影也没看见。只有那栋位于庭院深处的建筑,纸窗半开,传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起初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但当他走近几步,声音便清晰起来。

女人的呻吟,高高低低,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男人的笑声,粗嘎而满足。还有那种声音——万叶曾在某些夜晚,与宵宫亲密时听到过的,肉体碰撞的黏腻声响,但此时更加密集、更加放纵,像多双手同时拍打着水面。

他的脸烧了起来,尴尬与不适让他想立刻转身离开。但肩上这箱丝绸太贵重了,如果放在门外丢失,他赔不起。箱子的确太重,需要两个人抬。他得找人帮忙。

万叶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向那栋建筑走去。他想,也许仆人们都在那边伺候。他可以快速交代一下就离开。

离得越近,声音越清晰。他听见一个男人说:“...不愧是白鹭公主,这嘴上的功夫,比茶道还精湛...”

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带着戏谑:“千里小姐倒是沉默寡言,不过这后面...倒是很会吸嘛...”

第三个声音,肥胖者的喘息:“宵宫姑娘最懂情趣,上下两张嘴轮流伺候,啊...对对,就是这样...”

宵宫?

万叶的脚步停住了。他的耳朵嗡鸣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不可能。听错了。宵宫在学校,她说今天下午有小组讨论,关于至冬国贸易的课题...

但那个名字,清清楚楚,从一个陌生男人口中吐出,带着狎昵和占有。

万叶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一步步挪到那扇半开的窗边。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贼。庭院里的蝉鸣突然响亮起来,震耳欲聋,却又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

他侧过头,眼睛对准窗缝。

窗内的世界

和室很宽敞,铺着厚厚的绯红色被褥,凌乱地堆叠、褶皱,像被暴风雨席卷过的花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汗味和一种甜腻的熏香。四五个中年男人——从华贵的丝绸和服和手上的宝石戒指判断,都是富商巨贾——或坐或卧,姿态放松而放肆。

房间中央,三个女人。

第一个,背对着窗户,但那头冰蓝色的长发,那纤薄却挺直的背脊,那即便跪着也一丝不苟的姿态——神里绫华。稻妻城无人不识的白鹭公主,高雅文化的象征。此刻她跪在两个男人之间,头低垂着,冰蓝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一个男人半躺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抚摸宠物;另一个坐着,手指插进她发间,控制着她的节奏。绫华没有反抗,她的动作精准而有韵律,如同表演茶道。只是这“茶道”服务的不是茶叶,而是男人的欲望。

第二个,侧对着窗户,是柊千里。柊慎介的独生女,总是穿着最时髦的璃月绸缎,在社交场合礼貌而疏离。此刻她被另一个男人从背后压着,脸埋在褥子里,看不见表情。但她的背脊弓起,双手紧抓着被褥,指节发白。男人的动作粗鲁,每一下都让她身体向前倾。千里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喘息。她的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具正被侵犯的身体。

而第三个——

万叶手里的丝绸箱子“咚”的一声落在地上。他没有察觉。他的全部感官,全部意识,都聚焦在那个女人身上。

宵宫。

她穿着万叶从未见过的华美和服:茜红色的底,金线绣着飞舞的凤凰,袖口和衣襟缀着细小的珍珠。但这件昂贵的衣服此刻衣襟大开,半褪到腰间,露出里面黑色蕾丝的内衣——那不是万叶熟悉的、她偶尔会穿的朴素棉质内衣,而是某种专门设计来挑逗的情趣衣物,半透明的蕾丝勉强遮掩重点,反而更添诱惑。

她跨坐在一个肥胖的商人身上。那男人仰躺着,肚子像小山一样隆起,皮肤泛着油腻的光。宵宫在他身上起伏,动作熟练而富有节奏。万叶看见她闭着眼,脸上带着一种他完全陌生的表情——不是和他在一起时的羞涩或投入,而是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妩媚,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心计算,眉毛微蹙的样子像在享受,却又透着一丝职业性的敷衍。

最让万叶崩溃的是她的动作细节。她并不只是简单地上一下,而是有技巧地旋转、收紧、放松,时而用前面,时而转过身用后面,来回切换,像在展示某种技艺。肥胖商人发出猪一样的哼叫,一手粗鲁地揉捏她的胸部,另一只手拍打她的臀部,留下鲜红的掌印。

“好...好...宵宫姑娘最会夹...”商人喘息着说。

宵宫发出甜腻的呻吟,那声音又假又媚,却让男人更加兴奋。然后她做了一个让万叶心脏骤停的动作——她俯下身,但不是亲吻那商人的嘴,而是转向旁边另一个坐着的、衣着更考究的男人,用嘴去服务他。同时,她的手还在身后肥胖商人的身上动作着。

她在同时服务两个男人。而且看起来游刃有余。

万叶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了。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塌陷,周围的空气被抽空,耳朵里响起尖锐的鸣叫。他看见的一切都变得缓慢、扭曲、不真实,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他醒不过来。

记忆的闪回(一):初夜

万叶的眼前开始闪现画面。不受控制的,像破损的胶片机,咔哒咔哒地吐出泛黄的记忆片段。

两年前的那个夏夜。宵宫的小房间,窗户敞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烟花残留的火药味和薄荷的清香。那是他们的第一次。

宵宫很紧张,手指在颤抖。万叶更紧张,他怕弄疼她,怕自己做得不好。他们笨拙地亲吻,摸索着解开彼此的衣物。宵宫的内衣是简单的白色棉布,边缘有一点起球,洗得柔软。她不好意思地用手遮挡身体,脸颊红得像晚霞。

“我...我没经验...”她小声说。

“我也是。”万叶的声音干涩。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前戏。万叶吻她的脖颈,她的锁骨,她胸前的柔软。宵宫的身体在他触碰下微微颤抖,但不是恐惧,是兴奋。她终于放松下来,手指插入他白色的短发,引导他。

进入的那一刻,他们都倒吸了一口气。宵宫疼得皱起眉,眼睛里泛起水光。万叶立刻停下来:“疼吗?要不...”

