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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8】KAN-SEN的一千零一夜(?)【R-18】KAN-SEN的一千零一夜(?):建武篇,第1小节

小说:【R-18】KAN-SEN的一千零一夜(?) 2026-01-26 23:38 5hhhhh 2010 ℃

建武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就像舰娘们谈论起自己的“初始记忆”时那样模糊——是钢铁的寒意?是海水的咸涩?还是指挥官第一眼的温度?但建武记得别的。记得更早、更混乱、不属于舰娘该有的东西。

九岁的建武蹲在工地的水泥管子里,耳朵贴着冰冷的管壁。管道的另一端传来父亲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又泡了白酒的砂砾,正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咒骂着什么。

“姓张他妈的!工期!工期!甲方那群狗日的要我们三天做完一层!钢筋都没扎完!”

然后是男人们稀稀拉拉的笑声,有人用更土气的方言回嘴:“王工头,急啥子嘛,反正又不会死人,慢点就慢点咯。”

父亲的声音忽然低了,变成一种粘稠的威胁:“李老三,你上个月跟刘老四一起去找洗头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要不要我跟嫂子说说?”

笑声戛然而止。

建武挪了挪蹲麻的脚,透过水泥管的缝隙往外看。下午四点,工地的太阳斜得能把影子拉得像橡皮筋一样长。父亲站在未完工的二楼楼板上,手指着下面几个蹲着抽烟的男人。那些男人——李叔、刘叔、还有几个她记不住脸的——低着头,烟灰掉在水泥灰里,像死掉的虫子。

母亲的声音从铁皮屋那边飘过来,带着收音机里邓丽君的尾音:“建武——吃饭了——”

建武没动。她知道母亲的“吃饭了”是某种信号。父亲的工程车刚开出去,说是去甲方那里“沟通”。母亲的声音里有一种轻快的、绷紧的弦音,建武已经学会了分辨。

果然,母亲换了一身衣服。那件红色的确良衬衫是去年过年时父亲买的,领口开得比平时低。她对着铁皮墙上那块裂了缝的镜子涂口红,口红是粉红色的,涂上去像刚吃了猪油。建武看着她,母亲从镜子里看到女儿的眼睛,动作顿了一下。

“看什么看?做作业去。”母亲说,但语气不凶。

“作业做完了。”建武说。

母亲没再理她,涂完口红,又往耳后抹了点花露水——家里唯一能算香水的东西。然后她拿起那个黑色的人造革小包,踩着一双塑料凉鞋出了门。凉鞋的后跟打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声音越来越远。

建武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个瘦小的女孩,头发枯黄,扎着两根不对称的辫子。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学着母亲的样子,抿了抿嘴唇。

铁皮屋外传来男人们的哄笑。是刚才被父亲骂的那几个。他们聚在工地的水龙头边,光着膀子冲凉。水浇在晒得黝黑的背上,溅起一片水雾。李叔一边冲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我岸上走——”

刘叔忽然压低声音:“晚上还去不?”

“去个屁,王工头都知道了。”

“他知道个球,他比我们玩得花。上回那个穿蓝裙子的,看到没?听说是有老公的,在纺织厂上班。”

“啧啧,还是工头会玩……”

水声哗啦啦的,盖住了后面的话。但建武听到了“玩”这个字。她听过很多次了。父亲说“今晚有事,不回来”,是去“玩”。母亲说“去跳舞”,也是“玩”。男人们凑钱,三五成群地溜出工地,是去“玩”。“玩”的地点有时叫“发廊”,有时叫“录像厅”,有时就是某间没人住的毛坯房。

建武走回屋里,掀开锅盖。锅里是中午剩下的面条,已经糊成一团,漂着几点油星和白菜叶。她盛了一碗,坐在门槛上吃。面条很咸,盐放多了。工地的饭总是很咸,父亲说“吃咸了有力气”。

太阳完全沉下去的时候,父亲回来了。他喝醉了,脚步踉跄,但眼睛很亮。跟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个女人,不是上次那个卷发的,这个更年轻,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的确良裤子,裤腿笔挺。

女人看了建武一眼,眼神很快飘开,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父亲拍了拍建武的头:“叫阿姨。”

建武低着头,盯着女人脚上的白色塑料凉鞋——和母亲那双很像,但更新。“阿姨。”

女人没应,只是对父亲说:“你女儿啊?”

