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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船淫梦压星河】(纯爱)(第十章 胡马越鸟 第十一章 禁幄低张),第2小节

小说: 2026-02-11 15:45 5hhhhh 8100 ℃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那……以后我赚钱了,我养你。" " 好。" 我在她头上亲了一下," 那就等你赚钱养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身子也软下来。

  我趁她睡过去,悄悄调了调枕头,让她的脸不至于全埋在枕头里。

  「唔……」她哼一声。

  床头柜上,向日葵有点蔫了,但那抹金黄色还在。

  倒数第二天。

  我抱紧怀里的姑娘,闭上眼睛,努力在脑子里记住她的味道,她的触感。

  希望能多存一点,再多一点。

             第十一章禁幄低张

  ——「禁幄低张,彤阑巧护,就中独占残春。」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

  懒洋洋的、带着点温吞的暖意。

  苏鸿珺还埋在我怀里,脸贴着我,呼吸均匀,似乎……还在流口水。她的头发散了一枕头,有几缕不老实地搭在我下巴上,痒痒的。

  我没动,也没去摸手机。反正知道时间在走,不看也是走,看了走得更快。

  似乎又睡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 嗯". "醒了?" 我低声问。

  " 没有。" 她把脸往我胸口又埋了埋," 还在做梦。" " 梦见什么?" " 梦见……" 她顿了顿," 梦见我们在莫斯科开了一家包子铺。" " 然后呢?" " 然后生意很好,每天都有人排队,但是我们都不会包包子,所以每天都在被顾客骂。" " 这什么破梦。" " 你别打断我。" 她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锁骨," 后来我们请了一个会做包子的老头,但是他做的包子全是火鸡馅的。" " ……" " 然后你就把他炒了,我们的店就倒闭了。" 她闷闷地说," 醒过来我还挺难过的。" " 你难过的点是店倒闭了?还是火鸡包子?" " 我难过的点是梦里我们开店了,说明我们一直在一起。"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醒过来发现是做梦。"

  我的手在她后背上顿了一下。

  " ……笨蛋小苏。" 我说," 又没说不能一直在一起。" 她没接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

  「几点了……」她又开口,声音黏糊糊的,像从棉花里挤出来。

  我好不容易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十点零五。」

  「才十点。」她立刻得出了错误结论,「那还早。」

  于是我们又躺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窗帘缝挪到了床脚,又从床脚爬到了地板中央。

  中间她翻了个身,变成背对着我,但还是把我的胳膊拽过来环在自己腰上,握着不撒手。

  我就这么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 顾珏。" " 嗯?" " 你说,要是我不回去会怎么样?" " 你爸会飞过来打断你的腿。然后再把我的腿打断。当然也可能是先打我。" " 那你保护我。" "我不欺凌长者。" " 废物。" 她哼了一声。

  " 骂得有点难听。" 我承认," 不过也是,连留住你都做不到。"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翻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我。

  " 适才相戏耳。" 她说," 我知道我必须回去。" " 嗯。" " 但是……"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点水光," 我就是想说一下,如果可以不回去的话。" " 如果可以不回去," 我替她接下去," 我们就天天赖床到中午,然后去吃煎饼,然后逛公园,然后回来继续赖床。" " 然后呢?" " 然后赖一辈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 一辈子赖床,听起来挺没出息的。" "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我说," 反正有你在,没出息也挺好的,起码早幸福20年。"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闷闷地" 嗯" 了一声。

