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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话集-少年胆气凌云少年胆气凌云:从军之后(下),第2小节

小说:梦话集-少年胆气凌云 2026-01-24 16:16 5hhhhh 6930 ℃

那东西被亲兵刻意往他眼前又凑近了几分,然后“啪”一声丢在条凳前未干的雪水泥泞里。

“呃——嗬!!!” 孙彪仅存的神智瞬间崩潰,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怪叫,眼珠暴突,连挣扎都忘了,头一歪,竟又吓得背过气去,彻底晕死。这次任凭军士拍打,也毫无反应了。

赵嘉这才缓慢地将那截东西用匕首挑起来些。众人这才看清,那分明是伙夫营昨日宰羊留下的羊舌,方才趁人不备让亲兵掏了出来,特意在孙彪面前扔下。

赵嘉将那羊舌随手拨开,看着再次昏厥的孙彪,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轻蔑,“不中用!就这等鼠胆,也配在军中挑弄是非兴风作浪?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

直到此刻,许多士卒才恍然明白,赵嘉压根就没打算真割舌头,但这番连吓带唬,其震慑效果,却比真割了还要惊人百倍。众人噤若寒蝉,只觉得赵统制平日里虽严谨,却也算讲理,今日方见识到他行事之缜密狠辣,心底那点因凌云之事可能生出的轻视或侥幸,瞬间被碾得粉碎。

赵嘉不再看孙彪,锐利的目光扫过郭昌等人,最终看向全场默不作声的士卒:“孙彪!屡次三番编造散布恶毒谣言,诽谤主帅,污及家眷,惑乱军心,其心可诛!后又心怀怨怼,不思悔改,竟敢怂恿他人,于全军演练之际,暗施绊阻,故意撞击同袍,致使号令传递失败,阵型溃乱,几误大局!此等行径,较之临阵脱逃、通敌卖友亦不遑多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除一切军职,待其醒转,重责一百军棍,罚没全年军饷及历年积累赏赐!发配辎重营为苦役,永不得叙用、升迁!”

“郭昌!身为直接行凶者,听信怂恿,于操演阵中,恶意撞击同袍,致使指令中断,阵列崩坏!重责八十军棍,革除一切军职,罚饷一年,同样发配辎重营为苦役五年,以观后效!”

接着,他又扫过其余从犯:“其余从恶者,知情不报,推波助澜,各责五十军棍,罚饷半年,降职留营察看!日后若有再犯,数罪并罚,绝不宽贷!”

最后,他面向所有人,凛然道:“今日之事,尔等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明白了!在我这儿,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但若有谁再敢心思不正,动摇军心,无论多隐蔽,我也必将其掘出,严惩不贷!凡有再敢传播谣言、私下串联、因私废公、倾轧同袍者,无论他是何身份,有无靠山,届时便不是今日杖责苦役这般简单了!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全场士卒轰然应诺,声无半分迟疑与杂念。

行刑的军棍声沉闷地响起,伴随着已经嘶哑变调却不成人声的惨叫。全场肃立,无人敢有丝毫异动,冷风刮过更觉寒意森森:赵嘉嘴上说“死罪可免”,可经此一番割舌恫吓,孙彪已是心神俱废;后续一百军棍定不会放水,恐要照死里打。即便他当场不断气,后面还能不能活命也难说。就算侥幸活下来,怕也是残废,加上其他责罚……这哪里是留条活路?分明是让他受尽折磨,反比一刀砍了更痛苦百倍,生不如死。

这动静很快便传遍了各营。诸将士闻之,皆道赵嘉雷霆手段,无不震撼。一些心思活络、或阅历较深的老卒,却也琢磨出来,赵嘉固然赏罚严明,但此事恰发生在凌云受罚大病之后。便从中窥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原来,那平日仁厚、赏罚分明不问私情的主帅,并非真的无动于衷,许多人旋即背脊发凉。

总之,不管是为了军纪、儿子、还是面子,这番大动干戈之下,众人皆知主帅逆鳞。流言蜚语,自此彻底绝迹;营中所有拉帮结派、相互倾轧的歪风邪气,亦被彻底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军法森严的深刻敬畏。

此事过后,邹小河和丁力来看望已恢复了不少的凌云,心有余悸又带着几分快意,将那日校场上的情形细细说给他听。

“……赵统制真是……太吓人了。我当时真以为他要割孙彪的舌头!” 小河咂舌道,脸上又是后怕又是解气,“那羊舌头扔出来的时候,好多人都差点叫出声。统制还没怎么着他呢,自己先晕了两回!”

