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

时间在李氏庄园四周厚重的高墙之内，流逝得缓慢又粘稠。

对于赵刚和吕飞来说，那段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急性折磨期”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精密计算、详细安排的“常态化”饲养生活。

清晨六点。

并没有刺耳的闹铃，只有墙角扬声器里传出的、管家那毫无起伏的冰冷声线：“早安，1号，2号。起床时间。”

赵刚从深陷的记忆海绵床垫上惊醒，本能地肌肉绷紧，想要伸手去摸枕头下的配枪，但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柔软得过分的长绒棉床单。

现实潮水般回涌进脑海，他猛地坐起，呼吸急促，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且沉重的触感——那是刻着他新名字【No.2】的铂金项圈。金属贴合着他滚烫的颈动脉，随着脉搏的跳动而微微震颤。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张床。吕飞也已经醒了，正安静地坐在床边，赤裸着上身，空洞地盯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私家园林，清晨的阳光洒在树叶上，吱吱的鸟叫声从翠绿中传出。但两人都知道那是单向防弹玻璃，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也听不见外面。只留下一片虚假的、无声的风景。

“早。”赵刚沙哑的打了个招呼。

吕飞回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算是回应。

两人走进浴室。巨大的镜子前，两个高大的男人并排站立，拿着电动牙刷机械的刷牙。吕飞身高188，四肢修长，干净的下颌线透出几分学生气。赵刚比吕飞略微矮2到3厘米，脸庞两侧已经印下了深刻的胡青，他的身材相比吕飞更宽一些。经过这段时间的高蛋白科学喂养、补剂注射和规律作息，他们的体脂率被控制在刚刚好。 赵刚的腹肌如浮雕般浮出，覆盖在上面的脂肪厚度刚好，有隐隐约约肌肉的轮廓，又不会显得太干。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痕，已经很难分清是他作为刑警的勋章，还是奴隶的烙印； 吕飞则显得更加白皙精悍，背部有着流畅的倒三角线条，那是长期做体能训练的结果。但这种强壮，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无力感。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或者被剪了翅膀的鹰。肌肉不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观赏。

“咔哒。”

电子锁开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今天的日程表。

“半小时进食，然后去健身房。主人今天心情不错，可能会来看你们。”

……

二楼的私人健身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橡胶味和汗水味道。

这是他们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打磨肉体。李国强不仅是一个收藏家，更是一个苛刻的品鉴师。他要求他的藏品必须时刻保持着雄性的巅峰状态。

“嗡——”

大功率跑步机的履带飞速转动。赵刚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条灰色的紧身运动短裤，在跑步机上疯狂冲刺。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汇聚在下巴尖，然后滴落在飞速后退的跑带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只能跑，拼命地跑。在这个监牢中，奔跑时他唯一能宣泄怒火的方式。

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些屈辱的记忆甩在身后，能冲破这个牢笼。他眉头皱起，眼前是警局大门的幻象。他要跑，跑回那个有着真实阳光的世界。

不远处，吕飞正在做大重量的硬拉。杠铃片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四周地面已经被汗水打湿。吕飞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发力，那一身精悍的肌肉都会瞬间充血膨胀，汗水浸透了他的发梢，顺着脊椎沟蜿蜒而下，滑入紧身裤的边缘。

而在健身房那一面单向玻璃墙的背后，李国强正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通过高清监控屏幕，欣赏着这两头猛兽挥汗如雨的画面。看着汗水在他们结实的肌肉上流淌，看着他们因为力竭而颤抖的大腿，看着他们眼中那股想要杀人却不得不隐忍的怒火。

“赵刚，大腿抬高点。”

李国强的声音突然通过环绕立体声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

“昨晚没把你喂饱吗？腿这么软？”

突然听到那个梦魇般的声音，正在奔跑的赵刚脚步猛地一乱，差点被履带甩出去。

他死死抓住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羞耻感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他咬碎了牙关，将怒火转化为动能，拍下了加速键。

“吕飞，动作标准点。”那个声音又转向了另一边，“别偷懒，把臀部收紧。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线条。”

吕飞默默地加重了杠铃的重量，没有反驳，没有停顿。

私底下，李国强从不叫他们代号。他喜欢叫他们的名字。

“赵刚”、“吕飞”、“赵队长”、“吕总”。

每一次呼唤，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切割着他们的神经。李国强享受那种极致的反差感，看着这两个拥有社会身份名字的精英男人，却像两条训练有素的狗一样，对他言听计从。

……

下午是漫长的、被监控的“自由时间”。两人被允许在起居室里休息和自由活动。

赵刚靠坐在墙角的阴影里，尽量避开监控摄像头的直射。吕飞拿着一瓶药油，慢慢走到赵刚身边。

“别动，你这里肿了。”

吕飞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他将 药油倒在掌心搓开，然后按在了赵刚大腿内侧那块在跑步时扭伤的肌肉。

赵刚的肌肉本能的紧绷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下来。

“吕飞。”赵刚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正跪在自己的两腿之间，专注的给自己揉腿。

“嗯？”吕飞没有抬头。

“我看过你的档案。”赵刚突然开口，“在你失踪后三天，经侦科把你的资料转到我手里，上面说你涉嫌贪污公款，畏罪潜逃。”

吕飞的手指顿住，抬起头，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是不相信这些屁话，直接去找的李国强，想从他那里套出点你失踪的线索。”

“讽刺吧，赵队。”吕飞自嘲的扯了嘴角，“结果我们都成他的‘狗’。”

赵刚沉默了。他看着吕飞脖子上闪烁着红光的项圈，心种翻起一股悲凉。原来，他们都是猎物。不管你是代表正义的警察，还是身家千万的精英，在绝对的暴力和变态的欲望面前，都是只待宰的羔羊。

“抱歉。”赵刚低声说道。

“没事。”吕飞轻声回应，他擦干了手上的药油，顺势将头轻轻靠在赵刚的肩膀上。

赵刚身体一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一会儿……监控的死角就在这儿，让我靠一会儿。”

赵刚慢慢放松了身体，感受着肩膀传来的重量和体温。吕飞的体温，是这个冰冷地狱里唯一真实的触感。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落到了吕飞赤裸的背上。指腹触摸到一道凸起的伤痕，是前几天被鞭打留下的。

“还疼吗？”赵刚问。

“当时疼，觉得生不如死。”吕飞闭着眼睛，像是在梦呓，“现在，想到你也在旁边，就还好了。只要你还在，我就觉得我也还能再撑一会儿。”

这句话让空气凝固了一瞬。

一股原始的情感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在这个只有恶魔和怪物的世界里，只有对方是唯一的“人”。只有对方还记得自己曾经是谁，见过自己最狼狈也最真实的模样。

“赵哥……”

“嗯。”

“我们还能出去吗？”

“会。”赵刚的手掌在吕飞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听着，小飞，只要我不死，这身警服还没烂透，我一定会带你出去。这是承诺。”

“好。”吕飞抱住了赵刚的上半身，汲取着这个硬汉身上的安全感。

在这个漫长的下午，阳光照着房间，两个强壮的男人依偎在一起，像两只被困在玻璃瓶中的昆虫。他们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和过去的秘密。

两棵在黑暗深渊中纠缠生长的藤蔓，只有紧紧绞杀在一起，汲取对方的痛苦与呼吸，缠绕、依靠，才能不被黑暗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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