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任何话。

水往低处流。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回响，像一把刀子割在我的神经上。韩玉说这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脊背发凉。是啊，水是往低处流的，奴隶也是天生就要被奴役的。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所谓的自然法则就是强者为尊。阶级固化成如此地步可不就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了”？

我咬住嘴唇内侧，死死压下去想要表现出的恐惧。我知道现在表现出任何软弱都可能意味着死刑宣判。

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闷痛。用力咽下一口唾沫给自己迎来片刻的准备时间。

“如果，妈妈真的借了这么多钱，请您给我看看证据。”

声音比我想象中平稳。也许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平静下来，也许是我终于接受了现实—无论如何挣扎，结果都不会有太大改变。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紫砂发出一声嗤笑，被韩玉抬手制止了。

我握紧椅子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冲击耳膜发出轰鸣声。母亲告诉过我很多奴隶商人的手段：威逼利诱、栽赃陷害，无所不用其极。母亲那么谨慎的人，不会留下这么大窟窿还不告诉女儿。

而且账本上没有这笔记录。

母亲临终前交给我所有账本，每一页我都仔细看过。如果真有三千万欠款，不可能不写上去。除非······ 我抬起头直视韩玉的眼睛，装作毫不畏惧的样子。其实双腿已经在椅子下面交缠在一起，互相给予支撑。

“证据？”韩玉慢条斯理地说，浴袍领口因为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细小疤痕，“小姐，你以为你配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

配吗？

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无尽的轻蔑。韩玉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水珠，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滑落。月光下，她的笑容比刀锋还要锐利。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椅子扶手。

木头在我的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提醒我已经绷到了极限。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后背已经被浸湿。

“我，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颤抖。

这是我的实话，也是她的谎言。我知道母亲不会对我隐瞒如此巨大的债务，账本都在地下室，如果真有三千万的窟窿，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除非这本就是个谎言，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韩玉的眼睛眯了起来。

“真相？”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为了真相付出代价吗？”

她向前走了两步，浴袍下赤裸的脚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声。我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我所感受到的压迫越来越强。

“比方说，你母亲。她也想知道真相，所以现在躺在坟墓里。”

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是威胁还是暗示？我不敢深想，只能死死盯着地面，假装没有听出话里的另一层含义。泳池的水面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中藏着无数秘密。

“三千万的欠条就在楼上书房。”韩玉自顾自地说着，“白纸黑字，还有你母亲亲笔签名。你要看吗？”

看还是不看？

如果真的有欠条，我就完了。在这套扭曲的法律体系里，一张纸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如果是假的呢？可笑。奴隶商人的信誉本就建立在暴力之上。

“我不知道妈妈会······”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我能说什么？说面前的瘟神是骗子？说这笔账子虚乌有？真要是这么说了怕是她们能让我后悔活在世上。

紫砂在一旁嗤笑了一声。

“小姐，您现在的处境，还谈什么知道不知道？”

她们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在试探什么。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我如坐针毡。

“有意思。”

韩玉蹲了下来，距离近到我能看清她眼睛里的戏谑。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让人作呕，她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而我是她的玩物。

“知道我为什么选在泳池边见你吗？”

没等我回答，她就自问自答：“因为溺死是最安靜的死法之一。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我的呼吸一窒。

她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单纯享受恐吓的乐趣？

夜风吹过，带着泳池特有的潮湿气味。不远处传来虫吗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两个持枪女奴依然保持着警戒姿势，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我的方向。

“起来。带我们的客人参观一下房子。记住，要热情一点。”

最后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小燕和紫砂立刻上前一步。

我绝不能让她们把我带走，无论哪里都不会是什么好去处。

“等等。”我鼓起最后的勇气开口，如果这笔债务是真的，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韩玉停下脚步，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报警？你以为巡逻队不知道你母亲欠我的钱？他们收了多少保护费，我心里清楚着呢。”

又是一记重击。

面对贪腐。法律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所谓的执法者不过是一群强盗，而韩玉显然深谙其中的游戏规则。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她慢慢踱回沙滩床边坐下，拿起一个新的椰子。

“有些事情，不适合让更多人知道。”

