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金纪行卸下圣体,第15小节

小说:金纪行 2026-02-02 12:35 5hhhhh 3640 ℃

“对不起……”

他想起安托万受伤时,躺在床上那副呼吸虚弱到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样子,那时候他心里满是愤怒、憎恨,甚至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情绪。可现在,他再看着那道伤口,才发现自己的胸口竟然也隐隐作痛了起来——或许,对他来说,安托万已经不再只是安珀若的影子那么简单了。

“我有拉提欧护佑,死不了的。”

安托万一怔,他本想嘲笑法斯奇诺的优柔寡断,但对方那副真诚的样子,却让他不想再讽刺下去了。

“当时是我多管闲事……”

法斯奇诺没有动,他的手还放在安托万的疤痕上,像是透过这道疤痕,看见了许多过去的影子。当时安托万因为疼痛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甚至有些时候疼得掉眼泪。法斯奇诺的心里堵得厉害,他不知道安托万在死亡边缘徘徊的那一刻是否也害怕过。

“我可不需要你的愧疚,也不需要你替我悔罪。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那你就别整天哭丧着脸,我看了就心烦。”

安托万看着法斯奇诺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你不生我的气?”

法斯奇诺有些震惊,他以为安托万会照往常那样大骂他一顿,却没想到安托万的回复这样仁慈。

“你蠢吗?我当然生气了,要不我也给你来一刀,你看看你生气不?”

安托万伸手拍了拍法斯奇诺的脸,浅浅叹了口气,

“谁知道我为什么留你这个弱智一条小命,可能这就是前定的神恩、是拉提欧那神圣的秩序吧。行了,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收拾收拾睡觉吧。”

XXIV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洒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旖旎气息。安托万睁开眼睛时,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像是被马踩过一样,胸口发紧,呼吸不畅。与其说他是醒来的,不如说是窒息的感觉把他憋醒的——自从骨折后他就这样了,医师们都说骨折的后遗症不包括心慌,所以只可能是他对被刺杀的事留下了心理阴影。安托万觉得医师们简直是一派胡言——他这么坚定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怕?

安托万试图撑起身子,但最终因为肋侧的痛楚又躺回了床上。昨晚法斯奇诺聊着聊着突然就又哭了,然后就一直道歉。这也就算了,那之后法斯奇诺不知为何突然又搂住了他,两人一直纠缠到深夜才终于沉沉睡去。他侧头一看,法斯奇诺还趴在他身旁睡着。年轻人裸着上身,鼻息平稳,完全没有身为仆从的自觉。

“呵、你倒是舒服得很。”

安托万自嘲般地用鼻子哼了一声,之后用腿撑着身体,让自己坐了起来。床头柜里有鲁米尔事先备好的药膏,虽然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但每次涂上后很快就能消解痛楚,

“年轻的牲口。”

他白了法斯奇诺一眼,然后在对方身上用力一踹。法斯奇诺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似乎还没彻底清醒。安托万见状,索性又踹了一脚。

“快滚,不然就把你绑到拉肢架上。”

这一脚终于奏效,法斯奇诺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弹了起来。他呆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脸上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边快速地穿好,一边下意识地避开安托万的视线。他昨夜的冲动现在看来简直是个错误——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安托万。

安托万看着法斯奇诺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扶着带雕刻的木制床架,从床上挪了下来。

“对不起……”

法斯奇诺低着头系紧衬衫的扣子,一边用余光偷偷瞥了安托万一眼,然而安托万正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的肋侧涂药,仿佛屋里没有法斯奇诺这么个人,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你还嫌我死的不够快?”

