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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土余烬第一章 上岛,第1小节

小说:冻土余烬 2026-02-19 09:05 5hhhhh 9700 ℃

第一篇文章 可能写的不太好 纯爱向塔博 futa预警 ooc预警 前半部分感情向铺垫 涩涩请跳转10000字即文章中间部分

如果大家喜欢的话可能会继续更

罗德岛的越野车在冻原上缓缓停下,引擎的轰鸣声在一阵低沉的喘息后归于死寂。

“博士,前面的路况太差,车子开不进去了。”驾驶座上的干员回过头,神色有些担忧,“而且根据调查显示,这一带虽然没有正规军活动,但流窜的雇佣兵和源石虫群……”

“就在这里停吧。”

博士打断了他,伸手推开了厚重的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温暖的车厢,像是无数把冰冷的刀子,毫不客气地刮过裸露的皮肤。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可是阿米娅特意交代过,不能让您离开视线范围——”

“这是命令。”博士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话,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才能说。”

干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博士平静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但如果您在一小时内没有发回信号,我们会立刻强行突入带您离开。”

“一小时足够了。”

博士跳下车,靴子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车门重新关上,隔绝了最后的退路。博士紧了紧身上的防寒风衣,将兜帽压低,遮住大半张脸,随后转身,独自一人走向了那片茫茫的风雪深处。

这是一段并不漫长的路途,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乌萨斯与卡西米尔交界处的冻原,黄昏来得总是比别处更早一些。

博士抬起头,看到夕阳并未被云层吞没,而是将漫天的流云点燃,化作一片燃烧般的金红色。光芒铺洒在这片贫瘠的大地上,将起伏的冻土、稀疏的桦树林,以及视线尽头那座孤零零的农庄,都镀上了一层悲壮而神圣的金边。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农庄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原本的木质结构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出一种深沉的黑褐色。但如果走近些,就能发现这粗砺的外表下,藏着一种惊人的、近乎固执的生机——篱笆被新砍伐的桦木加固过,哪怕形状并不规整;屋顶漏风的地方被厚实的防水布封死,沉重的石块细心地压好了边角。

博士放慢了脚步,目光穿过稀疏的篱笆,落在后院水井旁那个身影上。

是塔露拉。她沉默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拆下简陋净水器的外壳,取出那根已经发黑的滤芯,用冰冷刺骨的井水冲洗,再塞进新的填充物。

不再穿着那身饱含着斗志的挺拔军装,也不是那个被科西切附身时、穿着华丽长裙站在切尔诺伯格塔顶俯瞰大地的暴君。

现在塔露拉正穿着一套在乌萨斯乡间随处可见的农妇装束。

内里是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色棉布长裙,外面套着一件为了方便干活而裁剪短小的粗布外套。这身衣服并不合身,甚至有些略显臃肿的笨拙,但穿在她身上,却依然透着一种难以折损的挺拔。裙角早已被冻土和泥水浸染成了灰黑色,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任由那单薄的衣摆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这是她作为苦行僧的某种自我磨砺。

夕阳的金红光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而冷峻的轮廓。

高高挽起的袖口让露出的小臂在寒风中冻得通红。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如今爬满了狰狞的黑色源石结晶,它们像某种不祥的荆棘,深深扎入她的血肉,随着每一次用力的动作而微微颤动。

那是这片大地留给她的烙印,也是她作为“斗士”最后的勋章与诅咒。

那头美丽性的银白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侧,但这丝毫没有损耗她的气场。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身后那条粗壮的黑色尾巴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尾尖那几枚尖锐的突起在积雪上划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即便是在做着最朴实的农活,这具身体里流淌着的德拉克血脉,依然在燃烧。

柴堆的最深处,一块厚厚的油布下,隐约露出剑柄的一角。那是曾经斩断过无数生命的利刃,此刻却像是一个不祥的秘密,被它的主人亲手封印在黑暗里。

风似乎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雪沫,像金色的沙尘。

博士在篱笆外停下了脚步,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长途跋涉后的喘息声很轻,被掩盖在风声里,几乎微不可闻。但对于一个成长在冻原的战士来说,这足以引起注意。

