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时，我听见了那个世界上最甜的声音。

“爸爸——”

奶声奶气的呼唤伴随着小脚丫啪嗒啪嗒跑进来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眼睛，一个柔软的小身体已经扑到了我身上。

“小雨乖，让爸爸再睡五分钟。”我迷迷糊糊地搂住女儿，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不要不要！”五岁半的张雨涵——我们都叫她小雨——趴在我胸口，用她那双遗传自妈妈的大眼睛盯着我，“爸爸讲故事！昨晚没讲完！”

我睁开眼，看着女儿粉嫩嫩的脸蛋。她今天扎着两个小揪揪，用粉色的蝴蝶结发绳绑着，碎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此刻正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昨晚讲到哪儿了？”我笑着捏捏她的小鼻子。

“小白兔迷路了！”小雨急急地说，“爸爸快讲嘛。”

“好好好。”我搂紧她，开始编故事，“小白兔啊，最后被兔妈妈找到了，然后它们一起回家，吃了胡萝卜蛋糕——”

“就像妈妈做的蛋糕！”小雨兴奋地插嘴。

“对，就像妈妈做的。”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现在可以让爸爸再睡一会儿了吗？”

小雨扭了扭身子，突然眼睛一亮：“妈妈呢？”

我这才注意到身边的位置空了。被子还留着晓薇的温度和香气，但她人已经不在床上。

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还有晓薇轻轻哼歌的声音。那是我最熟悉的旋律——我们婚礼上她唱的那首歌。

“妈妈在做早餐。”我说。

小雨立刻从我身上爬下去：“我要去找妈妈！”

“穿鞋！”我赶紧喊，但小丫头已经光着脚跑出去了。

我笑着摇摇头，坐起身来。床头柜上摆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去年在海边拍的。照片里，我抱着小雨，晓薇靠在我肩上，三个人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那确实是全世界。

我下床走到客厅。厨房里，晓薇穿着那件淡蓝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正专注地煎蛋。小雨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着什么。

“妈妈，今天幼儿园有画画课哦。”

“是吗？小雨要画什么呢？”晓薇关掉火，弯腰把女儿抱起来。

“画我们全家！”小雨搂住妈妈的脖子，“爸爸、妈妈，还有小雨！”

晓薇笑了，那个笑容温柔得让我心头发软。她看见我站在厨房门口，眼睛弯成了月牙：“醒啦？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我走过去，先亲了亲女儿的脸颊，然后在晓薇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她身上有洗发水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体香。

“爸爸羞羞！”小雨用手捂住眼睛，却从指缝里偷看。

“羞什么羞。”我笑着捏捏她的小脸，“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早餐桌上，阳光洒满了一室温暖。晓薇做了煎蛋、培根，还有小雨最爱吃的松饼。小雨坐在她的儿童餐椅上，两条小腿晃啊晃的，用还不太熟练的姿势握着儿童叉子。

“爸爸喂。”她张开嘴。

“自己吃。”晓薇温柔但坚定地说，“小雨是大孩子了，对不对？”

小雨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地自己叉起一小块松饼，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奶油沾在了她的嘴角，晓薇笑着用纸巾帮她擦掉。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的、温暖的、完整的。

“对了，”晓薇一边给小雨倒牛奶一边说，“今天新邻居要搬来，你知道吗？”

“501那个空了很久的房子？”我问。

“嗯。昨天物业跟我说了，是个单身男士，姓李。”晓薇把牛奶杯递给小雨，“慢点喝，别呛着。”

小雨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好奇地看向妈妈：“新叔叔吗？”

“对呀，以后就是我们的邻居了。”晓薇摸摸女儿的头，“小雨要有礼貌，见到叔叔要打招呼，知道吗？”

“知道！”小雨用力点头，“小雨最乖了！”

我笑着看她们母女互动，心里没有任何一丝异样。新邻居？那很好啊，这栋楼住户不多，多个邻居也多份照应。

“需要帮忙吗？”我问，“搬家的话，可能需要搭把手。”

“还不知道呢。”晓薇说，“不过远亲不如近邻，能帮就帮吧。”

吃完早餐，我准备去上班。小雨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今天早点回家！”

“好，爸爸答应小雨。”我蹲下身，亲了亲她软软的脸颊，“今天下班给小雨带草莓蛋糕，好不好？”

“好！”小雨的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最好了！”

晓薇走过来，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带。她的手指温柔地划过我的颈侧，这个动作她做了七年，从我们结婚那天开始。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