药膏起效很快,才抹上去没多久,闷痛就逐渐褪去。安托万抬起眼睛瞥了法斯奇诺一眼,对方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紧,看上去比自己还可怜,

“你能不能别摆出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

“……不要这样说我爸妈。”

法斯奇诺的喉咙动了动,虽然他想反驳,但他的爹妈确实死了。他明白安托万的意思——安托万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吃了亏,更不会示弱,这人向来如此,哪怕刚才涂药时疼得眉心微皱,这会也不会说一句软话。

沉默弥漫在房间里,法斯奇诺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他昨夜分明是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与执念,可现在他看着安托万,却有些后悔了。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后悔什么,是后悔自己的冲动,还是后悔这件事会刺痛他还算完美的道德?

“我、我真的……很抱歉。”

“嗯。”

安托万随口应了一声,语气敷衍。法斯奇诺还想再说两句,可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接着便是轻轻的敲门声。法斯奇诺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他慌乱地扣好衣襟,袜子还没完全穿好,就硬生生地挤进了靴子里。他下意识地看向安托万,然而安托万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好睡袍,随后懒散地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还不去开门?要我亲自来?”

“……我去开门。”

法斯奇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拉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鲁米尔。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鲁米尔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手上端着安托万早上要吃的药。但法斯奇诺知道,鲁米尔其实什么都明白——对方那双沉静的蓝眼睛淡淡地扫过自己凌乱的衣襟、没系好的鞋带,最终又落在了房间里的安托万身上。法斯奇诺心里咯噔一下,他低着头想绕过鲁米尔走出去,可鲁米尔却轻轻侧了一步,像是有意无意地挡了一下路。

“昨晚休息得好吗?”

鲁米尔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做日常的问候,语毕便侧身让开了路。法斯奇诺的脸瞬间涨红,他胡乱地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一样地溜出了房间。

维尔诺克斯气候湿润,空气中总带着一丝薄雾。法斯奇诺循着路找到维耶尔庄园的练武场,与尚且安静的宅邸相比,这里倒是热闹——家兵和骑士们聚在一起,正在进行晨练。铠甲碰撞的声音,剑刃劈砍木桩的钝响,还有士兵们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让法斯奇诺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的里昂勒。当时他也总是天还没亮就起床,吹着清爽晨风在莱斯特骑士那受训。

法斯奇诺将近侍仆从精致的外衣脱去,换上了简单的练习装束。他站在一角,独自挥剑。栗色的额发因汗水微微贴在额头,绿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假想敌。练剑时他总能沉静下来,抛却一切烦恼,仿佛自己是剑,剑也是自己。他手中的长剑划破空气,带起锋利的风声,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一并挥散。法斯奇诺在逃避——他昨夜的冲动现在看来荒唐极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事——是被安托万气到失去理智,还是被自己长久以来的执念驱使?他昨夜渴望着安托万,又在清晨后悔得无地自容。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沉溺于那样的亲密,以至于自己甚至对安托万产生了奇怪的情感。

“小伙子,你还是嫩得很呐。”

一个年长的家兵看着法斯奇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你刚才那一下力道太猛,如果这样砍在铠甲上,别说造成伤害了,返回的力度会震得你手疼,搞不好剑还会断了。”

那人说着,凑过来做了个示范。昂布莱尔家的家兵训练得很好,法斯奇诺觉得他们的剑术丝毫不逊圣城里的骑兵。从前听鲁米尔说,昂布莱尔家的主要产业是酿酒和药草时,法斯奇诺还以为昂布莱尔家会是个充满文艺和商贾气息的家族。现在看来,昂布莱尔只是没那么武德充沛而已。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侍奉安托万少爷的吧?想来也是,少爷他在城里做事,你的剑估计大部分时间都是摆设!”

