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譫妄羊與不眠狼3.8、Lesprit de lescalier

小说:譫妄羊與不眠狼譫妄羊與不眠狼 2026-02-08 13:45 5hhhhh 2310 ℃

  大恒结束了回忆,水晶吊灯投射的光影落在餐桌上上,光怪游离的光斑在桌面和众人之间摇曳。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叶深流放下刀叉。众人皆是一惊,坐在对面的杜莲实心脏猛然被揪紧,阴晴不定的面颊渗出汗珠。

  「哦,小少爷既然有高见,那我洗耳恭听。」大恒放下筷子,向叶深流投射过视线,后者并不畏惧,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少年为何频繁摔倒?」

  大恒思忖:「孩子明明年纪不大,却戴了高度数的眼镜,外加鞋底因为时间磨损太薄,才导致他频繁受伤。」

  「那只是表面原因。」

  「表面原因……」杜莲实喃喃重复着。

  「大恒先生,您看到少年身上的疤痕时,第一时间是怎么想的?」

  大恒叹息:「那孩子大概受到了母亲的虐待吧。」

  「有人刻意不让他穿合适的鞋。任由孩子穿着薄底的鞋子不断摔倒,要么是家里太过于贫困,要么是母亲对孩子不管不顾……」叶深流顿了顿,继续道:「然而从她床头柜搜出的保险却并非如此,还记得吗,她给孩子买了大量保险,还有保险理赔单据。」

  大恒心脏一动,「你是说——」

  「没错,母亲给孩子穿薄底鞋子的唯一原因,她需要孩子不断摔倒受伤从而获得保险理赔,那些伤口不全是母亲虐待导致,一部分是真的摔伤。」

  大恒愣住了。杜莲实吞咽着口水,臀下柔软的垫子仿佛也生出荆棘似的,让他难以安坐。

  叶深流继续开口:「至少在母亲看来,儿子是属于她的财产,无论是虐待也好,还是骗保也好,都是她可以肆意支配的存在。」

  「还记得屋子下方有放冬菜的空间吗,因为母亲的虐待,少年想必时常躲在哪里。」

  杜莲实难以忍受,开口:「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叶深流的笑容分毫未变,甚至更温煦了些。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餐后谈资。唯有那双在背光处望过来的眼睛,瞳孔深处跳跃着水晶灯折射的冷光,亮得惊人。

  「有很大关系,」他声音轻柔,像在吟诵诗句,「母亲深知儿子……而这,和她的死法息息相关。」

  「死者不是死于他杀的吗?」

  「死者是死于自杀。」

  大恒皱起眉头:「那么大的铁熨斗,可不是寻常女人能扛起来的。小少爷在开玩笑吗?」

  「是的,您在布料堆上看到三角形压痕吗?」

  大恒恍然大悟:「那是放置熨斗所留下的痕迹吧。」

  「会有人将重达几斤、足以致人死亡的重物放在高处吗?即使是白痴也不会这样做。」

  「但熨斗倘若好好安放,也不会掉下来……」

  「还记得死者家里有猫吗?」

  「难道是猫跳跃牵连出的?」

  「她把熨斗——老式的那种,铸铁底座,像一颗沉甸甸的心脏——放在裁缝桌边缘的布料山和木箱上。线的一头系在熨斗柄上,另一头穿过房间,轻轻搭在通风口的铁格栅边缘。然后,她从外面把门反锁。」叶深流停顿,啜了一口牛奶。唇上留下奶渍的白圈,像某种幼稚的标记。,

  「儿子发现被锁,就会如往常,爬到架空层中,那里面多年积攒著棉絮、鼠粪、还有墙壁呼吸出的湿气。一条温暖、黑暗的肠道。他爬进去,向前蠕动。就在他脑袋钻出格栅、重见天日的瞬间,肩膀会自然而然刮到那根线。」

  「然而熨斗上并没有那么长的丝线。」

  「因为被剪断了呀。」叶深流笑起来,眼睛弯成新月,「还记得那把微微岔开、横倒在地上的剪刀吗?