可塔露拉没有回头。

她依旧低着头,手指有些迟钝地摆弄着滤芯的卡扣。她的眼神略带涣散,并没有聚焦在手中的活计上,而是透过这台破旧的机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时空,又或许,是在听着风里那些逝去之人的低语。

直到博士沉默地站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塔露拉。晖洁让我来找你。”

那个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塔露拉的手指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像是一尊被夕阳凝固的雕塑。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终于从某种漫长的梦魇中醒来,缓慢地、一节一节地直起腰。

她转过身。

金红色的逆光中,博士站在那里,像是一根钉进冻土里的楔子。

塔露拉看着来人。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是你啊。”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罗德岛的恶灵。”

塔露拉低下头,重新拿起那个滤芯,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场错觉,“这里没有你要找的战犯。也没有什么整合运动的领袖。这里只有一群想活下去的农民,和几个苟延残喘的感染者。”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的疲倦,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博士说:“请回吧。”

“集团军的先遣队,距离这里还有不到七十公里。”

博士开口了,声音虽然沙哑,却字字清晰 “卡西米尔的边境守备军也已经封锁了南下的山口。这里不再能成为家园了,塔露拉。这片冻土马上就要变成绞肉机。”

“那又如何?”

塔露拉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冷得像冰:“这片大地上,哪里有我们真正的家?谢谢你的情报,我们会自行离开这里的。”

“别开玩笑了。你真的以为凭整合运动现在的力量,可以带着所有人安全撤离吗?”

博士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提高了几分,在这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就算侥幸离开了,你们又要去哪里找这样一个能挡风遮雪并且远离城市航线的地方?”

塔露拉终于停下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赌气和天真。

她慢慢地转过头,这一次,她的眼神终于聚焦在了博士身上。

“你怎么会觉得我能和罗德岛合作……或者说你眼里的我,究竟是什么?”

她轻声问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在夕阳下显得凄凉,“一个失败的暴君?还是一个即使在这里种地,也依旧散发着血腥味、会给周围带来灾难的怪物?”

风呼啸着穿过两人之间的空地,卷起一阵白色的旋涡,将她的白裙吹得猎猎作响。

博士没有后退,也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恼怒。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审判般庄严的语调开口:

“塔露拉,重新去做回那个在雪原上为了保护感染者而向纠察队挥剑的斗士吧。去做回那个整合运动和阿丽娜曾经相信的、愿意追随的人。”

博士猛地推开篱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踩着积雪大步走到塔露拉面前。

“你以为躲在这里自我厌弃就是赎罪吗?你以为看着炮火落下,你的良心就能安宁吗?”

博士逼视着那双塔露拉的双眼,毫不退让:“霜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相信罗德岛,把希望托付给我们,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画地为牢的!”

“……别提她。”塔露拉略带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不配。”

“你确实不配。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你确实不配做她和爱国者的领袖。”

博士的声音冷酷得不近人情,但每一个字下面都藏着滚烫的温度。

“告诉我,塔露拉——你的那些可怜的自尊心,你那些自我感动的负罪感,真的比你曾经的信仰、比这几十条活生生的命更重要吗?!”

博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塔露拉那只满是源石结晶的手腕。那皮肤冷得像坚冰,坚硬得像石头。

塔露拉僵住了。

她被迫看着博士的眼睛。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里,没有审判,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重得让她想要逃避的东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风雪还在肆虐,发出凄厉的呜咽。

塔露拉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博士的肩膀,看向那间破旧的木屋。

她看到了窗户后面一双双惊恐却又充满希冀的眼睛。那些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只要塔露拉还在,天就不会塌。

塔露拉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像是风中将熄的残烛,又像是死灰中重燃的余烬。

良久。

塔露拉猛地抽回了被抓住的手腕,动作粗暴得甚至带了几分惊慌,仿佛被博士掌心刺伤了。她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记住你的话,博士。”

塔露拉低下头,重新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那个脏兮兮的滤芯。她不再看博士,也不再看那间屋子,只是用拇指用力地擦拭着上面的污泥,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安的、虽然疲惫却依旧坚硬的质感:

“我愿意与罗德岛合作。”

罗德岛本舰的深夜,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引擎的低频嗡鸣像是一种永不停歇的心跳,穿透层层装甲,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这声音对于许多干员来说是安眠曲,但对于塔露拉而言,却像是牢笼的铁栅栏在震动。

这是她上岛的第三天。

位于底层甲板尽头的这间隔离室,原本是一间废弃的储物间。经过工程部的紧急改造,它现在拥有了一张单人床、一套卫浴设施,以及一张甚至可以称得上宽敞的书桌。

比起冰原上简陋的庇护所,亦或几年前被关入的牢房,这里的条件简直可以称得上奢华。

但塔露拉并没有把自己当作这里的“客人”。

她坐在那张只有硬床板的床沿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她已经换上了罗德岛的制服,那身深色的干员装束取代了农庄里的粗布长裙。每次身穿这身制服时,塔露拉都会产生怪异的感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象叶莲娜穿着这件黑蓝色大衣的情景。

那条象征着危险与野性的修长龙尾,此刻温顺地盘在脚边,只有尾尖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暴露出主人内心的焦躁。

脖颈上,那枚泛着幽蓝冷光的源石技艺抑制项圈,正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它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时刻扼住红龙的喉咙。

那天在会议室里的争吵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Logos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博士,我必须提醒你,让一个具备天灾级破坏力的前整合运动领袖在舰内活动,是对所有干员生命的不负责任。何况ACE就是……”

精英干员们的目光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塔露拉的背上。

但她没有辩解,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她早已习惯了被审判。如果他们决定立刻处决她,她或许反而会感到一丝解脱。

然而,博士站在了她身前。

“她是来赎罪的,回来坐牢的。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盟友,不是一只被激怒的困兽。”

最终,妥协的结果便是这间隔离室,以及这枚项圈。博士成为了她唯一的监管人,也是她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

“……呵。”

塔露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苍白手背上那些凸起的源石结晶。

她获得了有限的自由,但她从未走出过这扇门半步。

塔露拉当然不能去食堂和干员一起用餐,所以一日三餐被后勤部的小车送到门口。那是罗德岛标准的营养餐:色泽鲜艳的蔬菜沙拉、煎得恰到好处的肉排、还有温热的奶油浓汤。

但是每次塔露拉都会在小车的终端上一番操作,拒绝这份好意。

角落的垃圾桶里,堆满了撕开包装的军用压缩干粮袋子。那是她在这个小屋中翻到的。

那干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饼干,混着冷水咽下去,会刮得喉咙生疼,胃里像装了石块一样沉重。但这疼痛让她感到安心。

塔露拉觉得,对于一个沾有罗德岛干员鲜血的罪人来说,享受美食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僭越。

“滴——”

电子门锁突然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塔露拉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眼里的锐利迅速消退,变成了一种习惯性的、带着几分躲闪的沉默。

博士走了进来。

这一次,博士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罗德岛外套,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照亮了那头蓬松的白发,发丝在空气中微微卷曲,泛着温暖的银色光泽。虽然身为罗德岛的最高指挥官,她的身形却有着与其威名不符的少女感,大约一米六八的个子让她看起来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纤细。

此刻,那张总是隐藏在阴影下的脸庞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五官精致而美丽,眼神清澈,带着一种很难与“恶灵”这个称呼联系起来的、令人心软的温柔与可爱。

她,手里端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乌萨斯风格搪瓷大碗,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泥土气息的食物香气,瞬间冲淡了房间里那种冷冽的味道。

那是炖煮过的根茎类植物特有的甜香。

“我听后勤部说,你又把今天的晚饭退回去了。”

博士把用脚跟把门轻轻关上上,然后径直走到书桌前,把那个冒着热气的大碗放下,“如果你是想通过绝食来向我表达某种不满,那这种手段未免太幼稚了。”

“我没有绝食。”

塔露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口,“压缩干粮足够维持基本的生理机能。那些……精细的食物,应该留给更有需要的干员,或者是还在长身体的孩子。”

“放心吧,塔露拉,罗德岛目前的后勤补给链十分成熟。而且所有愿意接受罗德岛帮助的平民和愿意配合罗德岛的整合运动成员都会得到充足的补给。”

听到这些,塔露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随即又恢复了僵硬。

“那就好。”她低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你这么晚过来,是有新的任务吗?”

