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说，换好衣服的去观赛席集合。” 尤螭收起手机，站起身。 “下一场是B组的第一场，胜者大概率是我们下一轮的对手。”

林潇点点头，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知道了。”

两人和其他换好衣服的队员一起，跟着助理教练走向预留的观赛区域。看台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但依然有不少本校学生留下来，想看看其他队伍的实力。他们所在的区域在主席台侧后方，视野很好。

尤螭很自然地坐在了林潇旁边的空位上。座位是塑料的连排椅，并不宽敞，两人的手臂几乎挨在一起。林潇能闻到尤螭身上传来的、和自己同款但似乎又有些不同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一种干净的、属于年轻男性的温热气息。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但并没有挪开。

下一场比赛的双方队员已经入场，正在热身。教练拿着战术板，低声跟身边的队长和几个核心队员分析着场上的情况，指出需要注意的球员和战术特点。

尤螭看得很专注，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他的侧脸线条在体育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清晰而锐利，眼神里是林潇熟悉的、属于球场上的那种冷静分析和评估。

林潇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着场上球员的跑位、传球习惯和整体阵型移动。但他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尤螭。尤螭偶尔会侧过头，低声跟他交流一两句看法，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潇的耳廓。

“左边那个7号，速度很快，但第一下触球有点糙，逼抢他右脚。”

“他们中场两个后腰站位太平，肋部有空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潇能听清。分析简洁而一针见血。林潇“嗯”一声作为回应，心里却因为这种近距离的、专注的交流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这和他独自研究比赛录像，或者和队友们大声讨论的感觉完全不同。更私密，也更……紧密。

比赛开始，节奏很快。双方实力接近，攻防转换频繁。观赛席上的队员们时而发出惊叹，时而低声议论。

在一次激烈的中场拼抢后，尤螭忽然轻轻“嘶”了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潇立刻转过头。 “怎么了？”

尤螭皱了皱眉，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右侧肋骨下方。 “没事，刚才最后那个冲撞，可能有点拉到。” 他语气轻松，但林潇看到他额角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林潇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不用，小问题。“

尤螭摆摆手，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回到球场上，但按在肋下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林潇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还能坚持，才勉强将注意力转回比赛。但心里那根弦，却因为尤螭刚才那一下细微的反应，绷得更紧了。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六十分钟左右，场上比分依然是0:0，场面有些沉闷。看台上的观众也开始有些走神，低声交谈着。

就在这时——

刺耳的、绝非体育场正常广播的尖锐蜂鸣声，突然从场馆的各个角落同时炸响！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落地的巨响，从场馆的几个主要入口方向传来！

观众席瞬间骚动起来，人们惊慌地四处张望。

“什么声音？”

“怎么回事？”

林潇的蜘蛛感应在这一刻疯狂预警！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靠近东侧入口的观众席通道处，浓烟滚滚升起！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头戴防毒面具、手持自动武器的身影，正粗暴地推开试图逃离的观众，朝着球场中央的方向冲来！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趴下！所有人趴下！” 一个嘶哑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响彻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不想死的就别动！”

枪声！是真实的、震耳欲聋的枪声！朝着天花板射击，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真正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尖叫声、哭喊声、推搡跌倒的声音响成一片。球员们所在的观赛区域也乱了起来，有人想跑，被教练和助理教练死死按住。

“都别动！低头！” 教练压低声音吼道，脸色煞白。

尤螭几乎在林潇站起的同一时间也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轻松和专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野兽般的警惕。他一把抓住林潇的手臂，力道很大。 “别冲动！”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看清楚，他们有枪，人不少，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同样冒出浓烟的入口。 “不止一处。是计划好的。”

林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因为愤怒和肾上腺素而沸腾。他当然看清楚了。那些恶徒正在驱赶和殴打试图反抗的观众，甚至用枪托砸向一个挡路的老人。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是蜘蛛侠。他不能眼睁睁看着。

但这里人太多了，他的队友、教练、无数无辜的观众……他如果在这里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尤螭就在他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听着，” 尤螭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林潇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现在穿着的是足球队服，不是那身衣服。冷静点，先观察。”

尤螭的手指紧紧扣着林潇的手臂，他能感觉到掌心下肌肉的紧绷和颤抖——那是愤怒，是力量被强行压抑的证明。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混乱的现场，大脑飞速运转。

（该死……偏偏是今天。偏偏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袭击者大约有八到十人，分散在几个主要入口，控制了通道。他们似乎并不急于进行大规模杀伤，而是在制造恐慌、控制局面。目的不明。但无论如何，必须尽快解决。