  「是谁剪断先暂时不提。但死者毫无自杀动机。」

  叶深流冷眼道:「她为什么要死?因为她发现那张结婚证是假的。警察一眼就能看穿的粗糙伪造,她捧了十几年,当作圣物。保险受益人填的是那个男人的名字。真相是:她从未被法律承认,她的儿子在法律上是个『非婚生子』,一个尴尬的污点。而那个晚上——」

  「那男人怎么了?」

  「邻居林先生来了。不是幽会。一个已婚男人,半夜潜入独居母子的家,你猜是为什么?死者有几分残留的姿色,在绝望中或许流露出一丝软弱……男人错当成了邀请。」

  「如此断定也太武断了吧?」

  叶深流深深叹息:「死者和儿子住在一起,林先生又是她的已婚邻居,倘若两人真长期存在不正当关系,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避开双方家庭,选在其他地方幽会,但是林先生却半夜闯入她家中——或许是死者的某种举动让他心生错觉。他认为有机可乘。」

  「并非所有人都会另行寻找约会地点……」

  叶深流微笑:「他压上去。那不是争执,是压抑的的呜咽。大恒先生说少年看到林先生时身体明显一僵,他无疑看到了林先生对母亲的暴行,因此才会有那么奇怪的反应——」

  「心灰意冷。被欺骗,被践踏。于是计划在次日死去,用死亡换一笔保险金,留给儿子。她威胁他下午四点来现场。儿子放学,触动机关,她『被杀』。儿子会惊慌,但会听从遗言,剪断那根线,丢弃熨斗。一切完美。」

  「如此一来,共犯就是那个孩子?一个母亲如此对儿子,也太难以置信。」大恒皱起眉头:「选择让儿子成为凶手。」

  「丝带并非是孩子剪短的,孩子摔碎的玻璃奖杯位置十分古怪,还记得在什么地方吗?」

  「进门的入口。」

  「没错,这至少证明孩子曾经进入房间,奖杯不是在母亲死亡地点摔碎,也不是厨房通道,却偏偏是客厅入口,因为少年见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他的父亲。」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杜莲实僵硬的脸。

  「儿子从架空层爬出,发现母亲的尸体,惊恐中打开反锁的门,想报警。父亲就在这时闯入。突然的照面,让精神紧绷的男孩失手摔落了奖杯,就在门口。他也许还摔倒了,后脑著地,造成轻微脑震荡。视野晃荡,像隔著晃动的水面看世界。」

  「父亲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以为是儿子爬通风口时意外导致了母亲死亡。保护欲——或者说,摆脱麻烦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决定伪造现场,切下双脚,制造一个变态杀人狂的假象。也许是从廉价犯罪小说里得到的灵感。他在切割时,脑震荡的儿子倒在附近,从那个角度,他只看到父亲手中举起的、滴著血的脚。脚底板对著他,在晃动的视野里,像一具倒吊的尸体。」

  叶深流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惋惜。

  「所以男孩坚持母亲是『吊著的』。不是说谎,是他颠倒、破碎的记忆里,唯一确定的真实图景。父亲完成伪造,从正门离开。男孩在眩晕和恐惧中,再次锁上门,担心父亲再次进来,他蜷缩在母亲逐渐冰冷的尸体旁,等待世界发现他们。」

  餐桌上只剩下红酒在杯中轻晃的微弱声响,像迟缓的心跳。

  「自杀……伪装他杀骗保……」

  杜莲实感到汗珠沿著脊椎滑下,冰冷,黏腻。他镜片后的视线模糊了。是生理性的眩晕。而一旁的大恒猛地站起身,椅脚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老师怎么了?」

  杜莲实掩饰了自己的不安,「没什么……」

  「抱歉,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告辞了。」他的眼神越过杜莲实,钉在叶深流脸上,有一种猎犬嗅到气味般的狂热。「你的推理……很有意思!」