“嗯。”我握住她的手，“你今天呢？”

“送小雨去幼儿园，然后去超市买点东西。晚上做你爱吃的红烧鱼。”

我又亲了亲她，然后抱起小雨，让她坐在我手臂上：“来，跟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小雨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要买草莓蛋糕哦！”

“一定。”

我放下女儿，最后看了晓薇一眼。她站在晨光里，身后是我们温馨的家，怀里是我们可爱的女儿。那一刻我觉得，人生最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门在身后关上时，我还能听见小雨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我们今天穿什么裙子呀？”

然后是晓薇温柔的回答：“小雨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我嘴角一直带着笑。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晓薇发来的消息：“领带歪了，我刚才没弄好。记得调整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领带确实有点歪。我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好，然后回复：“老婆大人眼睛真尖。爱你。”

“我也爱你。”她几乎是秒回，“晚上见。”

我收起手机，走出单元门。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小区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几个工人在501门口搬运家具，应该就是新邻居在搬家。

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男人正指挥着工人搬一个书柜。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挺拔，长相算得上英俊。看见我，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新邻居？”我走过去打招呼。

“对，今天刚搬来。”他伸出手，“李晨。”

“张伟，住502。”我跟他握了握手，“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工人都在呢。”李晨笑了笑，“不过谢谢啊。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彼此彼此。”我说，“有需要随时敲门。”

“一定。”

我看了看时间，上班要迟到了。“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心里对这个新邻居印象不错。看起来是个有礼貌的人，以后晓薇和小雨在家，多个邻居照应也是好事。

坐进车里时，我又想起早上小雨扑到我身上的样子，想起晓薇在厨房哼歌的背影。我启动车子，车载收音机里正好在放一首老情歌。

我跟着哼了几句，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搬家的动静持续了一整天。

下午我提前下班，想着帮新邻居搭把手。刚停好车，就看见李晨正一个人吃力地搬着一个大纸箱往单元门里走。

“我来帮忙。”我快步走过去。

“啊，张哥。”李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不用，我自己能行。”

“客气什么。”我已经托住了纸箱的另一边，“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纸箱比看起来还要重。我们两人合力才把它抬进电梯。李晨按下5楼的按钮，擦了擦额头的汗。

“都是书。”他解释道，“我收藏的一些绝版书，舍不得让工人搬。”

“爱书之人啊。”我笑道，“我也喜欢看书，不过没你这么多。”

电梯上行时，李晨突然说：“对了，早上我看见你太太和女儿了。你女儿真可爱。”

我心里涌起一阵自豪：“小雨是挺可爱的。就是太黏人，早上非要我讲故事才肯让我起床。”

“那是幸福。”李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我单身这么多年，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这种有家庭的人。”

电梯到了五楼。我们把纸箱搬出来，放在501门口。门开着，里面堆满了还没拆封的纸箱和家具。

“要进来坐坐吗？”李晨邀请道，“虽然现在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改天吧。”我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去陪女儿了。她幼儿园快放学了。”

“理解理解。”李晨点点头，“那改天我收拾好了，请你们一家来做客。”

“好说。”

我回到502，刚打开门就听见小雨欢快的声音：“爸爸回来啦！”

小丫头从客厅跑过来，直接扑进我怀里。我举起她转了个圈，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草莓蛋糕呢？”小雨搂着我的脖子，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我。

“哎呀，”我故意皱眉，“爸爸忘了怎么办？”

小雨的小嘴立刻瘪了下去，眼眶也开始泛红。我赶紧从背后变魔术似的拿出蛋糕盒：“骗你的！在这儿呢！”

“爸爸坏！”小雨破涕为笑，抢过蛋糕盒就要打开。

“先去洗手。”晓薇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小雨，妈妈怎么说的？吃东西前要做什么？”

“洗手……”小雨不情不愿地嘟囔，但还是乖乖地往洗手间走去。

晓薇走过来，接过我的公文包：“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你们了。”我搂住她的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新邻居搬得差不多了，我帮他搬了点东西。”

“李晨？”晓薇问。

“嗯。人看起来不错，挺有礼貌的。”我松开她，脱下外套，“他说早上看见你们了。”

“对，我带小雨下楼玩的时候碰见的。”晓薇转身回厨房，“他主动打招呼，小雨还冲他笑呢。”

我心里暖暖的。我的女儿就是这么可爱，对谁都充满善意。

晚餐时，小雨坐在她的专属椅子上，一边吃着我带回来的草莓蛋糕，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

