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长时间奔跑，佳辉几次感觉到刘振威的脚步在柱子对面停下，沉重的喘息声近在咫尺。

这应该是绝佳的反击机会，电击棒只需要一次成功的接触，就能让这头重伤的野兽彻底瘫倒！

然而，由于小惠不在身边，不敢轻举妄动；加上自己也疲惫，想动都没法动。

根本都不敢开枪！更不敢轻易近身！枪声会彻底暴露位置，在这空旷的商场里，无异于自杀。近身电击？刘振威虽然重伤濒死，但绝对足以在电击生效前用枪托砸碎自己的脑袋。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任何贸然行动都可能葬送性命！

经过几分钟，还真的听到了类似“哒、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让佳辉浑身发凉。

“嗬……嗬……陈……佳辉……”刘振威那嘶哑、漏风的声音，又在佳辉的耳后响起来了，“跑……继续跑……让老子……多玩一会儿……”

这声音时远时近，难以捉摸。佳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武器——一把64式手枪，弹匣里应该还有6发子弹。

即使是6发子弹……面对一个即使身受重伤却仍如附骨之疽般的疯子，这无比珍贵，而且，自己还在黑暗中，仍然在商场里面。佳辉也不能轻易开枪，开枪不仅会彻底暴露自己的精确位置，更可能引来刘振威疯狂的、不计代价的反扑。刘振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简直比受伤的野熊还要癫狂，佳辉甚至怀疑他是否还能感知到疼痛。这难怪从初中的时候杀了17个人的家伙，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管不顾，我都忍不住想要了解他的背景了！

“不行，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被动挨打。”佳辉心想，“必须移动，利用地形和他周旋。惠姐说过，要利用一切条件……秦王绕柱……对！”

佳辉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历史典故。此刻佳辉自己就是那被追杀秦王，而这根承重柱，就是他的“殿柱”。唯一的区别是，荆轲只有匕首，而刘振威手里却有能喷射火舌的UZI冲锋枪。

脑海里又浮现出闫怡宁的死状。那个家伙自己作死，被小惠天旋地转割喉致死的那个。现在因为有些距离，看不清楚刘振威的脖子上变成什么样子。

佳辉从柱子一侧探出半个身子，凭感觉朝着刚才声音大致传来的方向，“砰！砰！”连开两枪！枪声在空间内炸响，震耳欲聋，子弹撞击在远处的墙壁或金属框架上，迸溅出几点火星，还是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然而听到了“呃？”的比较小的一声，嗯，那个刘振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听到了枪声。听到了噗噗的声音，他也感觉到了冲击力，踉跄后退。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刘振威的枪声又响起来了。

又一声哒哒哒哒哒的声音，一阵急促而狂暴的点射声从不远处的一个倒塌的服务台后方响起，子弹狠狠凿在佳辉藏身的承重柱上，水泥碎屑四溅，打在佳辉的脸上和手臂上生疼。几发跳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擦着柱子的边缘飞过，又是咔啦的一声，击碎了后方一家店铺早已龟裂的玻璃门，哗啦啦碎了一地。

佳辉死死缩在柱子后面，心想。刘振威的反应速度和火力压制依然凶猛得可怕！这厮难道真的是铁打的不成？断臂、瞎眼、口腔贯穿伤……任何一处在常人看来都是足以致命的创伤，却似乎只是激怒了他，让他变得更加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凌晨三点步行街的北段，也就是午七区无法通行了；凌晨两点午八区就会禁。

“嗬……嗬……出来！我…我看到你了！滚出来！”刘振威的声音又拉大了，依然从佳辉耳后传来，说不定更疯狂了。

感觉这家伙得了精神病？我真的没想到。佳辉继续想。蜷缩在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气味呛入鼻腔，但他连咳嗽的欲望都强行压下。好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刘振威的这次扫射，持续时间比之前短了一些，而且枪声听起来有些……后继乏力？难道他的子弹也快打光了？

又过了一会儿。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动起来！

佳辉趁着刘振威射击的间隙（这家伙好像是在换弹匣），猛地从柱子另一侧窜出，按照熟悉的路线，左转，向着商场的南门方向狂奔。他记得来时瞥见南门口似乎堆放着一些杂物，或许能找到更好的藏身点或者出路。走到南门门口时，前面发现了张雅茹那具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恶臭的尸体（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扭曲的脸）；脚下踩过不知名的黏腻污渍（应该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刘振威来到过这里），绕过那具尸体，直接冲了出去。

冲到外面，中间还是一处建筑，右手边是熟悉的步行街主干道的北段，继续奔跑。

“呃啊——！”身后传来刘振威愤怒的咆哮和更加凌乱的脚步声，显然他也意识到佳辉在移动，立刻追了上来。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紧紧咬在佳辉身后。

佳辉拼命奔跑，感觉小腿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肺部像是要炸开，不敢回头，只能凭借听觉判断刘振威的位置。

他立刻改变方向，右转，进入步行街的主干道，左手边又闻到了尸体的腐臭味，佳辉根本都管不了这么多。主干道两侧是紧闭的卷帘门和破碎的店铺玻璃，这里视线受阻，但掩体也更多，更多的是主干道和建筑物旁边上，借助月光，又发现了四具尸体。

这之前应该是出事端了吧？应该不敢让人恭维。

记得之前在与刘振威第一次相遇时，受过腿伤，后被张晨阳背过来赶紧撤退时路过这里？佳辉自己也不记得了。紧绷的神经依然不敢有丝毫放松，又在售货亭的门边（对面好像躺了三具尸体，现在也认不出是谁）足足等待了五分钟。确认周围只剩下死寂和远处若有似无的风声后，他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左手边和右手边都应该有一个窗子来着，应该是用来透风的。此时此刻应该用于观察，问题不是很大。

视野所及，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狼藉。

“呼……”陈佳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肺部都在刺痛。“可恶…终于甩掉这个疯子了…”

紧绷的肌肉和高度戒备的精神骤然放松，带来的却是更深的眩晕和脱力感。看来终于甩掉那个刘振威了。

然而，危险只是暂时远离。他知道，刘振威绝不会放弃！自己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一旦对方折返，或者从其他方向包抄，自己将无处可逃！

必须移动了！

找一个更隐蔽、更易守难攻的位置休整，同时，必须观察刘振威的动向。

佳辉挣扎着站起身，听到了咔哒的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却清晰可闻的声音。是撞针击空的声音！来自刘振威的方向！

原来，刘振威的UZI……没子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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