“没关系...”宵宫咬住下唇,摇摇头,“继续...轻一点就好。”

他缓慢地动作,每一个推进都小心翼翼。宵宫逐渐适应,身体放松,开始回应他。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上他的腰。他们的节奏慢慢同步,呼吸交织在一起。

结束时,宵宫蜷在他怀里,小声说:“万叶...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吻她的额头,心中充满了某种神圣的感动。他觉得他们交换的不仅是身体,还有灵魂的一部分。

窗外的月光很温柔。

窗内的现实

“啊...宵宫姑娘这张小嘴,真是...”那个衣着考究的男人按住宵宫的头,腰部向前挺动。

宵宫的喉咙发出吞咽的声音,但她没有挣扎,反而用手扶住男人的大腿,让自己更容易被深入。她的另一只手还在身后那个肥胖商人身上动作着。

万叶看见她眼角有一滴泪滑落,但很快,那滴泪就被她用手指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娇媚的笑容。她抬起头,嘴角还带着一丝银线,对那男人说:“松本先生喜欢吗?我还有更多...技巧可以展示。”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是万叶从未听过的语调。

肥胖商人已经到达顶点,发出吼叫。宵宫熟练地从他身上下来,转身,用嘴接住,然后吞咽。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喝一杯茶。

万叶的胃在翻搅。他想吐。

记忆的闪回(二):第三个纪念日

一年前的冬天。万叶租的小房间里,炭火盆烧得正旺。那是他们在一起两周年的纪念日。

宵宫用攒下的钱买了一块很小的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周年”。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字不好看...”

“很好看。”万叶说。他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一支银簪,样式简单,但打磨得很光亮。他买不起珠宝,这是他在古董店打工时,老板便宜卖给他的旧物,他花了几个晚上重新打磨。

宵宫戴上簪子,在铜镜前照了又照,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收到过最漂亮的礼物。”

那晚他们做爱时,宵宫格外主动。她骑在万叶身上,长发披散,那支银簪在发间闪烁。她俯下身吻他,在他耳边说:“万叶,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万叶承诺。

事后,他们挤在窄小的被褥里,宵宫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等我从商学院毕业,我们就结婚。我要穿红色的婚服,不是租的,是自己买的。我们要办一个小小的仪式,请爸爸、请你的朋友,还有...”

她描绘着细节:婚礼上的烟花要特制,新房要有个小院子,可以种薄荷和紫阳花,将来要有两个孩子,一个学剑道,一个学烟花制作...

万叶听着,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只要能看到她实现梦想的笑容。

“万叶,”宵宫突然认真地看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

宵宫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当时万叶不明白她语气里那丝复杂的东西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是愧疚。

窗内的现实:轮换

房间里的格局改变了。男人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开始轮换位置。

绫华现在被要求躺下,双腿被分开抬起。一个男人跪在她腿间,另一个站在她头侧。她同时被两个男人进入,身体像绷紧的弓。她的脸侧向一边,眼睛闭着,嘴唇紧抿,只有身体在本能地颤抖。

千里被要求跪趴在矮桌上,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她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见表情,但她的肩膀在剧烈起伏,像是在哭泣,却没有声音。一个男人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叫出来啊,千里小姐,别像个死人一样。”

千里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很快又被撞击声淹没。

而宵宫——

她现在站在房间中央,背靠着柱子。一个男人从正面进入她,另一个从后面。她被夹在中间,前后同时被侵犯。但她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一种近乎挑衅的、放荡的笑容。她的手主动抚摸着身前男人的胸口,头向后仰,露出纤细的脖颈,让身后的男人可以亲吻。

“宵宫姑娘真是...天赋异禀。”一个旁观的男人喝着酒评论道。

“可不是,”另一个笑道,“听说她在商学院就很‘活跃’,为了拿到推荐信,把教授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不止教授吧?商会那个副会长,不是也...”

男人们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宵宫听到了,非但不羞耻,反而更卖力地扭动腰肢:“各位大人喜欢就好...宵宫会好好服务的...”

万叶的手指抠进了窗框,木刺扎进皮肉,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除了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记忆的闪回(三):那些“特殊”的夜晚

画面再次闪回。这次不是连贯的场景,而是碎片,许多个夜晚的碎片,现在串联起来,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意义。

宵宫有时会晚归,说是“学习小组讨论到很晚”。她回家时,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但她说是因为“大家高兴喝了点清酒”。

她的内衣偶尔会换成新的,材质更好,款式更精致。她说:“是同学送的生日礼物,不穿浪费。”

她的脖子上偶尔会有红痕,她说:“不小心被烟花材料划到了。”

她有时会特别疲惫,连和他亲热的力气都没有,但有时又会异常热情,用一些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取悦他。当时万叶以为那是她爱他的表现,是情侣间自然的探索。

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夜晚,她不是在学习。

她是在这里,或者类似的地方,用身体换取“人脉”、换取“机会”、换取“推荐信”。

那些精致的内衣,是专门为这种场合准备的。

那些红痕,不是划伤,是吻痕,是咬痕,是男人的手留下的印记。

那些异常的性爱技巧,是在其他男人身上练就的。

万叶想起有一次,宵宫用一种特别的方式为他口交,动作娴熟得让他惊讶。他问:“你怎么会...”

