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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不良第二十一章 事后的清晨与青紫的爱痕

小说:女装不良 2026-02-20 09:53 5hhhhh 3940 ℃

意识从温暖沉重的黑暗中缓缓上浮,如同深海游鱼趋向波光粼粼海面。

最先苏醒的,是触觉。

有什么——不,不是“什么”,是他——正紧紧蜷缩在我臂弯里。一个温热柔软的存在,散发着淡淡薄荷洗发水香气,混合些许汗味。

绫小路凉一。他呼吸平稳悠长,每次吐息都像羽毛拂过我胸膛,带来一阵微痒,痒得心尖发颤。

我没有立刻睁眼。

身体每个关节,每寸肌肉,都在发出慵懒酸胀的抗议。这是体力过度消耗后的余韵,如同剧烈运动后第二天的酸痛,却更深入骨髓,带着某种餍足疲惫。昨夜记忆,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逐渐清醒的脑海激起圈圈清晰涟漪。

那些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喘息——起初压抑,像被捂住嘴的小兽,后来变成毫不掩饰的、放纵的声音。

“海、海斗……哥……”

我的名字被他用断断续续的语调喊出,仿佛每个音节都浸透水汽。

紧抓床单而指节泛白的手——那双纤细的、能灵巧拆卸手枪也能握紧钢管搏斗的手,此刻只能无助抓住能抓住的一切。

汗水浸透发丝后紧贴脸颊的狼狈——几缕黑色长发黏在他额角、颈侧,我一次次拨开,又一次次被新汗水浸湿。

以及,在极致欢愉与痛楚中,那双既迷离又无比清醒的、死死锁定我的、仿佛要将我灵魂一并吞噬的漆黑眼眸。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像夜行动物,又像深渊本身。他看着我,不是在看一个施予者,而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我的存在,确认此刻真实性,确认这并非他孤独梦境的又一个幻影。

“……真的是你吗?”

某个瞬间,当一切暂时停歇,只有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时,他忽然这样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回答,只是吻去他眼角的泪水——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咸的。

……真是,一塌糊涂。

我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奈叹息,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

清晨的阳光已经穿透了「零课」提供的这间安全屋标配的米色窗帘,在室内投下了一道道柔和而温暖的光带。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安静地舞蹈,仿佛昨夜那场激烈到近乎暴风雨般的情事从未发生。

但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却在无声地宣告着一切——这确实像是一场小规模的台风过境。

我的白衬衫被随意地丢弃在地板上,皱巴巴地缩成一团,上面还残留着几处意义不明的湿痕。

而凉一直穿着的、被我当作睡衣给他的那件旧T恤——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棉质T恤,领口已经有些松垮——则以一种近乎破碎的姿态挂在床头灯的灯罩上,左侧袖子被扯出了一道明显的裂口,像一面宣告着彻底投降的白旗。

床单早已从床垫上滑落大半,凌乱地堆叠在床脚,露出大片深灰色的床垫本体。

地板上散落着几个空矿泉水瓶——昨晚中途补充水分时随手扔下的——和一个被打翻的烟灰缸,好在里面没有烟蒂,只有几颗我平时用来缓解焦虑的薄荷糖滚落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昨夜的、浓郁而黏稠的气息——汗水、体液、还有凉一身上那种独特的、混合着薄荷与淡淡奶香的味道。

我的视线,最终落回了正安稳地睡在我怀中的少年身上。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温暖巢穴的野猫,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侧躺着,脸颊紧紧贴着我的胸口。

那头引以为傲的、如上好绸缎般的及腰长发,此刻正毫无章法地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我的手臂上、以及我们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之间,像一张交织着黑夜与亲密的网。

几缕发丝甚至缠住了我的手指,仿佛在睡梦中也不愿放开。

他睡颜褪去清醒时的尖锐与防备,呈现出惊人又毫无防备的纯粹。

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道小小扇形阴影,随呼吸轻颤。鼻梁高挺,线条精致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那双总是习惯紧抿成倔强直线的薄唇——无论嘲讽时紧抿,还是愤怒时下撇——此刻微微张开,露出点点洁白牙齿,随呼吸轻轻翕动。