（林潇现在不能动。这里人太多，一旦他暴露……）

尤螭的视线落在林潇紧绷的侧脸上。汗水正沿着他的鬓角滑落，那双总是明亮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和挣扎。尤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但他是蜘蛛侠。他不可能不动。）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尤螭脑海中成型。风险极大，但或许是唯一能让林潇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行动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林潇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听着，林潇。” 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带了那件新的战衣来。”

林潇的身体猛地一震，倏然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问。

尤螭迎着他的目光，语速极快但清晰地继续道：

“就在更衣室，我的柜子里。本来想等今晚所有比赛结束后……给你个惊喜的。”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但失败了。 “现在，它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松开抓着林潇手臂的手，转而快速从自己运动裤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储物柜钥匙。他迅速塞进林潇的手心，用力握了一下。

“钥匙。柜子是最里面靠墙那个，黑色，有划痕。” 他盯着林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战衣在底层，用防尘袋装着。穿上它。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逐渐收紧控制圈、开始朝球场中央聚拢的袭击者。

“——做你该做的事。蜘蛛侠。”

说完，他猛地推了林潇一把，力道不大，但带着明确的催促。同时，他提高声音，对着周围惊慌失措的队友和教练喊道：

“大家别慌！跟着教练，慢慢往西侧那个小通道移动！那边人少，他们暂时没封死！” 他一边喊，一边故意制造了一点小混乱，用身体挡住旁边几个试图看向林潇方向的队友的视线。

（快走。）

他在心里默念，目光却紧紧追随着林潇。他看到林潇握紧了钥匙，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尤螭心头一紧——有决绝，有感激，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林潇借着人群的掩护和尤螭制造的短暂混乱，如同一条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观赛区域，朝着球员通道的方向快速移动。他的动作敏捷得超乎常人，但在这种极度的混乱中，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尤螭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肋骨下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危机。

（穿上它，林潇。）

（然后，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英雄。）

钥匙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也让林潇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新战衣……更衣室……）

尤螭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林潇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感动。他借着尤螭制造的混乱和人群的掩护，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压低重心，脚步轻盈迅捷，如同捕食前的猎豹，贴着阴影和障碍物移动。

尖叫和枪声在身后交织成恐怖的背景音，每一次枪响都让他的心脏狠狠一抽。他能听到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哀求，恶徒粗暴的呵斥和殴打声。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后果。

（快！再快一点！）

蜘蛛感应疯狂地为他指引着最安全、最不引人注目的路径。他避开主要通道，从一排排空座椅下方钻过，利用广告牌的遮挡，甚至短暂地用手掌吸附在墙壁高处，从一个照明灯架的阴影处荡到另一处。

终于，球员通道入口近在眼前。这里相对安静，袭击者似乎还没有完全控制到这么内部的区域。但通道内光线昏暗，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可能是滞留的工作人员或试图从这里逃离的观众。

林潇闪身进入通道，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屏息倾听。脚步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他立刻朝着更衣室的方向狂奔。

更衣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淋浴间隐约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和远处骚动传来的沉闷回响。熟悉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汗水和消毒水的味道，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宁。

他冲到最里面靠墙的那个黑色储物柜前。柜门上果然有几道明显的划痕。他颤抖着手，将钥匙插入锁孔——咔哒。

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尤螭的备用球衣、毛巾和一些个人物品。林潇毫不犹豫地将上层的东西拨开，手指触到底部一个柔软的、质感特殊的防尘袋。

他一把将袋子扯了出来。袋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拉开拉链——

一抹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红和星空般的深蓝映入眼帘。

没有时间欣赏细节，甚至没有时间思考。林潇以最快的速度脱下身上的球队训练服，将防尘袋里的战衣抖开。

触感冰凉顺滑，如同第二层皮肤。他手脚并用地套上裤子，拉上拉链，然后是上衣。战衣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动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关节处传来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调整感，完美契合他的每一个动作习惯。

最后，他拿起那个同样由新材质制成的头罩。头罩的眼睛部分不再是简单的白色透镜，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有微光流动的暗色。

他深吸一口气，将头罩戴上。

视野瞬间改变。头罩内部似乎有某种增强现实界面被激活，边缘浮现出极其微小的数据流和周围环境的简易热成像轮廓。呼吸顺畅，没有任何闷热感。他甚至能感觉到战衣表面极其细微的、适应环境温度的调整。

（这就是……新的战衣。）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清晰感涌遍全身。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轻便和贴合，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武装。仿佛尤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支持，也随着这身战衣，一同穿戴在了身上。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纳米织物下肌肉的收缩和力量。