丁力也低声道:“孙彪那一百棍打得结实,抬下去人就废了,听说没捱过两天。剩下几个,看着也只剩一口气,如今半死不活地扔在角落里,等年后能爬起来了,就得去辎重营做苦役,跟死了没两样。”

邹小河听得解气,连连点头:“这下彻底清净了,再没人敢胡说八道。”

凌云听完却没说话,一时只余窗外北风呜呜作响之声。

“凌云?”小河正在兴头上,见他没反应,喊了他一声。

“嗯,我知道。”凌云这才轻声说。又抬起头笑了一下。

丁力忙看了看他脸色,才说:“坐了好一会儿了,你是不是累了?”他拉了拉邹小河,“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你多歇歇,养好身体。”

凌云点点头,看着两人离开,才又重新在榻上趴好。他当然明白,赵嘉如此兴师动众,铁腕立威,恐怕不仅是军纪,背后定然有父亲的默许甚至授意。他想起雪夜微光中父亲的怀抱,赵嘉在他病榻前的承诺,这是他们在用最直接的手段,兑现对自己的庇护与正名。

方才听到那几人结果,他心里滚过一阵解气的烫热。但除此之外,他心底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那是对力量与手段的直观感受,以及不愿完全依赖这种庇护的倔强。这份庇护如此强大,是另一种和刀枪弓马截然不同的力量。凌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窥见并感受到它,心底竟萌动起一种说不清的模糊向往:若有一天,他也能拥有像父亲这般决断轻重、掌控他人生死荣辱的……

只是这念头刚冒尖,就被另一股寒意压了下去。如果他不是凌峻的儿子呢?如果有一日,自己行差踏错,触怒了某种更强大力量不可言说的界限,是否也会被同样地吞噬?

向往与寒意交织,让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父亲的荫蔽固然安心,但他暗下决心,以后定要靠自己,真正站稳。

11.过了年再说

之后凌云便回了家养伤。马上就要过年了,府中张灯结彩,空气里满是糕饼蒸腾的甜香和祭祖的烟火气。祖母将他拘在身边,嘘寒问暖,仿佛要补足他之前在营中受的所有苦楚。母亲更是细心安排着他的饮食药膳,言语温柔。连姑姑也特意回家看望他,一见他便拉着手细细瞧,红着眼圈说他瘦了、高了。

凌峻几乎是日日都回府。他来凌云屋里,并不久坐,有时只是站一站,问问“今日可还疼?”“药按时敷了么?”诸如此类的话。不再考问兵书,也不提营中事务,就像个寻常归家,只是记挂儿子伤势的父亲。这让凌云反倒有些不自在,甚至隐隐忐忑。

一次,他见父亲又要走,忍不住主动开口道:“爹爹,我……在家也每日读书习字,并未荒废。”

凌峻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甚是温和。“也快过年了,”他语气平常,“不急在这一时,这些事年后再说罢。既在家养着,不如松散几日。若是闷了,身子也好些了,出去走走也无妨,只是记着添衣,莫要久待。”说罢,就转身走了。

凌霜更是常来他屋里陪他说话,手里顺便做些针线。一日她边劈着线边说:“阿柳姐姐同我商量,天冷了,想给祖母、爹爹、母亲他们都做个厚实的软垫,铺在椅上也好。” 凌云只当是姑娘们闲时的活计,并未多想。

可次日凌霜便抱着一个簇新厚实的垫子来了,靛青的布面十分素净。“阿柳姐姐手快,先做好了一个,” 凌霜将垫子递给他,“我也想着哥哥有伤,坐着靠着都能舒服些,这个便给你用。这料子是她特意挑的,厚实柔软,颜色也稳重,你日后带回营中用也不打眼。”

凌云接过,入手果然绵软,细看之下,四角竟用同色丝线绣了疏淡的云纹,不细辨几乎看不出来。他心中一动,忽然有些明白,阿柳哪里是“手快”,只怕是早早就专为他备下了,却又怕显得突兀,才寻了给全家都做的由头,还要拉着凌霜一起。