“有。”

博士指了指桌上的那个大碗,“把这个吃了。这是命令。”

塔露拉愣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碗里。

那不是什么精致的料理。

没有摆盘,没有酱汁。那只是满满一碗炖得软烂的土豆,连皮都没有削干净,还带着一点点泥土的褐色。几块切得很大的牛肉混在里面,汤汁浓稠,呈现出一种令人怀念的金黄色。

那是乌萨斯乡间最常见的做法。粗犷、廉价,但足以在暴风雪的夜晚救活一个快要冻死的人。

“这是……”塔露拉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你们农庄种出来的土豆。”博士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九小姐把它送到了后厨的。”

“尝尝吧。”博士把勺子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的劳动成果,塔露拉。你有资格吃它。”

塔露拉迟疑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在触碰到那柄金属勺子时,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这不仅仅是一碗土豆。这是那片冻土上长出来的奇迹,是她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在无数个日夜里,一点点从死亡手里抢回来的生机。

她接过勺子,舀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

滚烫。

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那种朴实的、带着一点点涩味的甘甜,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线。

“……好烫。”

塔露拉低声喃喃。

她并没有咽下去,而是就这样含着那块滚烫的土豆,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发直。

热气从碗里升腾起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雾墙。

博士的身影在雾气后面变得模糊不清。

恍惚间,那个穿着兜帽外套的身影,似乎和记忆深处那个穿着粗布裙子、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埃拉菲亚少女重叠了。

周围那冰冷的金属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雪原上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屋外狂风呼啸,屋内只有一堆噼啪作响的篝火。

博士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强大的德拉克,此刻正在进行一场痛苦的解离。她的身体坐在这里,但她的灵魂却被困在了那个永远无法回得去的雪夜。

“塔露拉。”

博士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只锚,试图稳住这艘在风暴中迷失的船。

“阿丽娜不在这里。”

似乎带有某种巨大的痛苦,塔露拉迷茫的神色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失落。她眨了眨眼,那层覆盖在眼球上的水雾散去,面前的人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峻的罗德岛指挥官。

“……抱歉。”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用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

“我……我走神了。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这很正常。”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PTSD的典型表现。你压抑了太久,大脑在通过这种方式强迫你休息。”

塔露拉没有接手帕,只是死死盯着碗里的土豆,仿佛那是什么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丽娜把你教得很好。”

博士看着塔露拉那头凌乱的短发,看着她即使坐在那里也依然努力挺直的脊背,“至少你种出的土豆救了很多人,至少你今天不在执着于憎恨,就像她当年希望的那样。”

塔露拉的手指紧紧攥着勺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博士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将塔露拉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了。你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已经在危险线边缘徘徊。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还要高强度战斗,你的身体会先于你的意志崩溃。”

“那又如何?”塔露拉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刺的冷硬,“我是德拉克,我的耐受力……”

“你是感染者,塔露拉。”

博士打断了她,“我不管你是红龙还是什么暴君,在罗德岛,你首先是我的病人,其次才是我的盟友。”

博士并没有起身离开,反而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塔露拉身侧的床沿上。那张精致的脸庞毫无征兆地凑近,距离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把这碗土豆吃完。一口都不许剩。这是为了让你那条命能再多撑几天,去救更多人。”

塔露拉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美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被看穿的恼怒,有被强迫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被人像对待一个“正常人”那样对待的安稳。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重新拿起了勺子。

“……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一次,她吃得很急,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苦涩、所有的悔恨,连同那滚烫的温度一起,全部吞进肚子里。

房间里只剩下勺子碰撞碗壁的声音,清脆,而孤独。

博士靠在门边,看着这个曾经想要燃烧世界的女人,此刻正努力吞咽着一碗粗糙的炖土豆。

在这个冰冷的钢铁巨兽腹中,博士或许是塔露拉心中唯一的一点温度。

撤离行动比预想中来得更加仓促。

原本定于三天后的转移,因为集团军的突然推进而被迫提前。凌晨四点,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冻原的寂静。

罗德岛的重型载具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引擎的轰鸣声、干员们的指挥声、以及难民们压抑的哭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二号运输车满员!立刻出发!” “医疗组,确认所有重症感染者都已经转移到隔离舱!” “侦察兵回报,东南方向发现骑士团的游击队,距离接触还有二十分钟!”