宵宫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脸红着说:“我...我看书学的。想让你舒服。”

他信了。他居然信了。

多么愚蠢。

窗内的现实:最后的羞辱

这场“聚会”似乎接近尾声。男人们陆续达到顶点,女人们被要求跪成一排,用嘴清理。

绫华的动作依然优雅,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她的眼睛始终低垂,不与任何人对视。

千里机械地执行命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精致的人偶。

而宵宫——她不仅做了,还做得格外“有创意”。她不仅用嘴,还用手、用胸、甚至用脚。她笑着对男人们说:“各位大人满意吗?下次有需要,随时找宵宫哦。”

一个男人拍拍她的脸:“当然。你比那些死鱼一样的贵族小姐有趣多了。”

另一个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给你的‘辛苦费’。另外,下个月至冬国商团来,有几个大人物,你准备一下。”

宵宫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塞进袖袋,然后深深鞠躬:“谢谢大人关照。宵宫一定好好准备。”

她的语气,完全是一个商人在谈生意。

万叶终于看够了。不,是他再也无法承受了。他悄然后退,一步,两步,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但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几乎听不见。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向门口。那个丝绸箱子被他遗忘在窗下,在夏日的阳光里,像个沉默的墓碑。

记忆的闪回(四):谎言与欺骗

万叶跌跌撞撞地走在街上。阳光刺眼,人群喧闹,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那些碎片,那些曾经让他感到幸福的时刻,现在都变成了毒药。

宵宫依偎在他怀里,说:“万叶,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干净。”

她哭着说:“那些商人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就不让我继续上学...”

她说:“我想去至冬国留学,彻底离开这些肮脏的事...”

她说:“等我安顿好了,就接你过去,我们在那里开始新生活...”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眼泪,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深信不疑。他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她,他熬夜工作累到吐血,他憧憬着他们的未来。

而她,在接过他的血汗钱时,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在嘲笑他的天真,也许在计算这些钱够买几套新的“工作服”,也许在比较他和那些商人谁在床上更无趣。

万叶走到一个巷口,扶住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但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他想起最后一次做爱,就在宵宫出发去至冬国的前一晚。她格外热情,用尽一切方式取悦他。当时他以为那是离别的不舍,是爱的证明。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告别。是她在用身体支付最后一笔“费用”,为了让他继续相信,为了让他不怀疑,为了让她能毫无负担地离开。

在她骑在他身上,达到顶点时,她喊的是他的名字吗?

还是她脑海中,已经在想象至冬国的雪,至冬国的男人,至冬国的机会?

万叶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雨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打在万叶脸上,混合着温热的液体——他在哭。无声地,剧烈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脸上麻木的表情。

他站在雨中,任由自己湿透。路人匆匆跑过,投来奇怪的眼神,但他不在乎。

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爱情是假的。

承诺是假的。

未来是假的。

宵宫是假的。

那个在烟花下对他微笑的女孩,那个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女孩,那个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女孩——从来就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这个精于算计的女人,这个用身体做生意的女人,这个把他当成垫脚石的女人。

雨越下越大。万叶终于挪动脚步,向自己的出租屋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肉体的疼痛,比起心中的崩塌,微不足道。

他回到那个简陋的房间,关上门,坐在黑暗里。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像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万叶没有点灯。他坐在榻榻米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想起了祖父教他的俳句:

“夏夜烟花散,

余烬落手心犹烫,

转眼已成霜。”

烟花绽放时那么绚烂,那么温暖。但熄灭后,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灼伤的掌心。

就像爱情。

就像宵宫。

就像他这三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梦想。

都成了灰烬。

都成了霜。

万叶就这样坐着,从午后坐到黄昏,坐到深夜。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宵宫的那个夏日祭。她穿着简朴的浴衣,橙色头发扎成马尾,笑容比烟花还灿烂。她帮狼狈收摊的他,两人挤在同一把伞下奔跑。雨停后,她点燃一支心形烟花,在夜空下对他说:“你看,就算下雨,烟花也会在合适的时候绽放。”

当时他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

现在他知道,烟花确实会绽放。但绽放之后,注定是黑暗。而有些烟花,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火焰,燃烧的是别人的真心,照亮的是自己的前路。

凌晨时分,门被敲响。

万叶没有动。

门开了。宵宫走了进来。

“万叶?”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犹豫,“你在吗?我听说你今天去送货...丝绸商会的老板说你没把货送到就跑了,怎么回事?”

万叶终于动了。他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宵宫的脸。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已经换回了平常的简朴衣着,洗去了妆容,又变回了那个他熟悉的女孩。

但万叶知道,那只是表象。精致的面具之下,是另一张脸。

“我今天看到你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宵宫的表情凝固了。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看到什么?”她故作镇定,但手指微微颤抖。

“商会。后院。和室。”万叶每个词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和神里绫华、柊千里一起...服务那些商人。”

他描述了他看到的一切:她的黑色蕾丝内衣,她在两个男人之间的轮换,她用嘴同时服务两人的娴熟,她接过信封时的自然。

每说一句,宵宫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说完,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变形。

然后宵宫哭了。眼泪涌出来,真实得让人心痛。她扑过来,抓住万叶的手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被迫的!那些商人...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照做,他们就不让我在商学院继续读下去,还会搞垮我家的烟花店!爸爸身体不好,我不能...”

长久的沉默。雨声又大了,敲打着屋顶。

然后宵宫笑了。那笑容很勉强,但她在努力:“原来你看到了...万叶,你听我解释。”

“解释?”万叶站起来,他从未如此愤怒过,“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在那里?解释你为什么做那些事?解释你一直用我辛苦挣来的钱去上学的同时,还在用身体换‘人脉’?”

她的眼泪真实地流下来,声音哽咽。有那么一瞬间,万叶动摇了。他爱这个女孩,他想要相信她。

“真的吗?”他问,声音软了下来。

“真的!”宵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万叶,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每次去那些场合,我都恶心得想吐。但我一想到你,一想到我们的未来,我就告诉自己必须忍耐...”

她仰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我怕你嫌弃我,怕你不要我...”

万叶的心彻底软了。他抱住宵宫,抚摸她的头发:“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你应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不敢...”宵宫抽泣着,“但现在你知道了...你会帮我吗?你会...原谅我吗?”