  十一点多。

  " 肚子饿了。" 她揉着眼睛说。

  「今儿肚子挺迟钝的哈。」我问,「再赖一会儿,你连午饭都得并到晚饭里吃。」

  「昨天那么累……」她含含糊糊,「今天就当休息日。」

  「逛市场累的。」我说,「你昨天还说要充分利用『最后一天』……」

  「安静。」她把手往上挪了挪,捂住了我的嘴,「不准说『最后』这两个字。」

  我愣了一下,只好点点头:「那我说……倒数第一?」

  她在我肩膀轻轻咬了一下:「那也不行。」

  我笑了一下,「去不去吃饭。」

  「去。」她窝在被子里,「但我不想动。」

  「那你的胃得跟着你遭老罪了。」

  「你抱我下去。」她睁开一只眼睛看我,「公主抱那种。」

  「没问题。」我认真地说,「到门口我就把你放餐车上推过去。」

  「那不行。」她终于自己坐起来,揉了揉脸,头发乱成一团,「公主要起床了。」

  我帮公主找眼镜戴上。

  「顾珏。」她又叫我。

  「嗻。」

  「你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没有。」我老老实实,「哪儿都行。」

  「你倒是实在。」她哼了一声,又倒下去,声音被压得发闷,「我也没有。」

  「那我们就躺到晚上,你再收拾行李,明儿直接从床上滚去机场。」

  「你想得美。」她终于抬起头来一点,蹭了蹭下巴,「我还要买伴手礼呢。还没给我妈买礼物,回去要被骂死。」

  「哦,那这个任务很艰巨。」我点点头,「那我们可以设一个科学一点的起床时间。比如——十一点二十九分。」

  「挺精打细算。」她看了看窗外那条明晃晃的光线,又叹了口气,「再躺十分钟就起来。」

  我戳戳她的后背,「十分钟谁来计时?」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就由时间老人来负责吧。」

  「……」

  洗漱、换衣服、下楼。

  酒店的餐厅已经在收拾了,但服务员看我们可怜,还是让我们进去拿了点东西。

  苏鸿珺端着一盘面包和有点冷的煎蛋香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 其实现在饿过去了。" 她说," 就是觉得应该吃点东西。" " 嗯。" " 因为待会儿要收行李。" " 嗯。" " 收完行李就没什么事了。" " 嗯。" 她看着我:" 你怎么就会说 嗯 ?" "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堵得慌。" 我老实承认。

  她叹了口气,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

  "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一到嘴边就忘了。" " 那就不说。" 我握住她的手," 不说也没关系。" " 可是不说的话,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 视频里说不一样。" 她低下头," 感觉什么都不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今天具体什么行程呢,小苏同学。」

  「喂,你刚刚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她瞪我一眼,重新讲了一遍,「吃完饭去超市。我要大采购。给我妈买巧克力,给我爸买伏特加,给舍友买糖,再给我自己买一堆小零食回去慢慢品鉴。」

  「听起来很有建设性。」我点头,「那你的小箱子能装下吗?」

  她愣了一下:「哦……」

  「你已经买了一套套娃,指南针,一个大向日葵的回忆,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票根和纪念品。」我说,「来的时候就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闲书和衣服。」

  「那……那就只买巧克力!」她立刻甩锅,「其它全当做是给你带的。」

  「掩耳盗铃。物质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我冷静道。

  「都怪你穷。」她非常没良心地说,「等我回去打工,将来赚大钱了,每次来莫斯科看你都带两个32寸的空箱子。」

  「你先从考研这个小目标开始吧。」我说,「一步一个脚印。」

  她伸懒腰的时候,T 恤下摆抬起来一点,露出一截漂亮的腰。她自己没在意,伸完又重重躺回椅子上。

  我看着她。

  ……

  超市离酒店不远,走路四五分钟。

  这家超市还挺大,两层楼。这几天来过好几次了,对里面的布局已经很熟悉。进门熟食,右转海鲜肉食,左边是蔬菜水果和面包,边上是酒水饮料,旁边两排全是零食和点心,尽头是日用品。

  她推着小购物车,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些都喝起来一个味儿吗?」她站在那墙酒前问。

  「基本上都是酒精味。」我说,「但有的难喝,有的更难喝。」

  「那我买这瓶带回去。」她伸手指了指一瓶长得很好看的,标签是蓝色的,瓶身上还有白鲸的图案。

  「……」我看了一眼,「这不就是我们之前喝过的那个牌子?」

  「哦?」她眨眨眼,「那就说明它有缘。」

  我刚想说点什么,她已经推着车往前走了:「给我爸买这一瓶,再买两瓶小的,送亲戚装样子。」

  「每个行李额只能带两瓶不超过500ml 的酒精饮料。」我提醒。

  她于是放回去一瓶小的。

  接下来是扫货环节。

  「这个巧克力应该是我室友喜欢的口味。」

  「这个包装好可爱……算了,太大了。」

  「这个糖纸好看,撕开之后拍照发朋友圈会好看。」

  「这个饼干写着什么?