那家兵开着玩笑,但语气还算直率,不像是在嘲讽,只是单纯说话比较敞亮。法斯奇诺挠了挠头,眼神略微闪躲。他没否认,因为那家兵说得没错——自从他跟着安托万以来,他的剑确实很少真正派上用场。法斯奇诺的工作远离战场,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比起护卫,更像是安托万专属的乐子和鲁米尔的学徒。

“你这样练可不行。”

家兵见他不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些过来人的随意,

“你力气很大,但身体核心还不够稳,实战时你要是一下砍空了,对手立刻就能反击。和高手过招从来不是拼力气——你要知道怎么借力,怎么卸力。”

“……是。”

法斯奇诺低声应了一句,他其实不太习惯被人这么指点,但眼前这些家兵显然是有真本事的。法斯奇诺溜达回了自己木桩面前,举起剑来调整姿势。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什么地方有奇怪的视线在盯着自己。他的感知向来敏锐,在顿了一下后,他用余光扫向四周——训练场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墙外连着宅邸的回廊,阳光斜照在那些拱廊之间,洒落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而就在那些阴影中,隐约有一道纤细身影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安托万?他在这站着干嘛?」

法斯奇诺愣住了,他不知道安托万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出声——安托万只是侧身将自己隐藏在石柱的阴影中,长袍的下摆被晨风微微吹起。法斯奇诺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今天的安托万看着很奇怪——安托万平时总是用看乐子的眼神看自己,可今天的安托万既不像往常般嘲弄,也没有故意挑衅。安托万只是沉默的注视着他,仿佛在透过自己,看着某个更遥远的画面。

“安托万少爷看你看得挺仔细啊,他是想检查你有没有偷懒吗?”

身旁的家兵也注意到了安托万,他压低了声音笑道,

“不过也真奇怪,今天少主和夫人都和宾客们一起去狩猎了,安托万少爷怎么没去?”

“这……”

法斯奇诺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从来没听安托万说过什么狩猎,

“可能不喜欢吧……呃、我家主人最近工作很忙,他也需要休息。”

“这还真是稀奇。”

年长的家兵听了,短暂地笑了两声,

“少主跟夫人都说狩猎是贵族的天职,再说,安托万少爷怎么也是个男人,哪个男人不喜欢在高大的马上骑射?曾经加布里埃尔老爷还在的时候,可是每个月都要去狩猎两次呢。”

法斯奇诺闻言顿了顿,他知道这人并没有恶意,甚至只是习惯性地随口一提,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嘴。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安托万没有去狩猎,安托万的身体状况别说骑射了,光是在山谷里吹一天冷风,都可能咳上一星期。可法斯奇诺一时间也想不出该怎么替安托万辩解,毕竟这事儿听上去确实不太体面。

“没办法嘛,毕竟安托万大人一直在教会……你知道的,呃,神职人员不提倡随意杀生,狩猎多少有点暴力,你懂的。”

“还有这事?”

那家兵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一样,

“不喜欢暴力还能做裁判官吗?我还以为——”

“法斯奇诺,你在这说我什么坏话呢?活腻歪了?”

不知何时,安托万已经从拱廊下走了出来。他提起长袍的下摆,穿过走廊向下的石阶,他带有硬跟的靴子踩在练武场的泥地里,留下一路圆形的坑,法斯奇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悦。

“您怎么来了……”

法斯奇诺的声音下意识地放低了一些,他有些心虚地看着安托万,生怕刚才的话让这个脾气古怪的裁判官不高兴。然而安托万却只是用那双玫红色的眼眸扫了一圈练武场,目光在法斯奇诺和家兵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武器架上。

“我无聊。”

安托万慢吞吞地说道,说完他自己都后悔了,这理由简直荒唐得要命。

练武场上的家兵们对视了一眼,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奇妙的眼神。谁都知道安托万少爷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个标准的城里贵族,宁愿坐在古董店里挑选瓶子,也不愿意待在挥汗如雨的训练场里。

“怎么了?今天天气好,我想出来活动活动,有问题?”