“今天老师教我们唱歌了哦！”

“唱的什么歌呀？”晓薇温柔地问。

“小星星！”小雨放下叉子，奶声奶气地唱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唱得有些跑调，但那种童稚的认真让人心都要化了。我和晓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爱意。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平凡，但温暖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然而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半夜两点，我被小雨的哭声惊醒。

“爸爸……妈妈……”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很不对劲。

我立刻翻身下床，跑到儿童房。小雨坐在床上，小脸通红，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怎么了宝贝？”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心里一沉——好烫。

“难受……”小雨抽泣着，“头好痛……”

晓薇也赶了过来，看见女儿的样子，脸色一下子白了：“发烧了！”

我们手忙脚乱地找体温计，但翻遍了医药箱也没找到。我记得上次小雨发烧时用过，之后放哪儿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办？”晓薇急得眼眶都红了，“药店都关门了。”

小雨的哭声越来越大，体温显然在升高。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这个点去医院急诊也太折腾孩子。

“我去邻居家问问。”我突然想到李晨，“他刚搬家，说不定有备用的。”

“这么晚打扰人家不好吧？”晓薇犹豫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已经穿上外套，“你照顾小雨，我马上回来。”

我敲响501的门时，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但门很快就开了，李晨穿着睡衣，看起来也是刚被吵醒。

“张哥？出什么事了？”

“我女儿发烧了，找不到体温计。”我急切地说，“你这边有吗？借用一下，明天就还。”

“有有有，你等一下。”李晨转身回屋，很快就拿着一个电子体温计出来了，“给。需要退烧药吗？我这儿也有。”

“先量量体温再说。”我接过体温计，“太谢谢你了，这么晚还打扰你。”

“别客气，孩子要紧。”李晨真诚地说，“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我匆忙道谢后跑回家。晓薇抱着小雨坐在沙发上，轻声哄着。小雨还在小声啜泣，小脸烧得通红。

量了体温——39.2度。

“得吃退烧药。”晓薇的声音都在发抖，“家里也没有了。”

“我去李晨那儿拿。”我又跑出去。

李晨似乎料到我会再来，已经拿着药在门口等着了。“这是儿童专用的，按说明书吃就行。”

“真的太感谢了。”我接过药，心里对这个新邻居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改天一定好好谢谢你。”

“快去吧。”

给小雨喂了药，又用温水给她擦身体，折腾到快四点，体温总算开始降了。小雨终于睡熟，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和晓薇瘫坐在沙发上，都累得说不出话。

“多亏了李晨。”晓薇轻声说，“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是啊。”我搂住她的肩膀，“远亲不如近邻，这话真没错。”

晓薇靠在我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他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他屋里好多书。整面墙都是书架。”

“嗯，他今天搬的就是那些书。”我说，“看来是个文化人。”

“挺好的。”晓薇打了个哈欠，“有这样的邻居，以后也能放心些。”

我亲了亲她的头发：“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照顾小雨。”

我们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躺下前，我又去儿童房看了看小雨。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了许多。我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心里说：爸爸一定会保护好你。

感激有一个好邻居，感激女儿退烧了，感激我的家还是完整的、温暖的。

我回到床上，搂住已经睡着的晓薇。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我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要给李晨买份礼物，好好谢谢他。

小雨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又恢复了活力，虽然还有点蔫蔫的，但已经能抱着布娃娃满屋子跑了。

“妈妈，叔叔给的药药甜甜的。”吃早餐时，小雨突然说。

晓薇正在给她盛粥，听到这话笑了：“那是叔叔好心。小雨好了之后要亲自去谢谢叔叔，知道吗？”

“知道！”小雨用力点头，然后又看向我，“爸爸，草莓蛋糕还有吗？”

“小馋猫，病刚好就想着吃。”我捏捏她的小脸，“晚上再买，今天先好好吃饭。”

送小雨去幼儿园后，我特意去商场买了盒高档茶叶。下午提前下班，敲响了501的门。

李晨开门时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本书。看见是我，他有些意外：“张哥？快请进。”

他的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和我家一样的户型，但装修风格完全不同——简约的现代风，大量的黑白灰色调。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那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你这藏书量可以开图书馆了。”我感叹道。

“个人爱好而已。”李晨请我坐下，去厨房泡茶，“张哥今天来是？”

“昨天太谢谢你了。”我把茶叶递过去，“一点心意，别嫌弃。”

“这怎么好意思。”李晨推辞道，“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坚持道，“小雨今天已经活蹦乱跳了，多亏了你的药。”