博士站在临时的指挥高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通讯器,眉头紧锁。

虽然罗德岛已经尽可能快地组织了撤离,但这里的难民实在太多了,而且大多是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那几十公里的雪路,对于正规军来说只是急行军的距离,但对于这支庞大而臃肿的车队来说,却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博士。”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博士回过头,看到塔露拉正站在那里。

她已经换上了全套的罗德岛外勤制服,深蓝色的防寒大衣严丝合缝地扣到了下巴,遮住了那个冰冷的抑制项圈。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瞳。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长条状的包裹,那是她一直藏在柴堆下的那把剑。

“这把剑,我带走了。”她没有看博士,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裹,“如果遇到不得不战斗的情况,我不希望手里只有那根用来晾衣服的铁棍。”

“哪怕这违反了监禁条例?”博士问。

“哪怕这违反了条例。”塔露拉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现在就收走它。但我建议你别这么做,如果真的很不幸遭遇了敌袭,这把剑或许能救我们的命。”

博士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继续看向远处的车队。

“跟紧我。别做多余的事。”

这就是默许了。

塔露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博士身侧半步的位置——那是属于护卫的最佳距离。

撤离行动的前半段出乎意料地顺利。

也许是暴风雪掩盖了车队的行踪,也许是交战双方暂时无暇顾及这支看起来像是难民的队伍。直到最后一批平民登上了载具,预想中的袭击并没有发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天空突然亮了。

那不是黎明的曙光。

“咻——”

凄厉的尖啸声划破长空,如同死神的哨音。

“敌袭!!是源石导弹!!”煌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所有人!寻找掩体!这不是针对我们的,是交战的饱和式打击!!”

话音未落,第一枚炮弹在距离车队不到两百米的地方炸开。

“轰——!!!”

巨大的冲击波卷起漫天的雪尘,将几棵百年的桦树连根拔起。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炮火像冰雹一样无差别地砸向这片区域,根本不在乎下面是军队还是平民。

这就是战争。它从不讲道理,也不分善恶。它只是毁灭。

“博士!小心!”

阿米娅的惊呼声被淹没在巨大的爆炸声中。

一枚偏离弹道的大口径源石高爆弹,带着令人绝望的呼啸声,直直地朝着博士所在的指挥高地砸来。

太快了。

快到连思维都来不及运转,快到连恐惧都来不及升起。博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了博士的肩膀上。

“……躲开!”

博士被狠狠地推了出去,跌进几米开外的一个雪坑里。

与此同时,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在博士刚才站立的地方冲天而起。

那是火。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纯度极高、带着毁天灭地气息的德拉克之火。

塔露拉没有退。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冻土之上。

她并没有解开抑制项圈,那东西此刻正在疯狂地报警,释放出某种法术试图阻断她的施法。她的脖颈处冒出缕缕青烟,剧痛让她的整张美丽的脸都变得扭曲,但她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狂暴地催动着体内的源石技艺。

“给我……停下!!”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反手拔出了那把橙色剑柄的长剑。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新整合运动唯唯诺诺的“精神领袖”,也不再是那个自我厌弃的囚徒。她是塔露拉·雅特利亚斯,是这片大地上最后的红龙。

剑锋上挑,赤红色的烈焰如同一条咆哮的巨龙,在她面前筑起了一道半圆形的火焰屏障。她没有制式的装甲来替她抵挡伤害,她现在拥有的,只有这具血肉之躯,和那把从未折断的剑。

“轰隆——!!”