安托万自顾自地说着,一边用目光扫视所有人。

“没、没……只是少主和夫人都去狩猎了,我们都以为——”

家兵一下紧张了起来,他对安托万的印象,还停留在许多年前那个骄纵乖张的小少爷,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被安托万”正义制裁”。

“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安托万那双细长的眼睛又眯起来了,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耐。家兵立刻噤声,不敢再说什么,赶快低下头装作自己在认真擦剑。

法斯奇诺觉得安托万有些不对劲——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敷衍,可神情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玩味或冷淡。想想也是,安托万这样争强好胜的人,若是没有先天的不足,就算不是狩猎的好手,也肯定是个狩猎场战术指挥专家。

可造化弄人,律法院是拉提欧的剑,但拉提欧却没给安托万一副适合拿剑的身体,就好像在故意嘲弄他一样。

“行了,法斯奇诺,让我看看你的训练成果。”

刚刚风大,安托万的衣袍一直在晃动。现在风停了,法斯奇诺这才注意到安托万腰后挂着一把细长的迅捷剑。这把剑的剑鞘装饰讲究,用金色镶嵌了昂布莱尔的家徽,剑柄和手笼也做了雕刻。不过这剑虽然有装饰,但总体还算朴素,不太像是安托万会用的东西。法斯奇诺突然想起来,这样的剑鲁米尔也有一把,只不过鲁米尔平时很少会佩剑,即使带着,大部分时间也只是装饰品。

——这大概是维切诺的剑吧。

法斯奇诺想。

就在法斯奇诺胡思乱想时,安托万套上了皮制手套,从腰侧摘下了佩剑。安托万略微使劲,才将尘封多年的剑从剑鞘里拔出。他将剑握在手上,扭转手腕,甩了几个剑花。

“来,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安托万说着,将剑尖指向了法斯奇诺。这下家兵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后者,像是在看一个即将上刑架的可怜人。

“这、这不太好吧。”

现在轮到法斯奇诺傻眼了,他想不明白安托万今天是在抽什么风。难道安托万还在气昨天的事,想要待会把一刀把自己扎死?可是早上的时候安托万看着也不生气啊,现在才开始生气也有点太迟了吧……再说了,安托万想要自己死,也不用这么麻烦……

“……您看,您穿的衣服不适合比试,袍子长长,头发长长,鞋又这么精致。”

“怎么,你觉得我会一剑把你扎死?还是你会一剑把我扎死?”

安托万扬了扬眉,嘴角挂着那副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法斯奇诺有点头疼,他总觉得安托万今天怪怪的,像是在拿自己发泄什么东西,可他又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法斯奇诺扫了一眼旁边的家兵,这些人全都一副看戏的表情,显然对这场比试很有兴趣——毕竟他们也从未见过安托万拿剑的样子。

“我、我不想您受伤——”

“我告诉你,你不要觉得自己长得高又比我年轻,就小看我,就你那花生豆大小的脑子,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说是迟,那时快,安托万已经将长袍的下摆束好,别进了腰间的皮带里。他拎着剑走到了法斯奇诺身前,搞得法斯奇诺汗流浃背——现在比也不是,不比也不是,怎么都是死路一条。

“那、那是您自己要比的,待会出什么问题可别再骂我。”

法斯奇诺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抽出了自己的剑。

比试正式开始。围观的家兵们迅速散开,或许是想给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或许是不想待会出事了自己也被牵扯进去。法斯奇诺握紧长剑,调整好姿势。他打算稍微应付一下,速战速决,给安托万留点体面,但对方显然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安托万主动出击,带着高跟的靴子划过泥地,留下一条凹陷的痕迹。他迈开步子,手中的迅捷剑直刺法斯奇诺前胸,一点也没有给法斯奇诺留面子的意思。法斯奇诺本以为安托万会随便胡乱挥两下,却没想到安托万的动作相当利落——起手迅速、角度刁钻,剑尖直指破绽。安托万有模有样,甚至让法斯奇诺下意识偏头闪避了一下。虽然力道轻了点,但至少看得出来,安托万对剑术还是有些基础认知的。

法斯奇诺后撤一步,思索着该怎么收场。安托万可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那把迅捷剑的剑尖一挑,转动着拨开了法斯奇诺的直剑。安托万顺势侧过身去,反手刺向法斯奇诺的颈部。法斯奇诺赶忙用左手的盾去挡,迅捷剑的剑尖刺在盾上,发出清脆的撞响。法斯奇诺感觉安托万的剑上传来的力道比他预想中还要弱一点,心中暗自有些担忧。对方虽然生的矮,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就算再怎么缺乏锻炼,也不至于——

“别分心!”