她用力拧开椰子的顶部，坚硬的椰壳在她手中仿佛豆腐一般脆弱，直接把我看傻了。

清甜的气味飘散开来。“比如一个奴隶商的女儿如何继承母亲的债务，如何用自己还债的过程。”

奴隶。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时格外刺耳。即使是在威胁我的处境下，她也 要不断地提醒我：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高高在上随时可以决定别人生死的人。而我，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椰子被放到嘴边，液体缓缓流入口中。韩玉闭着眼睛，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味道不错，你不尝尝吗？”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我看着那个沾满她唇印的吸管，胃里翻江倒海。在这个瞬间，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来人。”

韩玉睁开一只眼睛，声音慵懒却不容拒绝：“给我们的客人也准备一杯。记住，要最好的品种。”

记住，要最好的品种。”

眼看自己即将被带走，我急中生智剑走偏锋，装着一点不慌反而笑起来：“这么说你也有可能在说谎嘛，先前告诉我送我来这里是要淹死我，现在又说是因为这里安静隐秘，看来韩玉大人说出的话，水分也很呢。”

我的话音刚落，韩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双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收缩成针尖般的细孔。泳池的水面倒映着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哦？”

仅仅一个字就让空气凝固。紫砂和小燕几乎是同时行动，紫砂如黑色闪电般从左边扑来，修长的手臂精准扣住我的左臂。她的动作迅猛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手掌直接锁住了我的关节处，那是最难以挣脱的位置。同时传来的还有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硝烟味，那是常年接触武器留下的印记。

小燕则从右侧包抄，她的动作更加诡异，先是绕到我的视觉死角，然后突然出手。右手掐住我的右肩，左手直接扣住脖子后侧。这个角度让我的脊椎暴露在她的控制下，稍微用力就能让我窒息。

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钳制。她们受过的训练在这个瞬间展露无遗，不是简单的力量压制，而是精确地攻击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椅子被我们的动作带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我本能地想要蹬腿反抗，却发现下体的伤口在剧烈活动下再次撕裂。温热的血液渗透纱布，在大腿内侧蜿蜒而下。

“放，放开！”

喊叫声因为小燕的手指压迫而变得嘶哑。她面无表情地调整着力道，确保让我感受到威胁却又不至于真正窒息。这种精准控制让人毛骨悚然。

挣扎中我想起昨晚巡逻队的暴行，那时他们也是这样粗暴地制服我，而现在这种感觉再次袭来。区别是上一次我是被冤枉的，而且还能活，这次我是主动找死，而且能不能活也不一定了。

她们开始拖着我往泳池移动。我的双脚在地面上胡乱蹬踏，发出啪嗒啪嗒的水花声，鲜血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等，等等！我知道错了！”

求饶的话语从齿缝间挤出。我意识到自己确实激怒了韩玉。这个女人能够把死人卖出活人的价格，淹死一个女孩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紫砂的手指在我手臂上留下深深的淤青。她常年握枪手心处留下的老茧磨擦着我细腻的皮肤。告诫我下辈子注意点不要再乱说话。

泳池边缘越来越近，冰冷的瓷砖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韩玉就站在那里，悠闲地拨弄着散开的长发，欣赏着我们的表演。她的浴袍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

“我真爱看奴隶溺死时的表情，现在。”她说得很慢，“把她按下去。”

没有预兆，没有任何缓冲。

韩玉话音刚落的一刹那，紫砂和小燕同时发力。紫砂的手精准扣住我的脖子，拇指按压在喉结两侧；小燕抓起我的双手反剪在身后，让我彻底失去平衡。

我疯狂地扭动身体要挣脱这种桎梏。膝盖重重撞在池边边缘，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血顺着腿流得更快了，温热的液体提醒我这具身体曾经遭受的一切摧残。

“不要！我真的错了！”

恐慌让我失去理智，开始胡言乱语。左手奇迹般地从束缚中挣脱一瞬，胡乱拍打着空气。池水的味道扑鼻而来，混杂着消毒剂的刺鼻气味。

紫砂抓住这个机会将我的身体往下压。水面距离脸部只有几厘米，近到我能清楚看到水中游动的气泡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那些气泡上升破裂的声音在此刻格外刺耳。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混乱的呼吸声。大脑在疯狂运转：要不要道歉？会不会有用？韩玉到底想要什么？

