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丛林中的猎食者与暴走

清晨的微光透过废弃家居店那破碎的落地窗，将被切割成碎片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苏羽是在一阵并不舒服的窒息感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被几缕垂落在鼻尖的冰蓝色长发遮挡。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揉乱糟糟的短发，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丝绸般顺滑的长发触感。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倒悬的城市、紫色的月亮、变成女孩子的自己……这一切都不是噩梦，而是正在发生的荒诞现实。

“……该死。”

苏羽在心里低咒一声，有些烦躁地将那些总是往嘴里钻的长发拨到耳后。变成女生最麻烦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是这一头长发了，睡觉时压得头皮发麻，翻个身都像是被蜘蛛网缠住。

他撑着柔软的床垫坐起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屏幕依然是一片死寂的黑白雪花点，信号栏那个鲜红的“×”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别看了，没用的。”

陆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沙哑。

苏羽猛地转头。

陆晨正靠在那个用来堵门的衣柜旁，手里把玩着那把捡来的水果刀。他依然穿着那身有些脏了的校服，坐姿看似随意，但苏羽注意到，他那只握刀的手骨节微微泛白，显然是一整夜都保持着这种随时暴起伤人的警戒状态。

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桃花眼下，有着两团明显的乌青。

“你……真的一晚没睡？”

苏羽从床上跳下来，脚上那双带有小翅膀的高跟短靴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看着陆晨那疲惫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堵得他喉咙发酸。

“我是男的，熬个夜怎么了？以前为了陪你上分，通宵的时候还少吗？”陆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手扔过来一包压缩饼干，“倒是你，魔法少女大人，睡饱了吗？蓝条回满没？”

苏羽接过饼干，用力地咬了咬嘴唇。

他知道陆晨是在硬撑。在网吧通宵和在满是怪物的异空间守夜完全是两个概念。那种精神上的极度紧绷，消耗的是生命力。

“下次，”苏羽盯着陆晨的眼睛，湛蓝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下次换我守夜，你不准拒绝！”

陆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家伙……行，听你的。下次换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紫色雾气笼罩的废墟城市。

“吃点东西吧。那个边界线……我是说毒圈，已经缩到两个街区以外了。我们得赶在中午之前穿过前面的商业区，去中央公园的高塔。”

苏羽点了点头，撕开饼干的包装袋，机械地咀嚼着干硬的食物。

“走吧。”

……

两个小时后。

倒悬都市·中央公园外围。

原本应该是绿树成荫的城市绿肺，此刻已经彻底异化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原始丛林。

高耸入云的行道树像是被注入了激素，疯狂生长到了几十米高，扭曲的树干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脉络。茂密的树冠遮蔽了天空，让这片区域显得阴森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植物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停。”

走在前面的陆晨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战术停止的手势。

苏羽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法杖，身体紧绷成一张弓，躲在了一块断裂的广告牌后面。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道，那软糯的声线在寂静的丛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太安静了。”

陆晨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那片半人高的灌木丛，“这里的虫鸣声在一分钟前消失了。而且……”

他指了指地面。

暗红色的泥土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重物拖拽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前面的树林深处。

“有猎食者在附近。而且不止一个。”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苏羽，跟紧我。别离开我两米范围。”

话音未落。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甚至盖过了风声。

并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脚下！

“地下！跳！”

陆晨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在苏羽的肩膀上。

借着这股推力，苏羽向后轻盈地一跃，蓝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轰隆！

两人原本站立的地面瞬间炸裂开来。

数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它们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倒刺，如同几条狂舞的巨蟒，狠狠地抽打在空气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声。

碎石飞溅，水泥地面被抽出了几道深坑。如果晚那一秒，两人此刻已经被绞成肉泥了。

“哎呀，居然躲过去了？反应挺快嘛。”

一个轻佻而阴冷的声音从上方的树冠中传来。

苏羽惊恐地抬头。

只见在一个巨大的树杈上，蹲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留着莫西干发型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根绿色的金属指挥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像是在看两只落入陷阱的小白鼠。

【系统警告：侦测到敌对适格者！】

【分析结果：木系异能（植物操控）·一阶后期。代号：荆棘。】

【威胁等级：高！对方拥有极其麻烦的控制能力！】

苏羽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着红色的警告框。

一阶后期？

那是比昨天那个杀手还要强的存在！

“这就是那两只漏网之鱼？”

另一个粗犷如雷鸣的声音从两人的后方响起，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苏羽猛地回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他们身后的废墟上，站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他光着上半身，浑身肌肉虬结得像是一块块花岗岩，皮肤泛着金属般的古铜色光泽。他并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系统警告：侦测到敌对适格者！】

【分析结果：强化系（力量特化）·一阶巅峰！代号：铁拳。】

【极度危险！物理防御极高！】

“两个人……”苏羽的手心全是冷汗，握着法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前有控制，后有坦克。

