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如何？”

阿德里安国王推动履带，靠近了这个杰作。

“……”

那个连接着庞大身躯的、显得有些渺小的人类上半身缓缓抬起头。

虽然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虽然皮肤布满了紫色的魔纹，虽然嘴巴里已经被新生的獠牙撑满，但当她“看”向国王时，脸上依然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甜腻而痴傻的笑容。

“……好……极了……❤”

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某种带有金属回音的多重声线，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这里……”她用那只已经变成黑色的利爪，爱怜地抚摸着自己那个巨大得恐怖的腹部，“……好满……好充实……充满了……主人的……军队……”

“噗嗤——！”

话音未落，她那巨大的产卵腹末端突然张开，一枚足有半人高的、包裹着粘液的血红色巨卵被产了出来，滚落在国王的履带前。

巨卵裂开，一只刚刚出生就已经拥有成年人力量、全身覆盖骨甲的新型“深渊狂战士”嘶吼着爬了出来，对着国王单膝跪下。

“哈哈哈哈！！这就是效率！这就是力量！”

阿德里安国王看着这一幕，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需要泡在罐子里的娇弱标本了。你是孤的移动要塞！是孤的战争女皇！我们要把这生产线……直接铺到全世界的战场上去！”

“是……主人……”

母体壹号——不，现在是血肉女皇，顺从地低下了她那半人半魔的头颅。她身后的那十几根能量触手欢快地舞动着，从熔炉中抽取着海量的魔力。

在这个名为“进化”的深渊里，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为人的资格，也失去了死亡的权利。她成为了这个疯狂王国的基石，一个活着的地狱入口。而最可悲的是，在那被眼罩和魔纹彻底改写的灵魂深处，她依然认为这一切，是对于她“忠诚”的最高奖赏。

“为了……主人……生产……更多……”

在这空旷的地底，回荡着怪物女皇那充满母性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呓语。

大陆历1030年／初冬／煌城王宫地下禁域

战火的风暴已经烧到了阿德里安王国的国境线。

地底深处的“血肉熔炉”核心中枢内，刺耳的警报声如临死之人的尖叫般，在那恒定维持的高温与血腥味中撕心裂肺地回荡。红色的应急灯光将这里渲染成了一片修罗炼狱，无数机械臂在空中疯狂挥舞，输液管因压力过大而如同狂舞的毒蛇般剧烈震颤。

“产量不足！还是不足！前线溃败了！该死的精灵德鲁伊召唤了树人军团！孤的血源骑士死伤殆尽！”

阿德里安国王那半机械化的身躯在控制台上焦躁地来回移动，履带碾碎了地上散落的几份战报。他那只剩下电子义眼的右目闪烁着暴虐的红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庞大而臃肿的生物。

【血肉女皇】——或者说，曾经名为薇瑟拉的始祖。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人形的美感。经过长达一年不间断的疯狂催产，她那原本还能看出女性轮廓的上半身已经干枯如柴，皮肤像是一层灰败的蜡纸紧紧贴在骨骼上，肋骨根根分明，曾经饱满的乳房如今只剩下两片拉长的皮囊，挂在胸前随着沉重的呼吸而晃动。

而她下半身那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紫黑色蜘蛛型产卵腹，此刻肿胀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步。原本光滑的几丁质外壳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黄绿色的脓液与鲜红的羊水正从这些裂缝中不断渗出，滴落在灼热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警告——素体【壹号】核心机能严重衰竭，深渊子宫排斥反应加剧，建议立即停机冷却……”

“闭嘴！哪怕是炸了也得给孤生！”

国王猛地挥动液压钳手臂，狠狠砸烂了报警的扬声器。他抓过操作杆，不顾一切地将那个标有“神性透支”的红色推杆直接推到了底！

“全功率超频！燃烧她的血族本源！把所有的生命力都转化成兵力！给孤生啊啊啊！！”

“嗡————！！！！”

指令下达的瞬间，连接在血肉女皇背部的数十根粗大能量管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高浓度的催产剂与魔力因子如同洪水般强行灌入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

“呃……啊……啊啊啊啊！！！！”

一直处于麻木生产状态的女皇突然昂起头，那是脖颈向后折断般恐怖的角度。那张枯瘦的脸上，原本被“支配之眼”固定的痴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眼罩上的红色晶槽因能量过载而发出了某种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下一秒，地狱降临。

“噗嗤——轰！”

她那一双原本为了稳定身体而深深扎入地面的节肢，因为承受不住体内突然爆发的剧烈痉挛而齐根折断。紧接着，那巨大如小山般的产卵腹部，因为再也无法承受这种违背生物学极限的压榨，在一声沉闷而湿润的巨响中——彻底炸裂。