这份静默又细腻的体贴,让他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当着妹妹的面却只能佯作寻常,将垫子仔细放好,低声道:“嗯……我很喜欢。你替我谢谢她,让她费心了。”

除夕夜,府中庭前燃起了驱邪迎岁的爆竹。一阵噼啪爆响,金光乱窜,硝烟的气味辛辣而浓烈,弥漫在寒冷的空气里。凌霜又怕又要看,捂着耳朵缩在祖母身边,阿柳笑着要去拉她的手。祖母见了,慈爱地将两个姑娘一左一右都搂进怀里。张淑仪怀里的小凌霄被巨响一惊,撇撇嘴要哭,她赶忙示意乳母将孩子抱回暖阁去了。

廊下,凌云站在父亲身边,望着那团将旧岁一切纷扰与晦暗都炸得粉碎的火焰。一个竹节爆裂的巨响刚歇,青烟未散,凌峻忽然开口道:“爆竹除旧,之前种种便都随这烟火散了。往后,就是新岁。”他这话是说给凌云的,亦是说给自己听。

凌云转头望向父亲,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下一个爆竹已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吞没了他的回答。爆响声中,凌峻侧过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点头示意他都明白。凌云看着明灭不定的火光在父亲眼中闪烁,那是旧岁最后的喧腾,也将是照亮新年的第一点光。

在被家中亲人密密实实的关怀包裹的日子里,凌云身上因流言和伤痛而残留的紧绷,渐渐松弛下来,他的内心又重新蓄满了气力。

12.新年新气象

年节刚过,凌云的伤也基本好了。见行动无碍,便坚决地辞别了祖母母亲,返回军营。几个眼熟的士卒看见他,神色如常地点头招呼,还有人扬声问了句“凌云,大好了?”语气里带着寻常的关切,再不见从前那种刻意地打量或闪避。自从赵嘉整肃后,营中风气为之一清,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赵嘉先将他叫到自己的帐中。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气色尚可,行动间也无滞涩,这才点了点头。他示意凌云坐下,自己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开口道:“前阵子你不在,有件事,我也思量了一番。”

凌云端正坐着,静候下文。

“之前嘛……是我安排上想左了。” 赵嘉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点自省,“总觉得你年纪小,搁在孙彪那队,他资历老,手下也多是有经验的,或许能照应一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略带讥诮的弧度,“结果可倒好。”

凌云默然,知道赵嘉指的是什么。

“如今那起子人清理干净了,你原先那队也需重整。” 赵嘉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我想把你调到石勇队里去。石勇这人,年纪不算大,但性子厚道沉稳,行事有章法,是个靠得住的。重要的是他队里人都实在,不是那等口舌不净、心思歪斜的。”

他看着凌云,目光坦荡:“你那两个小朋友,你若愿意,就带着他们一并过去。你们年纪相仿,经了前头的事,也算共过患难。往后在一处,彼此是个照应。你觉得如何?”

这安排显然是用心考虑过的,凌云觉得赵嘉果然是妥帖,心头一暖,起身抱拳:“全凭赵叔叔安排。”

“行,那就这么定了。” 赵嘉一挥手,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石勇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今日你便过去吧。以后若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凌云答得干脆。

石勇的营帐比之前孙彪那里略显拥挤,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石勇本人正如赵嘉所说,面容敦厚,目光沉静,见了凌云,只点点头,指着靠里一个空铺位:“那儿还空着,你睡那边。李贵,王栓,这是凌云,以后就在咱们这儿了。”

李贵是个黑红脸膛的汉子,正拿着块皮子擦拭刀鞘,闻言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齐整却白生生的牙:“凌云是吧?上次就见你箭射得准!回头得空,可得教教俺!”他拿起手边的弓晃了晃,态度爽快直接,毫无芥蒂。

王栓看起来比凌云大不了两岁,是个新兵。他有些瘦,眼睛很亮。他正在笨手笨脚地缝补自己磨破的袖口,闻言放下针线,冲着凌云腼腆地笑了笑,小声打了个招呼,便又低下头去忙活,只是耳根有点红,似乎不太擅长与生人打交道。