“我会。”万叶说。那一刻,他相信了她的说辞。他怎么能不相信呢?他爱她啊。

那晚,宵宫用身体“证明”了她的“忏悔”。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热情,更加投入,用尽一切方式取悦万叶。她在床上哭泣,说只有和他在一起时,她才感到自己是干净的、被爱的。

万叶吻去她的眼泪,内心充满愧疚——他怎么能怀疑她呢?她一定是被迫的,她一定很痛苦。而他不仅没有保护好她,还差点因为自己的“误会”而伤害她。

事后,宵宫蜷缩在他怀里,小声说:“万叶,我听说至冬国有留学机会...那里教育更好,而且远离稻妻的这些肮脏交易。我想去,想彻底重新开始...”

“至冬国?”万叶愣住,“那么远...”

“我知道。”宵宫抬头看他,眼睛闪闪发亮,“但这是唯一能摆脱现状的方法。在至冬国,没有人认识我,我可以专心学习,毕业后找一份正经工作...然后接你过去。”

她描绘着美好的未来:她在至冬国学成,找到高薪工作,申请万叶过去,两人在异国开始新生活。

“可是费用...”万叶迟疑。

“我有一些积蓄...再加上你给我的那些。”宵宫说,“应该够了。而且至冬国的学校提供宿舍,生活费不会太高。”

万叶沉默了很久。他所有的积蓄,这些年所有的辛苦钱,都在宵宫那里。那是他为他们的未来准备的。

“好。”最终他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继续工作,等你安顿好了,我就过去。”

宵宫紧紧抱住他:“谢谢你,万叶。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宵宫忙着办理留学手续。她不再去参加那些“商务沙龙”,大部分时间都在准备材料和学至冬语。万叶觉得她在渐渐变回从前那个单纯的女孩。

出发前夜,他们在烟花店的后院点燃了宵宫特制的“告别烟花”。绚丽的火花在夜空绽放,化作飞鸟的形状,飞向远方。

“就像我,”宵宫依偎在万叶怀里,“暂时飞走,但总有一天会飞回你身边。”

“我等你。”万叶说。

第二天,万叶送宵宫和龙之介去码头。龙之介的身体似乎更差了,需要人搀扶。宵宫说至冬国的医疗条件更好,也许能治好父亲的病。

“好好照顾自己。”万叶对宵宫说。

“你也是。”宵宫吻了他,那是漫长而深情的一吻,“等我到了就给你写信。”

船起航了。万叶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他心里空落落的,但同时也充满了希望——宵宫终于能摆脱那些肮脏的交易,在至冬国开始新生活。而他会在这里努力工作,存更多钱,等她安顿好后就去与她团聚。

第一个月,他收到了三封信。宵宫描述了至冬国的雪景,学校的建筑,她的宿舍。她说一切都好,就是想念他。

第二个月,一封信。她说学业很忙,要适应新环境。

第三个月,没有信。

万叶写信去问,没有回音。

第四个月,他寄出的信被退回,上面盖着“查无此人”的印章。

他去问当初宵宫申请的学校,对方说没有这个名字的学生。

他去问船运公司,对方说乘客名单保密。

他去找那些宵宫提过的“商会朋友”,所有人都避而不见。

万叶的世界第二次崩塌了。这一次,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告别。宵宫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开始疯狂地工作,用体力劳动麻痹自己。白天搬运货物,晚上在酒馆打工,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倒头就睡。他不敢思考,不敢回忆,因为每一次想起宵宫,心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偶尔,他会路过长野原烟花店。店门紧闭,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邻居说,龙之介也一去不返了。

一年过去了。两年。三年。

万叶从最初的愤怒、不解、痛苦,逐渐变成麻木。他不再寻找,不再期待。他接受了现实:他被骗了。宵宫从未爱过他,她只是利用他,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的钱财,作为她向上爬的阶梯。

而他,这个天真的浪人,不过是她人生剧本里一个可笑的配角,用完即弃。

下篇:冬国归人

五年后的稻妻城,夏日祭的规模更胜从前。街道上挂满了灯笼,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烤鱿鱼和苹果糖的甜香。

万叶已经不再是那个为爱情奋不顾身的少年。他蓄起了胡子,眼神沉稳了许多,但眼底深处总有一抹化不开的忧郁。他现在是一家船运公司的文书,工作稳定,生活平淡。偶尔有女孩对他示好,他都礼貌地拒绝。心已经死了,他不想再让它活过来。

祭典当晚,万叶被同事拉着去逛夜市。他们走在熙攘的人群中,看杂耍,买小吃,喝清酒。万叶脸上带着微笑,但那笑容从未到达眼底。

“听说今年烟花特别壮观,”同事兴奋地说,“从至冬国引进了新技术!”

万叶心中微动。至冬国——那个他试图遗忘的词。

他们走到视野开阔的广场,等待烟花表演开始。人群聚集,万叶不经意间扫视周围,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祭典的喧嚣像一层厚重的油彩,涂抹在稻妻城的夏夜。灯笼的光晕在湿润的空气中氤氲开,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三味线的弦音,所有的声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枫原万叶站在这张网的中央,却觉得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嗡鸣般的寂静。

广场另一侧的贵宾观景台被精心布置过,铺着深红色地毯,摆放着雕花木椅。那里的人群密度明显低于喧闹的主广场,空气里飘散着高级香水和清酒的气味。守卫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腰间佩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保这个小小的特权空间不受平民滋扰。

万叶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橙色长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种鲜艳的橙色依然醒目,只是现在它被挽成了复杂的发髻,用镶嵌着蓝宝石的发簪固定,几缕碎发刻意垂下,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那是至冬国流行的样式——万叶在船运公司工作时见过不少至冬贵妇,她们都喜欢将头发高高盘起,露出昂贵的耳饰和脖颈线条。

她的脸侧对着他,正在仰头对身边的男人说话。烟花尚未开始,观景台上方悬挂的灯笼洒下温暖的光,照亮她唇角扬起的弧度。那笑容万叶太熟悉了——嘴角先微微上扬,然后眼睛弯起,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曾无数次亲吻那双眼睛,在烟花店后院的小房间里,在出租屋的榻榻米上,在那些他以为会延续一生的夏夜里。