  乳白的奶液在华灯下轻微摇晃,叶深流端起那杯牛奶,轻轻喝了一口,「叔叔怎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失礼了。」大恒几乎是仓促地抓起外套,连一句完整的寒暄都没留下,便转身消失在餐厅走廊的尽头。

  折磨暂告段落。杜莲实深呼吸,试图压下颤抖。也许……也许这份沉重的秘密,终于能……

  水晶灯的光太亮,亮得他几乎能看见自己镜片上倒映出的、微微颤抖的眼睫。

  「老师,牛奶要凉了。可是我家牧场特供的哦。」

  叶深流的声音贴近,像蛇信触及耳廓。

  杜莲实猛地一颤,看见少年正托着腮,饶有兴味地望着他,那杯牛奶已见了底,在他唇边留下一圈浅浅的白痕。

  「……抱歉,有些走神。刚才为什么要告诉警视厅……」他压低了声音。

  「只是一个假设罢了。」叶深流歪了歪头,灯光在琥珀色的瞳孔中跳跃,「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他嗤笑起来:「看看那个家伙迫不及待的样子哈哈,就像觅食的狗一样。」

  可能性。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楔入杜莲实的太阳穴。他想起母亲最后日子里,缝纫机无休止的踩踏声,像某种衰竭的心律。偶尔投向他时那混合着依赖与憎恶的眼神。

  二十年前,在那个夜晚,起先他只是起夜,母亲尚且仍在走廊处工作,他揉弄着迷蒙的眼睛,空气中散发着蚊香刺鼻的臭味,在穿过那条漫长的走廊后,在去往客厅,他看到了——

  母亲一缕长发垂落在地上,反射着水似的光泽,在视线的末端,有着母亲扭曲的脸,林先生压在她身上,两人重叠的投影落在墙壁上,像一头正在分娩的畸形怪兽。母亲的脸偏向这边,眼睛睁著,里面的光碎了,汗水贴著额发,闪亮如融化的蜡,似痛苦似狂乱的呻吟响彻耳边,往常保守至极的母亲竟能发出这种野兽似的声音,她虚无的眼瞳注视到了这边,一滴泪滚下来,砸在地板上,也许根本没有声音。但他听见了。

  年幼的杜莲实,意识到自己目睹不得了的景象,紧紧捂住嘴巴,逃也似回到了房间。

  很多年后,杜莲实才知道母亲遭遇了什么……

  然而他逃跑了。

  杜莲实的声音干涩,「这种事……不该在饭桌上当作谈资。」

  「啊,说得对。」叶深流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容却未达眼底,「是我失礼了。不过——」他倾身,气息拂过杜莲实的耳垂,「老师难道不好奇,那老头现在会去哪吗?」

  「他大概会去查当年的档案吧。毕竟嘛,他的职业最听不得这种‘反转’故事。」叶深流靠回椅背,「只是不知道,他最后找到的,会是真相……还是另一个更精彩的‘故事’呢?」

  背景音乐恰在此时切换成低沉的大提琴,弦音摩擦,拉扯著黏稠的空气。

  这不是闲聊,是饵。钓出某些人,搅动某些沉眠的淤泥。

  「我该回去了。」杜莲实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

  「妈妈还要见你呢。」叶深流微笑,用餐巾擦拭每一根手指,动作优雅如举行仪式,「对了,那老头不是警视厅高官。是个穷酸记者,以前在新野日报,现在『独立』了——我猜是被人扫地出门的那种。」

  过了数秒,杜莲实方才反应过来,「你一直在骗我?」

  「欺骗也谈不上吧,只是测试一下你的心理承受能力罢了。」叶深流站起身来,叹息:「测试结果出来了,负分。」

  愤怒混杂著巨大的恐惧冲上头顶。杜莲实抓住叶深流的手腕,很细,皮肤下是少年清晰的骨节。「你太过分了!」

  叶深流嗤笑,重重拍着杜莲实的肩膀,「不会有事的。」

  「这样戏弄我和那个记者——」

  「杜老师,夫人有事叫你——」管家步入餐桌,恰好目睹了杜莲实粗暴拉着少爷的手腕,杜莲实触电般松手,尴尬问:「夫人有什么事情吗?」

  「夫人大概想和你了解少爷的学业,以及商洽一些合作。」

  杜莲实后背发麻,该不会是要强迫他做家庭教师吧?他足可想象到家庭教师是和叶深流干何等龌龊的勾当。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和小恶魔共处。