邹小河和丁力也很快来了。石勇对他们一视同仁,指派活计、安排训练都依寻常规矩。李贵是个热心肠,训练时见小河力气弱些,扛石锁呲牙咧嘴,便会不经意地搭把手,嘴上还念叨着“腰挺直,用腿劲”;王栓心细,一次凌云练枪久了,旧伤处动作稍显僵硬,他便默默去打了盆热水放在旁边,低声道:“凌兄弟,热敷一下,活活血。” 虽然话不多,但那份悄然的关照,让人熨帖。

在这种踏实、寻常的氛围里,凌云终于放下前事。他依旧刻苦,甚至比以往更甚,但不再带着那股孤愤的、自虐般的狠劲。石勇话不多,却不吝指点。李贵经验老道,辨识踪迹的门道懂得多,闲时聊起来,滔滔不绝。王栓则是十分心细,总是留意着大家水囊空了没有、绑腿是否松脱这些琐事。

因着赵嘉的雷霆手段彻底肃清了营中歪风,连带对邹小河、丁力的那些若有若无的排挤也消散了。大家渐渐发现,这几个年纪小的新兵,做事认真,不偷奸耍滑,凌云本事硬,小河丁力也肯下苦功,便也真心接纳了他们。校场上互相搭手较劲,吃饭时围坐一处说笑,虽无特别的热络,却自有一种经事了之后、归于平淡的和谐。

但凌云感到最明显的变化其实来自于父亲。以前,只有在家中他们才是父子,一旦回到军中,就是真正的将帅与士卒。如今,军营中的私下场合里,凌峻不再刻意维持那种泾渭分明的主帅与普通士卒的距离,他开始主动在闲暇时唤凌云到身边,也许会顺便讲些军务,也许只是纯粹的关心与闲聊。有时到了饭点,便留凌云一同用饭,饭菜与士卒一般无二,只是父子二人对坐而食……

凌云起初有些无措,渐渐便习惯了,他不禁想起自己想从军的那个最直接而简单的理由:待在父亲身边。竟然真的实现了。

但他并未因此觉得自己特殊,反而更加勤谨,生怕有一丝行差踏错,辜负了这份不动声色的转变。每次他从父亲那里离开时,脚步总会比平时轻快些许。

营中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些,但见他父子二人态度坦然,又皆在情理之中,那点注目便也很快散去,化为了寻常。主帅关心同在营中的亲生儿子,偶尔叫去问询饮食起居,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只有凌峻自己心里清楚这转变因何而来。凌云养伤的日子里,他忽然想通了一层关窍:凌云是他的儿子,此事人人皆知。一味避嫌,因公废私,也不能遮住这事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甚至间接助长了些恶意的揣测。父子天伦之爱,是人之常情,将领体恤士卒更是所谓“爱兵如子”,若连对自己亲生骨肉的寻常关怀都要竭力隐藏,又如何向下展示仁爱,如此岂非矫枉过正,失了人性本真?只要在军纪公事上严明公正,私下里多一分身为父亲的关切,有何不可?与其刻意疏远,惹人无端猜测,不如坦然处之。

13.上元夜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到了上元节。凌府中,凌霄正是离不得人的时候,张淑仪需留在室内照看;凌母年老畏寒,不愿出门受冻。凌峻便在家陪着母亲和妻儿,让凌云阿柳凌霜三个大些的孩子出去看看灯,玩乐一番,也算应个节景。另点了两个稳妥的小厮和丫鬟春草跟着。

城中灯火如昼,游人如织,确实比军营和府里热闹许多。凌霜到底是孩子心性,很快便被一盏做得活灵活现的雪白兔子灯吸引了,挪不动步。那灯悬得高,须猜中摊主三个灯谜方能取得。凌霜仰头望着,眼里满是渴望。阿柳安静地陪在一旁,柔和的灯火映在她清秀的侧脸上,让她的肌肤染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眼眸映着璀璨灯影,沉静中透出几分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鲜妍。

凌云不经意转头,正看见这一幕,心头莫名快跳了两下,慌忙移开视线,却觉得那灯火下的剪影,比满街的花灯都要清晰几分。

摊主出的谜面有些偏,凌霜只猜了一个便猜不出,急得拽哥哥袖子。凌云定了定神,看了看谜面,略一思索,便低声将谜底道出,竟是一个关于边塞地名的典故。连中三元,摊主啧啧称奇,爽快地取下那盏精巧的兔子灯递给凌霜。凌霜欢呼一声,爱不释手。