  「黑麦。」

  「……会不会难吃啊?」

  「会。」

  「那我买一包试试。」

  她一边拿一边往购物车里扔,很快就堆了一半。每拿一样都会跟我解释一下打算送给谁,仿佛提前把她的生活排练给我看。

  「你呢?」她忽然停下来,转头看我,「你有没有想买的?我送你。」

  「你已经送了我个勋章。」我指指背包上的红星星。

  「那不一样。」她眯眼,「那个是『战场上的你』,还要有『日常的你』。」

  「听上去有点怪。」我说,「其实我没什么缺的,日用品我可以自己网购的。」

  「你挑一个吧。」她把购物车往我这边一推,「你挑,我买单。」

  我想了想,最后拿了一包饼干。

  「就这个?」她不可置信,「太敷衍我了。」

  「这个很好吃的。」我说,「而且你买什么对我来说没差,主要是你本身就很贵。」

  「啧,你今天情话密度有点高。」她捏了捏我的脸,「是不是想用话术把我哄糊涂了,就不走了?」

  「还是那句话。」我说,「谁能骗得了咱们小苏同学啊。」

  「你。你把我的心都骗走了。」

  「好土。」

  「你!」

  我们在货架之间一来一回地拌嘴,每一句都像平时,但是每一句的尾巴,都挂着一点沉甸甸的情绪,谁也不说破。

  结账的时候,她非要自己付款。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吭哧瘪肚地算现金,突然想到,再过二十四小时,就只能隔着一层失真的屏幕看她。

  想到这个,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下午的时间,一部分被午饭吃掉了,一部分被她用来收拾装箱。

  她把箱子从玄关拖到床边,「啪嗒」一声打开。

  「你看啊——」她蹲在那儿指手画脚,「衣服占一半,礼物占一半。还有一半给我的乱七八糟东西。」

  「1 ÷0.5=2 ,你要分三半?」我质疑她的数学水平。

  「嘴真碎。」她抓起一叠洗干净的衣服往里放,「这个裙子这几天都没穿上,亏了。本来想穿着去看芭蕾的。」

  " 下次来再穿。" " 下次……" 她把裙子叠好,放进箱子里,"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我没回答。

  「那你现在就穿两个小时的?」

  「唔,算了,穿了得洗,很亏。」

  她边碎碎念边整齐地叠衣服——T 恤、长裤、外套,一件件重叠起来,压到箱子一角。然后是化妆包、眼镜盒、充电线、插线板。一切都井井有条,但越整齐,离别感越强烈。

  「这个零食带回去给室友。」她拿起一包巧克力,认真地放在中间那层网兜里,「她考试周肯定要熬夜,那个时候就要求我了。」

  「你对舍友很好嘛。」我酸溜溜地说。

  「那当然了。」她有点得意,「但我对你最好。女生的醋你也吃。」

  我「嗯」了一声,帮她把那套花朵套娃用毛巾层层裹好,塞进衣服中间。

  她又钻到床这边,从我的背包里翻东西。

  「喂,你干嘛?」我警觉。

  「找一件你的衣服。」她光明正大地说,「要带走。」

  她一边说一边翻,很快拎出一件灰色T 恤。

  「这件。」她晃了晃,「我喜欢这件。」

  「那件很旧了。」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感动,「而且都穿了两天了,不太干净。」

  " 就要不干净的。" 她理直气壮地抱在怀里闻,然后认真地把那件T 恤叠好,「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闻一闻。」

  怪羞耻的,我忍不住咳了一声:「好怪,不会被舍友举报宿舍里有变态吧,偷男生衣服。」

  「我会藏好的。」她很狡黠地笑,「压在枕头下面,谁也不知道。」

  她把那件T 恤塞进行李箱一侧,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旁边的手提包,把T 恤挪了过去。