但此刻,那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娴熟的、经过计算的美感,少了曾经那种毫无保留的灿烂。就像她身上那件至冬国风格的裙装——深蓝色天鹅绒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领口和袖口镶嵌的白色毛皮显得矜贵而疏离。裙身剪裁得体,即使怀孕六个月的腹部隆起,依然不显臃肿,反而透出一种丰腴的韵味。

达达利亚。万叶知道这个男人。至冬国外交使团的武官,年轻、英俊、背景深厚,在稻妻城的社交圈里是个引人注目的存在。公司里的文书们偶尔会谈起他,语气里混合着羡慕与不屑:“听说那位执行官大人风流得很,在至冬国就有不少情人,来稻妻后也没闲着。”

此刻,达达利亚穿着一身至冬国军官的礼服,深灰色制服上绣着金色的纹章,肩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比宵宫高出大半个头,微微侧身听她说话时,手臂自然地环在她腰后,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腹部。那个动作温柔而占有,指尖还轻轻摩挲着。

万叶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耳膜里充斥着自己心跳的轰鸣声,那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祭典的所有喧嚣。然后,在某个瞬间,血液又倏然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的空白。他的指尖开始发麻,四肢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周围的人群还在移动。一个孩子举着苹果糖从他身边跑过,糖浆差点蹭到他的衣袖;一对情侣手牵手挤到他前方,女孩兴奋地指着天空:“快开始了!”;卖面具的老伯推着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

但这些都与万叶无关了。他的世界收缩成一个小孔,透过这个小孔,他只能看见观景台上的那两个人。

他看见达达利亚低头说了句什么,宵宫笑得肩膀轻颤,抬手掩嘴——那是稻妻贵族女子的仪态,她做得很自然,仿佛从小如此。他看见周围几个至冬国打扮的男人凑近,他们穿着考究的外交官服饰,手里端着水晶酒杯,酒液在杯中晃荡出琥珀色的光。他们笑着,眼神在宵宫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

然后,夜风送来了断断续续的对话。

“...真怀念稻妻的夏天,”宵宫的声音传来,用的是至冬语,带着稻妻口音,但语法准确,发音流利,“至冬国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

万叶记得宵宫学过至冬语。那时她还在夜校,拿着一本破旧的语法书,晚上在烟花店后院就着灯光背诵动词变位。他曾问她为什么要学这么难的语言,她眨眨眼说:“多学一点总是好的呀,万一以后用得上呢。”他当时只觉得她上进,还省下钱给她买了本新的词典。

“冷才好啊,”达达利亚笑道,声音洪亮,带着至冬北方人特有的那种爽朗,“冷了才能紧紧抱在一起取暖。”

周围几个男人发出会意的笑声。那笑声里有某种万叶熟悉又厌恶的东西——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关于女人的调侃。在码头,在酒馆,他听过类似的笑声,只是那些笑声更粗俗,而这些更隐晦,包裹在华丽的语言和得体的举止之下。

其中一个梳着整齐背头、戴单片眼镜的男人啜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说起来,达达利亚,你夫人真是我见过最‘热情’的稻妻女人。记得那年冬天,在至冬宫的那场宴会...”

他的话没说完。达达利亚笑着打断,但那打断来得太刻意,像是故意要让话题悬在那里,让听者自己去想象未完的内容:“行了,那些往事就别提了。现在我夫人可是端庄的贵妇人了。”

“端庄?”另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挤眉弄眼,他比达达利亚年长些,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我可记得她刚来至冬时,为了快速‘融入’我们的圈子,可是非常...主动呢。不止你,我们好几个都...”

宵宫娇嗔地拍了说话者一下。那个动作万叶太熟悉了——她以前也这样拍过他,当她假装生气或撒娇时。只是现在,那个动作里多了几分表演的痕迹,力度、角度、时机都恰到好处,像排练过无数次的舞台剧。

“讨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宵宫的声音甜腻,尾音上扬,“那时年轻不懂事嘛。”

“年轻不懂事?”达达利亚搂紧她的肩,手指在她肩头摩挲。他的声音更大了些,仿佛故意要让周围人——甚至更远处的人——听见:“要我说,那是聪明。我夫人知道怎么在至冬国站稳脚跟——先让我们这些‘老鸟’满意了,自然就有人帮她铺路。是不是啊,亲爱的?”

万叶看见宵宫的表情。她没有否认,没有羞愤,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堪。她只是侧过头,斜睨了达达利亚一眼,然后娇笑:“就你话多。”

那个笑容刺穿了万叶最后的自欺欺人。五年来,他构建了无数种解释:宵宫是被迫的,她一定有什么苦衷,也许她被威胁了,也许她被控制了,也许她也是受害者。他甚至在夜深人静时幻想过,有一天她会突然出现,满身伤痕,哭着说这些年她被囚禁了,她从未背叛他。

但现在,眼前这个女人脸上那种得意、满足、甚至带着炫耀的神情,将他所有的幻想击得粉碎。

“本来就是事实嘛,”达达利亚继续说,他另一只手举起酒杯,向周围的男人们示意,“稻妻女人我见过不少,但像我夫人这样‘识时务’的不多。她知道至冬国看重什么——努力工作?那是平民的事。真正聪明的,是知道怎么用自己天生的‘优势’换取最大的利益。”

他低头,凑到宵宫耳边说了句什么。距离有点远,声音压低,万叶听不清完整内容。但他看见了达达利亚的嘴唇形状,看见了宵宫瞬间微红的耳根,看见了周围男人们了然于心的、暧昧的笑容。

从口型,万叶隐约辨认出几个词:“...床上的功夫...烟花店...绽放...”