“阿柳姐姐,你喜欢哪个?我也帮你赢一个。”凌云转向阿柳,语气自然,耳根却有些发热。

阿柳闻言,抬眼看向他,灯火在她眼中流转。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有极淡的笑意:“谢谢云哥儿,不必了。我瞧着这些灯都好看,看看便好。”

她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灯架,眼神温柔,却无特别眷恋停留。凌云见她确实无意,便也不再多说,只是暗自留了心。

此后一路,凌云仿佛开了窍,又猜中好几个灯谜,得了些小巧奖品。旁边另有个套圈的摊子,他手法稳准,不一会儿,就给家中诸人皆凑了份礼物:崭新的拨浪鼓给弟弟凌霄,一支样式素雅的银簪送母亲,还有个黄铜手炉祖母正得用。丫鬟小厮们两手皆是各式战利品。

不管是灯谜还是套圈,每得一样,他总会下意识看向阿柳,眼神带着询问。阿柳总是微笑着摇头,或轻声说“这个我用不上”。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一些卖女红丝线、精巧绣帕的摊子,但也只是静静看着,也从未开口说要什么。凌云看在眼里,心里想着定要买点什么送她,却不知她究竟中意何物,又怕唐突,只好暂且按捺。

走到一处投壶的摊子前,凌霜跃跃欲试,却投了几次都不中。阿柳在一旁轻笑着出主意,声音柔和。

凌云看着她们,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渐渐平息。他笑笑,接过凌霜递来的箭矢。并未刻意摆出军中射箭的架势,只随意站着,手腕稳定地一甩,箭矢便划着弧线,轻巧落入远处细颈壶中。接连几投,箭无虚发,引得周围一片喝彩。

那摊主脸都绿了,忙不迭作揖:“小军爷,小军爷!手下留情!您这身手是绝了,可小人是小本生意,实在经不起啊……您高抬贵手!”

凌云见他那模样,不由一笑,停下动作,指了指悬挂的在摊子最高处,作为头彩的一枚青玉平安扣:“只要那个,可好?”

摊主赶紧取下玉扣奉上。凌云接过,道了声谢。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这摊位时,阿柳的脚步在相邻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微微一顿。那摊子上除了木梳、小镜,也摆着几个女子用的针线包,虽用料普通,但花色却是要精巧些。阿柳的目光在其中一個浅青色,绣着几片竹叶纹样的针线包上停留了一瞬,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移开,跟上凌霜的脚步。

凌云走在稍后,将她这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他心头一动,趁着凌霜和阿柳被前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悄悄落后两步,迅速折返那个杂货摊,摸出几文钱,买下了那个浅青竹叶纹的针线包,飞快地塞进自己怀里,心口竟有些擂鼓般的轻响。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赶上前面的妹妹和阿柳,脸上热度未消,好在夜色与灯火掩映,无人察觉。

游玩尽兴,回到府中,孩子们将礼物一一分送。张淑仪摩挲着那支银簪,眉眼间皆是笑意,凌母捧着手炉,连说喜欢,比买的称心。凌霄更是抓着拨浪鼓胡乱摇晃,咯咯直笑。凌峻见此场景,心头亦是舒展。

晚些时候,凌云来到凌霜的小院。屋里暖和,凌霜正摆弄她那盏兔子灯。凌云拿出那枚青玉平安扣,放在桌上。

“霜儿,你手巧,给这玉扣打个络子吧。不久便是爹爹生辰了,咱们正好送他。”

凌霜眼睛一亮,立刻应下,唤春草取来各色丝线。两人对着灯光,挑了一种沉稳的深青色线,又配了少许赭石色点缀。凌霜手指翻飞,动作灵巧又快,不多时,一个结法繁复、样式雅致而不显花哨的络子便打好了,正好将玉扣牢牢系在中央,垂下长长的流苏。

“哥哥,你看这样可行?”凌霜提起络子,玉扣温润,络子精巧,相得益彰。

“极好。”凌云由衷赞道,“我妹妹这手艺,真是没的说。爹爹定会喜欢。”

凌霜欢喜地将玉扣交给哥哥收好。这时,凌云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物件,却是那个绣着几片竹叶纹样的针线包,里面整整齐齐插着几根不同的针。

“这个……方才在外面忘了给阿柳了。”凌云将针线包放到凌霜手里,语气如常,“我明日一早便回营,怕是碰不上她。妹妹明日得空,替我转交吧。”

凌霜拿着那精致的针线包,疑惑道:“阿柳姐姐就在隔壁呀,哥哥你现在过去给她不就是了?何必让我转交?”