“嗯,丫头片子。”父亲说着,揽着女人的腰往屋里走。铁皮门砰地关上。

建武继续坐在门槛上。天完全黑了,工地上的照明灯亮起来,招来一群飞蛾。铁皮屋里传来声音——床板的吱呀,父亲粗重的喘息,女人压抑的、像哭又像笑的呜咽。建武数着飞蛾撞灯的次数,一、二、三……数到四十七的时候,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女人走出来,头发有些乱,衬衫的下摆没完全扎进裤腰。她快步走到父亲的工程车旁,父亲追出来,塞给她一卷东西。女人推搡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塞进包里。车子发动,开走了。

父亲站在黑暗中点了支烟,火星明明灭灭。他看到门槛上的建武,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妈。”建武说。

父亲抽烟的动作停了停。“你妈……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哦。”

父亲走进屋,很快传来鼾声。建武还是坐在门槛上。午夜时分,母亲的脚步声回来了,啪嗒,啪嗒,比出门时慢一些,重一些。她身上有烟味,还有另一种建武说不出的、甜腻的香味。

母亲看到建武,吓了一跳:“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

母亲沉默了。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抱住建武。母亲的怀抱很软,很暖,但建武闻到她脖子上有陌生的、男人的汗味。

“以后别等了。”母亲低声说,声音有点哑,“妈没事。”

那天晚上,建武做了个梦。梦里有很多管道,水泥的、钢铁的、塑料的,互相连接,蜿蜒如肠。液体在管道里流动,有时是水,有时是浑浊的白色黏液。管道外壁沾着污渍,像地图上的国界。她在管道里爬,找不到出口。

十二岁的建武开始明白一些具体的事。

比如“洗头妹”是什么。工地东边隔两条街,有几家挂着彩色灯箱的发廊。白天关着门,晚上亮起粉红色的灯。有时工地的男人会成群结队地去,回来时脚步虚浮,脸上有种餍足的、空虚的表情。他们会凑钱,你五块我三块,像凑钱买酒一样自然。

比如民工的老婆们。有些女人会从老家过来,在工地附近租个便宜的房子,给男人做饭洗衣。但工钱总是不够花,孩子要学费,老人要药费。于是有些女人会“帮忙”。建武见过一次——李叔的老婆,一个脸颊上有高原红的瘦小女人,在放建材的仓库角落里,被三个男人围着。男人们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女人接过钱,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然后她开始解衣服扣子。

建武躲在砖堆后面,透过缝隙看。她看到女人干瘪的乳房,看到男人们粗糙的手在上面揉捏,看到女人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撩起女人的裙子,露出两条细瘦的、晒黑的腿。看到男人脱下裤子,压上去,女人身体一颤,喉咙里发出像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另两个男人在旁边等,一边等一边抽烟聊天,说今年的工钱能不能按时发。好像眼前发生的只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建武数着时间。第一个男人大概五分钟,第二个差不多,第三个好像快一点。结束后,男人们提起裤子,拍拍身上的灰,走了。女人还躺在地上,裙子掀到腰际,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整理衣服,把那张十块钱小心地折好,塞进内衣里。

她站起来时,腿有点抖。然后她看到了砖堆后面的建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女人先是惊慌,随即变成一种麻木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低头快步走了。

建武从砖堆后面走出来。地上有几团用过的卫生纸,黏糊糊地沾着灰。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抬脚踢了点土盖上。

那天晚上吃饭时,李叔也在。他端着碗蹲在工棚外,大口扒拉着面条。有人开玩笑:“李老三,你老婆今天来了?”

“来了,送了点腌菜。”李叔头也不抬。

“就送腌菜?没干点别的?”几个人哄笑起来。

李叔也笑,笑得有点勉强:“去你妈的,吃饭都堵不住嘴。”

建武端着碗,坐在不远处的小凳子上。她看着李叔的侧脸——黝黑,粗糙,眼角堆着皱纹。这个男人今天下午在仓库里,把十块钱塞给妻子,然后压在她身上。现在他蹲在这里吃面条,谈论着腌菜。

建武忽然想笑。她觉得这一切很滑稽。这些男人,这些女人,像某种奇怪的动物。雄性发情了,就找个雌性交配,完事后各走各路。雌性得到一点食物或者钞票,雄性得到几分钟的快感。然后他们继续干活,吃饭,睡觉,周而复始。