李晨这才接过茶叶：“那就谢谢了。小雨没事就好，小孩子发烧最让人揪心。”

我们聊了一会儿。李晨告诉我他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合伙人，工作相对自由，经常在家办公。我则简单说了自己的工作——一家外贸公司的部门经理，经常需要出差。

“经常出差的话，家里就嫂子一个人带孩子？”李晨问。

“是啊。”我苦笑，“所以有时候挺愧疚的。晓薇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小雨，很辛苦。”

“嫂子很能干。”李晨说，“昨天看她照顾孩子的样子就能看出来，是个好妈妈。”

这话让我心里很舒服。每个丈夫都希望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的妻子。

又坐了一会儿，我起身告辞。李晨送我到门口时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出差的时候，家里有什么事我可以搭把手。”

“那先谢过了。”我真诚地说。

那之后的一周风平浪静。李晨确实是个好邻居——安静、有礼貌，偶尔在楼道碰见会聊几句，但从不逾矩。

直到周六下午。

我正在书房处理一些工作邮件，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砰”的一声轻响，接着是晓薇的轻呼。

“怎么了？”我赶紧走出去。

客厅的吊灯暗了一个灯泡，晓薇站在沙发上，正试图拧下坏掉的灯泡。小雨在下面仰着小脸看，手里还抱着她的兔子玩偶。

“灯泡坏了。”晓薇说，“我试试能不能换。”

“你下来，我来。”我走过去，“这么高，摔了怎么办。”

晓薇从沙发上下来，把新灯泡递给我。我踩上沙发，伸手去拧那个坏掉的灯泡。但不知是安装时拧得太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怎么也拧不动。

“奇怪……”我用力，灯泡纹丝不动。

“爸爸加油！”小雨在下面奶声奶气地喊。

我又试了几分钟，手都拧红了，灯泡还是不动。晓薇担心地说：“要不别弄了，明天找物业吧。”

“我再试试。”我不想在妻女面前丢面子。

这时门铃响了。晓薇去开门，传来了李晨的声音：“嫂子，我做了些曲奇，给小雨尝尝——咦，这是？”

“灯泡坏了，张伟在换，但拧不下来。”晓薇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我来看看？”李晨说。

我其实不太想让外人帮忙，但眼下确实没办法。我从沙发上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拧不动。”

李晨脱了鞋进来，看了看吊灯：“可能是卡住了。有工具吗？”

“工具箱在阳台。”晓薇说。

李晨去拿了工具箱，踩上沙发。他没直接用手拧，而是先用钳子轻轻敲了敲灯泡底座，然后戴上手套，握住灯泡一拧——

“咔”的一声轻响，灯泡松动了。

“好了。”李晨轻松地拧下坏灯泡，换上新的，“可能是热胀冷缩卡住了，敲一敲就好。”

客厅重新恢复明亮。小雨兴奋地拍手：“叔叔好厉害！”

李晨从沙发上下来，笑了笑：“小事情。我以前租房的时候什么都得自己修，练出来了。”

“真是太谢谢了。”晓薇说，“留下来吃晚饭吧，正好我炖了汤。”

“不用不用，我那边饭已经做好了。”李晨婉拒道，“就是送点曲奇给小雨。我自己烤的，不太甜，适合孩子吃。”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盒，里面是烤得金黄的曲奇饼干，形状还是小动物的。

“哇！”小雨的眼睛立刻亮了，“兔兔饼干！”

“小雨，说什么？”晓薇提醒道。

“谢谢叔叔！”小雨甜甜地说。

“不客气。”李晨摸了摸小雨的头，然后对我们说，“那我先回去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修的尽管叫我。”

送走李晨后，小雨迫不及待地打开饼干盒，拿起一块兔子形状的曲奇咬了一口。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晓薇也尝了一块，点点头：“确实不错，不甜不腻。”

我看着那盒饼干，心里对李晨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会修东西、会烤饼干、对孩子有耐心——这样的邻居确实难得。

晚饭时，小雨还在兴奋地说着下午的事。

“叔叔会变魔术！”她挥舞着小勺子，“灯泡一下就换好了！”

“那不是魔术，是技术。”我纠正道。

“就是魔术！”小雨坚持道，“爸爸拧不动，叔叔一下就拧动了！”

晓薇笑了：“好好好，是魔术。快吃饭，吃完才能再吃饼干。”

那天晚上，给小雨洗完澡哄她睡觉时，她还在念叨：“叔叔好厉害，爸爸也好厉害。”

