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看著炭治郎握著十字架的手掌白皙紅潤，連一點紅疹都沒有起，杏壽郎那張向來自信篤定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片空白。

人類？真的是人類？

這完全超出了他身為獵人的常識與認知範圍。

面對炭治郎禮貌的詢問，這位獵人眨了眨眼，大腦飛速運轉，最後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藉口：

「我是煉獄杏壽郎……山上教會新來的員工。」

語氣聽起來有點心虛，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恍惚。

「教會員工？穿成這樣？」

善逸一臉鄙夷地上下打量著杏壽郎那身緊身皮衣和軍靴，還有腰間那把雖然收在鞘裡但看起來就很危險的武器：

「你們教會是信奉『物理超度』的嗎？」

就在這時，學校警衛終於看不下去了，揮舞著警棍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喂！那邊那個怪人！離學生遠一點！再不走我就報警了啊！」

警衛大叔像趕蒼蠅一樣，把還在發愣的杏壽郎往後推。

被警衛這一吼，杏壽郎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確實太過魯莽，差點把無辜的平民捲進來。

於是，那個爽朗熱情的煉獄杏壽郎瞬間上線。

「啊！真是萬分抱歉！！！」

杏壽郎猛地站直身體，對著被嚇到的炭治郎和一臉防備的善逸來了一個九十度的標準大鞠躬，聲音洪亮得讓周圍的人都震了一下：

「是我認錯人了！剛剛看到這位少年印堂發黑，還以為是被惡靈纏身，所以一時心急才拿十字架測試！嚇到你們了真的非常對不起！！」

炭治郎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音量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呃，沒、沒關係啦……」

「不行！這份歉意必須傳達！」

杏壽郎抬起頭，金紅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兩人，露出一個燦爛到有些刺眼的笑容：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兩位少年！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務必來山上的教會坐坐！」

他指了指山頂的方向，熱情地發出邀請：

「雖然我是新來的，但神父那裡有很多好吃的慰問品！我請你們吃東西賠罪！那裡還有很好吃的地瓜點心喔！」

「哈啊？誰要去啊！你是拐賣兒童的嗎？！」

善逸躲在炭治郎身後大叫：「而且為什麼突然說『好吃』？！重點錯了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炭治郎聽到「好吃的東西」時，耳朵明顯動了一下，肚子也很不爭氣地在這個尷尬的時刻「咕嚕」叫了一聲。

杏壽郎眼睛一亮：「哦！看來少年餓了！那就更要去了！走吧！教會就在前面不遠處！」

炭治郎是個乖孩子，即使只是去附近的教會吃點心，他也絕對不會讓家人和重要的人擔心。

他先是撥通了家裡的電話，跟葵枝報備會晚點回家吃晚餐。

葵枝聽說是在教會，自然是放心地答應了。

掛掉電話後，炭治郎低頭滑開手機通訊錄，熟練地打開了置頂的聊天群組——那是他和錆兔、義勇的三人小群組。

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擊：

炭治郎：

『錆兔哥、義勇哥！我和善逸遇到了一個教會的新員工，他說要請我們吃好吃的地瓜點心！我們先去山上的教會一趟，晚點再過去找你們喔！』

炭治郎：

『那位煉獄先生雖然聲音很大，但是個很熱情的好人呢！』

發送完畢，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已傳送」，炭治郎滿意地收起手機，完全沒意識到這則訊息對於手機那頭的兩隻吸血鬼來說，無異於一顆核彈級的警報。

做完這一切，他才放心地跟上前方那個披著皮衣、走路帶風的男人。

去教會的山路上，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令人驚訝的是，剛剛還拿十字架襲擊人的杏壽郎，已經跟炭治郎聊得熱火朝天，氣氛融洽得彷彿是認識多年的忘年之交。

「哇！所以教會後面真的有種地瓜嗎？」

炭治郎眼睛亮晶晶的，對於食材的話題總是特別感興趣。

「沒錯！」

杏壽郎走在前面，雙手抱胸，發出爽朗的笑聲：

「神父雖然看起來嚴肅，但種植技術是一流的！那是受到神之恩惠的土地長出來的地瓜，烤起來特別香甜！一定要讓你們嚐嚐！」

「聽起來好好吃……我也很喜歡吃烤地瓜！」

炭治郎吞了吞口水，肚子也很給面子地又叫了一聲。

「哈哈哈哈！少年你的肚子很誠實嘛！不錯！能吃就是福！擁有旺盛生命力的人才會有好胃口！」

杏壽郎大力地拍了拍炭治郎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把炭治郎拍進土裡，但他眼底卻閃過一絲深意。