炮弹狠狠地撞击在火焰屏障上。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只有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恐怖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大地在颤抖,积雪被瞬间气化,周围的岩石崩裂成粉末。

处于爆炸中心的塔露拉,承受了所有的压力。

她感觉到自己的虎口在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瞬间被高温蒸发。她的内脏在震颤,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断裂。

抑制项圈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中烧毁了,但那种源石技艺反噬带来的剧痛,比电流还要可怕一万倍。体内的矿石病仿佛被这一击彻底激活,黑色的结晶在她的血管里疯狂生长,刺穿皮肤,撕裂血肉。

痛。

痛得想死。

如果撤掉屏障,如果侧身躲开,以她的速度,或许能活下来。

但她没有动。

一步都没有动。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近乎执念的想法在疯狂回响——

不能退。

那个人就在身后。

这一次,我终于能挡住了。这一次……我没有让重要的人死在我面前!

阿丽娜消逝在怀里的温度,霜星离开的背影,爱国者屹立不倒的身躯……那些无数个午夜梦回让她窒息的梦魇,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溢出。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的长剑更深地插入冻土,以此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火焰屏障在剧烈的爆炸中寸寸碎裂,但它终究还是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爆炸的余波散去。

烟尘弥漫。

博士挣扎着从雪坑里爬起来,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塔露拉?”

博士跌跌撞撞地冲进那片还散发着高温的焦土。

那里站着一个人。

塔露拉依然保持着那个持剑格挡的姿势,但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热浪掀翻了她那件罗德岛制式大衣的兜帽,银发在余烬的微光中狂乱舞动,仿佛被点燃的金属,那对漆黑峥嵘的龙角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它们像是从这具凡人躯壳中生长出的罪孽与威严,透着一种凄厉的美。

塔露拉听到脚步声,她有些迟缓地回过头。

那双原本总是沉寂如死水的金色眼眸,此刻因为调动了过高纯度的源石技艺而剧烈收缩,亮得骇人,如同两团正在燃烧的熔岩。那是力量苏醒时的威压,也是生命燃烧到极致的回光。

她看到了博士。

确认了博士还活着,没有生命危险。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股骇人的亮光慢慢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如释重负的恍惚。

“博士……没事啊。”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是幻觉,“那就好。”

下一秒,塔露拉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塔露拉!!”

博士扑过去,赶在她倒在滚烫的焦土上之前接住了她。

怀里的身体烫得吓人,那是源石技艺过载后的高热。

博士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此时的塔露拉,早已没了刚才那种如神祗般的威严。她那张美丽冷峻的脸庞苍白如纸,几乎透明。黑灰与鲜血混杂在一起,从额角的伤口流下,划过高挺的鼻梁,滴落在博士的衣襟上。

她的眉头紧紧锁着,略带痛苦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正在忍受着极大的折磨。但即使是在昏迷的前一刻,她依然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她没有龙翼,没有坚不可摧的鳞甲。

她只是用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龙裔之躯,在这个寒冷的黄昏,为身后的人挡下了一次必死的天灾。

博士的手在颤抖。

指尖触碰到塔露拉颈侧的皮肤,那里滚烫,脉搏微弱而急促。那个原本冰冷的抑制项圈已经烧焦变形,深深地勒进她的皮肉里,周围布满了灼伤的痕迹。

“医疗组!!快过来!!”

博士的声音撕心裂肺,甚至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她还在流血……快点!!”

风雪似乎停了。

只有塔露拉微弱的呼吸声,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罗德岛的某个医疗室里,此刻安静得可怕。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倒数着某种未知的审判。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医用酒精味,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一丝令人心悸的铁锈味——那是龙血的味道,滚烫,炽烈,带着仿佛能点燃空气的余温。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直直地打在手术台上。

塔露拉背对着博士坐在床边。她上身的衣物已经被剪开褪去,露出了原本光洁、此刻却惨不忍睹的脊背。

那道为了挡下源石炮弹而留下的伤口横亘在背部,皮肉翻卷,周围的皮肤因为高温灼烧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焦黑色。

但更让博士感到窒息的,并不是这就新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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