安托万的呼吸有些沉重,他低喝了一声,迅捷剑顺着格挡的力道撤回。他的剑锋向下,一记斜劈直冲法斯奇诺的腰侧而去。安托万的动作精准,步伐轻巧,若非力道不够,甚至能算得上是相当标准的战术进攻。法斯奇诺忙不迭地再度举剑招架,剑刃交错,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你在小看我吗?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要是我想要你命,你已经死了。”

他冷哼了一声,眉眼间带着点少年气的得意。

法斯奇诺被这句话惊醒,猛地意识到安托万确实是认真的——至少从一开始,安托万就完全没打算敷衍,而是抱着取胜的心态在战斗。从起手的精准来看,安托万的确在剑术上下过不少功夫,也许是早年间有过正规的训练,也许是某个曾经教导过他的老师用尽耐心,逼着他记住了一些基础剑术。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待会出什么事您自己负责啊!”

“废话少说!”

安托万皱了皱眉,向后撤步,准备发起下一轮的进攻。然而这一步似乎迈得有些大了,一阵刺痛突然从他的肋侧传来,让他有了一瞬间的破绽。法斯奇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年轻人利用这个瞬间,向前踏步,长剑直指安托万防守的空隙,准备一击制胜,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比试。

然而安托万的反应比法斯奇诺预想的要快。尽管他已经开始气喘,可还是凭借着直觉后撤了一步,迅捷剑轻轻一偏,险险地挑开了法斯奇诺的剑锋。法斯奇诺立刻变招,长剑绕过安托万防守的轨迹,再次向安托万的手部刺去。安托万注意到了法斯奇诺的来意,他试图进行格挡反击,然而他的耳边突然一阵尖锐的嗡鸣,一口气没倒腾上来,就这样被法斯奇诺击飞了武器。

迅捷剑被挑飞,在空中划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弧线,旋转着落在了地上。安托万俯身想要去捡,但法斯奇诺抢先一步用腿踢开了地上的剑。安托万似乎是心有不甘,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撑着腿从泥泞的地上直起身来。法斯奇诺仍然保持着戒备的姿态,长剑微微上扬,以防安托万又做出什么古怪的举动。然而就在法斯奇诺愣神的瞬间,安托万忽然眼前一黑,借着惯性毫无预兆地一头倒了过来。

法斯奇诺的反应很快,可安托万倒得更快。下一秒,安托万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法斯奇诺的盾牌,咣当一声,十分清脆。法斯奇诺险些一个趔趄,他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安托万揪住了他的衣襟。要不是因为安托万平时工资给得多,他买了质量好的衣服,他的衣服绝对会因为这一拽而裂开。

“等、等等!这不对吧,这个是碰瓷啊!”

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托万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法斯奇诺的身上。法斯奇诺瞬间感受到了一阵微微发烫的气息贴在自己的胸前——安托万的呼吸很急促,刚才那几轮比试对他来说,明显已经是极限。

“哈……你、你这家伙,还真是……不给长辈留面子啊。”

安托万微微喘着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您自己说要比试的。”

法斯奇诺嘴上回了一句,手却下意识地扶紧了安托万的肩膀,担心对方下一秒真的倒下。安托万的体温比平时还高了一点,这让法斯奇诺产生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法斯奇诺刚想把安托万扶正,结果对方忽然一声低咒,不知怎么竟然放了一个魔法。那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法术,只不过是用来点火的咒语,安托万的指尖放出一股热度,在法斯奇诺的颈侧烫了一个红印。

“呜哇——!”