“爸爸哪里厉害了？”我逗她。

“爸爸会讲故事！”小雨搂着我的脖子，“爸爸讲的故事最好听！”

我心里软成一片，亲了亲她的额头：“那爸爸今晚再讲一个新故事。”

“好！”

等我讲完故事，小雨已经昏昏欲睡。我轻手轻脚地关掉台灯，走出儿童房。晓薇正在客厅叠衣服，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

“小雨睡了？”她问。

“嗯。”我坐到她身边，“今天多亏了李晨，不然我还真搞不定那个灯泡。”

“是啊。”晓薇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篮子，“他好像什么都会。今天下午他还说，如果家里有什么电器坏了，他也能修。”

“那挺好。”我搂住她，“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晓薇靠在我肩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他一个人住，会不会很孤单？”

“可能吧。”我说，“不过我看他挺享受独处的，那么多书，够他看的了。”

“也是。”

我们又聊了些别的，关于下周的安排。我周三要出差，去广州参加一个展会，大概要去四五天。

“又出差啊。”晓薇的语气里有些不舍。

“没办法，工作嘛。”我亲了亲她的头发，“我尽快回来。这几天辛苦你了。”

“没事，习惯了。”晓薇笑了笑，“就是小雨又要念叨想爸爸了。”

“我会每天跟你们视频的。”

周三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出门时，小雨抱着我的腿不放手。

“爸爸不要走……”她的小脸上挂着泪珠。

“爸爸很快就回来。”我蹲下身，擦掉她的眼泪，“给小雨带礼物，好不好？”

“要大大的礼物！”小雨抽泣着说。

“好，大大的礼物。”我抱起她，亲了又亲，“在家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知道……”

晓薇站在门口，眼里也有不舍。我放下小雨，走过去拥抱她：“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她轻声说，“路上小心。”

我又亲了亲小雨，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晓薇抱着小雨在向我挥手。

心里有些酸涩，但这就是生活。为了给她们更好的生活，有些分离是必须的。

去机场的路上，我给李晨发了条消息：“李晨，我出差几天，家里就晓薇和小雨，麻烦你多照应一下。”

他很快回复：“放心吧张哥，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踏实了些。有个好邻居在，晓薇和小雨在家我也能放心些。

那一刻，我只是想着展会的工作，想着要给小雨带什么礼物，想着几天后回家时，妻子和女儿迎接我的温暖笑容。

飞机起飞时，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晓薇温柔的脸和小雨甜甜的笑。

我想，这就是奋斗的意义吧。

为了守护这份温暖，再累也值得。

广州的天气闷热潮湿，和北方的干爽截然不同。展会第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我瘫在沙发上，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晓薇发视频邀请。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屏幕上出现了小雨放大的脸。

“爸爸！”她兴奋地喊，小脸几乎贴到摄像头上。

“小雨，想爸爸了吗？”我笑着问。

“想！”小雨用力点头，“特别特别想！”

镜头晃了晃，晓薇的脸也出现了。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淡紫色睡衣。

“累了吧？”她的声音温柔，“吃饭了吗？”

“吃过了，展会提供的盒饭。”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你们呢？”

“也吃过了。小雨今天吃了整整一碗饭呢。”晓薇把镜头转向餐桌，上面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

我注意到桌上除了我们家常的菜，还有一盘看起来像烤鸡翅的东西。

“今天加菜了？”我问。

“啊，那个……”晓薇把镜头转回来，“李晨下午送过来的。他说做了太多，一个人吃不完，就分给我们一些。”

我心里涌起一阵感激：“他真是太客气了。”

“是啊。”晓薇笑了笑，“他还帮我把阳台那个松动的栏杆修好了。我说等你回来修，他说顺手的事。”

“那得好好谢谢他。”我说，“等我回去请他吃饭。”

小雨又挤进镜头：“爸爸，叔叔烤的鸡翅好好吃！比妈妈做的还好吃！”

“小没良心的。”晓薇轻轻戳了戳女儿的额头，“昨天还说妈妈做的饭最好吃呢。”

“都好吃！”小雨机灵地改口，“妈妈做的也好吃，叔叔做的也好吃！”

我们都笑了。那一刻，隔着屏幕，我依然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小雨今天在幼儿园怎么样？”我问。

“老师表扬我了！”小雨兴奋地说，“我画了我们全家，老师说我画得最好！”

“真的啊？给爸爸看看。”