林潇最后检查了一下手腕处的蛛网发射器——集成化的新单元几乎与战衣融为一体，只留下两个极其细微的发射口。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功能正常。

（该回去了。）

他不再隐藏。更衣室的门被猛地拉开，深蓝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通道。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观众席，而是直接冲向了通往球场内部区域的员工通道。蜘蛛感应全开，周围环境的一切细节——声音、震动、气流——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涌入他的大脑，并被战衣内集成的辅助系统轻微地过滤和标注。

（东侧入口四人，正在驱赶人群向中央集中……西侧小通道有两人把守，尤螭他们应该正在那边……北侧主看台上方……有狙击手？不，是观察哨。）

信息流在眼前快速闪过。林潇脚下不停，在通道尽头猛地跃起，双手吸附在高处的通风管道上，身体轻盈地一荡，直接从一处维修用的天窗翻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他直接出现在了球场顶棚下方的钢结构横梁上。下方，整个球场的混乱景象一览无余。惊恐的人群被黑衣的袭击者像羊群一样驱赶着，聚集在球场中央的草皮上。几个袭击者站在高处，枪口指着下方。球员和教练所在的西侧区域，人群移动缓慢，似乎遇到了阻碍。

林潇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西侧。他看到了尤螭——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正站在人群最前面，似乎在和把守通道的两个袭击者交涉什么，手臂比划着，试图争取时间。即使从这个距离，林潇也能看到尤螭按在肋下的手，和微微发白的侧脸。

（不能再等了。）

林潇深吸一口气，从横梁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直接落向人群，而是在下坠过程中，抬手——

咻！咻！

两道几乎无声的、近乎透明的蛛丝激射而出，精准地黏在了球场顶棚另一侧的照明灯架上。身体借着下坠和蛛丝的拉力，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如同深蓝色的流星，朝着西侧通道口那两个背对着他、正用枪指着尤螭和人群的袭击者俯冲而去！

“嘿！伙计们！”

一个经过战衣内置变声器处理、带着明显电子混响和一丝戏谑的声音，突然通过某种方式放大，清晰地响彻在西侧区域上空。

“打扰别人看球，可是很不礼貌的！”

两个袭击者愕然抬头。

深蓝色的身影已到眼前！

林潇双腿屈起，在几乎要撞上其中一人的瞬间，双脚猛地蹬在对方胸口！

“呃啊！”

那名袭击者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撞在通道墙壁上，手中的武器脱手。林潇借力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身，另一只手射出的蛛丝已经黏住了第二名袭击者手中的枪管，用力一扯！

武器脱手，飞向空中。林潇落地，顺势一个扫堂腿，第二名袭击者下盘不稳，踉跄倒地。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超过三秒。

林潇稳稳落在尤螭和惊慌的人群面前，背对着他们，深蓝色的战衣在球场灯光下流淌着微妙的光晕。他微微侧头，用变声后的声音快速说道：

“带大家从这边走，快。”

他的目光透过改良后的透镜，与尤螭的视线短暂交汇。尤螭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被锐利取代。

尤螭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惊魂未定的队友和教练，以及被堵在这里的部分观众，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喊道：

“所有人！跟着我！快走！”

他率先冲进了刚刚被蜘蛛侠清理出来的通道，同时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深蓝色的背影。林潇已经再次跃起，蛛丝射向高处，朝着球场中央其他袭击者的方向荡去。

尤螭带着人群在通道内快速穿行。他的肋骨还在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但他强迫自己忽略。他必须确保这些人安全撤离。通道尽头连接着体育场外围的疏散区域，已经有警笛声由远及近。

将最后一批人送出安全出口，交给赶来的警察和医护人员后，尤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他抬起头，望向体育场的方向。

里面依旧传来零星的枪声、撞击声，以及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却依旧能听出属于林潇的独特节奏的喊话声。

“哇哦，这枪法……需要我帮你报个射击培训班吗？”

“小心点，别踩到自己的鞋带！”

（这家伙……穿上战衣，连嘴皮子都利索了。）

尤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肋下的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种近乎骄傲的光芒。

大约十分钟后，体育场内的骚动逐渐平息。警方的突击队开始有序进入，接管现场。尤螭看到几个袭击者被蛛丝捆成了粽子，吊在球门横梁上，或是粘在看台的栏杆上，正徒劳地挣扎。

深蓝色的身影最后从体育场顶棚的一个缺口轻盈落下，稳稳站在草坪中央。他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是否还有漏网之鱼。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精准地投向了尤螭所在的这个出口方向。