法斯奇诺从没想过安托万还有这种能耐,毕竟安托万平时从没用过魔法,也没听他说过会。法斯奇诺猛地一哆嗦,脚下一个不稳,就这样向后摔倒在了地上。

“哈哈!蠢货!”

安托万匍匐在法斯奇诺身上,两人之间只隔几层衣料,安托万呼出的热气洒在法斯奇诺的胸口,柔顺的发丝被两人的汗水打湿,黏在法斯奇诺耳侧。

“我都不知道您还会魔法呢……”

眼神清澈的年轻人有点委屈,伸手摸了摸脖颈处被烫出的泡。法斯奇诺原本以为安托万会认真比试,结果对方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搞得他狼狈得要命。

“我哪会魔法……看见我手上这戒指没?这是我买的附魔道具。”

安托万倒是诚实,他累得有些头晕眼花,翻身坐在了训练场的泥地上。

“附魔道具?”

法斯奇诺瞪着安托万,他现在满身是泥,再也不想相信安托万了。他四周环顾起来,周围的家兵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俩,搞得他浑身难受。然而令法斯奇诺最难受的,还是远处回廊下鲁米尔的凝视。

鲁米尔不知是什么时候到的,他背着手站在阴影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直到看见安托万坐在泥地上,才终于走了过来。

“主人,您是不是忘了今天还要见客?”

看着满身是土和泥的安托万,鲁米尔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掀开外衣的衣襟,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干净的手帕,俯身去擦安托万脸上的汗水——这种事安托万小时候没少干过,安托万没有魔法天赋,只能用附魔道具搞点恶作剧——随手烫人、在对手的衣服上点个火星、甚至有一次差点把家点了。

安托万被鲁米尔拉着起来,似乎心情不错,没等鲁米尔催促,他就脚步轻快地自顾自地回卧房去了。法斯奇诺则回到了自己的仆从房,把脏兮兮的衣服换下。安托万烫的伤口虽然不大,但却很疼,法斯奇诺本想出门找鲁米尔去借药膏,却没想到一开门就迎面撞上了对方。

“好、好巧呀。”

法斯奇诺尴尬得要死,鲁米尔的表情看上去依旧平淡,但法斯奇诺本能地感到危险。上一次鲁米尔拿这么冰冷的眼神看他,还是在他刚入职的那一天,

“我想找你借个药膏,这个泡很疼。”

鲁米尔没说话,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小盒油膏,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呃……谢谢。”

法斯奇诺有些心虚地接过药膏,小心翼翼地瞥了鲁米尔一眼,生怕鲁米尔接下来会说点什么让他难堪的话。

可鲁米尔并没有开口。鲁米尔只是背着手,站在门口淡淡地看着法斯奇诺。片刻后,才终于叹了口气,慢慢地走进法斯奇诺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这下法斯奇诺更紧张了。

“有些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安托万大人有些童心未泯。”

鲁米尔的语调平静得让人发毛,

“作为仆从,我们该尽的职责,是服从主人的命令,并在需要的时刻阻止主人的危险行为,而不是——”

他说着,还垂着眼,斜着盯向法斯奇诺。

“你并不愚蠢,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法斯奇诺移开了眼神。

“主人身体不好,虽然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但我觉得你也能看出来,他绝对不适合剧烈运动。虽然比试,还有……昨夜的事,是主人自己的意愿。但作为仆从,你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该纵容他这些行为,让主人受伤和生病。刀剑无眼,你说,如果今天的比试中你刺伤了主人怎么办?”