晓薇去拿来了画。画纸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牵着手，背景是绿色的草地和红色的太阳。虽然笔触稚嫩，但能清楚地看出是我、晓薇和小雨。

中间的小人扎着两个揪揪，显然是小雨自己。

“画得真好。”我由衷地赞美，“等爸爸回去，咱们把它贴在冰箱上。”

“好！”小雨开心地拍手。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小雨开始打哈欠。晓薇看了看时间：“该睡觉了，小雨，跟爸爸说晚安。”

“爸爸晚安。”小雨对着镜头挥挥手，“要早点回来哦。”

“一定。宝贝晚安。”

晓薇抱着小雨去洗漱，镜头暂时对着天花板。我听见她温柔的声音：“来，刷牙牙，刷完牙牙爸爸给讲故事。”

过了一会儿，晓薇回到镜头前，她已经把小雨哄上床了。

“睡了？”我问。

“嗯，今天玩累了，沾枕头就着。”晓薇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机靠在茶几上，“你那边顺利吗？”

“还行，今天见了几个潜在客户，约了明天详谈。”我揉了揉眉心，“就是太热了，出门一身汗。”

“记得多喝水，别中暑了。”

“知道。”我看着屏幕里的她，“家里没事吧？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

“没事，都挺好的。”晓薇顿了顿，“对了，客厅的空调好像不太制冷了，昨天开了一下午也不凉快。”

“我回去看看，可能是该加氟了。”

“李晨也说可能是氟利昂不够，他认识修空调的师傅，说要帮我联系。”晓薇说，“我说等你回来再说，他说这种天气没空调不行，尤其是小雨怕热。”

我想了想，确实，广州这边都这么热，家里肯定也热。小雨最怕热，一热就起痱子。

“那……就麻烦他帮忙联系一下吧。”我说，“该多少钱咱们出，别让人家垫付。”

“嗯，我跟他说了。”晓薇点点头，“他还说，修空调的时候他会在家，免得我一个人不方便。”

“他想得真周到。”我感慨道，“这个邻居真是没话说。”

我们又聊了些家常，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十点。晓薇打了个哈欠，眼睛有些红。

“累了就去睡吧。”我说。

“想再跟你聊会儿。”她轻声说，“你不在，家里空荡荡的。”

我心里一软：“我也想你。还有三天，三天后我就回去了。”

“嗯。”晓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张伟，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么幸福？”

“当然会。”我毫不犹豫地说，“等小雨再大点，咱们换个大房子，最好带个小院子，让小雨可以养只小狗。”

“你还记得啊。”晓薇笑了，“小雨念叨想养狗念了半年了。”

“记得，我都记得。”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想要的，小雨想要的，我都会努力给你们。”

晓薇的眼眶有些湿润：“嫁给你真好。”

“娶到你才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们又说了会儿情话，直到晓薇实在困得不行了，才挂断视频。

放下手机，我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广州的夜景。这座城市灯火辉煌，却让我感到陌生。我想念家里那盏温暖的灯，想念晓薇身上的香味，想念小雨扑进我怀里的感觉。

出差的日子总是难熬的。

第二天依旧忙碌。中午休息时，我给晓薇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她很快回复：“刚吃完饭，小雨在睡午觉。李晨来送水果，他买多了。”

接着发来一张照片：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芒果和西瓜，摆盘很精致。

“他太客气了。”我回复。

“是啊，我说不用这么麻烦，他说小雨爱吃水果。”晓薇又发来一条，“其实我有点不好意思，总是收人家东西。”

“等我回去好好谢谢他。请他吃顿饭，或者送份像样的礼物。”

“嗯。”

下午的谈判很顺利，签下了一个不错的订单。我心情大好，想着回去要给晓薇买个礼物。去年她看中一条项链没舍得买，这次可以偷偷买下来给她个惊喜。

晚上视频时，小雨的精神特别好。

“爸爸！今天叔叔带我去楼下玩滑梯了！”她兴奋地说，“叔叔推我，我飞得好高！”

我愣了一下：“李晨叔叔带你去玩滑梯？”

“嗯！”小雨用力点头，“妈妈做饭，叔叔说带我去玩一会儿。”

镜头外，晓薇的声音传来：“就在小区里，我看着呢。李晨说让我专心做饭，他带小雨玩一会儿。”

“哦……那挺好的。”我说，心里却莫名有点不舒服。

但很快我就打消了这种情绪。李晨是好意，而且就在小区里，晓薇还能看见，没什么不放心的。

“叔叔还给我买冰淇淋了！”小雨继续说，“草莓味的，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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