宵宫又拍了达达利亚一下,这次力道重了些,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的笑。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炫耀羽毛的鸟儿。

万叶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剧烈的颤抖,而是细微的、从骨骼深处传来的震颤,像寒冬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尖锐却遥远,仿佛发生在别人身上。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扭曲变形。孩童的笑声变成尖锐的嘲弄,三味线的弦音变成哀鸣,就连夜风吹过灯笼的簌簌声,也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擦着他的神经。

他的脑海中开始闪回碎片。

十五岁的宵宫在雨中帮他收摊,两个人的手在油纸伞下偶然相触,她迅速缩回,脸颊绯红。

十七岁的宵宫在烟花店后院,踮起脚尖吻他,那是他们的初吻,她紧张得睫毛都在颤抖。

十九岁的宵宫蜷在他怀里,哭诉那些“交易”,说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感到干净,说她想吐,说她害怕。

二十岁的宵宫在码头,紧紧抱着他,说“等我到了就给你写信”,眼泪打湿了他的肩头。

所有的画面叠加在一起,然后被眼前这一幕硬生生撕裂。每一个曾经甜蜜的瞬间,此刻都露出狰狞的另一面:她收摊时的羞涩可能是演技,初吻时的颤抖可能是伪装,那些眼泪和诉苦可能是精心编排的剧本,码头的告别可能是她终于摆脱垫脚石的如释重负。

他甚至不是她计划中的终点。只是一个驿站,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一块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垫脚石。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广场,也照亮了宵宫仰起的脸。她正指着天空对达达利亚说什么,眼睛映着烟花的光彩,亮得惊人。嘴角的笑容那么满足,那么真实——那是发自内心的幸福,没有任何表演痕迹的幸福。

她的手与达达利亚十指相扣。另一只手,那只曾经为万叶做便当、为他擦汗、在他疲惫时按摩他肩膀的手,现在正温柔地、充满爱意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万叶从未见过的母性光辉,温柔而坚定。

她怀孕了。怀的是达达利亚的孩子。

万叶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夏夜,同样在烟花下,宵宫蜷在他怀里,半梦半醒地呢喃:“等我们结婚后...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那时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他当时觉得,那就是他想要的全部未来。

可现在,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在她用他的钱去商学院、用他的感情作为情感支撑、用他的等待作为退路保障之后,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成了至冬国贵妇,站在他永远无法触及的观景台上。

又一朵烟花升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绽放成巨大的心形。红蓝交织的颜色,绚丽得近乎俗气。那是祭典主办方特意设计的“爱之烟花”,宣传单上写着:“与挚爱共赏,情意永恒”。

万叶记得宵宫为他点燃的那支心形烟花。小小的,握在手里,火花微弱却温暖。她当时说:“就算是最小的烟花,也能照亮最重要的人。”

现在天空中的这颗心那么大,那么亮,照亮了整个稻妻城,却照不进他心中任何一寸角落。

他看见宵宫指着那心形烟花,兴奋地对达达利亚说着什么。达达利亚大笑,那笑声爽朗而富有感染力,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宵宫。

那不是蜻蜓点水的吻。达达利亚的手捧住宵宫的脸,吻得深入而绵长。宵宫微微踮脚回应,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周围的男人们鼓起掌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烟花在他们头顶接连绽放,心形、星形、花形,将夜空染成白昼。光芒洒在这一对璧人身上,像是舞台上特意设计的追光。

万叶终于动了一下。他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了什么——是一个孩子掉在地上的风车。风车被踩扁了,纸片破裂,竹签折断。

那声轻微的脆响像某种开关。万叶转过身,开始往外挤。

他的动作很急,几乎是粗暴的。撞到了人,有人骂骂咧咧,他没有道歉。他的视野狭窄,只看见前方人群的缝隙,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光,离开这些笑声,离开那个曾经是他全世界的女人。

同事在身后喊他:“万叶!你去哪儿?烟花才刚开始!”

他没有回头。他穿过卖烤鱿鱼的摊位,油脂和酱料的气味冲进鼻腔;他绕过捞金鱼的池子,孩子们的笑声尖锐刺耳;他踩着散落一地的彩纸,那些祭典的装饰此刻像葬礼的纸钱。

一直走到码头。

这里安静了许多。祭典的喧嚣被建筑物的阻隔,变成模糊的背景音。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远处的烟花还在继续,爆炸声闷闷地传来,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在胸口。

万叶站在五年前送别宵宫的地方。同样的码头,同样的夏夜,同样有烟花在绽放。

那天她穿着朴素的衣裙,背着简单的行囊,回头对他挥手,笑容灿烂:“等我到了就给你写信!”

他站在这里,望着船消失在海平面,心里充满了希望和离别的苦涩。那时他以为,分离是暂时的,未来是光明的,爱情是真实的。

现在他站在这里,望着同一片海,同一片夜空,心里只剩下巨大的、空洞的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崩塌了,不是轰然倒塌,而是缓慢地、无声地碎裂成齑粉,连废墟都不剩下。

烟花表演达到高潮。数十朵烟花同时升空,在空中交织成绚烂的光网,将整个稻妻城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短暂地照亮了万叶孤独的身影——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却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然后光芒熄灭。黑暗重新降临,甚至比之前更浓,更深。

万叶开始笑。

那笑声开始很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而怪异。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后几乎变成呜咽。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喘不过气。

多可笑啊。

他省吃俭用,打三份工,手上磨出厚厚的茧,背上留下搬运重物的伤,只为了攒钱供她读书。他相信她说的一切,相信她的眼泪,相信她的恐惧,相信她的爱。他等了五年,等了无数个没有回音的日子,等了那些被退回的信件,等了那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承诺。

而她,用他的钱铺路,用他的感情作为情感慰藉,用他的等待作为安全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更华丽的世界。她在至冬国的宴会上“主动融入”,她用身体换取“铺路”,她成了执行官夫人,怀了执行官的孩子,站在贵宾观景台上,接受众人的艳羡和恭维。

他甚至不是她人生故事里的反派,不是那个阻碍她追求真爱的恶人。他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连名字都不值得被记住的配角。