这根本不是偶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那个小白脸归我，我最讨厌这种长得好看的小子，我要把他全身的骨头一根根捏碎。”光头巨汉狞笑着捏了捏拳头，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行啊，那那个穿裙子的小可爱就归我了。”树上的莫西干男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淫邪地在苏羽身上游走，“这么极品的Coser，在外面可玩不到。别弄死了，我要听她哭。”

“恶心！”

苏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动手！”

陆晨低喝一声，率先发难。

他并没有冲向那个看起来防御薄弱的莫西干男，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捡起地上的一块板砖，狠狠地砸向身后的光头巨汉。

“嘿！大块头！你的光头晃到我眼睛了！”

这一声嘲讽效果拔群。

光头巨汉额角的青筋暴起，咆哮一声，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轰隆隆地向陆晨冲撞过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颤抖。

“苏羽！你也动起来！别站在原地当靶子！”

陆晨在冲出去的瞬间，不忘回头大吼。

战斗瞬间爆发。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厮杀。

“万叶飞花！”树上的莫西干男挥动指挥棒。

无数片边缘锋利如刀的树叶从树冠中射出，如同暴雨般笼罩了苏羽。

“水之盾！”

苏羽咬着牙，法杖一挥。

一面湛蓝色的水盾凭空浮现。

笃笃笃笃！

飞叶击打在水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虽然挡住了攻击，但每一片叶子上附带的冲击力都让苏羽的手臂发麻。

“该死……他的攻击频率太高了！我根本没机会反击！”

苏羽只能被动地维持着水盾，且战且退。他试图用水流去攻击树上的敌人，但那个莫西干男灵活得像只猴子，在树枝间跳跃穿梭，苏羽那并不熟练的瞄准根本摸不到他的衣角。

而另一边，陆晨的情况更糟。

那个光头巨汉简直就是个人形兵器。

“吼！”

光头巨汉一拳轰出，空气都发出了爆鸣。

陆晨的瞳孔深处，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时之隙·全感官加速】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慢了。光头巨汉那恐怖的一拳，在他眼中变成了慢动作播放。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陆晨，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这一瞬间反杀。

但现在不行。

他的身体被自我封印在一阶初期，哪怕意识反应过来了，肌肉却跟不上。

“躲开……必须躲开……”

陆晨咬紧牙关，强行扭动腰身，以一种极其极限的姿势，堪堪避开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

轰！

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扫过，几根发丝断裂。身后的墙壁被这一拳直接轰出了一个大洞。

“只会跑的老鼠！”光头巨汉暴怒，攻势更加猛烈。

陆晨虽然利用异能一次次死里逃生，但他根本无法破防。他手中的水果刀刺在光头巨汉的皮肤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声音，连皮都没划破。

而长时间维持“时之隙”，让陆晨的大脑开始阵阵刺痛，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那是透支精神力的鼻血。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的。”

苏羽在水盾后面，看着远处狼狈躲闪的陆晨，心急如焚。

“陆晨！别管那个光头了！我们汇合！”苏羽大喊。

“不行！”陆晨喘着粗气，声音却依然冷静得可怕，“这两个人配合太默契了。如果让他们汇合，你会瞬间被那个植物系控制住，然后被光头砸扁。”

陆晨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

那个树上的莫西干男虽然攻击犀利，但他一直不敢下来，说明他的本体防御很弱。只要能近身，或者给他致命一击……

但现在苏羽被火力压制，根本腾不出手。

必须要有人去制造那个空档。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鼻血，眼神变得决绝。

“苏羽，听着！”陆晨的声音通过战场传了过来，“我会引开这个光头，让他露出破绽。你找机会，不用管我，直接秒了树上那个！”

“只有一次机会！用水炮！最大功率！”

“那你怎么办？！”苏羽尖叫道，“你会死的！”

“相信我。我命硬。”

陆晨回头看了苏羽一眼。

在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羽从未见过的、属于“陆家少主”的锋芒与狂傲。

“这种货色，还杀不了我。”

说完，陆晨竟然停止了闪避。他站在原地，对着冲过来的光头巨汉竖起了一根中指。

“来啊！死秃子！”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光头巨汉彻底疯了，全身肌肉隆起，速度竟然再快了三分。

他像是一颗炮弹，直直地撞向陆晨。

陆晨没有躲。

他在等待。等待光头巨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就是现在！”

陆晨的眼中金光大盛。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光头巨汉冲了上去。在即将相撞的瞬间，他猛地一个滑铲，试图攻击巨汉的下盘。

但是，他低估了一阶巅峰强化系的恐怖。

光头巨汉虽然笨重，但战斗本能极强。他硬生生止住了冲势，抬起右脚，狠狠地向地上的陆晨跺去。

这一脚要是踩实了，陆晨的胸腔会直接塌陷。

陆晨瞳孔一缩，强行扭转身体。

咔嚓！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一脚还是擦中了他的左侧肋骨。

清晰的骨裂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陆晨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树干上，滑落下来。一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唔……”