  「这个不能托运,回家在众目睽睽下打开箱子……要是爸妈看到了,我就该当场死掉了。」她正经道。

  「那公平起见。」我说着,从她那边的衣服堆里抽出一件浅色的棉T 恤。

  「喂——」她拽住衣角,「你干嘛?」

  「拿走一件你的。」我说,「不然亏了。」

  「你拿我衣服干嘛?」

  「和你学的。」我学她,「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闻一闻。」

  她的耳朵一下子又红了:「学人精。我的衣服上又没有什么味道。」

  「那不一定。」我凑近一点,在那件棉T 恤领口轻轻嗅了一下,「有熟悉的洗衣液味,还有一点珺味。」

  「……你闭嘴。」她抢过衣服,在我眼前晃了两下,又塞回我手里,「给你是给你,但你不准对它做奇怪的事。」

  「要是想做奇怪的事,我就拿你内裤了。」我说。

  「你敢。」她眯眼,「那我下次来,把你的所有衣服都烧了。」

  「行行行。」我老老实实把那件T 恤叠好,塞进自己包里。

  她忽然贴过来,笑了一下:「这样也挺好。」

  「嗯?」

  「以后你那边有一件我的衣服,我这边有一件你的。」她说,「就像……家里有一张对方的沙发那种。」

  「依旧苏氏奇妙比喻。听起来还有一点寒酸。」我说,「等你挣钱买了沙发再说。」

  「嗯,会有沙发的。」

  一件件东西从房间各个角落消失,进了那个方方正正的箱子。桌上空了,床头柜空了,茶几也空了。那些属于她的颜色、小瓶瓶小罐罐、散乱的发圈和充电线,全被一点一点抽离,填进那个被拉链收紧的狭小空间。

  「这个要带回去。」她突然从床头拿起一个东西,是之前我给她买的那只向日葵花盘。

  花已经蔫透了,金黄色暗下去,花瓣有的卷了起来。

  「还能带?」我怀疑,「这都快成标本了。」

  「正好。」她捏了捏花瓣,「压在书里,说不定还能做成干花。等哪天你来我宿舍,就能看见。」

  「我能进你们宿舍?」我问。

  「不能。」她斜我一眼。

  我无语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干巴巴的大花用纸巾包好,塞进自己的手提包。

  「大箱子里会被压成渣。」她解释,「随身带着。」

  「行。」我说,「你拎得动就行。」

  收收停停,用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她把箱子合上,用膝盖压着,双手一起按下去,才勉强让拉链滑过去。

  「呼——」她坐在地毯上,仰头对我笑,「装完了。」

  房间忽然变得空荡荡的——跟刚来那天差不多。桌面几乎是干净的,床角没有乱七八糟的袋子,行李架也恢复了。

  可是……

  这几天她在这里走来走去,笑啊闹啊、扔衣服啊、埋头睡觉、从浴室出来踩着拖鞋叫我「顾珏——」,好像她的体温、她的味道、她毛茸茸的头发,都是在时间和空间组成的三维世界里留下的一道航迹。

  现在东西几乎都收走了,可那种「她还在这儿」的感觉还没退干净,反而因为空间空了,更显得刺痛。

  她坐了会儿,目光渐渐从我身上移开,投到玄关那个箱子上。

  箱子很老实地立在那儿。

  「我们出去走走吧。我不想在房间里待着了。」

  「好。」

  晚风从莫斯科河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潮的凉气。

  河道很宽,水不太清,但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对岸的楼影拖得很长,天边的云有一点点粉橘,有一点点蓝,混在一起,像随手调的彩盘。

  我们没有特意找什么景点,就顺着河堤慢慢走。

  路灯还没亮,石栏杆冰冰的。远处偶尔有游船滑过去,船上有人在放音乐,隐约飘来一段听不清词的俄语歌。

  「今天挺凉的。」我说。

  「夏天的尾巴嘛。」她仰着头看天,「我觉得挺舒服的,到了江湘就得热死。」

  「那你挺给莫斯科面子。」

  「我只对『你在的气候』不嫌弃。」她笑嘻嘻地说,「我现在非常擅长说矫情话。」

  「你不用练。本色出演。」

  她踢了我一脚,踢得不重也不轻。

  偶尔有别的散步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带着狗或者牵着小孩。我们就像混在他们当中一小块不起眼的影子。

  走到一段人少的堤岸,她忽然松开了我的手,自己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最靠近河边的地方,双手搭在栏杆上。

  「干嘛?」我在后面看着她。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要……」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对着河对岸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被风一吹,再被水面一绞,那声音在夜色里被撕碎成许多片,幽幽地散开来。

  我没太听清她喊的是什么。

  大概是「再见」,大概是「我走啦」,大概是什么叠在一起的词。

  喊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声音有点虚:「我在跟莫斯科告别。」

  「嗯。」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就像你来的时候那样。那莫斯科怎么回应你的?」

  「管它听不听得懂中文。」她耸了耸肩,「我自己听见就行。」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从背后伸出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一点也没躲,双手仍然搭着栏杆,只是把头往我这一侧偏了偏,让后颈更贴近我的下巴。

  河风有点凉,她的头发被吹得轻轻扫过我脸侧。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也许不止一会儿。