就像工地附近那些野狗。公狗骑在母狗背上,抖几下,完事就跑。母狗茫然地站一会儿,然后继续翻垃圾堆找吃的。

有什么区别呢?建武想。唯一的区别是,狗不会用钱。

十四岁那年,建武目睹了最完整的一次。

不是偷窥,是偶然撞见。工地的项目快结束了,父亲忙着催进度,连着三天没回家。母亲也连着三天晚上出门。第三天晚上,建武被尿憋醒,去工地的简易厕所——那只是一个用木板围起来的坑。

在厕所外,她听到了声音。

从旁边的工具棚里传来的。是母亲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父亲。建武认得那声音,是工地上的电工,姓陈,三十多岁,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工具棚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月光从缝隙漏进去,照亮里面一小块地方。建武从缝里看进去。

她看到母亲背对着门,跪在地上。陈电工站在她面前,裤子褪到膝盖。母亲的脸埋在他腿间,头发随着动作晃动。陈电工一只手按着母亲的后脑,另一只手撑着墙,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建武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到月光在母亲头发上跳动,看到陈电工腿上的肌肉绷紧又放松,看到他的臀部有节奏地前挺。她听到吮吸的声音,湿漉漉的,像在吃什么东西。

过了几分钟,陈电工的身体猛地绷直,一声低吼。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秒钟,然后慢慢松手。母亲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吐了口唾沫。唾沫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陈电工提起裤子,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母亲。母亲接过,借着月光看了看,塞进口袋。

“下次……什么时候?”陈电工问,声音还有点喘。

“看我心情。”母亲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谈论菜价。

陈电工讪笑了一下,先离开了。母亲在工具棚里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钞票——借着月光,建武看到是绿色的,应该是五十块。母亲盯着钞票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折好,塞进胸罩里。

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门缝,忽然僵住了。

建武没有躲。她站在月光下,看着母亲。母女俩隔着一条门缝对视,空气像凝固的水泥。

母亲的脸上先是一片空白,然后迅速涌上惊慌、羞耻、愤怒,最后定格为一种疲惫的、破罐子破摔的冷漠。

“看到了?”母亲问,声音干涩。

建武点点头。

母亲走出工具棚,关上门。她站在建武面前,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十四岁的建武已经差不多和母亲一样高了。

“不要说出去。”母亲说,不是命令,更像是请求。

“我不会。”建武说。

母亲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后她叹了口气,伸手想摸建武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回去睡觉吧。”母亲说,转身往铁皮屋走。

建武跟在她身后。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建武看着母亲的背影——那个刚才跪在地上的背影,现在挺得很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屋里,母亲去水龙头边漱口,一遍又一遍。建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她听到母亲轻手轻脚地躺下,听到她长长的、压抑的叹息,听到她在黑暗中翻来覆去。

建武忽然开口:“妈。”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嗯?”

“五十块……很多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建武以为母亲睡着了。

“够你一个月的午饭钱。”母亲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很轻,像羽毛。

“哦。”

又是沉默。然后母亲说:“睡吧。”

建武闭上眼睛。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看到的一幕——月光,晃动的头发,绷紧的腿,绿色的钞票。她把这些画面拆解,重组,像拼图一样。然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性,原来是一种工具。可以用来换钱,换食物,换便利。可以用来控制别人,也可以用来逃避什么。男人需要它,像需要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女人可以提供它,换取生存所需。

很简单,很原始,很有效。

建武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就像一个游戏,规则很直白:男人出钱(或别的资源),女人出身体,各取所需。游戏结束后,各自回归日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开始观察更多。观察父亲的小三们——那些“有夫之妇”们,她们通常穿着得体,说话轻声细语,和父亲约会时会注意避开熟人。她们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不是现金,可能是布料、化妆品、或者帮她们的丈夫安排工作。这是一种更隐蔽的交易。

观察工地的男人们。他们谈论女人时,语气像在谈论猪肉的肥瘦。这个“够劲”,那个“太松”,另一个“活儿好”。他们把性变成一种可以比较、可以评价的商品。

观察母亲。她越来越频繁地夜出,越来越不在乎建武是否知道。有时她会在电话里和不同的男人调情,声音甜得发腻。挂掉电话后,表情立刻恢复麻木。

建武把这些观察都记在心里,像记数学公式一样。她开始理解其中的规则:

性可以交换物质资源。

交换越隐蔽,双方的社会形象越安全。

男人总是需要性,就像需要排泄。

女人可以利用这种需要获利。

获利后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以维持表面的“清白”。

很简单的规则。建武想,如果她将来需要钱,或者需要别的什么,也许可以试试这个游戏。

十六岁生日那天,建武遇到了第一次“机会”。

工地上来了个新人,是甲方派来的监理,姓赵,二十七八岁,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在工地上巡视时,总是多看她几眼。

建武感觉到了那种目光。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差——虽然瘦,但四肢修长,皮肤因为常在户外而呈小麦色,眼睛像母亲,大而黑。她开始故意在赵监理路过时出现,有时是打水,有时是“路过”。

一天下午,赵监理叫住她:“你是王工头的女儿?”

“嗯。”建武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土。

“多大了?”

“十六。”

“还在上学吗?”

“嗯,高中。”其实是职高,但建武说了高中。

赵监理点点头,递给她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天热,多喝水。”

建武接过水,手指“不小心”碰了他的手一下。赵监理的手指抖了抖。

从那天起,赵监理经常“偶遇”她。有时给她带瓶饮料,有时是几块巧克力。建武都收下,每次都说“谢谢赵哥”,声音轻轻的。

一个月后,工地因为材料问题要停工几天。大部分工人都放假了,父亲也回老家办事。母亲说要去邻市看亲戚,其实是去见某个男人——建武偷看了她的车票。

赵监理打电话到铁皮屋——工地上只有这部电话。他说有些图纸需要核对,问建武能不能帮忙找一下父亲的文件夹。

建武说好。

下午两点,赵监理来了。他穿着衬衫西裤,头发梳得整齐,身上有淡淡的香皂味。建武穿着最干净的一件T恤和牛仔裤——洗得发白,但合身。

文件夹其实很容易找到。赵监理翻看着图纸,眼睛却不时瞟向建武。屋里很安静,只有电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那个……你一个人在家?”赵监理问,声音有点紧。

“嗯,爸妈都有事。”

“不怕吗?”

“习惯了。”建武说,走到电扇前,让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背对着赵监理,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建武转过身,看着赵监理:“赵哥,你热吗?要不要喝点水?”

赵监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建武去倒水,手“不小心”抖了一下,水洒在胸前。T恤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她轻呼一声,用手去擦。

赵监理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没事吧?”

两人的距离很近。建武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紧张的汗味。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赵哥……”

后面的发展顺理成章。赵监理的手搭上她的肩,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建武没有躲。他吻她,吻得很笨拙,牙齿磕到她的嘴唇。建武闭上眼睛,回应着,手慢慢环上他的脖子。

他们倒在父亲的床上——那张父母睡了很多年的床。赵监理很急,但动作还算温柔。建武感到疼痛,但可以忍受。她看着天花板上一块漏雨留下的水渍,形状像一只鸟。

整个过程大概十分钟。结束后,赵监理瘫在她身上喘气,然后猛地惊醒似的弹开,脸上满是慌乱和愧疚。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会……”

建武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身体。她看着赵监理慌乱地穿衣服,手指都在抖。等他穿好,她才开口,声音平静:

“赵哥,我不会说出去的。”

赵监理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后怕,还有一丝残留的欲望。

“但是,”建武继续说,“我下学期的学费还没交。我爸最近工程款没结,家里……”

她停住了,看着赵监理。

赵监理愣了几秒,然后明白了。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数了数,一共六百块,放在床边。

“够吗?”他问,声音干涩。

建武看了一眼钱。“够了,谢谢赵哥。”

赵监理如释重负,又好像更沉重了。他匆匆离开,脚步声远去。

建武在床上坐了很久。下身还在疼,有黏腻的感觉。她慢慢起身,去水龙头边清洗。冰凉的水冲在皮肤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回到屋里,她拿起那六百块钱。钞票很新,散发着油墨味。她把钱一张张展平,叠好,塞进枕头套里。

然后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鸟。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羞耻,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确认:

游戏规则是对的。

性可以换钱。很简单。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母亲在工具棚里跪着的背影,李叔老婆攥着十块钱的苍白的手,父亲那些小三们得体的笑容,洗头妹们粉红色灯光下的影子……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旋转,融合,最后变成一片混沌的、温暖的黑暗。建武沉沉睡去。