笑声渐渐停了。万叶直起身,擦掉脸上的泪水。他的表情平静下来,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深邃、死寂、不起一丝波澜。

所有的愤怒、痛苦、不解、悲伤,都在刚才的笑声中燃烧殆尽了。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一种近乎禅定的虚无。

他最后看了一眼海面。远处的烟花已经接近尾声,零星几朵升空,绽放,熄灭。就像他的人生,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光亮,然后迅速坠入永恒的黑暗。

万叶转身,离开码头。他没有回祭典,没有去找同事,径直走向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屋。

街道上,祭典的余韵还在继续。醉汉摇摇晃晃地唱着跑调的歌,情侣们在暗巷里接吻,清洁工已经开始打扫满地的垃圾。这是一个普通的稻妻夏夜,祭典结束,生活继续。

万叶走在其中,像一个幽灵。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欢乐与他无关,连悲伤都与他无关了。他只是一具行走的躯壳,内里已经被掏空。

回到住处,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个简陋的房间:一张榻榻米,一个矮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箱书。简洁得近乎贫寒。

他的目光落在矮桌下的一个木盒上。那是他唯一保留的、与宵宫有关的东西。一个朴素的桐木盒,没有上漆,只有天然的木质纹理。

万叶跪坐下来,打开盒子。

里面东西不多:三封信,已经泛黄折痕深深;一条浅蓝色的手帕,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烟花;一枚廉价的发卡,塑料质地,做成枫叶形状;还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他和宵宫的掌印,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永远在一起”,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弄的,像孩子的游戏。

万叶拿起第一封信。宵宫刚到至冬国时寄来的,字迹工整,语气雀跃:

“万叶,我到了!至冬国好冷啊,但雪景很美。学校很大,宿舍很暖和。我一切都好,就是想你。等我安顿好了,就给你寄照片。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工作太累。爱你的宵宫。”

第二封信,一个月后:

“万叶,学业比想象中难,但我会努力的。今天去参观了至冬宫,好壮观。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他们都很友好。钱还够用,你不要再寄了,留着自己用。想你。宵宫。”

第三封信,又过了一个月:

“万叶,最近很忙,可能不能常写信了。教授很看重我,给了我一个研究项目。至冬国的冬天真的很长,但春天总会来的,对吧?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爱你的宵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万叶一封一封地重新读,这次他读得很慢,很仔细。不再是沉浸在思念中的阅读,而是像一个侦探审视证据,一个法官审视证词。

他注意到了一些曾经忽略的细节:信里从未提及具体地址,只说“学校宿舍”;从未提及具体课程或教授名字,只用模糊的表述;从未提及任何至冬国朋友的姓名或背景;甚至从未提及她父亲龙之介的情况——那个体弱多病的老人,就这样消失在叙述里。

最讽刺的是那句“钱还够用,你不要再寄了”。那时他真的信了,还欣慰地觉得她懂事。现在想来,也许只是她不再需要他那点微薄的汇款了——她已经找到了更丰厚的“资助者”。

万叶拿起那条手帕。浅蓝色的棉布,边角那朵烟花的绣工其实很粗糙,线头都没有藏好。这是宵宫自己绣的,她说:“我手笨,绣得不好看,但这是我的一份心意。”

他曾经无比珍视这条手帕,舍不得用,一直收在盒子里。

现在他看着那粗糙的针脚,突然想到:也许这根本不是什么“心意”,只是随手打发他的小玩意儿。就像她打发那些商人一样,用一点点廉价的温情,换取丰厚的回报。

万叶拿起那枚枫叶发卡。塑料的,在油灯下泛着廉价的光泽。这是某年他生日时宵宫送的,她说:“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纯金的。”他当时感动得差点落泪,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现在他想,也许她给达达利亚送的是纯金怀表,镶嵌着宝石的领带夹,或者更私密、更昂贵的礼物。

最后,他拿起那张掌印纸。两个并排的掌印,一左一右,墨迹已经褪色。旁边那行“永远在一起”的字迹,现在看起来像个拙劣的玩笑。

永远?三个月后她就音讯全无。五年后她成了别人的妻子,怀了别人的孩子。

万叶将所有这些摊在矮桌上。油灯的光晕笼罩着它们,这些曾经承载着他全部爱恋与希望的物品,此刻看起来那么可笑,那么悲哀。

他静坐了很久。窗外的祭典彻底结束了,连最后一点喧嚣都沉寂下去。稻妻城沉入睡眠,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传来,悠长而寂寞。

然后,万叶站起身,从厨房取来一个铜盆。他将木盒里的所有东西——信、手帕、发卡、掌印纸——全部放进盆里。又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

火焰触及纸张的瞬间,迅速蔓延开来。

信纸在火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手帕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朵绣花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塑料发卡融化,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掌印纸最后烧着,两个并列的掌印在火中化为虚无。

万叶跪坐在铜盆前,静静地看着火焰吞噬这一切。他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表情平静得可怕。

没有眼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清明。

火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一盆灰烬,几点火星在其中明灭,然后彻底熄灭。

万叶端起铜盆,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白发。他将盆倾斜,灰烬随风飘散,融入稻妻城的夜色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他放下铜盆,站在窗前。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微光,黎明将至。祭典过后的街道格外安静,偶尔有早起的商户开门,木板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远处的海平面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万叶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海水的咸味,有昨夜烟花残留的火药味,有晨露的清新,还有灰烬的余味。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教他俳句时说过的一句话:“最美的樱花,开在将谢未谢时;最深的领悟,来自失去一切后。”

那时的他不理解。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万叶关上窗,转身开始整理房间。他将铜盆洗净放回厨房,将矮桌擦干净,将榻榻米上的被褥叠整齐。然后他换上干净的衣物——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和服,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但整洁平整。

镜中的男人有一头白发,面容比实际年龄沧桑,眼底有常年积累的疲惫,但此刻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经历过彻底崩塌后的重建——废墟已被清理干净,虽然还未开始新的建造,但至少地面已经平整,可以重新奠基。