  奶油色的云在天上慢慢挪,河面上的光一点点淡了,远处的高楼开始亮起一盏盏灯。有人从我们身后走过,脚步声很快,也有很慢的。偶尔有人偷瞄我们一眼,马上把目光移开。

  「顾珏。」她忽然叫我。

  「嗯。」

  「你有没有一点点……后悔?」

  我愣了一秒:「后悔什么?」

  「后悔我来莫斯科。」她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淡淡的,莫名让我想起她的蜂蜜味唇膏,「以前我只是想你嘛。就是那种——『啊好想他』、『啊他今天给我点赞了』、『啊他好久没发朋友圈』那种,很抽象。」

  「然后呢?」

  「然后这几天,」她慢吞吞地说,「我知道了『你不在身边』是个什么感觉了。」

  她伸出一只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又找不到词,只好放下。

  「就是……它从一个抽象名词,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东西,能摸得到,能心疼那种。」她说,「原来只是知道你在一个叫莫斯科的远地方,现在知道了,你住哪栋楼,从哪条路走到哪条街,哪个地铁可以到红场。你吃什么难吃的大份便餐,你的窗外是什么样的天和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像是有点哑:「我后悔来,因为现在这个『想你』的感觉太清楚了,太清楚就太疼了。」

  我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收紧了一点手臂,把她扯得更近。她乖乖地顺着这个力贴过来,后背牢牢地靠在我胸口。

  「那我也后悔。」我说。

  她微微一怔,侧了侧头,像是没听清:「啊?」

  「我后悔没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我说,「浪费了那么多年。」

  小学、初中、高中……从她偷我水杯,从她课桌下戳我大腿,从她扭扭捏捏地邀我去操场散步,到高三毕业她红着眼睛说「你要是,你,你知道我的意思」——所有这些画面,一股脑儿地挤到我脑子里。

  「要是早点说,可能你大一就能来找我,或者我根本就不会走这么远。」我说,「那我们就多了好几年乱逛的日子。你可以早就开始嫌弃我做饭难吃,在视频那边督促我写论文。」

  「……你可真会算账。」她的声音发闷,听不出是在笑还是在想哭。

  「现在想这些也晚了。」我叹气,「那就当是扯平吧。」

  「嗯?」

  「你后悔来,我后悔晚说,」我说,「那就抵消,扯个平。」

  她沉默了半秒,然后小小地笑了一声。

  「啊,那我们扯平了。」她说,「数学上成立。」

  「数学也不成立。哪怕成立了,心里就踏实了?」我问。

  「嗯,勉强吧。」她偏过头,在我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反正我真不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几年都见不到你长什么样。」

  「你每年起码夏天能见我呢。」我说,「你甚至知道我耳朵后面有颗痣,我都不知道。」

  「那不一样。」她训斥道,「你说,如果我没来,你是不是会继续用『好朋友』那套鬼话搪塞我。」

  「……也不至于。」我理亏,「说不定哪天忍不住就表白了。」

  「好嘛,嘴上说得漂亮。」她哼了哼,「少说几句甜言蜜语,给明天早上留点。」

  「明天早上不一定说得出。」我老实说,「到时候你要真哭,我大概也说不了话。」

  「谁说我一定要哭。」她抬下巴,「万一我突然很镇定呢?」

  「那我哭。」

  「那我得跟着一起丢人,」她笑出来,「站在那边像个丧气烟花,『噗』一声冒两滴眼泪。」

  「依旧苏氏奇妙比喻,你还是别描述了。」我苦笑,「我形象在你心里就那样?」

  「就那样,笨蛋一个。」她一点也不犹豫,「但是没关系,我喜欢。」

  「你喜欢那个,丧气烟花?还是笨蛋?」

  " 都喜欢,你肯定比我笨。" " 为什么?" " 因为你是男的。" 她理直气壮," 男的笨是应该的。" " 这什么歪理。" " 就是这个歪理。你记住,以后你永远比我笨。" 她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毕竟你是我的无能账夫。」

  「傻眼。」

  回去的路上,我们谁也不提「明天早上」「几点起床」「航班号」之类的话。

  仿佛只要不说,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走到酒店楼下,她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会儿那座高耸的「乌克兰大酒店」,灯火一盏盏亮着。

  「顾珏。」进电梯前,她忽然开口。

  「嗯?」

  「我要正式声明一件事。」

  「请。」

  「我今天,」她咬着字,「一点也不开心。」

  「……那你刚才吃抓饭的时候笑这么大声?」

  「那是抓饭的错,它太香了。」她理直气壮,「跟你没关系。」

  「行,那以后不请你吃夜宵了。」

  「你敢。」

  她嘟嘟囔囔地不依不饶,把电梯里原本有点凝滞的空气撑开了一点。

  我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对抗「难过」就像像溺水的人拼命踩水,只为了让头露在水面上喘一口气。