然而,这份近乎圣洁的睡颜上,却烙印着无数道格格不入的痕迹——属于我的、野蛮的罪证。

近乎透明的雪白肌肤,成为最鲜明画布。从他纤细脖颈——那里留着一圈明显青紫指痕,是我昨夜情动时无意识留下的——到优美锁骨线条,再至被我手臂遮挡的平坦紧实胸膛……视线所及之处,遍布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

那是我昨夜失控留下的吻痕、齿印,还有用力抓握产生的指痕。

它们像朵朵雪地骤然绽放的妖异毒花,触目惊心,却带着残酷美感。

尤其在他右侧肩胛骨下方,一处颜色最深的齿印——我几乎能回忆起牙齿嵌入他柔软肌肤的触感,以及他因此发出的短促呜咽——清晰宣告着我近乎粗暴的独占欲。

这些痕迹之下,是他纤细却蕴含惊人力量的躯体。

我见过这具身体打架时的爆发力,见过它灵活翻越围墙、在窄巷疾驰的模样。但现在,它如此安静、如此放松地躺在我怀中,将所有脆弱部分暴露无遗。

我伸出没被他枕着的那只手,指尖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触碰他锁骨下方那片泛着红晕的肌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指腹传来少年温热细腻的触感,还有他因我触碰产生的无意识轻微颤动——像睡梦中猫咪被抚摸时本能抖了抖耳朵。

麻烦了。

我脑海中那个属于「特工田中海斗」的、绝对理性的声音,在冷静地做出判断。

我彻底跨过了那条不该跨越的界线。我将这个本就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少年——池袋东区不良集团的总长,一个能在谈笑间打断别人三根肋骨、也能在雨夜小巷像只被遗弃的小狗的少年——完完全全地卷入了我的生活。

这违背了我金盆洗手后,为自己定下的「远离一切麻烦」的最高行动准则。

我曾发誓不再与任何可能扰乱我平静生活的人事物产生深度羁绊。我曾以为我已经成功了——一份普通的文职工作,一间普通的公寓,一日三餐,偶尔的失眠,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

然后他出现了。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不,不是石子。是陨石。

胸腔中那颗沉稳跳动的心脏,却察觉不到丝毫悔意或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沉溺的满足。

仿佛长久悬而未决的拼图,终于找到唯一契合的最后那片缺口。严丝合缝,再难分割。

我清楚这很危险。我明白这可能通向另一个深渊。

我理应立刻起身,冷静分析现状,制定应对策略,像从前执行任务那般,将所有变量控制在可掌握范围内。

但我没有动。

我只是静静注视他,感受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存在于此的真实重量。

就在我出神地凝视着他的时候,怀中的少年,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要醒了。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种莫名的、近乎紧张的情绪,悄然攫住了我——这种感觉陌生得令我惊讶。

我经历过枪林弹雨,面对过死亡威胁,在谈判桌上与最危险的罪犯周旋,但此刻,我却因为一个少年的苏醒而感到紧张。

他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像被侵犯的野兽一样,立刻对我亮出利爪,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滚开,你这变态」「我杀了你」——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房间、逃离我?

还是会因为羞耻与难堪,把自己缩进壳里,拒绝与我进行任何交流,用沉默筑起高墙,回到我们最初相遇时那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亦或是……后悔?

这个念头让我胸口一紧。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将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而我,还没有准备好应对这场风波。不,或许我永远也准备不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完全超出了我所有的预料。

......

凉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如同蕴藏着整片星空的眼眸,在最初的几秒钟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时的朦胧与迷茫,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他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然后,一点一点地聚焦。

当他的视线与我近在咫尺的目光完全对上的那一刻,那片朦胧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见底的、纯粹的光亮。那不是阳光反射的光,而是从他眼底深处透出来的、某种情绪的折射。

那双眼睛里,没有我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没有羞涩——虽然他的脸颊确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但那更像是因为刚睡醒的自然红润。

没有愤怒——他的眉头没有皱起,嘴角没有下撇,整张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没有恐惧——他的瞳孔没有收缩,呼吸没有紊乱,身体也没有瞬间僵硬。

也没有丝毫的后悔——他的眼神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直白的、近乎坦荡的凝视。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他如同沙漠中跋涉数日的旅人,终于寻见梦寐以求的绿洲,渴望将眼前一切,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目光一寸寸扫过我脸庞——从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重新回到眼睛。