生命力……沒錯，這孩子生命力旺盛得驚人。

明明身上沾染了那麼濃重的吸血鬼氣味，但他本人的靈魂卻依然乾淨、溫暖，像個小太陽一樣。

杏壽郎一邊大笑著聊著美食，一邊用餘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炭治郎。

通常被高等吸血鬼盯上的獵物，眼神都會變得空洞、畏縮，充滿恐懼。

但這孩子……完全沒有。

他是自願的？還是單純的無知？

跟在後面的善逸看著這兩個自來熟的傢伙，嘴角瘋狂抽搐，一臉不敢置信。

「……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啊？」

善逸拖著沈重的腳步，懷疑人生地碎碎唸：

「剛剛才被拿十字架貼臉欸？為什麼現在可以聊地瓜聊得這麼開心？炭治郎你的神經是鋼筋做的嗎？還有這個金毛皮衣男，雖然笑得很燦爛，但身上那股壓迫感超可怕的好嗎……」

「善逸！快點跟上啊！煉獄先生說還有特製的便當喔！」

炭治郎在前面回過頭，開心地揮手。

「便當很好吃！」

杏壽郎也跟著回頭，精神奕奕地說著。

「……你們兩個吃貨。」

善逸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認命地跟了上去。

畢竟，把炭治郎一個人丟給這個奇怪的教會大叔，他實在是不放心。

莊園內的室內光線昏暗，只有夕陽最後的餘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落進來，將空氣中的塵埃染成血色。

「教會嗎？」

錆兔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則充滿表情符號的天真訊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冰冷的笑意。

他隨手按熄了螢幕，將手機扔在一旁：

「看來，那個麻煩的『煉獄』家的人來了啊。」

義勇坐在單人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

他側著頭，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殘陽。

隨著夜幕降臨，屬於黑暗生物的本能開始甦醒。

他原本深邃如海的藍眸，已經完全褪去了偽裝，轉為了令人心悸的猩紅。

那瞳孔中流轉的暗光，比窗外的夕陽還要危險，透著一股無法被滿足的飢餓感。

「醫院今天寄來的血包已經冰起來了。A型和O型都有。」

錆兔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長沙發裡，一臉愜意：「肚子餓了可以去吃，別一副想殺人的樣子。」

義勇沒有動，只是冷冷地收回視線，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對於他們這種等級的吸血鬼來說，冷藏的血包只能算是勉強裹腹的「速食」，哪裡比得上那剛離開不久、溫熱鮮活的「大餐」？

錆兔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挑高的天花板，眼神有些飄忽，語氣輕得像是在嘆息，卻又透著一股活了許久的傲慢：

「教會……真懷念啊。」

那語氣裡沒有絲毫對神聖之地的畏懼，反而像是想起了某個久遠的遊樂場，充滿了嘲弄與回味。

「好好吃喔！」

炭治郎雙手捧著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烤地瓜，咬了一大口。

鬆軟綿密的金黃色瓜肉在舌尖化開，濃郁的香甜味讓他幸福地瞇起了眼睛，腮幫子鼓鼓的，像隻正在屯糧的小松鼠。

「吃慢點！少年！會噎到的！」

杏壽郎看著他狼吞虎嚥的可愛模樣，爽朗地大笑著提醒，同時體貼地拿起桌上的銀製水壺，倒了一杯清澈的液體遞到炭治郎面前。

「謝謝！」

炭治郎毫無防備，接過杯子仰頭就直接「咕嚕咕嚕」地喝了下去。

杏壽郎金紅色的眸光在這一刻微微閃動，視線死死鎖定在炭治郎滾動的喉結上。

因為那杯子裡裝的，根本不是一般的礦泉水。

那是經過高階祝聖、對黑暗生物具有強烈腐蝕性與驅逐效果的高濃度聖水。

坐在一旁的老神父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雙灰褐色的眼睛微微瞇起，仔細地觀察著炭治郎喝下水後的每一個細微反應，手裡的聖經下意識地握緊了。

另一邊的善逸也正小口吃著烤地瓜，雖然他對這兩個怪人充滿懷疑，但不得不承認，這教會種的地瓜確實是不錯，甜度剛好，口感也很綿密。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並沒有發生。

炭治郎放下了空杯子，擦了擦嘴角，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一個比剛才吃地瓜時還要驚喜的笑容：

「這水好好喝喔！」

他看著空杯子，一臉意猶未盡地感嘆：

「有一種很溫暖、很清甜的感覺，喝下去身體暖洋洋的，剛剛爬山的疲勞好像都不見了！這是什麼牌子的水啊？」

杏壽郎：「……？」

老神父：「……？」

兩人互看了一眼，眼底寫滿了深深的震驚與自我懷疑。

那可是聖水啊！

別說是吸血鬼了，就算是身上稍微沾染了一點邪氣的普通人，喝下去也會覺得喉嚨刺痛、味道苦澀難忍。

結果這孩子說……清甜？暖洋洋？

「那個……既然這麼好喝，不介意的話我也喝一杯。」

善逸看炭治郎喝得那麼開心，也被勾起了饞蟲，以為是什麼高級的神水。

他嚥下嘴裡的地瓜，自己伸手拿過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噗——！！！」

下一秒，善逸整個人噴了出來，臉皺成了一團痛苦面具：

「咳咳咳！這什麼啊！好難喝！有一種生鏽的鐵味跟土味！炭治郎你的味覺壞掉了吧？這哪裡甜啊！根本就是自來水管生鏽的味道！」

這下，杏壽郎和神父更震驚了。

善逸的反應才是正常的。

但身上散發著那麼濃烈吸血鬼惡臭味、彷彿被醃漬入味的炭治郎，喝下聖水不僅沒事，反而覺得美味？

杏壽郎看著炭治郎那張純真無邪、甚至因為喝了聖水而氣色變得紅潤健康的臉龐，大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這少年……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難道說，正是因為他靈魂太過純淨聖潔，所以才沒有排斥反應？但那股揮之不去的吸血鬼氣味又要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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