鲁米尔没有露出任何愤怒或是轻蔑的表情,他只是缓缓地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了法斯奇诺的肩上,

“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懂也正常。你不明白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我当然明白……”

法斯奇诺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却被鲁米尔按住了嘴,示意他小声些。侍从房和安托万的卧房仅有一墙之隔,虽然府邸的隔音不错,但鲁米尔不想惹出事端。

“不、你不明白。主人不是你能高攀的人,你只是仆从,不是主人的玩具,更不是主人的朋友。”

鲁米尔看着法斯奇诺,像是在提醒一个固执的孩子,让法斯奇诺别把手伸进火里去,

“不要因为某些原因,你就忘了自己是谁。”

“我……我没有,是你误会了。”

法斯奇诺还想辩解,可鲁米尔却打断了他的话。

“你玩不过他的。”

鲁米尔说着,向后一步靠在了桌台的边缘上,

“你还记得艾丽卡吧,她和主人走得太近,最终因主人而死了。”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似乎这些话已经说过无数次,

“还有维切诺,他和主人太过亲密,最后死于非命。”

法斯奇诺没有回答,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逃避。

“你觉得自己是在陪伴主人吗?你想让主人变得‘更好’?我建议你不要尝试去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有点自知之明。”

鲁米尔说着,短暂地停顿了一瞬。然而就是这一瞬,法斯奇诺就插了话进来。

“可是,先前赛琳不也在做同样的事吗?赛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良善的一面’时,你怎么不去劝她呢?”

法斯奇诺皱了皱眉——他觉得鲁米尔这个人实在很奇怪。

“赛琳和你不一样……她有她的理由。”

鲁米尔的嘴张开又合上,犹豫了许久才再次开口。

“法斯奇诺,你是一个重情义的人,我就这么和你说吧。你和安珀若相处了几年?三年,还是四年?这并不是什么很长的时间,但你已经痛苦到现在了。主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相信你也能看出来……虽然这样说不太合适,但主人没多久的时日了。你还很年轻,你还有很多时间,如果你不想再留下一个毕生的遗憾,痛苦地度过一辈子,就别做蠢事。”

法斯奇诺的指尖微微颤了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油膏。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画面——安珀若的影子;那间寒冷的教堂;拉斐尔那张恶心的脸;以及安珀若死去的那天夜里,他抱着冰冷的尸体,哭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早就痛苦到无可救药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遗憾,可鲁米尔的这句话,却让他生出一种他从未考虑过的恐惧。

“谢谢你的忠告,可这是我的人生,我会自己决定。”

法斯奇诺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鲁米尔,他的话决绝,眼神却有些茫然。

“我见过太多人栽在主人身上……主人是一个很特殊的人,他聪明,却喜欢用愚蠢的方式消耗自己。”

鲁米尔淡淡地说着,一双蓝色的眸子看向墙角,

“可是主人从来不会后悔,主人只会往前看。某一天你一定会意识到,你是无法追上他的脚步的。到那时候,你就要做出选择——究竟是离开、还是跟上。你还年轻,你的选择不应该只有这两种,但如果你还固执己见,那就要做好同样绝不后悔的觉悟。”

曾几何时,这样的话法斯奇诺在谁的嘴里已经听过一次,他嘴唇张开又合上,他想反驳,可他知道鲁米尔说的没错——安托万是一个永远不会后悔的人,哪怕把自己逼进了死路,安托万也会站得笔直,昂着头,仿佛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

可是自己呢?

法斯奇诺也不知道。

XXV

今天是宾客们离开维耶尔庄园的日子,大批大批的随从和仆人们从早上就开始忙活,进进出出地将主子们的行李收上马车。安托万也决定今天启程回圣城,他因久违的运动腰背酸痛,因此起得很早。

或许是因为无聊,安托万摇响了床头的铃铛,那是呼唤仆从的响铃。铃声才刚落下,鲁米尔就立刻出现在了门口,法斯奇诺来得则晚些。

“鲁米尔,把东西拿来。”

安托万坐在茶几前,靠在软椅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鲁米尔显然已经知道安托万在说什么,他微微颔首,弯腰从卧房矮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匣。那木匣上雕刻着精美的乌头花,明显是府里惯用的赏赐盒。

“法斯奇诺,我赏你的,拿着吧。”

像是扔垃圾一样,安托万甚至没亲眼去确认木匣里的东西,就直接摆手让鲁米尔将木匣交给法斯奇诺。

小说相关章节:金纪行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