漫天的血雨、并未成型的畸形胚胎、破碎的深渊脏器，以及海量的、足以淹没脚踝的腥臭羊水，瞬间将整个核心室喷涂成了一片猩红。

“咕……主……人……”

在那堆令人作呕的肉山废墟中，薇瑟拉那残破的人类上半身无力地倒伏在血泊里。她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断裂的腰部截面拖拽着那一长串还在抽搐的、灰败的肠道与深渊触手。

她还没死透。即便是到了这一刻，那被彻底洗脑的灵魂依然驱使着她向那个疯狂的暴君爬去。她用仅剩的一只皮包骨头的手，抓挠着满是粘液的地面，拖出一道凄惨的血痕。

“生……生出来……了么……我有……用……”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声带也像是破烂的风箱。那只“支配之眼”终于彻底熄灭，原本不仅是她力量的枷锁，也是她生命的维持器。此刻，随着红光的黯淡，她眼中的生机也在以秒为单位急速流逝。

阿德里安国王操控着履带车，冷漠地碾过地上的血肉，来到了这具残骸面前。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连条狗都不如的“神”。

没有怜悯，没有惋惜。

有的只是面对一件彻底报废工具时的狂怒与厌恶。

“废物。”

国王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最大的战场就在今晚，你这个垃圾竟然在这个时候坏掉？！哪怕是死，你也没能给孤生出足够的军队！”

他抬起那只沉重的机械足，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薇瑟拉那颗依然在微微颤抖的头颅上。随着液压传动的声响，那张曾经绝美的脸庞被狠狠挤压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变形。

“把这堆垃圾清理出去。”

国王转过身，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别脏了孤的圣地。还有，把她的尸体扔到城外的垃圾场去。反正已经无法回收了，就当是给那些野狗的最后一点赏赐吧。”

“……遵……命……”

几个全副武装的哑仆忍着强烈的恶心走上前。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抓住了薇瑟拉纤细的脚踝（如果那截断裂的肢体还能叫脚踝的话），拖拽着她在地上滑行，留下一条长长的、混杂着内脏碎块的痕迹，渐渐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

……

……

煌城西郊，废弃工业填埋场。

这里是整个王国最肮脏的角落，堆积如山的炼金废料、生活垃圾与腐烂的尸体，在冰冷的雨夜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哗啦——”

一辆满载着宫廷废弃物的铁皮车在大雨中倾倒。

伴随着一堆扭曲的金属废料与破碎的实验器材，一具惨白而畸形的尸体顺着垃圾山滚落下来，最终脸朝下扑倒在一滩浑浊发黑的泥水中。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点无情地拍打在薇瑟拉那赤裸、干瘪且残缺不全的背脊上。那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的“支配之眼”已经脱落了一半，露出了下面那个空洞、溃烂的眼眶。她腰部以下的伤口在雨水中被泡得发白，那一截断裂的深渊触手依然死死地卡在她的盆骨之间，像是一个荒谬的笑话。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周围是腐烂的果蔬、生锈的齿轮和不知道那个可怜人的断肢。

作为血族始祖，她的肉体即便死亡，也依然散发着一种对于低等生物有着致命诱惑力的香气——那是并未完全消散的神性余晖。

“汪……呜……”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是徘徊在垃圾场的野狗群。它们皮毛斑秃，瘦骨嶙峋，终日以腐肉为食，性情凶残无比。

被那股奇特的香味吸引，几只体型硕大的头狗试探着靠近了这具“新鲜”的尸体。

一只野狗凑上前，嗅了嗅薇瑟拉那依然有些微温的手掌。或许是因为上面的血腥味太重，野狗毫不犹豫地张开大嘴，“咔嚓”一口咬住了那是曾经施展过无数禁咒的手指。

锋利的犬齿轻易咬断了指骨。

没有任何反抗。那个曾经能让巨龙都为之战栗的存在，此刻只能任由这些低贱的畜生撕扯她的血肉。

更多的野狗围了上来。它们争抢着、咆哮着，那是属于食腐者的狂欢。

更有几只硕大的绿头苍蝇，冒着冬雨的寒冷，嗡嗡叫着停落在了她那大大张开的、黑洞洞的眼眶和嘴巴上，开始产下它们罪恶的后代。

在那冰冷彻骨的雨幕中，薇瑟拉的最后一丝意识可能早在熔炉爆炸的那一刻就已经消散了。又或许，她还残存着最后一缕游丝般的灵魂，正飘荡在这垃圾场的上空，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这具悲惨躯壳的终局。

没有英雄，没有救赎，没有奇迹。

只有野狗咀嚼骨头的脆响，和这仿佛永不停歇的冰冷冬雨。看起来血族始祖，名为薇瑟拉的的女人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不过天空中一轮血月照在垃圾场中，照在正在狂欢的野狗身上，似乎预示着这次的故事还没有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小说相关章节：血族始祖的奇妙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