我们就这样,在清晨只余彼此呼吸声的房间里,沉默对视。时间仿佛在此刻无限拉长,化作柔软坚韧的线,将我们缠绕。窗外城市噪音——远处汽车鸣笛、隐约电车轨道摩擦声、不知名店铺卷帘门滚动声——都沦为模糊背景音,唯有我们之间这场无声交流,清晰得震耳欲聋。

我听见自己心跳,也察觉他心跳,两种节拍缓慢地、努力地寻找共鸣。

良久,他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问候,没有质问,没有任何语句。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凑近。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珍宝,又像试探某种边界。温热鼻息轻轻喷在我嘴唇上,带着睡眠特有的微暖湿气。

然后,他伸出小巧的、泛着淡粉的舌尖。

在我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注视下,他用柔软舌尖,轻轻舔过我干裂嘴唇上那道伤口——昨夜他自己失控时咬破的、已结薄痂的伤。

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美味。

铁锈般的淡淡血腥味,与他口腔中独有的、清甜的气息,一同在我的唇齿间弥漫开来。湿热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从嘴唇瞬间窜遍全身。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情欲的挑逗——至少不是那种刻意的、带有目的性的挑逗。

那更像是一种属于动物的本能行为。像一只幼兽,在用自己的唾液,为它的主人、它的同类,舔舐伤口。这是一种确认,一种安抚,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布归属权的标记。

完成这个动作后,他心满意足地退开了一点点距离——真的只是一点点,我们的鼻尖几乎还碰在一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嘴角也随之上扬,勾勒出一个灿烂得足以让整个房间的阳光都为之失色的笑容。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带着嘲讽意味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是他打架时那种狂气的、充满攻击性的咧嘴笑。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不含任何杂质、纯粹的笑容。像一个孩子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礼物,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宝藏。

他的眼睛在笑,嘴角在笑,连那微微泛红的眼角都带着笑意。

「……」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所有的预案,所有的应对策略,所有关于「醒来后该如何处理」的思考,都在这个笑容面前,被彻底击得粉碎。

就像用最精密的公式去计算一朵花开的声音,用最复杂的战术去应对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毫无意义,且显得可笑。

这个捡来的麻烦……

这个池袋东区令人闻风丧胆的不良集团总长……

这个浑身是谜、充满了危险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一口的野猫般的少年……

他用最直接、最纯粹的方式,向我传达了他的答案。

没有言语,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

我们的关系,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跨过了那条最后的界线。不再是单纯的「收留者」与「被收留者」,也不再是暧昧的、互相试探的同居人。

我们成了彼此的共犯。

在昨夜那个混乱、失控、却又无比真实的时刻,我们共同犯下了一个「罪」——一个将彼此的人生强行捆绑在一起的罪。而现在,这个共犯不仅没有逃跑、没有推卸责任,反而用笑容确认了这份罪责,甚至……甘之如饴。

「肚子饿了。」

打破这份近乎神圣的宁静的,是他那略带沙哑的、理直气壮的声音——仿佛刚才那个近乎仪式般的动作从未发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将手按在了我的小腹上,甚至还轻轻地拍了拍,像是在催促一个迟钝的厨师。

他的手掌温热,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触感清晰得让我腹肌不自觉地收紧。

「……」

我看着他那副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坦然到了极点的模样——如果忽略他耳根那抹尚未褪去的红色的话——心中那点残存的、关于「跨越界线」的沉重感,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以及一种……柔软的、几乎要将我融化的暖意。

这个家伙,总是这样。用最出其不意的方式,打乱我所有的节奏。

「想吃什么?」我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曾说话而显得有些干涩,喉咙深处还带着一点沙哑。

「拉面。」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速快得像是在报菜名,「要加双份的叉烧,还有溏心蛋。汤要浓一点,面要硬一点。葱要多放,但是不要葱白只要葱绿。海苔要两片,要脆的。如果有点心的话,还要一份煎饺,要刚出锅的、底部煎得金黄的。」

他说完这一长串,抬起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恃宠而骄的小得意。

仿佛在说:看,我提出要求了,你会满足我吗?