陆晨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一只手死死捂住肋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他并没有昏过去。他艰难地抬起头，冲着苏羽的方向吼道：

“动手啊！！！”

这一幕，如同慢镜头一般映入苏羽的眼帘。

鲜红的血。

陆晨痛苦的表情。

还有那个光头巨汉正狞笑着走向陆晨，举起了那只巨大的拳头。

“不……不要……”

苏羽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恐惧？不，那不仅仅是恐惧。

那是一种即将失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依靠的绝望。

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在这个把人命当草芥的试炼场，是陆晨一直挡在他前面。

他说过会保护他的。

他说过只要有他在就没事的。

“你怎么能……怎么能被人打成那样啊！！”

苏羽的瞳孔剧烈颤抖，原本湛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涌出了更加深邃、更加狂暴的幽蓝。

【系统警告！宿主情绪波动突破临界值！】

【检测到强烈的守护意志与毁灭欲望！】

【警告！警告！灵能回路过载！Overclock模式启动！】

【注意：这将严重透支宿主体力！是否继续？】

“给我……滚开！！！”

苏羽根本听不到系统的警告。

他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爆发了。那些原本温顺的水流，此刻变得狂暴无比，如同沸腾的岩浆。

他不再躲在水盾后面。

他猛地撤去了所有的防御，任由那些锋利的飞叶划破他的裙摆，划伤他娇嫩的皮肤。

他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对准了那个还准备看戏的莫西干男，也对准了那个光头巨汉。

“你们……都得死！”

嗡——！

空气开始震动。

周围几十米内的水管突然全部爆裂，地下水喷涌而出。空气中的水分子被强行抽取，汇聚在苏羽的头顶。

那不再是涓涓细流。

那是一条长达十米、完全由高压激流凝聚而成的巨龙！

巨龙盘旋在空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那声音像是海啸的轰鸣，带着要将一切碾碎的威压。

【二阶禁咒（伪）·怒涛·水龙吟！】

树上的莫西干男脸上的淫笑凝固了。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原本柔弱的“小绵羊”，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女武神。

“这……这是什么？！你不是一阶吗？！”

他想要逃，想要控制藤蔓阻挡。

但在那条狂暴的水龙面前，那些坚韧的藤蔓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去！”

苏羽手中的法杖猛地挥下。

昂——！

水龙咆哮着俯冲而下。

它并没有直接攻击莫西干男，而是先狠狠地撞击在他栖身的那棵大树上。

轰！！！

两人合抱粗的巨树瞬间被绞得粉碎，木屑纷飞。

莫西干男惨叫着跌落下来，还在半空中，就被水龙那巨大的身躯一口吞没。

高压水流如同无数把利刃，瞬间将他绞杀。连最后一声求饶都没能发出来，他就化作了一团血雾，消失在了激流之中。

【击杀目标：荆棘。】

水龙余势未消，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调转龙头，直冲那个正准备给陆晨补一拳的光头巨汉。

光头巨汉此时已经吓傻了。

他保持着举拳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那条水龙。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全身僵硬。

这是什么怪物？！这种级别的攻击，就算是二阶异能者也不一定能放出来吧？！

“疯子！都是疯子！”

求生本能战胜了杀意。

光头巨汉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他爆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复杂的废墟深处，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水龙轰击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将地面轰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泥水飞溅了陆晨一身。

战场，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水流落地的哗哗声，和苏羽剧烈的喘息声。

蓝色的光芒逐渐消散。

苏羽手中的法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种透支后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被抽走了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但就在他即将摔倒在泥水里的时候。

一个虽然带着血腥味，但依然温暖、坚实的怀抱接住了他。

陆晨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过来。他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单膝跪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稳稳地抱住了苏羽。

“笨蛋……”

陆晨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温柔。

苏羽勉强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他看到陆晨嘴角的血迹，看到他苍白的脸，眼泪瞬间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陆晨……你流血了……好多血……”

苏羽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擦陆晨嘴角的血，却把自己的眼泪蹭到了他的脸上。

“没事，死不了。”陆晨抓住苏羽那只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就是断了两根骨头，养养就好。”

看着苏羽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陆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明明自己才是受重伤的那个，怎么这家伙哭得比自己还惨？

“别哭了。”陆晨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苏羽的额头，“你刚才……真的很帅。那条龙，真美。”

听到这句夸奖，苏羽抽噎了一下，破涕为笑。

“你才是……以后不准再当诱饵了……你要是死了，谁陪我通关啊。”

“好，我答应你。”

陆晨抱着苏羽，靠坐在残破的树干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陆家秘制的疗伤丹药，塞进嘴里嚼碎，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却压不住心底那一丝泛起的甜意。

虽然很疼。

但看着怀里安然无恙的苏羽，陆晨觉得，这两根肋骨断得……真他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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