尤螭的心跳漏了一拍。

蜘蛛侠——林潇——朝他所在的方向，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抬手射出一道蛛丝，身影荡起，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体育场外建筑的阴影之中。

尤螭一直目送着他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将钥匙塞给林潇时，触碰到的温度和那份决绝的力度。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不仅仅是解决了危机，更是穿着那身他参与设计、甚至可以说是“制造”的战衣。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悸动，混杂着肋下的疼痛，在他胸腔里翻腾。

“尤螭！你没事吧？” 队医和几个队友跑了过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按着肋下的手，连忙扶住他。

“没事，可能有点拉伤。” 尤螭摆摆手，试图站直身体。

“先去那边让医生检查一下！” 队医不由分说，和队友一起搀着他朝临时医疗点走去。

尤螭没有反抗。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潇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弧度。

（新战衣的第一次实战……感觉如何，我的蜘蛛侠？）

他在心里默默问道。

而此刻，在城市楼宇的阴影间高速移动的林潇，感受着风掠过新战衣表面带来的细微触感，以及体内奔涌的、仿佛用不完的力量。

临时医疗点设在体育场外围相对安全的空地上，几辆救护车闪烁着蓝红灯光，医护人员和警察忙碌地穿梭。获救的观众、球员、工作人员被分批安置，接受简单的检查和情绪安抚。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劫后余生的复杂气味。

尤螭坐在一个简易折叠凳上，任由队医撩起他的连帽衫下摆检查肋部。皮肤上已经浮现出一大片青紫，触痛明显，但好在骨头应该没事。队医一边给他喷着冷冻镇痛喷雾，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要去医院拍个片子。

尤螭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队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惊魂未定，有的在激动地谈论刚才蜘蛛侠从天而降的场面。教练老陈正拿着名单，一脸严肃地清点着足球队的人数。

“……王浩，李响，张伟……尤螭，你在这儿。” 教练用笔在名单上勾画着，眉头紧锁。“还有谁没看到？林潇呢？林潇哪去了？”

教练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这个小圈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个队友闻言，也左右张望起来。

“对啊，潇哥呢？”

“刚才乱的时候好像就没看见他……”

“不会被堵在里面了吧？”

尤螭的心脏微微收紧。他放下被撩起的衣摆，站起身，肋部的疼痛让他动作顿了一下，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教练，” 尤螭开口，声音平稳，“林潇应该没事。混乱刚开始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往球员通道那边跑了，可能是想找别的路出去或者帮忙。”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死对头”的别扭关心：“那家伙跑得快，反应也快，估计早溜出去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哪个安全的地方了。”

教练老陈看了尤螭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他知道尤螭和林潇平时不对付，但此刻尤螭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林潇作为球队的王牌，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是顶尖的，独自脱险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这小子……” 教练嘟囔了一句，又在名单上林潇的名字旁做了个标记，“回头得好好说说他，乱跑什么！不过人没事就好。”

他转向其他队员，提高声音：“大家都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同伴失散！保持手机畅通，等警方进一步通知！”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各自确认情况。尤螭暗暗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凳子上。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他想起林潇在换装时可能没空把手机塞到新战衣里，就又把自己的手机揣回了口袋。

深蓝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城市楼宇间穿梭。新战衣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和敏捷的提升，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风声、远处街道的嘈杂、甚至自己心跳的节奏，都仿佛被战衣的辅助系统过滤和优化，让他能更专注地思考。

（教练他们应该已经安全了……尤螭的伤……）

林潇在一栋高楼的边缘停下，单膝跪地，俯瞰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的体育场外围区域。警灯闪烁，人群被疏散到更远的地方。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很快锁定了那个临时医疗点，以及坐在折叠凳上、正被队医围着检查的那个黑色连帽衫身影。

（看起来没大碍……）

他松了口气，但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能以蜘蛛侠的身份久留。警方和媒体很快就会蜂拥而至，他需要消失。更重要的是，他得“林潇”这个身份回到队友身边。

没有犹豫，林潇再次荡起蛛丝，朝着自己租住公寓的方向疾驰而去。他选择了一条最隐蔽的路线，避开主干道和可能存在的摄像头。几分钟后，他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吸附在公寓楼的外墙上，从自己预留的、未锁的浴室窗户翻了进去。

室内一片安静。林潇迅速脱下战衣，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深蓝与暗红的织物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底下结实的、带着薄汗的身体。他将战衣仔细叠好，重新装回那个柔软的防尘袋，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有一个他特意改造过的夹层——将袋子妥善地放了进去，并覆盖上几件普通的衣物作为掩饰。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衣柜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战斗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疲惫感开始上涌，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却充盈在胸腔。新战衣的表现远超预期，尤螭的信任和支持……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他走到床边，从散落的衣物里抓起一套干净的、和之前那套类似的深色足球训练服——长袖运动上衣和收腿长裤——快速套上。又抓过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裹在外面，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大半张脸。最后，他将手机、钥匙塞进口袋，看了一眼镜子中那个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刚从混乱中逃出来的普通高中生。