  我也配合她,努力假装我心里一点事没有,只是在陪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多玩一会儿。

  回到房间,她先去洗澡。

  我坐在床边,对着那只立在玄关的箱子发了会儿呆。

  角落里那瓶伏特加还静静地立在桌上,只剩下小半瓶,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晃着一点冷光。

  通知栏里有几条群消息。

  [ 幸福一家(3 )] 里,我妈发了几张今天的晚饭,有看起来很美味的红烧排骨。老顾犯痛风,不太敢吃肉,坐在旁边,看起来很老实。我幸灾乐祸地笑。

  刚发出去「让他吃两块吧,老顾快哭了」「放心,我最近吃的也挺好」的消息,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鸿珺穿着那套长袖睡衣,头发用毛巾胡乱裹着,脚踩拖鞋,一边走一边擦头发。

  「早知道不收拾那么早了,这些还得拿出来……你去洗。」她说,顺手把毛巾扔到我头上,「我帮你回消息,顺便查查岗。」

  「切,小姑娘管挺宽……给你给你给你~刚刚和家里聊呢。」

  「开玩笑的,我其实挺放心你的。」她又有点好奇地凑过来,「聊啥呢?我可以打听一下下不?是隐私就算了。」

  「倒也没啥。」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没什么要紧的。」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就是那些话。他们主要打听你,问你吃得习不习惯,冷不冷,我有没有好好带你玩。我妈还说『你要是把鸿珺弄哭了我就断了你粮』之类的。」

  「哦……」她拿过手机瞄了一眼,耳朵有点红,「阿姨还是这么可爱。至于你,早就把……咳,反正是该罚。」

  「他们本来就特别喜欢你。」我说,「从小学起就夸到现在,感觉在他们心里你才是亲女儿。」

  她美滋滋地咽了口口水:「那你……有跟他们说,我们现在那个……在一起了吗?」

  「还没。」我摇头,「等你回国了,找机会再慢慢说,我还没想好怎么坦白。」

  「切。」她小声嘟囔一句,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那你快去洗,别让阿姨觉得你晚睡,说我带坏你。」

  我关上浴室门的时候,还能看到她蹲在床边翻行李包的影子。

  水声哗啦啦,我对着镜子洗脸,想象着再过24小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一点也不浪漫,只剩下蒸汽和淡淡的香味。

  不到24小时了,可能12小时都不到。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赶紧冲掉。

  洗完出来,房间里的灯已经关掉大半,只留床头那一盏小壁灯,暖黄色的。

  她已经躺好,侧身背对着外面,留给我半张床的位置。

  我上床躺下,刚躺稳,她就黏过来,翻身趴在我这边,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冷不冷?」我问。

  「不冷。」她说,「不过你挺热的。」

  「你的脚有点凉,身子虚。」

  「没有,我不虚。」

  她往上挪了挪,鼻尖蹭在我下巴上,我能闻到她洗发水清清爽爽的味道。被子里闷着两个人的呼吸,有一点点燥,有一点点安稳。

  「顾珏。」

  「嗯?」

  「我们今天……」她停了一下,「时间太紧张了。」

  「我都听珺珺的,」我笑,「虽然是挺遗憾。」

  「唔……其实是想要的……」她小声说,「但是明早就要一早出发,绝对不能做。不然明天腿要软,走不了路。」

  「好好好。」我答应,「无条件服从小苏同学。」

  「你少贫。」她哼了一声,「其实我后悔了,昨天就应该趁着时间宽裕……要是明天下午的飞机该多好,我们就可以晚一点起床。」

  「后悔也晚啦,何况你昨天也很累。我也不舍得在你第二天赶飞机前把你折腾到起不来床。」我说,「我还是有大局观的。」

  「嗯。」她呼出一口气,「不想了,越想心情越不好。那就先这样说定了,顾老师。」

  「说定了?」我反问,「反正最终解释权也是归你所有。」

  「诶?」她眨眨眼,「虽然是这样,但是感觉你在诋毁清清白白的小苏同学。」

  「行。」我说,「那……今晚可以抱、可以亲,可以摸摸头,其他的不可以,让清清白白的小苏同学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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