  「合作是什么?」

  「母亲找你,自然是好事。」叶深流接过话头,对管家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杜老师似乎有些……紧张。」

  叶深流凑得更近,几乎是唇贴着唇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般的蛊惑:

  「你就像小孩发脾气一样,一听到大人的名字,就立刻熄火了。」

  叶深流的手滑下来,轻轻拍了拍杜莲实僵硬的脸颊,动作亲昵,侮辱性却极强。

  「现在,收起你这副可怜又可笑的表情。妈妈不喜欢看到丧气脸。」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杜莲实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的过程,才慢悠悠地补充:「妈妈也不喜欢等待。带他去吧。杜老师……已经准备好了。」

  大恒呼吸着室外的冷空气,却只觉得血液沸腾。

  他躲进两栋建筑物投下的浓黑夹缝,背贴著冰凉粗糙的砖墙,拨通了电话。铃声在寂静中拖得很长,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黑星被不满浸泡过的嗓音,

  「喂?大恒?怎么了?」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我需要你立刻帮我查一件事!」

  大恒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颤抖,「二十年前,老城区那个女裁缝的案子!死者的丈夫,那个男人,案发当天下午,他在哪里?有没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我要最原始的出警记录和走访笔录!」

  电话那头的黑星沉默了几秒,似乎被老友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懵了。「……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多少年前的旧账了。」

  「别问那么多!快帮我查!我等你电话!」大恒掐断通话。

  挂断电话,大恒在初秋微凉的夜色中来回踱步,香烟一根接一根地燃尽。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当年的画面,如果叶深流是对的,那他当年感受到的那丝细微的不协调感,或许就找到了归宿。

  手机终于再次震动起来。大恒秒接。

  「怎么样?」

  黑星的声音清醒了,褪尽睡意,「翻了最底层的硬纸壳。你盯上的那个男人,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大恒的心猛地一沉。

  「案发时间推断是下午四点到下午五点间。而那个男人,从下午一点前就一直在茶馆打牌,在进入老城区时买过一次烟,警方当时就排除了他的直接作案嫌疑。他后来去案发现场吵闹,确实是为了抚养费和……可能存在的保险金,但人,确实不是他杀的。」

  黑星顿了顿,补充道:「当年虽然觉得他可疑,但调查方向很快就从他身上移开的原因。」

  「……我知道了。谢了,黑星。」他挂断电话。

  叶深流的推理是错的。

  他再次打开手机,搜索着杜莲实的资料。

  屏幕上,那份几年前的文学杂志访谈正展示着杜莲实的照片——那张如今戴着眼镜、神情温和中带着疏离的作家面孔,逐渐与记忆深处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茫的小男孩影像……缓慢地重叠在一起。

  「……幼年丧母的经历,是否对您的创作产生了根本性影响?」

  杜莲实:「它改变了一切。它让我过早地看见了……某些事物的背面。我后来的写作,或许都是在尝试理解、甚至整理那种……失序。」

  「听说您后来改了姓氏?这是否与那段经历有关?」

  杜莲实:「是的。告别旧名,也是告别一部分过去。我希望有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份。」

  访谈中轻描淡写的「告别旧名」,大恒的牙关无意识地咬紧了。那个男孩的名字。档案里一笔带过,随着母亲离奇死亡、父亲被排除嫌疑后,便迅速淡出了警方的视野。

  大恒猛地站起身,冰冷的夜风灌入肺叶,却压不住心头那簇再度蹿起的火焰。

  

  凶手不是那个丈夫。

  但叶深流所敏锐捕捉到的那丝「不协调感」,那指向家庭内部谋杀的直觉……或许并没有完全偏离轨道。

  如果……不是丈夫,而是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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