梦里,她还在那些管道里爬。但这次,她看到光了。管道尽头有光,金红色的,像早晨的太阳。她朝着光爬去,越来越快。

两年后,建武十八岁,职高毕业。

父亲的项目彻底烂尾了——甲方跑路,工程款要不回来。工地被查封,工人们作鸟兽散。父亲欠了一屁股债,整天喝酒,喝醉了就打母亲。

母亲已经不怎么回家了。她在城里租了间小房子,据说跟了个开五金店的男人。偶尔回来,也是拿点东西就走,不和父亲多说一句话。

建武收拾行李的那天,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头发白了一半。

“你要去哪儿?”他问,声音沙哑。

“城里。”建武说。

“做什么?”

“找工作。”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拿着。”

建武看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没接。“你留着吧。”

父亲的手悬在半空,最后慢慢收回去。他低下头,继续抽烟。

建武背起背包——里面只有几件衣服,枕头套里的钱(包括那六百块,加上后来从别的男人那里“赚”的,一共三千多),还有一本日记。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爸。”

父亲抬起头。

“少喝点酒。”建武说,然后转身离开。

她走出工地,走上那条通往城里的土路。路两边是荒草和垃圾堆,远处有高楼正在建起,塔吊像巨人的手臂在天空移动。

建武走得很慢。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她想起很多事——想起水泥管子里的童年,想起月光下的工具棚,想起赵监理慌乱的脸,想起母亲在黑暗中叹息的声音。

这些记忆像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里播放,一帧一帧,清晰又模糊。

她走到公交站,等去城里的车。站牌旁边有个小卖部,老板娘正在看电视。电视里在放《碧蓝航线》的广告——少女们穿着舰装,在海面上战斗,笑容灿烂。

建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些少女真干净,真明亮,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公交车来了。建武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工地渐渐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她打开背包,拿出那本日记。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她昨晚写的:

“我长大了。游戏开始了。”

建武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日记,看向窗外。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近。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一个新的世界,新的游戏场。

建武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公交车驶入城市的阴影,将工地、铁皮屋、水泥管,还有那些关于性和交易的童年,统统抛在身后。

前方,是光。

————建武进城的第一夜,是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肯德基里度过的。

她背着背包走进明亮的餐厅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白天的暑热还未散尽,空调冷气扑面而来,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店里人不多,角落里有个流浪汉在睡觉,几个年轻人边吃炸鸡边打游戏。

建武点了最便宜的甜筒,花了两块钱。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舔着冰淇淋,看着窗外街道上的车流。霓虹灯牌一块接一块地亮着——足浴、网吧、手机维修、成人用品。红绿蓝的光交织在一起,倒映在玻璃上,像一幅廉价的抽象画。

冰淇淋很甜,甜得发腻。建武吃完后,把包装纸叠成小方块,放进背包侧袋。她需要在店里待到天亮,然后去找工作。

背包里有三千七百四十二块钱,是她全部的家当。其中六百块来自赵监理,剩下的来自工地上的其他男人——电工、材料员、甚至一个来探亲的甲方儿子。每一次交易她都在日记里记下:时间、地点、对方身份、得到什么、感受如何。日记本现在很厚了,用橡皮筋捆着。

凌晨三点,建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梦见自己还在那辆公交车上,一直开,一直开,永远到不了站。

第二天早晨,建武在公共厕所洗了脸,换了件干净T恤。她走进第一家看起来招人的店——一家手机卖场。

“招销售,底薪八百加提成,包住。”柜台后的女人头也不抬地说。

“我应聘。”建武说。

女人抬起头,打量她。建武今天穿的是最好的衣服:一件米色短袖衬衫,黑色长裤,都是母亲留下的,稍微有点大,但还算整洁。

“多大了?”

“十八。”

“学历?”

“高中毕业。”

“有经验吗?”