这副模样,简直和昨晚那个在我身下颤抖、哭泣、却又紧紧抓着我不放的少年判若两人。

但又奇妙地,完全是同一个人。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要求真多。」

「不行吗?」他挑了挑眉,那股熟悉的、带着点挑衅的劲儿又回来了,「昨晚我可是很辛苦的,补充能量是应该的吧?」

他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虽然说完之后,他的脸颊明显又红了一层。

「……行。」我哑然失笑,「都依你。」

我准备从床上坐起来,履行「厨师」的职责。然而,就在我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问题。

我们两人,此刻都处于完全赤裸的状态。

被子只盖到腰部以下,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我的胸口、手臂上也有不少抓痕和咬痕——凉一昨晚的反击也相当激烈——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当我准备移动身体时,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姿势有多么紧密。

我的手臂被他枕着,他的腿不知何时缠上了我的小腿,我们的皮肤大面积地贴合在一起,温热的感觉无处不在。

而更要命的是,我的身体,在刚才那个舔舐伤口的动作和那个灿烂笑容的双重刺激下,已经不受控制地,再次苏醒了过来。

这完全是一种生理反应,不受理性控制。尤其是在晨间,在这种亲密无间的状态下,面对这样一个……毫无防备地躺在怀中的、浑身印记都在诉说着「属于你」的少年。

凉一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原本还在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胸前的一缕头发玩,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但当我身体的变化不可避免地传递到他紧贴着我大腿的肌肤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视线,顺着我的动作,自然而然地滑落到了下方。当他看到那处精神抖擞地宣告着自身存在的下体时,他先是微微一愣,眼睛眨了眨,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然后,那张刚刚还挂着纯粹笑容、理直气壮点菜的漂亮脸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地,染上了一层鲜艳的、如同火烧云般的绯红。那红色从他的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延伸到脖颈,甚至让锁骨处的吻痕都显得更加刺目。

「你……你这个……!」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我怀里弹开——或者说试图弹开,但因为我们的肢体还纠缠在一起,这个动作只让他向后挪了一小段距离,后背撞上了床头板。

他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的枕头——就是我昨晚睡的那个——紧紧抱在胸前,试图遮挡住自己同样不着寸缕的身体。

但他的动作太慌乱,枕头只遮住了上半身的一部分,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以及更往下的部位……依然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我的视线里。

而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整个人都僵住了,抱枕头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双刚刚还清澈坦然的眼眸,此刻写满了羞耻与慌乱,甚至还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狠狠地瞪着我,嘴唇哆嗦着,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带有攻击性的话语。

「……不知羞耻的……变态……」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更像是撒娇的控诉。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一点颤抖。

看着他这副与刚才判若两人的、色厉内荏的可爱模样——明明昨晚更大胆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却因为晨间的生理反应而害羞到几乎要冒烟——我再也抑制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起初是压抑的,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然后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愉悦的低笑。

「哈?你还笑?!」

我的笑声,似乎彻底点燃了他的羞耻心。

他抓起手中的枕头——这次不是轻轻拍打,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我的脸狠狠地砸了过来。

动作间,枕头从他胸前滑落,大片春光再次暴露,让他惊叫一声又赶紧把枕头拉回去,场面更加混乱。

我没有躲闪,任由那柔软的枕头砸在我的脸上,带起一阵羽毛纷飞的滑稽景象。枕头不痛,甚至有点痒。

「好了,别闹了。」我笑够了,伸手抓住他再次举起枕头的手腕,稍微用力,将他重新拉进怀里。

他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但那力道,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更像是在确认我的怀抱是否足够牢固。

我用被子将我们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像卷寿司一样,只露出两个头。

在这个温暖的、与世隔绝的小空间里,他的挣扎渐渐弱了。

「再躺一会儿,」我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我去给你做饭。拉面,双份叉烧,溏心蛋,汤浓面硬,葱绿不要葱白,两片脆海苔,还有刚出锅的煎饺——我都记着呢。」

「谁……谁要你抱了!放开我!」

他在我怀里闷声抗议,但那声音被我的胸口和被子闷住,显得含糊不清,毫无威慑力。

他的脸还埋在我胸口,我能感觉到他脸颊滚烫的温度。

最终,他还是安静了下来,将那张烧得通红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我的胸口,不再言语。只是环在我腰上的手,悄悄地收紧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那颗小心脏,正在我的胸膛前,「扑通、扑通」地,剧烈而有力地跳动着。频率很快,像受惊的小鹿,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与我的节奏逐渐同步的趋势。