答案没有出现，因为下一秒我就被按入了水中。

冰冷刺骨的感觉立刻包围了全身。

池水比想象中更冷，温度大概只有十几度。它疯狂涌入鼻腔、口腔，咸腥的味道充斥感官。

本能让我闭紧嘴巴防止进水，但这种姿势让挣扎变得更加困难。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任何支撑点；光滑的池壁、粗糙的地砖缝、甚至对方的身体。

左手在池壁上疯狂抓挠，留下几道血痕。小燕和紫砂对我的束缚更紧了，脖子上的手差点捏碎了我的脊柱。她们已经被训练成杀人不眨眼的人形兵器，杀掉我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的道德约束。

我的脸被强行压向水面下方，长发散开如同水草在水中飘荡。视线迅速变得模糊扭曲，原本清晰的月光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银白。

肺部开始尖叫抗议氧气的缺失。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入更多的水，带来剧烈的呛咳反射。胃部痉挛般绞痛，昨晚的经历再次重现。

不！不能就这样死去！我还年轻！还不想死。哪怕是当奴隶也好，千万不要死在这里！

用尽最后的力气做最后的挣扎。左手手指在池底乱抓，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膝盖疯狂踢打空气，大腿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抽筋般疼。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最后一刻，钳制突然消失。

一股力量把我整个人从水里拎了出我重重跌坐在湿润的地面上，喉咙立刻撕裂般咳嗽起来。清水混杂着血丝从嘴里涌出，肺部火烧般疼痛。鼻腔里全是池水的味道。头发贴在脸上身上，原本的伤口全部崩裂，鲜血混着池水在地上形成暗红色的水洼。

韩玉蹲在我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抹去我嘴角的水迹。

“真顽强啊。”她笑得很温柔，可这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我跌坐在湿冷的地面上，双手撑着地面干呕。咳嗽导致的肺部痉挛混合着胃部的痉挛在一起，让我我胃中的清水混着血丝不断涌出喉咙，在身前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污浊的液体。月光照在那摊混合物上，映出病态的光泽。

韩玉就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狼狈样。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就像在欣赏一件正在崩坏的艺术品。

时间一秒秒过去。

我的咳嗽声渐渐变小，呼吸也趋于平稳。虽然浑身还在发抖，血水还在顺着嘴角滴落，但至少不会再这样剧烈地呕吐了。

“恢复的还不够快。”

啪！

一只修长的脚踢在了我的腹部。那动作轻描淡写，甚至带着某种优雅。足尖精准地点在我的胃部力道不大，对韩玉来说或许如此但对于一个刚刚经历溺水、腹部还存满池水的人来说，这简直是致命一击。

“呕——”

我的身体猛地弓起，然后剧烈抽搐。刚才勉强压制下去的呕吐感如决堤般爆发。胃部疯狂收缩，把所有内容物都挤压出来。

不仅有池水，还有淤积在里面的血液，胃酸，甚至是胃黏膜，全部以更激烈的方式反刍出来。黄绿相间的呕吐物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液，在地面上溅得到处都是。

紫砂微微皱眉退了一步。

小燕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就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我的视线开始发黑。大脑缺氧加上腹部重创的结果导致耳边响起嗡呜声，心跳变得缓慢而沉重，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我躺在自己的呕吐物中，四肢无力地摊开，胸口几乎不再起伏。只有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提醒着所有人这个女孩还没有完全死去。

韩玉收回脚，脚底沾了些呕吐物。

她皱了皱眉，踩到一旁干净的地方。

“真是没用。”

简短的评价后是长久的寂静。泳池边只剩下夜虫的鸣叫和远处汽车偶尔驶过的引擎声。

过了许久，紫砂上前探了探我的鼻息。

“还有气。”

韩玉点点头：丢到楼上去。清理干净。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个女人架起我的手臂，像拖死狗一样把我往别墅里带。经过泳池时，我的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与之前的痕迹交织在一起。

今夜注定漫长，而我还活着，或许还是死了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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