“没有。”

女人又看了她一眼,这次更仔细些。建武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胸前停留。最后女人说:“试工三天,没工资,管饭。合格了就留下。”

“好。”

手机卖场的工作比想象中累。每天站九个小时,不停地说“欢迎光临”、“这款手机支持双卡双待”、“现在办卡送话费”。建武的话不多,但学得很快。她观察其他销售员怎么说话,怎么察言观色,怎么把最贵的手机卖给最不需要的人。

第三天下午,店长——一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把她叫到仓库。

“小武啊,这三天表现不错。”店长笑眯眯地说,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谢谢店长。”

“不过呢,你也知道,我们这行竞争激烈。”店长走近一步,建武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太浓了,有点呛人。“想留下来,得有点‘特别’的表现。”

建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店长的目光在她领口处扫了一下。

“晚上我请你吃饭,咱们聊聊转正的事。”店长说,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建武的肩膀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好。”

晚饭是在一家小火锅店吃的。店长点了很多菜,还要了啤酒。他不停地说自己的奋斗史,说他在这个城市打拼多少年,说他有关系有人脉,可以“照顾”建武。

建武小口吃着菜,偶尔点头。她看着店长那张因酒精泛红的脸,想起了工地上的男人们——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说辞,只是场景从铁皮屋换到了火锅店。

吃完饭后,店长说去“醒醒酒”,带她进了一家快捷酒店。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台电视,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店长关上门,立刻抱住她,嘴往她脸上凑。

建武没反抗,也没回应。她像一具木偶,任由店长脱她的衣服。店长的动作很急,很粗鲁,吻得她嘴唇发疼。当他进入时,建武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污渍,数着上面的斑点。

一、二、三、四……

店长很快结束了,喘着粗气瘫在她身上。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去浴室冲洗。建武躺在床上,感觉到腿间有液体流出来,温热的,黏腻的。

店长出来时,已经穿好了衣服。他点了支烟,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去店里签合同。”他说,语气恢复了店长的威严,“底薪给你加两百,好好干。”

建武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身体。她看了一眼那两百块钱——比工地上的男人大方些。

“谢谢店长。”

店长点点头,走了。关门声在走廊里回响。

建武下床,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女孩头发凌乱,嘴唇红肿,脖子上有吻痕。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一遍又一遍。然后她开始清洗身体,手指探入体内,把残留的精液抠出来。液体在水流中变成乳白色,然后消失在下水道里。

洗完后,她回到房间,拿起那两百块钱。钞票很新,是红色的毛爷爷。建武把它和背包里的钱放在一起,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日记本。

她用圆珠笔写道:

“8月17日,手机卖场店长。快捷酒店。200元。用时约15分钟。疼,但可以忍受。得到工作。规则验证:性可以换工作机会。”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躺在床上。窗外传来城市的夜声——汽车喇叭、警笛、远处工地的机械声。这些声音和工地上的不一样,更密集,更冷漠。

建武闭上眼睛。明天要签合同了,有工作了,可以留在城市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手机卖场的工作做了三个月。建武的销售业绩不错,她话不多,但眼神准,能看出来哪些顾客是真的想买,哪些只是看看。她长得也讨喜,不少男顾客愿意在她这里成交。

店长经常“关照”她。有时是下班后“开会”,有时是“陪客户吃饭”。每一次,建武都去,每一次,结束后店长都会给她一点“补贴”——有时是现金,有时是店里处理的小礼品。建武都收下,不说谢谢,也不多话。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女同事们背后议论:“狐狸精”、“靠脸上位”。男同事们则半开玩笑半试探:“小武,店长对你真好啊。”

建武不理他们。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坐公交去店里,站九个小时,下班后去街边摊吃五块钱的炒粉,然后回宿舍——那是店长租的一套房,住了六个女员工,上下铺,拥挤但便宜。

三个月后,建武辞职了。店长很意外:“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想换个环境。”建武说。

店长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强留。结工资时,他少给了两百块提成,建武也没争。

离开手机卖场的那天,建武去了商场,买了几件新衣服。她花了两百块——这笔钱原本是店长上周给她的“补贴”。衣服不算高档,但剪裁合身,颜色也衬她的肤色。她还在化妆品专柜前停留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支口红,豆沙色的,三十五块。

回到宿舍,她在公共浴室的镜子前试了口红。淡淡的颜色,让她的嘴唇看起来柔软而饱满。建武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了母亲涂口红的样子。

那天晚上,她在网上投了十几份简历。大部分石沉大海,最后有一家服装厂通知她去面试。

服装厂在城郊,厂房很大,机器声震耳欲聋。流水线上坐着几百个女工,低着头缝纫、剪线、熨烫。空气里飘着布料的纤维和胶水的味道。

面试很简短。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眼神犀利,说话像打枪:“十八?能熬夜吗?一个月休两天,包吃住,计件工资,做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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