他推开房门,走出小屋。晨光洒在他身上,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街道开始苏醒。卖早餐的摊贩升起炊烟,渔夫们推着满载海鲜的板车赶往市场,寺庙的晨钟悠扬响起。

万叶走在其中,步伐平稳,不快不慢。他没有目的地,只是走着,感受着这个城市的清晨,感受着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路过长野原烟花店旧址时,他停顿了片刻。店门依然紧闭,招牌已经褪色,门楣上结着蛛网。邻居说,龙之介跟宵宫去了至冬国,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也许老人已经死在异国他乡,也许还在某个养老院里苟延残喘。

万叶想起那个总是咳嗽、但会对他温和微笑的老人。想起他教自己分辨烟花材料,讲长野原家的历史,说烟花是“瞬间的永恒”。

现在想来,连那句话都成了讽刺。烟花是瞬间的,但永恒从未存在过。

万叶继续前行。他走到船运公司,时间还早,办公室还没开门。他就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看着街道逐渐热闹起来。

同事陆续来了,看见他都有些惊讶:“万叶,你昨天怎么突然跑了?烟花可精彩了!”

“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万叶平静地回答。

“可惜了,今年的烟花特别好看。听说还请了至冬国的设计师呢。”

至冬国。这个词已经不能再刺痛他了。万叶点点头:“是吗?那明年再看吧。”

工作开始了。文书工作繁琐而重复:整理货运单,核对货物清单,编写航行日志,回复客户信函。万叶埋首于纸页和墨水之间,让忙碌填满每一寸时间。

午休时,他独自走到码头,买了两个饭团,坐在岸边吃。海鸥在头顶盘旋,渔船进出港口,工人们喊着号子搬运货物。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五年前一样,和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一样。

但万叶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下午,公司接到了一个特别订单:为至冬国使团安排一批货物运输,其中包括一些外交文件和“私人物品”。负责的正好是万叶。

清单上列着各种物品:文件箱、行李、家具,还有一栏写着“夫人私人物品(易碎)”,备注是“小心轻放,内含贵重瓷器及艺术品”。

万叶看着那行字,手很稳地拿起笔,在运输单上签字批准。他的字迹工整清晰,没有任何颤抖。

下班时,夕阳将稻妻城染成金色。万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町街的一家旧书店。他记得这里有一套俳句集,一直想买但舍不得。

今天他买下了。不仅买了俳句集,还买了一支新毛笔,一方砚台,一叠宣纸。

回到住处,他点上灯,铺开宣纸,研墨,执笔。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然后,他写下了第一行:

“烟花散尽后,”

停顿。墨迹在宣纸上微微晕开。

第二行:

“夜空复归深沉黑,”

更长久的停顿。他望向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星辰初现。

最后一笔落下:

“方见星如尘。”

万叶放下笔,看着纸上的俳句。字迹不算顶尖,但端正有力。这是他自己的字,自己的诗,自己的感悟。

烟花散尽了。那些虚幻的、绚烂的、燃烧一切的光,终于熄灭了。

夜空重归黑暗。但那黑暗不再令人恐惧,因为它真实。在真实的黑暗中,才能看见那些微小但永恒的星辰——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被过于耀眼的光芒掩盖了。

万叶吹干墨迹,将宣纸卷起,用细绳系好,放在书箱最上层。

然后他准备晚餐,简单的味噌汤和米饭。吃完后,他清洗碗筷,打扫房间,泡了一壶茶。

一切就绪后,他坐在窗边,静静地喝茶,看夜色中的稻妻城。

远处,至冬国使馆的方向,有灯火通明。也许那里正在举办宴会,宵宫穿着华服,周旋于权贵之间,笑容完美,仪态万方。也许达达利亚正搂着她的腰,向宾客炫耀他“聪明”的夫人。也许他们在计划孩子的未来,在至冬国置办房产,在稻妻投资生意。

但这些,已经与万叶无关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收拾茶具,准备就寝。

躺下时,他想起今天在码头看到的一幕:一对年轻情侣在争吵,女孩哭了,男孩笨拙地安慰她。那画面那么熟悉,像多年前的他和宵宫。

但万叶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为他们感到一丝怜悯——他们还相信爱情是永恒的,相信诺言是真实的,相信未来是光明的。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宵宫,那个男孩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他。

但那是别人的故事了。

万叶闭上眼睛。睡眠很快降临,没有梦境,没有回忆,只有深沉的、平和的黑暗。

窗外的稻妻城沉睡着。海浪拍打着码头,星辰在夜空中静静闪烁。

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正在悄然开始。

而那个白发的浪人,终于学会了在失去一切之后,如何与自己和平共处。

————清晨,万叶打开窗户。祭典结束了,街道上散落着纸屑和灯笼的残骸。

清洁工已经开始打扫,新的一天开始了。

万叶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海水的咸味,有昨夜烟花残留的火药味,还有晨露的清新。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教他的一首俳句:

“烟花散尽后,

夜空复归深沉黑,

方见星如尘。”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绚烂的幻觉破灭后,才能看见真实的、微小但永恒的星光。

万叶关上窗,开始准备新一天的工作。他的动作平稳,表情淡然。心口的伤还在,但已经结痂。他知道那疤痕会永远存在,提醒他曾经的天真和愚蠢。

但也提醒他: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如此伤害自己。

白发的浪人走出门,融入稻妻城清晨的街景。他走得笔直,没有回头。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地方,至冬国贵妇挽着她的丈夫,登上返回使馆的马车。她望向窗外的稻妻街景,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就消失了。

“怎么了?”达达利亚问。

“没什么,”宵宫微笑,手放在腹部,“只是有点累了。”

马车驶离,扬起细微的尘土。

两个曾经紧密相连的生命,就这样在同一个城市的晨光中,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就像夏夜的烟花,曾经在夜空交会,迸发出绚烂的光,然后各自坠落,散入无尽的黑暗,再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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