我也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头柔顺的长发。发丝从我的指间滑过,像黑色的瀑布,带着凉意,又很快被我的体温焐热。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被子围成的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巢穴」里,投下了一片安宁而静谧的光晕。

光斑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我的手臂上,落在我们紧贴的肌肤上,仿佛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窗外,池袋的喧嚣已经开始苏醒。汽车的鸣笛声、电车的轨道声、行人的交谈声、商铺开门的音乐声……交织成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交响乐。这是一个平凡的、忙碌的周五早晨,成千上万的人正在为生活奔波。

但这一切,都仿佛与我们无关。

在这个清晨,在这个被我们两人弄得一塌糊涂的房间里,在这个用被子和体温构筑的临时堡垒中,世界仿佛被缩小到了只剩下这张床的大小。时间也变慢了,变得粘稠而甜蜜,像融化了的太妃糖,将我们包裹其中。

而我,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我那平淡到近乎乏味的、死水般的日常,从今天起,大概是再也回不去了。

不,或许从更早的时候——从那个雨夜,我在便利店门口的小巷捡到这只伤痕累累的野猫开始,我的日常就已经开始崩坏。

只是直到昨夜,直到此刻,这个事实才如此清晰、如此不容回避地摆在我面前。

我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会理直气壮地点菜、会害羞到耳朵通红、会在我嘴唇上留下伤口又自己舔掉、会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归属、会毫无防备地睡在我怀里、会让我晨间产生生理反应、会让我忍不住笑出声的……麻烦的家伙。

一个,我可能已经……

「凉一。」我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干嘛。」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像是快要睡着了。

「没什么。」我说,手指继续梳理着他的长发,「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笨蛋。」他低声嘟囔,但环在我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我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动了动,抬起头。

他的脸颊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还带着点羞赧的余韵。

「海斗哥。」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很认真。

「嗯?」

「昨晚……」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昨晚他说了很多话。哭泣时的呢喃,情动时的喘息,还有在某个意识模糊的瞬间,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的那句——

「『不要丢下我』。」我替他说了出来。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那层强行维持的平静面具出现了裂痕。

一丝脆弱,一丝不安,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窘迫,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固执地看着我,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我记得。」我说,声音放得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记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没有说「那就好」,也没有追问「然后呢」。

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但我知道不够。

对于这个少年来说,语言永远不够。他需要更实在的、更确凿的东西。

一个拥抱,一个吻,一顿答应好的拉面,或者……一个承诺。

而我,能给承诺吗?

一个前特工,一个金盆洗手只想安稳度日的人,能给一个浑身是谜、麻烦缠身的少年什么样的承诺?

「凉一,」我又叫了他一次,「关于你的过去,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问。关于我的过去,你好奇的,我会告诉你。但是——」

我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直视我的眼睛。

「现在,在这里,你是我捡回来的猫。这一点,不会变。明白吗?」

这不算一个承诺。这更像是一个宣言,一个界定,一个暂时的、但足够坚实的落脚点。

凉一看着我,黑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会反驳,会追问「只是猫吗」,会要求更多更确切的保证。

但他没有。

他只是忽然凑过来,在我的嘴唇上——避开那个伤口——轻轻地、快速地啄了一下。

「那就说定了。」他说,然后重新把头埋进我胸口,声音变得含糊,「拉面……别忘了煎饺要刚出锅的……」

我愣了愣,然后,又一次笑了。

这个家伙……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个已经开始发出均匀呼吸声、似乎真的又睡着了的少年。

晨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那些青紫的吻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独特的纹身,宣告着所有权与亲密。

我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肩胛骨上的那个齿印。

他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往我怀里缩了缩。

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热与依赖,感受着这具纤细身躯里蕴含的惊人生命力与脆弱,感受着我们之间这种刚刚确立、尚显笨拙、却又无比真实的关系……

这样,似乎也……不坏。

不,不仅仅是「不坏」。

也许,是很好。

我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散发着薄荷香气的发丝间,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晨光逐渐变得明亮。

拉面可以等一会儿。

煎饺也可以等一会儿。

现在,我只想在这个被我们弄乱的、温暖的巢穴里,多待一会儿。

和我的猫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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