（好了，该回去了。）

他再次从窗户离开，这次是走楼梯。十几分钟后，他绕了一段路，从体育场另一个方向的警戒线外，混在那些被疏散后又因为担心而折返的零星人群中，慢慢靠近了临时医疗点。

现场依旧有些混乱，但秩序已经建立。林潇压低帽檐，目光快速扫视，很快看到了足球队聚集的区域。教练老陈正在和一名警察说着什么，表情严肃。队友们三三两两，有的在接受心理疏导，有的在互相安慰。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角落。

尤螭还坐在那张折叠凳上，连帽衫的帽子已经放下，露出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队医似乎已经处理完毕，正在收拾东西。尤螭微微低着头，一只手仍下意识地按在肋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看起来比平时安静许多，甚至有些……脆弱？

林潇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疲惫，然后朝着队友们走去。

“教练！” 林潇提高声音，带着喘息，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教练和几个队友闻声转过头，看到林潇，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林潇！你小子跑哪儿去了！” 教练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严厉，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关切。“受伤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潇摇摇头，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配合着微微喘息。

“没、没事，教练。当时太乱了，我被人群挤开，就想着找别的路……后来躲在一个储藏室里，等外面没动静了才敢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向尤螭的方向。 “大家都没事吧？尤螭他……”

尤螭在林潇喊出“教练”的时候就已经抬起了头。他按灭了手机屏幕，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潇，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教练叹了口气。

“万幸，都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惊吓。尤螭肋骨可能有点挫伤，得去医院看看。” 教练说着，拍了拍林潇的肩膀。 “回来就好。以后遇到这种事，别乱跑，跟着大部队！听到没有？”

“知道了，教练。” 林潇低声应道。

这时，尤螭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因为肋下的疼痛而显得有些缓慢。他走到林潇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哟，回来了？” 尤螭开口，语气是惯常的那种带着点懒散和调侃的调子，但仔细听，似乎又少了些平时的针锋相对。 “还以为你被哪个狂热粉丝拐跑了呢。”

林潇看着他，注意到尤螭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还有未干的汗迹。他张了张嘴，那句“你没事吧”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却变成了：

“你……伤得重不重？”

尤螭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又因为疼痛而放弃了。

“死不了。” 他简短地回答，然后目光落在林潇身上那件厚实的羽绒服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你倒是溜得快，衣服都换了一套？”

林潇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嗯，之前那件在挤的时候扯坏了，随便找了件套上。” 他含糊地解释道，随即转移话题。 “警察怎么说？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教练接过了话头。

“还要配合做一下简单的笔录，把看到的情况说一下。然后就可以各自回家了，明天训练暂停，具体等通知。” 教练看了看尤螭，又看了看林潇。 “尤螭，你家人能来接你吗？还是跟队车去医院？”

尤螭摆摆手。

“不用，我自己能行。一点小伤，没必要兴师动众。” 他说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林潇。

林潇接收到了那个眼神。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教练，我……我送尤螭去吧。反正我也要回家，顺路。”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顺路”有点牵强，但他没有收回话。

教练看了看他们俩，似乎有些意外这对“死对头”突然的和谐，但眼下情况特殊，他也没多想。

“行，那你们俩互相照应着点。做完笔录，跟负责的警官说一声，就可以走了。保持手机畅通！”

教练又去忙别的事了。其他队友也陆续被叫去配合调查。临时医疗点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警笛和低声交谈。

林潇和尤螭并排站着，一时无话。

夜色渐深，体育场外围的灯光将人影拉长。做完简单的笔录，林潇和尤螭终于被允许离开。两人并肩走出警戒线，融入街道稀疏的人流中。尤螭走得不快，一只手仍虚按着肋下，呼吸比平时稍显粗重。林潇沉默地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不时扫过尤螭略显苍白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空气清冷，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走了大约五分钟，远离了体育场的喧嚣，周围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尤螭忽然停下脚步，靠在了路边一棵光秃秃的行道树上，微微喘息。

“啧，比想象中疼点。”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新战衣……实战感觉怎么样？”

他问得突兀，却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共同关心的话题。目光落在林潇被羽绒服包裹的、看似平常的肩膀上。

林潇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站在尤螭面前，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他没想到尤螭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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