“天色晚了,不便打扰。”凌云移开目光,声音略低。

旁边的春草“噗嗤”一笑,忙上前对凌霜道:“我的好姑娘,这你就不懂了。云哥儿定是怕深夜叩门不合礼数。你且收着,明日我保准提醒你,定将这心意送到阿柳姑娘手里,误不了事。”说着,对凌云点了点头。

凌云面上微热,对春草道了谢,又叮嘱凌霜早点歇息,才拿着那系好络子的玉扣,转身走了。

14.礼物

一个寻常的午后,营中事务如常,并无任何特别的迹象。凌峻埋首于案前新绘的边防舆图之上,眉头微锁,全神贯注于防务的推演,早将其他琐事抛诸脑后。

凌云在外请见时,他头也未抬,只道一声:“进来。”

脚步声轻轻靠近。凌峻以为是呈送文书的军吏,随口问:“何事?”

却听一个清朗又熟悉的声音在侧前方响起:“爹爹。”

凌峻这才从舆图上移开目光,见是凌云肃立案前,脸上似乎有点不大自在,手也下意识地拢在身前。他略感意外,军营之中,若非召唤或军务,凌云鲜少主动来他处理公务的营帐。

“嗯。”凌峻看向儿子,“有事?”

凌云似乎吸了口气,这才将一直拢在身前的手伸出,掌心托着一物,递到凌峻眼前。那是一条编织精巧的深青色络子,当中系着一枚温润的青玉平安扣,流苏静静垂下。

“爹爹,”凌云的声音比平日低些,目光落在玉扣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腼腆,“这个……给您。上元节那晚投壶得的,络子是霜儿打的。今日是爹爹生辰,愿爹爹……平平安安。”

平安扣?上元节?凌峻微微一怔,他抬眼,目光在儿子那努力显得镇定却仍透出紧张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回那枚被细心保管、带着体温的玉扣上。

是了……今日正是自己的生辰。成年之后,尤其是身居军职、家国多事以来,他早已不再留意这些。却没想到……

他心底被这枚小小的、带着儿女期盼的玉扣轻轻撞了一下,酸软温热的感觉蔓延开来。这份心意,如此质朴,却又如此厚重,远非任何金玉可比。

他伸出手,接过那枚玉扣。玉石触手生温,络子丝线柔韧,编结得紧密结实,一如送礼之人那份沉默却坚韧的心性。

“难为你们……还记着。”凌峻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柔和了些许,带着笑意。他拇指摩挲着玉扣,上面的平安云纹简洁流畅,“很好看。我儿眼光好,霜儿这络子打的也巧。爹爹很喜欢。”

他说着起身,低下头,极其认真地将这枚平安扣系在了腰间革带上。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结都打得稳妥牢靠。系好之后,他又用手指轻轻理了理络子的流苏,让它端正地垂在身侧。深青色的络子与戎服很相称,那枚青玉扣并不显眼,却自有一种沉稳踏实的光泽。

佩妥了,凌峻才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凌云脸上,见他似乎松了口气,眼神亮亮的,嘴角有一丝极力抿住却仍泄露出来的、小小的笑意。

凌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儿子已然挺直的肩膀。

“爹爹若无别的吩咐,孩儿便先告退了。” 凌云退后一步,垂首行礼。

“嗯,去吧。” 凌峻颔首。

少年转身,掀起帐帘走了出去。帐内恢复了原先的昏暗与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凌峻的目光在那晃动的帐帘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来,落回面前摊开的舆图上,才重新坐下。方才那片刻的温情,不过是繁忙军务中一次极短暂的间歇,营外隐约传来操练的号令与脚步声,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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